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三十枝红莲(二)
意识到自己把人家吓着了,谢隐立刻表示了歉意,然后阿姨被吓得更厉害,当下收拾了东西跑了,活似身后有鬼在追……
“大王这么吓人吗?”
“是不是大王笑起来不够有亲和力?”
小人参精跟小刺猬精在识海里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在它们看来,大王的笑容可好看了,人也很温柔,阿姨会被吓到,肯定是因为谌澄长得不好,绝对跟大王没有关系!
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两小只便从识海跑了出来,正好桌上有保姆做好的菜,俩小朋友便坐了下来大快朵颐,谢隐在边上含笑看着,还去冰箱拿了饮料出来。
有无跟谢隐一样不需要进食,对人类的食物不怎么好奇,平时也不爱放风,不过另外两只都出来了,把它一个人放在识海多不好,一被谢隐捧出来,小光团便快乐地在他周围飞来飞去。
以前它只能幻化出小触手,经过上个世界,它已经可以幻化出翅膀了,不知是不是谢隐的错觉,总觉得豆豆眼变得大了一些,不过还是一样的可爱。
小光团围着谢隐飞了好几圈,停在谢隐头上,它还挺挑剔,如果谢隐使用别人的身体,它不愿意靠近,一定得是谢隐本人才行,所以哪怕是为了小光团,谢隐也不会再用别人的身体了。
他先是把家里逛了一圈,不得不说,蓝筠真的很厉害,H市是全国排名前五的一线城市,她一个人白手起家,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绝对是非常优秀的人。
谌澄要是乖乖保持帅气的外表当个好老公倒也没什么,偏偏他心比天高,又贪婪轻浮,这种人没有负担的时候看着像个正常人,一旦遇到什么困难,会立刻显露出本性。
如果蓝筠不是女强人,不是这么能赚钱,事业没有这么成功,还不知道谌澄会是什么德性。
两人住的是三层的花园洋房,还有个小院子,两个人住正正好,打扫卫生洗衣服啊什么的都不爱做,好在经济条件不错,能请得起阿姨,知道谌澄喜欢打游戏,蓝筠还给他特别装了个电竞房,从路由器到电脑再到桌椅,都是最好的设备,他要是潜心做直播,不至于三年下来还查无此人。
当技术主播吧,谌澄懒,不爱打排位还容易暴躁,再加上水平也有限,技术主播是没希望了。
当娱乐主播吧,谌澄又不是很有趣,没什么能吸引道粉丝的点,所以受众少,直播三年,两千人的粉丝群还没满。
而且他这个人还有很多坏习惯,比如不爱运动,身上堆积脂肪养成了肥肉,比如爱抽烟,谢隐刚进电竞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再一看窗户居然是开着的,开着都没能把这味儿给散干净。
他抬手捂住口鼻,眉头微蹙,桌上的鼠标垫跟键盘都沾着烟灰,烟灰缸里堆了一半的烟头,仔细想想,其实谌澄跟蓝筠都挺久没有夫妻生活了,一方面是蓝筠工作确实是忙,另一方面,这样的老公太让人下头,光是看这凸起的肚子,就能感觉到里面装了不知多少肥油。
虽然谌澄比蓝筠小五岁,可俩人站一起,显然是蓝筠更显年轻,他太不讲究了,哪怕不爱收拾,好歹干干净净,生活习惯健康卫生呢?
