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休照跟着韩子坤刚出院门,就站住将手伸了过去:“韩师兄,肉脯呢?”
韩子坤看他傻笑,皱了皱眉:“休师弟,沐颜在的时候,我提到肉脯却不给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很明显,是要骗你出来。南华峰里,为什么有这么一个不灵光的人。
“我当然知道。”休照压低声,凑近韩子坤:“师兄是怕沐师姐馋,肉脯还要分给她,所以出来再给我。”
韩子坤:……
他瞬间觉得配合低头凑过去的自己也被带傻了。
韩子坤站起身,眼风一扫压住正在偷笑的人,继续哄着休照:“休师弟,肉脯只剩一个了,师兄特意留给你的。你能不能将你那溯影镜借给师兄看看?”
“啊,只剩一个了吗?”休照一脸痛惜,他吞了吞口水,一脸决绝:“那我不吃了。”
难道,这小子知道尊长了,要把这肉脯留给他吃?
虽然韩子坤为人嚣张,但他心里还是很希望成为南华峰被认同的师兄的,因此,休照这个见吃不要命的师弟,面对食仙传人做的肉脯竟然忍住给他,不免也有些感动。
“休师弟,你不用给师兄——”
韩子坤话刚一半,就见休照吸着口水,壮士扼腕的模样:“韩师兄,就麻烦你拜见温城主时,将这肉脯送给他吧。”
韩子坤:嗯?
嗯???
他差点没压抑住怒意:“你要送给温瑾?”
“当然了,这段时间,他待我们这么好,这肉脯是好东西,当然是给他。不然还能给谁?”休照的眼滴溜溜得圆。
韩子坤咬牙:“没、谁。”
休照又一本正经地补充:“还有,师兄,我们要讲礼貌和尊重,你要尊称他温城主。”
韩子坤:……
他那一瞬间的脸色,活像被泼了十几筒多色油漆一样精彩。
眼见韩子坤要发飙,而休照也不是说打就能打的人,说不得最后还要发泄到他们身上,他身后的南华峰弟子忙上前,连哄带骗,就将休照又送了回去。
顺带,把他的溯影镜也忽悠到手了。
小心地交到了韩子坤的手上。
韩子坤捏着溯影镜,他生平最在乎面子,如今这般丢脸,心中对温瑾越发的恨,当下也不顾忌了:“哼,他们想我去拜见他道歉,我偏不!”
“走,先去拿灵药,就不去拜见,让他没面子!”
没一会儿,温瑾便收到消息,因为有上弦弟子毒发,韩子坤一行人不得不先照顾师弟,暂时是不能来拜见了。
看到护卫前来,以为是要叫她去接见韩子坤的温瑜本已经站起来了,闻言又坐了下来。
本以为还要应付下韩子坤,这下直接提前放假了。
她可以将手中这临春枝再打磨得更光滑些了。
也许就能琢磨出冰晶转灵给旁人用的法子了。
是的,因着韩子坤一行人还未到,再加上系统说一号鱼不在,温瑜没了兴趣,出门便直接来了药老的药园中。
依照之前对冰晶化灵原理的推测,从药老这里得到几种适合的药材,正一个个地试着作用。
护卫退下,温瑜坐在院内,耐心地拿圆溜石打磨着。
“这位前辈,在下上弦宗韩子坤,因为师弟毒发,特来向前辈求药。”
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温瑜抬头,就见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人冲自己一躬身到底,言语之中很是恭敬。
温瑜:……
系统猛喊:【宿主,上啊,这也算是kpi呢,他是阴阳鱼钩,专门用来促进女主和其他鱼的感情的,阴阳操作帮女主钓鱼的。】
【系统,】温瑜深沉脸:【你觉得一个放假刚刚搭上旅游车的人,还会回来加班吗?】
系统沉默。
曾经的温瑜,最初几个世界里做任务是很急的,甚至到了不眠不休、偏执纠结的地步,头发掉了一大堆,面色很不好,医馆医院也进了不少次。
慢慢的,她学会了松弛的节奏,不再那么急了,反而任务完成得要更快更好。
系统替她开心,只是现在听到这句话,竟然默默含泪,莫名有点怀念之前那个狂加班的温瑜。
它不知道,这是世间所有领导的心声。
温瑜打发了系统,便决定不表明身份,当下回道:“不必多——”
“前辈不愧是能研制出解药的大能,这手研磨滑粉的功夫,就出神入化,没个几百年练不出来,晚辈佩服。”韩子坤又是一礼。
南华峰善药,韩子坤本来对这怀玉城的药老没什么所谓,认为对方只是运气好制出了解药,自认时间长些自己也能做到。
可一进药院,闻着满室调和得当的药香,又见对方手法举重若轻,连自己的父亲都差上一分,且是一副清冷仙人的模样,当即拜服,起了拜师学习之心。
当然,也不一定是真拜,毕竟他是堂堂上弦宗的亲传弟子,但只要恭敬几句,哄这人开心教自己几手,最好再送上点灵药就好了。
因此,韩子坤分外得“激进”。
温瑜:……
她看看地上磨掉的临春枝粉,这把她都给整不会了。
她要的不是粉,而是磨好的枝子。至于手法,她做什么都很细致。
温瑜不想多费口舌:“药在——”
韩子坤又是一拜,这下快弯成了135度:“晚辈很想像前辈学习,还请前辈教我!”
温瑜闭嘴了,她不想搭理这个人。
药园之中,只余沙沙磨砂声,伴随着清新药香,上弦弟子有些怔然,眼前之人谪仙一般,坐在普通的方凳之上,眉眼微低,如玉的手拈着一支碧绿的临春枝,像是一副写意风景仙人图。
光是看着,就叫人不自禁的屏息。
韩子坤没有起身,仍在拜着。事关修为前途,他很沉得住气,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后学成大杀四方的景象。
药园中达成诡异的安静。
“你们就是来求药的上弦门人吗?在那杵着干啥呢?快过来喝药!”
突然,有人自屋内迈出,浑身全白,白发白须白衣白鞋,面容年轻,看着仙风道骨,说话却有点混不吝:“赶紧的!不是说都有人毒发了吗?”
