第四十章
◎不喜欢讲道理◎
唐小棠平常也不这么画人的,离朝的肖像画多以写意为主，笔墨都着重在神韵气质上，但圣武堂的人,尤其是那位秦烨将军,身材比例着实出众,隔着衣服都仿佛能看到一块块肌肉的走向,唐小棠这才手痒画着玩。
沈睿之看过之后，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你这个年纪,如何能将人的身体画得这样细致,好似对每一块肉乃至每一块骨头是如何长的都了若指掌。”
这个对唐小棠来说是基本操作，哪个画画的到后来不会陷入人体漩涡？没有接受过人体的支配？
“大概……,看多了就记住了一些。”
唐小棠呵呵笑着带过,沈睿之不信，即便是老大夫也没有把握对人的身子如此了解,她一个小丫头看多了就会了？从哪儿看的那么多？
不过沈睿之也不多过问，好似又寻到了新鲜的玩意,不再搭理陈千尺，跟唐小棠专注探讨起人的身体来。
……
陈千尺抱怨归抱怨,对圣武堂的招待也不曾落下,且再三叮嘱过书院的孩子们，尽量不要生事。
那怎么可能嘛。
秦烨不让陈千尺过多地照顾圣武堂，明说了这些孩子并没有那么金贵,就按着正德书院的规矩，该如何还如何。
于是原本是让人给他们送餐食,变成大家一块儿在饭堂用饭。
人一多,且又有着竞争的意识,摩擦就难以避免，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便也没有捅到先生那边去。
这日又因着座位的问题争吵了两句，上午比过一场棋艺，圣武堂不敌，这会儿都憋了一口气，忍不住推推搡搡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别以为动手我们就怕了你们！”
“不干什么，正德书院这是要以多欺少？哎哟喂我们好害怕啊。”
“呵，就只知道动粗，不服气在别的上面赢啊，光靠拳头那叫武夫。”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堂堂男子汉跟女的一样弱不禁风，你还有脸了是吗？”
矛盾有些激化，围观的人又跟着起哄，场面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
唐小棠端着好不容易蹲到的松仁奶酥想挤回座位，“抱歉借过一下，我……”
圣武堂一人在气头上，下意识挥手，唐小棠手里的松仁奶酥连小碟子一块儿落到地上，雪白喷香的奶酥滚了两圈，被一人无意间踩在脚下。
“啊……”
唐小棠发出来自灵魂的悲鸣，饭堂的松仁奶酥是一绝，不过不是每天都有，且先到先得，她还是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地过去等着才抢到一碟。
人群里有人相视一眼，动作飞快地窜出饭堂，仍然脸红脖子粗互相放狠话的两方群众，完全没有看到唐小棠，她扁扁嘴，心里有点委屈。
要吵架出去吵嘛！武侠小说里还知道不能在客栈打架，这不是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嘛！
气鼓鼓地回去坐下，许娇关切地问，“怎么了？你不是要拿松仁奶酥的吗？没有了？”
“被打翻了，啊啊啊我有点生气，但又懒得计较……”
唐小棠不开心地趴在桌上嘟囔，“你说这些人怎么都这么有精神，太亢奋了出去跑两圈不好吗。”
许娇摸摸她的头安慰她，把自己的桂花酥推过去，“这个也好吃，给你留的，下回我帮你去等松仁奶酥。”
几人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热闹，嘴里还忍不住点评。
“也就过过嘴瘾，有意思没意思？天天来一回。”
秦大川唯恐天下不乱，“不服气就动手嘛。”
宋常念浅笑起来，“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圣武堂应是被叮嘱过了不得不按捺，咱们书院的，嘴上功夫可比拳脚利索，自然是要扬长避短。”
秦大川撇撇嘴，所以他才觉得没劲，要放到他们沐溪镇，早就扭打成一团，拳头硬的说话才算数。
这么一想，秦大川皱起眉吸了口气，“咱唐二哥呢？这种热闹场合没有唐二哥在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唐启召的身影出现在饭堂门口，秦大川睁大了眼睛捂住嘴，“我这嘴怎么越来越厉害了？”
跟在唐启召身后的，正是刚刚从饭堂窜出去的人，指着地上的碎屑正跟他说什么，看着语气激昂，像是在告状。
唐启召目光在饭堂里扫过，直直地往唐小棠这边来，沉着脸色，“他们是不是把你的点心给打翻了？”
唐小棠：“……，就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盘点心而已。”
“怎么不是大事，吃就是最要紧的事！你等着，哥给你讨公道。”
唐小棠想拉他没拉到，无声地张了张嘴，虽然，有哥哥撑腰她超开心的，可圣武堂那些人看着也不好惹，“不行，二哥万一吃亏怎么办？”
一旁唐启元从许娇碟子里偷了最后一颗桂花酥，一边小口啃一边抬手拽住要跟着过去劝的唐小棠，神色淡定：“没事儿，你还没见过二哥打架吧？见过你就不担心了。”
他就见过。
二哥从来不在棠棠面前打架，怕吓着她，哪怕再生气，他也会忍到妹妹离开后再去解决，但唐启召觉得唐启元有点太弱，自己有必要多教教他，因此打架不仅不避着，反而还会带着他一块儿。