谢隐去外面找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又把鼠标垫抽出去丢到卫生间泡一下准备刷干净,随后把电脑键盘鼠标都清理了一遍,消毒湿巾擦了好几次。
谌澄作息不规律,这就导致他体味比较重,刚换上的床单睡不到几天就染上头油,枕套泛黄,得亏阿姨勤快,两三天一换,要是蓝筠不回家,他晚上还能不洗澡直接睡。
谢隐头都大了,他把能换的全都换了一遍,尤其是谌澄待得时间最久的电竞房,更是里里外外弄得干干净净。
小朋友们在外面吃完了饭,碗筷不用管,保姆下午来做晚饭时会休息,这个家得亏蓝筠请了保姆阿姨,不然不知得被谌澄糟蹋成什么样。
下午阳光很好,谢隐圈着两只小妖精在阳台地毯上休息,两小只靠在他怀里打打闹闹,有无趴在他头发里睡觉,小朋友们都很快乐,而谢隐不快乐。
光是这半天,就有三个女粉找他聊天,向他倾诉。
一个被老师骂了,一个被室友排挤了,还有一个被上司痛批,谢隐把聊天记录往上拉草草看了一遍,谌澄这是想做中央空调啊!而且他也不是真好心去关怀这几个女孩,根本就是在家里闲着无聊,游戏再好玩也不能二十四小时打,总得吃吃饭睡睡觉聊聊天,足不出户也能撩妹。
但谢隐实在是学不来谌澄那种油嘴滑舌的甜言蜜语,他看着第一个女孩抱怨老师如何如何批评自己,看完了来龙去脉,他回复道:这位老师也是为你好,你今年都高三了,其实不应该这样频繁的玩手机,今天周四,这个点应该是上课时间,你上课的时候玩手机被老师抓到,老师批评你几句怎么了?
女孩:???
第二个女孩发了语音哭诉说自己被室友排挤,但谢隐从聊天记录及字里行间里判断是女孩己身有些不文明,毕竟宿舍是公共生活区域,大家需要彼此磨合彼此迁就,其他人都睡觉,你一个人熬夜不睡还要开着大灯,打电话声音那么大,跟家里人视频也不提醒正在换衣服的室友一声——每一件都能说是小事,偶尔发生的话,室友们也大多能够谅解,可次次都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人家女孩哪里是想听他讲道理,就是想听他跟她一起指责室友出出气,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帮忙骂两句也不行?
结果迎来的是跟自己预想中完全不同的说辞,女孩一气之下不回了。
第三个女孩则是真的受了委屈,她刚毕业没多久,换了份新工作,试用期说好的是两个月,但现在两个月都过去了也没给她转正,她去问,上司就各种踢皮球,问得多了还挨骂,摆明了是不想管。
要么给转正现在就给交五险,要么就直截了当跟人说试用期没过,一般这种试用期没解雇又不肯给人转正的,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找免费劳动力呢!
试用生工资低不用交保险不用签合同,光是用拖字诀就能让对方自己走人,资本家的惯用伎俩。
谢隐认真地给了女孩建议,让她拨打当地劳动局仲裁中心电话进行举报,并且不要自己申请辞职,且最开始的入职合同一定要收好,相信她的上司很快就不会再为难她。
小刺猬精扒拉着谢隐的手腕看他打字,忍不住吧谌澄骂了又骂,留下的这是个什么烂摊子!不知道照照镜子的吗?!
好不容易放下手机,谢隐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累过,背负着别人的期待是件很沉重的事,而且他知道,他无法给予她们任何回应,为什么谌澄就不能洁身自好呢?
他在群里说了声晚上不直播,冒泡的只有小猫两三只,然后谢隐收到了几条退群通知,可能是因为这个群死了太久,很多人都忘了自己曾经加过这样的群,现在群主出来冒泡还艾特全员,正好提醒了他们,赶紧退了了事。
谢隐:……
然后有个粉丝给了他沉重一击:说得好像你准时过一样。
过于精准地扎心,令人无奈。
之后谢隐不再看群,而是在网上下单了一些健身器材,他选择代替某个人存在时,会全方位模拟对方的模样,所以肚子上的肉它真实存在,想要去掉,用些特殊力量可以,但谢隐一般会选择自己努力。
平时谌澄在家跟保姆阿姨的互动不多,蓝筠雇了两个,一个专门负责做饭买菜填充冰箱,另一个则是负责打扫清洁,两个阿姨上班时间完全错开,谌澄呢,又喜欢宅在屋子里,只有吃饭时阿姨来叫,他才会挪窝。
要不阿姨怎么会被一句谢谢吓成那样?