“哎,那人在那撅着干什么呢?地上有钱啊?”
有弟子心惊,忙开口:“请问您是?”
“来找我求药还不知道我是谁?”全白人拨开面前头发,露出脑门上一抹白色扶额,指着上面的字:“认识字不?我是药老!”
“药老”两字端端正正,竟也是乳白色的,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也是他身上唯一的异色。
正拜着的韩子坤手指一紧,药老在旁边,那他拜的是谁?
师弟恰好也问出了口:“那这位是?”
他用手掌示意了下温瑾。
“这我们城主啊!”
这话仿若九天玄雷,猛地击中了韩子坤的天灵盖。
明明说不拜见不道歉的,结果到这就行了个大礼!
而温瑾就这样看着他,也不出言说明,分明是知道他会来这,故意出现,看他的笑话!
韩子坤抬起身,正欲说点什么,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往旁边一看,师弟小心说道:“温城主已经走了。”
“他说着临春枝是削着玩的,这粉若是咱们想要,可以拿走。”
当他是捡破烂的吗!
韩子坤彻底恼了。
更可气的是,那几个师弟还真的面上欢天喜地、手下小心翼翼地把那临春枝的粉末给收起来了。
可恨!
丢了这么大脸,这下,韩子坤也不想顾忌两宗相交了,想到溯影镜,他得意而笑。
溯影镜是休照家里给的宝物,与留影石具有类似作用,却更强更珍贵,可以时刻记录、回溯、导入、导出,关键时刻休照亲缘甚至能以镜为媒介,越镜而来保他一命,是很特别的灵宝。
有了溯影镜,当日求药一事,他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温瑾不是靠玉简台上舆论压力,迫使上弦宗回应,让父亲压着他道歉吗?
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温瑾自作自受,自掘坟墓!
“喂,有病没病!快点过来吃药啊!”
旁边,药老的大嗓门继续招呼着。
*
当晚,温瑜靠在床上,把|玩着一只鸡蛋大小的莲花台。
莲花台精巧,由淡色翠玉制成,触手生温,台中有三点浓绿,像是三枚莲子。
这是今天从金蟾那积分换宝得来的。
除了雕刻精致圆润,一点灵气也无,就像是凡间玉器店中买来的。
温瑜眉轻扬,不太相信:【系统,这东西真的能拦截住女主和三号鱼的玉简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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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周若蕊穿成了仙侠大女主文中的送菜炮灰,人生剧本就是被女主吞掉,成就对方无双涅槃血脉。
无双涅槃血脉,即,死亡会让她更强大。
现在,这牛逼血脉,还在周若蕊身上。
周·不用修炼死一下就变超强·还有这等好事·若蕊:赶紧找棵歪脖树,谁也别想拦着我变强!
刚挂上绳。
书中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最终反派Boss,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下来,温柔拂去她发上草叶:“人生在世,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姑娘何必想不开呢?”
周若蕊疯狂揉脸跺脚:这SB拿错剧本了吧?等下……难道他喜欢我?得甩掉他赶紧死掉!
反派Boss(感受着脸被挤压狂揉的触觉):等找到破除共感共命的法子,本尊定要亲手杀了你!
面上,他仍旧微笑:“脚跺疼了吧?来,我背你走。”
后来,周若蕊奔驰在求死的路上,最危险的秘境她抢着去,最阴毒的试炼她第一个上,连天塌下来,她都不让个高的顶着,自己飞上去拼命托举。
可她就是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还得了宝物无数,崇敬无限,无限二十四孝男德好老公(Boss:?)一个。
其他人:羡慕到流口水。
周若蕊:还死不了,真tm心累。明天去跳个孟婆渊试试吧?
CP:死亡能让我更强大因此假装丧气天天变着法作死的小仙女女主X我虽然很想弄死她但她和我连命共感又天生丧气想寻死,我劝她却把自己修行成人生光明导师的反派魔尊男主。
这就是一个女主疯狂作死男主拼命拦着,然后两人都大发的故事。
◉ 第23章 【四合一】
【当然。】系统挺起小胸|脯:【积分换宝, 我们是专业的。】
【可之前的129个世界,从来没有这回事。】温瑜面无表情地精准打击。
【换宝就这么随机且随便地给了吗?连个商城都没有,这可和我看过的小说不一样。】
【更何况, 你从来没说过有什么积分。】
系统:【……积分换宝的解释权, 最终归金蟾所有。】
温瑜视线向下,金蟾趴在脚凳上,正跟另一只莲花台中心的三颗莲子大眼瞪小眼。似乎它把那当成了眼睛,正在比谁能瞪得久。
那只莲花台与温瑜手中的颜色正相反, 浓绿台座,淡绿莲子。
金蟾察觉到温瑜看它, 仰头看过来,尖尖的小|嘴上咧, 下巴一片圆润的白,竟露出个有点呆萌可爱的不露齿的笑。
温瑜:……行吧。
她隐隐觉得这个世界与众不同, 否则,不会死掉十九个同样任务成功率100%的前辈,也不会有这么多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有的甚至毫无规则,有的似乎是出现了系统才现编规则。
她没有追究下去, 温瑜经历得够多,知道什么能问出来,什么问不出来。
温瑜将话题拉了回来:【这个要怎么用?】
【一只你拿着,另一只放在女主身边就行。三号鱼是天生佛子,所用的生生鸟玉简是特制的,带有一丝佛光。只有这莲花台能不着痕迹地捕捉。】
系统出主意:【女主出城去找一号鱼了,趁现在, 你藏她房里。】
温瑜想了想:【我觉得贴身放比较好一点。】
系统哼了声, 它当然知道贴身放好, 可问题是女主是个大活人,又不瞎,直接塞她身上不就被看到了吗?