唐启元对二哥的本事可太了解了，那些圣武堂的学子长得高壮又如何，他绝对看好二哥。
那边圣武堂和正德书院的学子还在争吵，已经到彼此撂狠话让对方等着的环节，忽听身边一身巨响，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循声望去。
唐启召踹翻一张桌子，一只脚踩在上面，面露“核善”的微笑，不带感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落在一人身上。
他下巴微抬，“你，抬脚。”
被他看着的人下意识地照做，这才发现自己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我妹妹的点心，被你们打翻了，说吧，打算怎么赔。”
被圣武堂学子簇拥到最前面的方豪丈粗着嗓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看到你妹妹了？哪儿呢？你们正德书院的人都不讲道理的是不是？”
“我就在跟你讲道理。”
唐启召慢条斯理地开始卷袖子，“但是我这人，其实不太爱讲道理。”
方豪丈眼睛开始泛起红色，他从唐启召的眼神里看出了显而易见的斗意，不自觉浑身的血也跟着热了起来。
“没想到正德书院里还能见到有点血性的人，不过弄翻你妹妹点心的人，你怕是找不出来了。”
“无妨。”
唐启召大拇指往饭堂外的空地比划了一下，“我不打算找，今儿你们在这儿的所有人，都得赔。”
空气仿佛灼热了起来，先前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群，此刻反而不做声了，正德书院的学子脸上纷纷露出担忧，目送唐启召率先往外走。
方豪丈眯了眯眼睛，“走，我倒要看看，这书院里还能藏着什么硬骨头。”
……
虽然唐启元说不需要担心，但唐小棠怎么可能坐得住，整个饭堂的学子也全都跟出去，把那块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从谁开始？要不要给你们点时间商量一下？”
唐启召轻蔑的语气点燃了方豪丈的战意，他一步向前，其余圣武堂学子都默契地退到旁边。
唐小棠紧紧地捏着拳头，看那两人全无废话地当真动起手来。
在唐小棠的认知里，二哥无疑是强的，在沐溪镇只要提起二哥的名字，那些男孩子各个面容失色，比什么都管用，但她以为的强，也不过是打打闹闹，比普通少年力气大，气势凶而已。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启召的身影，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浅薄了……
她二哥竟然厉害如斯！一拳一脚都极有章法！下盘极稳，防御得当，进攻迅猛，尤其是他的腿，逮着缝隙踢在对方身上，“砰砰”作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唐小棠只能看出点皮毛，心却一点点稳下来，脸上重新恢复血色。
唐启召往她嘴里塞了颗酥糖，“瞧见没，我反正每回见二哥动手都会被吓到，太可怕了，反正我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
唐启召对面的方豪丈心里的诧异是最甚的，甚至开始有点乱了阵脚。
真的假的？他在圣武堂里的优秀有目共睹，不然秦将军也不会让他管着其他人，怎么可能连个书院的小瘦子都对付不了？！
方豪丈热血涌上脑袋，出手越发狠厉，唐启召的手臂挨了几拳，眼里的情绪却丝毫未变，他急了他急了，急了才……
不远处树下，秦烨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旁边去寻他的人急了，“秦将军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制止，怎好在书院里随意动手？”
“不急，我再看看，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多正常。”
他脸上表情悠哉，眼睛却一直在看唐启召，嘴角浮现出些许兴味，正德书院还真藏了个宝贝。
围观的学子也是头一回见到在书院里敢大打出手的，慢慢的不免心中有些忐忑，有人蠢蠢欲动，想着一拥而上把人赶紧拉开，不然等传到先生那里可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两人中间，长臂将两人隔开，“好了，到此为止……”
秦烨话音未落，身形快速闪开，躲过唐启召踢过来的腿，他对上唐启召的眸子心里狠狠一震，这少年的眼神如同狼崽子一样，充满了血性又隐隐克制，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眼神了。
秦烨忍不住勾起嘴角，“还想与我较量不成？你若在后面与圣武堂比试当中胜了，或许能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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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