大家不熟,不熟挺好的,要是熟了,谢隐都不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洗心革面”,准备重新做人。
到了晚上,蓝筠今天也没回家,但是打了个电话回来,在电话里告诉谢隐接下来还是要加班,她的声音很轻柔,谢隐沉默了下才回应:“好。”
“今天你回家去看妈了?妈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隐顿了下又说,“骂我的时候中气十足。”
蓝筠微微愣住,忍不住笑起来,“打是疼骂是爱,那可是你亲妈,你别跟她置气。”
谢隐觉得她脾气真是太好了,完全可以不这样的,先不说谌母现在住的是她的房子,就平时谌母对蓝筠那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阴阳怪气,换作谢隐就已经不会再搭理她,蓝筠还能笑着喊妈,礼数什么的也都到位,至于有没有把谌母当亲妈——那要求未免太高,谌母含辛茹苦养大的是谌澄谌清两个宝贝儿子,又不是蓝筠,蓝筠尊敬她是一回事,让蓝筠养她,那是另一回事。
“我没跟她生气,她又旧事重提,这也不能怪我。”
蓝筠很久没跟丈夫这样说过话,她想了下,还是跟员工打了个手势,起身到走廊尽头,声音愈发柔和,跟哄小孩儿一样,“怎么了?”
“她问我啥时候跟你生个小孩。”
谢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瞒着蓝筠,这事儿得开诚布公的说,免得之后蓝筠以为他跟谌母是一伙儿的。
蓝筠道:“谌澄,咱俩说好的,结婚前就说了,我不生小孩。”
她不想跟丈夫吵架,虽然彼此之间的感情似乎变淡了,但那是从爱人到家人的转变,蓝筠从没想过跟谌澄离婚,哪怕他不出去工作就喜欢宅子家她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是养不起。
但关于孩子这件事,蓝筠很坚决。
她不想做母亲,不喜欢小孩子,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里多出一只人类幼崽,光是想已经让她头皮发麻,更别提生产对于女性身体所带来的损伤。
谢隐说:“我知道,你放心,我没答应她。”
蓝筠说:“那毕竟是长辈,你可以跟她好好说,别吵起来,等我手头这个项目做完了,我跟你去一趟妈那儿,我来跟她说。”
“用不着,没那个必要,当初结婚前就跟她说过了,她当时没说啥,现在眼看着你真不要小孩才急了,是谁说话不算话?你去哄她,她只会蹬鼻子上脸。”
不得不说,谢隐对谌母这种人的了解非常到位。
这世上有一种长辈,叫表演型长辈,他们根本不关心你真正想要什么、渴望什么,也不会尊重你理解你,他们只仗着把你生下来、比你多长几十年,然后用这个名头压你,逼着你“什么年龄干什么事”,逼着你结婚逼着你生孩子,至于婚后会不会幸福,孩子怎么教育,甚至于你会不会在生产过程中落下病根乃至于死亡——那跟他们没关系。
催婚催生就是他们唱的大戏,这出戏唱完了,是死是活压根儿与他们无关。
有些人不堪催促逼迫,会选择屈服,但谢隐无父无母,不知道孝与顺两个字怎么写。
蓝筠就觉得,她那长不大的男人好像突然会说人话了,但他是谌母亲儿子,亲儿子这么说可以,儿媳妇可不行,那不合适。
她清清嗓子道:“你态度好点嘛,她也是为了咱俩好,但我真的不喜欢小孩,而且现在公司蒸蒸日上,我只想好好工作。你跟她好好说,我觉得她会理解的。”
谢隐应了一声:“我都知道,这个你不用操心。”
蓝筠没忍住笑了:“你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样明事理?”
谢隐尴尬了下,才说:“我一直都挺明事理的,就是不需要我表现,我就比较低调。”
蓝筠笑容更深,她第一次觉得往家里打电话是这么有趣的事,可惜她还有工作不能多聊,所以还是依依不舍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