【找个理由送给她好了。】温瑜收起莲花台:【“温瑾”应该正对她有好感,送个东西不算什么。】
系统:……
它默了默,紧跟着催促:【那现在我们去找一号鱼吧。】
【女主拿下一号鱼走的是救赎线,基本上一号鱼惨的时候女主都会现身,九天玄女一般救他护他,温柔侧颜是他午夜梦回的痴念。你去抢她的位置,把一号鱼先给救了,就能削弱女主的影响力了。】
温瑜挑眉:【这能行?】
系统小手一指半面书柜:【好多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穿书过去趁大佬弱小时拯救他,像种菜一样,等他厉害了就可以丰收了,你信我。】
温瑜撇撇嘴,不置可否,但她对一号鱼还是好奇的,便要起身:【那就去看看吧。】
还未站起,系统又是一声:【对了!】
【别忘了二号鱼今天要去见妹妹。】它顿了下:【现在他已经快走到小院门口了,嗯……还带了不少胭脂水粉鹦鹉蝴蝶绣帕风筝等等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这是它今天遵在码头旁时,听隔壁李婶和花娘唠嗑时听来的。】
温瑜又坐了回去。
她深刻反思自己最近执行任务是不是有些过于认真了,怎么感觉一个晚上的事情这么多。
曾经彻夜不眠肝任务,为了推进度,打着点滴口吐鲜血仍哆嗦着冰凉的手去打榜,结果差点把自己作进太平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过分的紧,是会出问题的。
所幸,她有个很好的流程决策法,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的对,是要处理下岑楼的事。】
温瑜左右看看,视线落开始跟莲花子呲牙的金蟾身上,灵气一引,金蟾便觉手上一松,抱着的铜钱没了。
金蟾懵了,抬头见是温瑜拿走了铜钱,呆萌的小脸静置了几秒,重又低下来很莲子比瞪眼睛。
铜钱飞起,在空中滑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无字的一面向上。
温瑜:【扔出了反面,今天就不去见岑楼了。】
系统:?
温瑜开始瞎编:【你不懂,对付这种满心热切上赶着的男人,想要吊住他,就要心情阴阳,不可预测,若是一直顺着他的意,那很快就会被厌弃的。】
系统开始记笔记:【呵,男人。】
【宿主,还是你见多识广,学富五车。】它比出了大拇指。
温瑜笑笑,她起身,这下可以去看一号鱼了。
可她刚站起身,就有一股强烈困意袭来,整个人向后躺倒,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警告声:【死亡buff触发。】
【魇魔引不满温瑾与上弦宗勾结,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决定替天行道,入梦击杀温瑾。】
【梦魇之魔,来源不知,实力不知,怨气浓度100%,梦杀成功率100%,宿主反杀率3%,死亡率100%。请自救。】
然而温瑾已经听不见了。
她脸上是系统从未见过的安宁,仿佛流浪奔袭者终于找到归处的放松。
*
温瑜是被闹醒的。
有人在戳她的脸,而她的脸不似现在这般瘦削,有点胖乎乎的,一戳就是一个软软的坑。
“她真漂亮。”有人在笑,是个男人,他的话中,没有敌意,却透着另一种叫温瑜不懂的感情。
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夹杂着怒意的迫切,她想要看那个男人的长相,一使劲就睁开了眼。
可迎面是温暖的光,和煦的风,以及大片大片璀璨的向日葵。
她看到一只秀气漂亮的手,拍掉了男人的手,嗔怪却温柔:“别闹她。”
那手抚上了她的脸:“囡囡醒了?”
她被抱了起来。
女人抱着她,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男人则为她唱着一首不在调子的摇篮曲。
有点傻。
可也挺好的,她想。
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视线内一片狼藉,满手的墨迹,屋中没有一块好墙,书画都被按满了黑手印和鞋底印。
门“吱呀”一声,温瑜下意识地转头。
门口逆光站着三人。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将手中半面破碎沾墨的书伸出去,吱吱呀呀地喊了句:“嗲嗲……”
熊孩子该挨揍了吧。温瑜这般想着。
可紧跟着,她就听到门口男人惊喜的声音:“阿情,览博,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叫爹。”
再然后。
温瑜仍旧困在这身体中。
断断续续的,她看到了属于温瑾的过去和成长。
看她牙牙学语,看她用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迈起第一步,看男人抓着她的手教她写下三点水,看女人亲|吻着她的脚丫,给她穿上亲手做的软鞋,看博叔在她贪玩要被罚时出面跟温父温母谈判,看城民攒下好东西偷偷塞给她……
男人和女人告诉她——怀玉城是她的家,城民是她的家人,家人是要彼此守护的。
那是她学到的最初的做城主的道理。
某个时候,男人和女人离开了,而温瑜还没有看到过他们的长相。
她成为了怀玉城的城主。
避世而居,城民安乐,百家幸福。
有一天,阵法有异,服有鹤纹的上弦弟子入了城。他们之中,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她眼神坚毅,背着一个身材高大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们来求妝玉。
这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
温瑜端坐在会客厅中,看着他们鱼贯而入,视线中的画面隐隐开始扭曲,一缕缕的黑气如烟一般,散溢在空间中。。
像是昭示着噩梦的开始。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痛。
*
城主府,卧房中,温瑜躺在床上,神色安然,闭着的眼睛中,却流出了血泪。
诡异的情况让金蟾身上的疙瘩更凸起,它一双眼望着温瑜,左右乱晃,又担心又急,想拍醒温瑜,可爪子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最后,它小心地从肚皮袋中拿出一缕白色绒毛,往温瑜的手上蹭了蹭。
温瑜没有反应。
系统:【没用的,魇魔织梦,外物影响是叫不醒的。】
可金蟾却像听不懂似的,它并不聪明,此刻最直接的想法,就是天大地大,主人最大,那么它就暂时不在意什么老大老二的排位,找那只白团子,来叫醒主人吧。
它眼神有些忧伤,主人喜欢的灵兽来了,主人就会醒的吧。
金蟾转身,蹦了出去。
它蹦过门外的松树和灌木丛,循着味道,向着最偏僻的院落蹦去。
金蟾走后,松树后转出了一人。
那人袖角绣有仙鹤流纹,是白日韩子坤身旁的上弦南华峰弟子,叫甄清泽。
他是被派来确认温瑾入睡的。
通过这段时间对玉简贴的观察,韩子坤已经确认,只要温瑾不主动回应,怀玉城的人就不会管玉简贴。
而韩子坤就是要等温瑾睡着,在玉简台上炸一个猛雷,等温瑾一觉醒来已来不及反应,彻底地挂上污名,永不翻身。
就因为这,甄清泽在这蹲了三个时辰。
他从傍晚就躲在松树后,被侍女和护卫分别偶遇了不下十次,喂马的小姑娘还以为他是想偷麻雀蛋,当着他面将松树上的麻雀带窝给移走了。
甄清泽:……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韩子坤所嘱咐的“不要惊动怀玉城的人。”
他们看到他了,但都没有被惊动,就像是他在城主屋外松树这看月亮,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又或者,是自恃他无法对城主或者怀玉城做些什么坏事。
甄清泽腿都站麻了,看月亮看得脖子也僵了,终于听到屋内安静了,而温瑾那只特别的灵兽也开始外出活动,看样子,温瑾睡着了。
为了确认,他还捏了块灵石,透视窗户,隐约看着温瑾躺在床上睡着的样子。
稳了。
他松了一口气,这就回去通知韩子坤发帖。
*
亥时三刻。
因上弦宗发帖回应而有些沉寂的玉简台,又迎来了一次流量爆发。
又有人发帖了,且帖子上明明白白的标明了【内部消息】两字。
从古至今,吃瓜就是人们闲时的一大乐趣,名人翻车是最爱,同仇敌忾还有助□□速拉近彼此关系。
这也是温瑾帖子热度能被炒起来的原因。
上弦宗的回应将瓜给拍碎了,这个新的帖子又把瓜重新种了下去,且还快速催熟,看着比之前还真还保熟。
帖子用冷静客观的语气和第一视角,阐述了上弦弟子求药时发生的事情。
并配上了当时的影像。
影像中,温瑾周身光线暗淡,面目模糊,面对上弦众人的请求,反反复复说出口的是“不”,“没有”,“不欢迎你们”,“随时都可以走”,“不送”。
很是推诿和敷衍的态度,叫看得人窒息,只觉得共情到了曾被人为难的自己身上。
相对的,上弦一方就亮眼很多。
尤其是沐颜雪衣鹤纹,少女皎皎,柔而不屈,仿若冬夜寒梅般漂亮明亮的眸子,还有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温城主他日就没有可求人之处吗!”,叫看得人也跟着心潮彭拜,只恨不得时光飞速前进,少女飞速成长,赶紧打爆温瑾的狗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归顺三家和实名感谢温瑾救助者,相比于修真界中千千万万用玉简贴的人,实在是太过渺小,直接被打成了温瑾的走狗或者见钱眼开被收买了的流徒。
上弦宗的回应也被看作大宗风范,包容有度,但也有声音暗指宗内有人与温瑾勾结,欺压压门内弟子,换取利益。
这说法,让一众门派中被欺压过的弟子,也跟着ptsd了。
对温瑾的声讨贴,几秒钟就有一个,除了置顶的拍卖贴、规则贴等几个,前三页满满当当,全都是温瑾相关。
帖子中,还夹杂着不少爱慕者对沐颜的支持私心。
“沐仙子不仅人美心善,还颇有风骨,温瑾容颜丑心更恶,还想妄图将这事压下去,教沐仙子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后面很快跟上了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六十八个。
“沐仙子不畏强权,不屈仙骨,是我辈楷模,不瞒各位,从她进入美人榜,我就仰慕她了,现在我知道,她不仅容貌美,实力也美!温瑾是什么东西,他一定是对仙子心有不轨!”
————后面跟上了一堆脑补狗血小说,以及沐颜现在为什么成不了美人榜首的科普。
“支持沐仙子,温瑾道歉!”
————这是出现最多的话。
系统眼睁睁看着玉简台上天翻地覆,而温瑜人事不知,急得都快哭了。
它试图唤醒温瑜,可叫了几声,温瑜全无反应,不知为何,它竟被梦境排斥,根本无法连接温瑜。
系统崩了会儿,重又冷静,坐桌子边上开始翻笔记。
它得想想办法。
更何况,刚金蟾不是出去了吗,看它的方向是去找二号鱼了,若是真能将岑楼拉过来,凭借魔尊对魔的天然压制,应该能把温瑜救出来的。
就算不行,系统翻笔记的手一顿,很快又坚定地按了下去。
就算不行,它也要相信温瑜。
无论什么死局,哪怕骨灰都被人扬了(120号玄学世界真实发生的事情),她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能力的。
随着玉简台上新帖子的发布,整个玉简台对温瑾的声讨,温瑜梦境中的场景,越发幽暗深邃起来。
怀玉城中大火,明明该是刺眼的红,可也蒙上了一层灰蒙的黯淡。
温瑾体内灵力流失,震痛之下,金丹之躯,也险些捏不稳手中的剑。
玉玲珑似有所感,脱枝而来,温瑾接住,硬生生地将灵力全部打入了躯体,用的是玉石俱焚的法子。
她不能倒在这里。
大火中,有人在屠戮她的城民。
温瑜无法控制身体,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看着。
见到温瑾如此,她才了然,原来书中那一|夜,温瑾并不是一开始就被击伤毫无作为的。
她竭尽全力,想要去做到自己承诺的守护。
就连那有几分怪脾性的玉玲珑,也同仇敌忾。
可这是徒劳,也是圈套。
黑化鱼隐在暗处,是故意用城民激温瑾出手,扰乱她的心境,消耗她的灵力,等待她的毒发。
他在合适的时刻,一击出手,明明能毙命,可却只在温瑾心脉上留下了一个小点,逐渐向外蛛丝般的崩裂。
是让人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温瑜困在体内,与有同感,灵力耗竭,毒发刺痛,心脏崩裂,
城民却还想要救她,他们中有些人,本就是看着温瑾长大,还有些人,是温瑾看着他们长大,扑过来,却终究在毒药和击杀中倒下。
有脚碾在她的手上,温瑜听到有人恶毒咒骂“老子最讨厌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了,全天下的好处,全让你们给占尽了!”
指骨碎裂,心脏抽痛,可在那一刻,温瑜感受到一种更深切的痛,从心脏的另一个位置涌出,甚至让她想要哀嚎发泄。
那痛意太真实,几乎让温瑜怀疑,温瑾身上是否有其他尚不知晓的疾病,可顿了几息,她才意识到,这是最初系统传递信息时,那咏叹调中念出的绝望和悲伤。
眼看城民被屠戮的绝望。
无法守护家人的悲伤。
大火烧了半夜,黑化鱼他们似乎想抹去自己的痕迹,不仅烧了房子,还烧了人。
最后的最后,一个人来到她面前。
他刻意隐藏,温瑜只能看到他的影子,根据摇晃的火光,其他影子的对照,温瑜判断出,他个头不高,甚至有些过分的瘦。
应该就是黑化鱼。
“痛苦吗?”那人声音沙哑,却透着恨意和满足的舒爽:“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墨绿色的魂火燃烧,温瑾的魂魄被抽离。
怀玉城下,新挖出一个小小的窄洞,没有生命,没有风声,隔上几天,才会有一缕细弱的光,透过来,照进死寂潮湿的洞内。
温瑾的魂魄被锁在那里。
她看不到外面,却能听到一切。
最开始,无人管她,只是不时会有魂火灼烧于她,似乎想磨灭她的神智。
可温瑾的魂魄,尽管模糊不堪,痛苦不堪,却仍旧余着一抹赤色的光亮,不大,却足够明亮和温热,像是一盏生生不息的向日葵,让她这个人还勉强的可以称之为“活着”。
她没有屈服。
后来,时不时有人来拜访。
那人罩了一团黑,形貌身型不显,来到这里,不做别的,只是折磨温瑾。
她的魂魄尚有人形,被断魂链从琵琶骨穿过,连接束缚在身后的刑架上。
那人对她,像是在玩一个发泄的游戏。
会鞭打她,会用焊铁烙她,会用纸巾蒙住她的脸看她窒息,也会因为好奇魂魄的复原程度,而拔掉她的指甲,扯掉她的肠子。
魂魄跟随人的意志显形,那人也没有扯开过她的衣服,所以并不知道温瑾的真实性别。
温瑜好奇这人的身份。
他不是黑化鱼,来这里也没有什么目的,似乎只是单纯找到了个可以发泄情绪的玩物。
这是一个在书中,在系统得到的背景信息中,隐形了的人。
在被囚困的这个阶段,温瑜已经摸到一点法门,她知晓此刻是入梦,动用灵力屏蔽了部分神经感知,所以,她感同身受的痛苦,也不过十分之一。
虽然只有十分之一,她也知道,温瑾在这里,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她知道,温瑾是可以选择死亡的。
可温瑾没有。
就连温瑜也不知道原因,她猜得出来,但她不懂为什么。
长久的世界任务,温瑜的心早已麻木,就连感情都很淡泊,很多时候,她只是循着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去表现情绪。
有时候温瑜也说不清,那到底是她的真实感觉,还是她的伪装。
唯一有的波动,也是她控制自己保留下来的情感,是生死之间巨大威胁前的兴奋感。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活着。
所以,温瑜并不懂温瑾,她的心是空的。
但她已经判断出,拉她入梦者的目的。
让她在经历着最痛苦、最黑暗、最不想面对的记忆时死去。
这段记忆,本该属于书中的温瑾,温瑜推测,也许是她接受了系统给予的世界信息,导致对方织梦时,产生了一些偏差。
可这些能杀了她吗?
温瑜不在乎的笑笑,雕虫小技而已。
梦这个东西,在第一个世界中,可是她的主业。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温瑜是个容貌丑陋的脑神经科研助理,却喜欢上了一个享誉星际的明星,当舔狗的记忆她已经有些模糊,但却记得所做过的每一项研究,所切过的每一个脑子。
很多种族的数据,全部经由她的指尖,输入到超算中。
因此,温瑜很清楚。
最初梦境虽有威胁,可却是回溯之意,似乎是想查探确认某些信息。她动了些手脚,对方能看到的画面有限。
可从怀玉城灭那段记忆开始,梦境中的杀意越来越明显,似乎织梦之人确认了什么,想要将她困死在这里。
困意再次袭来。
这次,又是什么呢?虽然有趣,虽然能让她获得更多的信息,可她不喜欢,白天辛苦干活,晚上还要做一个晚上的噩梦。
该结束了。温瑜漫不经心地想。
*
阴涔涔的寒意渗入四肢百骸,关节骨骼处,针扎一般疼痛。
温瑜睁开眼时,一把刀正抵在她的喉间。
刀锋冷硬,正向下一寸寸的割进她的脖子。
血腥缝隙中,细密冷风渗入喉间。
感觉无比得清晰,温瑜知道,她要死了。
正好,还可以看一看,在书中,温瑾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
喉间疼痛,已经开始漏风了。
头晕的窒息感中,温瑜抬起头。
她看到了握刀的人。
黑暗微光中,只看得清他一双眼睛,如千年寒谭的底,是极致的黑。
对上温瑜,他的眼神中没有波动,杀她的目的很清晰。
温瑜笑了。
寂静黑暗中,她抬起了手。
这是梦境中,她第一次主动动作,仿佛挣脱了某种桎梏,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崩裂了一瞬,露出剥离被踩碎时的“咔嚓”微响。
温瑜却不在意。
不是想叫她死吗?那她就死好了。
她反手握住刀柄,刀的寒气浸入她的掌心,相触的皮肤却像是被烫到似的开始脱皮。
“看着我的眼睛。”她嘴角上挑,笑容肆意而疯狂,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王者一般。
“等我来杀你。”
刀被她按下。
喉间没有疼痛,梦境却以刀为中心,碎裂崩坏,属于温瑾的过去褪|去,露出了这片空间本来的样貌。
虚无的灰色,散发着腐败发馊的味道,像是将怀玉城的猪泔水都集中在了这里。
很丑陋恶心的地方,却是一个人内心的本核。
“温瑾,你以为你破了一线幻梦便了不起吗?你这样的恶人,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声音扭曲却尖细,怨念和憎恨扑面而来。
这是梦魇之魔。
据传,梦魇生于被屠戮之家,是含怨而死的不甘魂灵,由家人尸骨和怨气温养,吞梦成魇,执念入魔。成魔之时,狂性大发,顷刻之间,便在睡梦中夺去千人生机。
梦魇不死不灭,不入六道,自带厄运,无亲无友。因为修得梦魇的过程太过残忍,上天便给了梦魇这样的惩罚。
这样的口吻,温瑜知道他是谁。
她开了口,温和而包容:“你是第二梦吗?”
那声音没了声息。
温瑜继续加码:“第二梦,我是小五。”
“你还记得我吗?玉简贴上,你我志同道合,相谈甚欢。”
“小五……”
灰色虚无中凝结出一个人形。
一个娇|小的少女出现在温瑜眼前。
她是灰色的。
她穿着秀萝裙,像是刮在了哪里,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了半截小腿。
裙角绣着不规则的圆形边沿,因为是灰色的,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看着,也像是某一家宗门的纹饰。
温瑜抬眸,看见了少女的脸,因被扰了梦中清静而不爽的心,这才舒服了些。
少女人如“第二梦”其名,是个美女。
她是有几分幼态的美丽,即使是灰色的,小鹿般的眼睛,娇嫩的嘴唇,也能窥探出她曾经鲜活时的漂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衣服领子偏开,露出了一边锁骨,黑色手印印在她下巴和半个脖子上,跨过左边锁骨和左肩,是她身上唯一的旁色。
“你是小五!这不可能!小五怎么是温瑾呢?你是故意玩弄我吗!果真你们这些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她神色激动而扭曲,整个空间随之变动压缩,像是吞吐沙子的蚌贝。
“我是小五,也是温瑾。”温瑜声音安抚:“我没有骗过你,我与你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并没有骗你,也没有玩弄你。”
“胡说!那帖子明明是骂你的!你怎么会认同我呢!”
“我回复且认同的,是你的理念。”温瑜眼神沉然,声音平静却有力量:“你说这世间有许多不平之事等待正义光照,我认同,你说有许多道貌岸然之辈蝇营狗苟,我认同。你所愤恨不耻和想改变的一切,我认同。”
“你说想看上弦回应,想让真相大白,吾心与君同。”温瑜自嘲一笑:“玉简台上太过混乱,真真假假,人们的情绪轻易便能被挑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本不欲理会,可转念一想,这世间如我一般被污蔑之人又有几何,倘若放任而之,便是对他们不起。”
“而污言者尝到甜头,面对下一个受害者时,会更加的凶狠,长此以往,便是我最初的姑息,亲手养出了一头会吃人的怪兽。”
“我顶帖,是想让更多的人看见,因为等到上弦回应,一切不攻自破,他们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而我回复你,只是发自内心,引为知己。”
少女扯了扯裙子,她似是想要挡住露出的小腿,可却无济于事,梦魇会永远维持死亡时的可怖,她此刻的形貌,也是她最不甘的怨念,至绝不变。
她面容有一瞬的模糊和犹豫:“我看你的梦,也不像是个坏人……”
“坏人的梦,很黑……”
“还会有很奇怪的东西……”
“相信我。”温瑜冲她微笑:“我是小五,是你的朋友,不是帖子中虚构出的那个恐怖的人。”
“你说希望世间再无不平,再无丑恶,再无争斗与算计,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的一起吃美食,我认同。”
温瑜伸出了手,全然没有哄骗小姑娘的自觉,脸上是属于双大满贯影后的真诚:“来,我们一起。”
第二梦犹豫:“你……”
她似乎有些信了,抬起右脚,想向她走来。
可迈步时,第二梦看到脚腕上一截黑手印,猛地挨叫一声,双目血红,向后退去:“你骗我!”
“你和那些人都是一样的!”她愤怒质问:“别再骗我了,玉简台上新的帖子我都看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要杀你!”
“就在刚刚,还有人顶着獬豸散人的名号发帖,为你正名,是人冒名顶替,还是这位替天行道的修者,根本也是个伪君子!”
凌漏鱼发帖了吗?
明明都安抚住了,第二梦怎么像忽然受刺激一样?
温瑜微微皱眉,她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正要再问,就听第二梦喊道:“温瑾,去死吧!”
她的声音并入到整个空间中,像是无数个坏掉的喇叭,扭曲地拼命地嘶哑地喊着。
灰色褪|去。
再没有困意,温瑜站在那里,眼神清明,唇角笑意淡淡,指尖灵力一引,看着周围景象变化。
十方炼狱,使者岩浆,修罗斗场,烟花楼船,天方剑山……
景象滚动变化,几乎穷尽了梦魇所有的织梦。
直到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镇,闻到浓郁的食物甜香,温瑜才松开指尖,踏了过去。
星际时代的知识,多种族大脑的学习,加上细致绝佳的灵力掌控,让温瑜早就找到了这个梦魇空间的原理和运行机制。
知道如何运行,那么便可以利用规则的漏洞。
于是,温瑜决定,来都来了,不如顺便旅个游,放松一下。
*
夜风轻抚,树影婆娑。
岑楼现身于小院外,对照水镜,整整衣襟,按按头发,平缓了呼吸,在脑中预演了几遍见面情况,这才刻意放慢脚步,缓步慢行。
他很期待今晚的再次见面。
可以说,从昨天离开到今天过来,他清醒的时刻,总会忍不住想少女温瑜。
她像是一朵安静的优昙,紫色的神秘,引人向往,可又会突然冒出玫瑰的尖刺,叫人刺痛,却欲罢不能。
甚至于岑楼本体糊涂时,破不开温瑜周边的法阵,又因兄妹气息相近,将花错送给了温瑾。
岑楼磨牙,冷哼一声,既然温瑾是温瑜的哥哥,这账就暂且不与他算了。
岑楼自幼双亲亡故,他又是天下唯一的噬冉兽,没有阻拦地便被先人旧部推上了魔尊之位,要星星不给月亮,每日都有新鲜玩乐,因而虽活了二百余岁,却仍旧是少年心性。
他对于感情的理解很淡薄,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一个人亲近。
之前,那人是沐颜。
现在,这人是温瑜。
他来见温瑜前,心中早已满满的计划,看花灯,玩套环,吃小吃,坐游船,全是出外玩乐。
临到院前,又有几分情怯,温瑜看样子从未出过门,他的安排,她会喜欢吗?她会愿意跟他出去吗?
局促之下,岑楼敲了敲门。
桑叶随风飘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
仍旧是没有人应。
岑楼推开了门。
院内空廖,就连优昙花都萧索,秋千空荡荡的,随着夜风摇摆,可却没有人。
他左边纯黑的眼眸几不可见地红了下,按捺着开口:“温瑜,你在吗?”
房影黯淡,连带回荡在院中的声音,都透着一丝凉。
岑楼站在那,向来随心所欲的魔尊,满心的期待落了空,脸上的神情,有几分怪异。
“怎么不在呢?”
他喃喃而语,却不再压制,一出手,就打碎了秋千。
魔的本性,从来就是掠夺,这是养大他的部下告诉他的。
即使一时按捺,也是为了获得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想获得什么,但满腔的愤怒和委屈,他却不想忍。
更可恨的是,岑楼的脑子里,此刻想的还是——温瑜她去哪了呢?
脚下传来一阵拉力,岑楼低头,就见那只长得很丑的金蟾正叼着他的衣摆往外拽。
他眼睛微眯,狠踢一脚。
金蟾被踢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撞到看房门柱才停下,金色的肚皮凹陷下去,是一个鞋尖的模样。
臭ha蟆找死。
他那一脚用了近八成力,全是内劲,别说是只癞ha蟆,就是当年还在幼年期的他自己,都禁不住这一脚,肯定死。
早就看它不顺眼了,现在撞到霉头上,是它倒霉。
更何况,岑楼下巴轻抬,微微得意,这只臭ha蟆死了,温瑜的灵兽位置就空出来了,这样,他的本体就有机会了。
威风凌凌的噬冉兽,怎么都比一只癞ha蟆好吧?
至少,禁打啊。
他眸中暴戾渐渐平息,黑色瞳孔越发深沉,正欲离开,却脚步一顿,头微转,视线重新落回在金蟾身上。
那只他以为死得不能再死的金蟾,竟然一个翻身,重新趴回了地上,然后七拐八拐地向着他而来。
像是刚才翻跟头转晕了。
脸仍旧是丑傻丑傻的。
岑楼瞳孔微震。
待察觉到袍角再次被咬住时,他才回神,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眼金蟾,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某大能魔族前辈风|流一时遗落在外的混血傻儿子。
冷静下来,岑楼才意识到,金蟾一向不愿与他靠近,如今这般拽他,不像是驱赶,倒像是想带他去哪。
难道,是温瑜派它来的?
他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像是不知人间疾苦、一往无前的少年,云|雨晴空,喜怒爱恨,都这样一览无余得明显。
“那跟你去看看。”
嘴上不大情愿,岑楼脚步却没停,顺着金蟾拉力的方向前进。
金蟾察觉到他跟上来,也不再拽,转过身,小尾巴一扭一扭,蹦跳着往前走,时不时地还回头确认,看岑楼是否跟了上来。
岑楼此刻心情又好了,连带着看金蟾都顺眼了许多,对于它这愚蠢的小动作都分外包容。
只要能见到温瑜就好了,她那么漂亮,带她出去玩,能哄她笑一笑,也是好的。
一魔一兽刚出院门,还未拐过一个弯,岑楼脚步一顿。
左手手腕的脉搏连着心脏,猛地跳动,这是他用于守护沐颜的连心印的感应。
只有沐颜有生死危机时,才会如此。
可金蟾那般急切,温瑜无故失信,她身上没有连心印,若是她也出事了呢?
浅淡水汽萦绕,像是岑楼内心的挣扎,他并没有意识到,仅仅只是见了温瑜一面,她的地位,就已经与相处数月的沐颜相当了。
城中更近,不若先去看下温瑜呢?
这想法一出,岑楼脚步继续向前迈出,可刚迈一步,他心口猛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像是被泼上颜料,岑楼左边漆黑如墨的瞳孔迅速染上了赤红,他站直了身,整个人的气势一变,散发着嗜血和疯狂,双眸似血,充斥着暴戾和杀意。
连带着,那无人能看见的浅淡水汽,也微微一震,没有奔向金蟾,而是反向收回了魔尊的脑中。
“沐颜才是最重要的。”
骄矜少年之声隐带傲慢,透着杀意和不满,是与此前全然不同的语气。
“敢伤她的人,死。”
他消失在原地,向城外遁去。
*
夜色暗沉,弯月疏光。
夜风凉渗渗的,休照坐在花坛角落,半边身子都凉了,他手里捏着块核桃酥,隐在阴影中,远远看去,像一块黑石。
核桃酥是休照漫无目的走着,经过厨房时,厨房的老伯给的。
老伯说,这是城主最喜欢吃的,休照来这的第一天吃过,和平常的核桃酥不一样,没那么甜,口感特别得酥,很精巧。
可如今,核桃的麻香阵阵,他却没有食欲。
这还是有生以来,休照第一次不想吃东西。
他觉得羞愧,也觉得不配。
“哎呀。”休照捂住头,再度后悔,怎么当时就把溯影镜给韩师兄了。
因着温瑾的帮助,怀玉城的和善,蒋直这一队中留在怀玉城的上弦弟子,都对玉简台上的舆论变化很是关注。
他们想看温城主恢复清名,是最盼望上弦宗尽快回复的。
上弦回复,几人纷纷顶了贴,站了边,高兴的像是要过年一样。
可没想到,晚上一个影像贴让一切都变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怀玉城时,与温瑾在殿上发生的对话。
是被剪裁拼接过的。
明明当初温瑾进退有度,温和有礼,是师姐沐颜心忧师兄,突然发难愤慨,来了一句“三十年河东河西”,当时他也不知怎么了,同样被激起满腔愤慨与豪气,又觉得留下无用,便跟着师姐走了。
若是硬要看,反倒是他们上弦宗的人小家子气了。
可玉简贴上的影像中,温瑾是面目阴暗丑恶,百般推诿的无耻小人,师姐沐颜反倒成了不屈权势、字字震心的英年才俊。
影像贴作证,上弦宗回应作用为无,温瑾如今的境况和名声,在帖子多次闹大之后,已比最初差上了好几倍。
看到帖子时,休照脸有一瞬的发白。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师兄拿走了他的溯影镜,这是他做的。
其他弟子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宝物,除了石率察似是发觉他脸色不好,往这边看了一眼外,剩下的都是在忧心和讨论,这影像到底从何而来,甚至怀疑到了柯心赏的身上。
休照借口饿了离开,去找韩师兄对峙。
却只见到了师兄身边的甄清泽。
甄清泽只说了一句话:“休师弟,帖子发出去,群情激奋,上弦宗和怀玉城已经对上,你吃的是上弦的饭,拜的是上弦的师父,不会做吃里扒外的事情吧?”
休照闷不吭声,反驳一句:“我也吃了怀玉城的饭。”
“还吃了我家的饭。”
“还有镇上酒馆的饭。”
甄清泽冷笑一声:“那休师弟好好想想,到底要吃谁家的饭吧?”
休照怔住:“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师兄做事,需要理由吗?”甄清泽这话似是反问,却又藏着讥讽,他看看休照,又软了口气:“休师弟,温城主有怀玉城,也有相信他的人,这事充其量名声上不好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韩师兄是师父的儿子,师弟你是木山休家的子弟,若是此事败露,韩师兄和师弟不会出什么事,那么被推出去的,只会是我。”
“我会死的。”
休照被吓住,他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再加上并不是心思深的性子,人生最大的变故就发生在这几天,这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身边人会死亡这件事。
“怎么会?温城主不是这样的人,师父也会护你的。”他磕磕巴巴地说着。
“休师弟,我与你,同人不同命。我什么背景都没有,死了就死了。”甄清泽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师兄求你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休照被吓愣了,他像是不知道如何反应似的,想上前去扶起甄清泽,却被他抱住哀求,想答应又觉得不对劲,慌乱中推开他,转身跑了。
甄清泽跪在那里,看着休照跌跌撞撞的背影,眼眸冰冷,也有一丝苦意。
休照不想回屋,漫无目的地便来到了这角落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想让温城主受累,也不想看甄师兄死。
不远处是马厩,他的声音惊动了马匹,那边传来一声响鼻。
“喂,你藏在那里做什么?”清亮声音划破暗夜:“是想偷吃我的马吗?”
“不,不是,我没想偷马,只是睡不着在这坐一会儿。”休照忙起身,可紧跟着愣了愣,那姑娘的话里,偷后面是还有个“吃”吗?他是不是听错了?
就算他嘴馋爱吃,也不会看到人在马厩旁就想到吃马上去。
一点烛火亮起,少女眼眸清亮,看了过来。
她一身红裙劲装,黑发被编成辫子,坠着红色的蕊珠,像暗夜的精灵,一团明亮又干净的火,不染污垢和尘埃。
休照看愣了。
修真界中美人不少,师姐沐颜又是美人榜榜首预备役,他也曾因师姐的靠近而脸红过,可这一刻,眼前的少女,却拥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和灿烂,让他局促想要避开眼神,可又怔住不知动弹。
“那你也离马厩远点,你若是看着看着饿了想吃怎么办?”
“那我站远点。”
休照听话应着,少女这么一闹,他烦恼自弃的愁绪被打断了,便走了过去:“是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
“没有。”
四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并不是很关心,她转过头,盯着眼前小台上的杂草窝:“有吃的在这,我睡不着。”
休照看过去,那是个麻雀窝,不知道她从哪摘来的,里面躺着三个灰棕色的小蛋。
而少女正对着麻雀蛋吞口水。
休照默了默,将手中核桃酥递过去:“你吃核桃酥吗?”
少女轻轻一嗅:“这是城主喜欢的,我不抢城主的东西吃。”
“那你想吃麻雀蛋?”
少女没吭声,但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她像是怕被蛋看见,还是用手挡住了蛋才点的。
“咕咚。”很清晰的吞口水声。
“那你怎么不吃?”休照想不通,难道是不会做?
四月又吞了吞口水,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好吃,想吃,但是这样不对,不对的事我不做。”
“爹爹说过,麻雀选在了城主府中筑巢,是信任我们,寻求庇护,草兽有情,我们不能辜负。”她听上去馋得快哭了,口水吞了又吞,却很坚定:“这是原则。”
“修道者,引天地之灵,是与天地定契,为人做事,要问心无愧才行。”
休照被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少女,觉得这十七年的人生和教诲都白过了,竟连怀玉城中一个普通的少女都比不上。
什么名誉受损对温城主无害,什么此事败露会害死甄师兄,什么吃谁家的饭,什么站谁的边,全都不重要了。
就像少女说的,“好吃,想吃,但是这样不对。”,不对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木山休家的溯影镜,是为辩真保命,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休照本是心思简单之人,刚刚被纷杂感情裹挟,一时迷惑,如今则是被一点而透,心中眼中皆已清明。
他不动不出声,眼神还直愣愣的,四月误会了,忙将麻雀窝挡住:“我都不能吃,你更别想吃。”
“再不走,我打你了。”
她捡起一枚比手还大的石块,轻轻一捏,石块立刻就碎了。
休照微微吃惊,刚刚少女身上并没有灵息变化,那石块,完全是她凭自身力量捏碎的。
怀玉城倒真是卧虎藏龙。
心中疑虑破除,他便急着为温瑾洗清污蔑,当下也不多纠|缠,冲着四月一拜,道声“谢谢”,便转身离开了。
四月偏头,眨了眨眼,她没想通,但也没打算多想,小心地捧起麻雀窝,因为不太放心上弦弟子会不会回来偷吃,就又换了个地方。
*
玉简台上。
子时四刻。
自称獬豸散人的三无小号在发帖,表明曾在怀玉城中与温瑾见过面,对方是清正君子,影像贴中的影像有灵气驳杂之感,应是有人故意拼凑,污蔑温瑾。
然后,因为对温瑾有所关注,听到有人讨论帖子及獬豸散人可能在玉简台上现身(凌漏鱼:?)之事,现场买连玉简跟人学习发帖回复基本操作,并在看完了所有的玉简台规则后,第一次发帖接触玉简台世界、被玉简台上奉为獬豸散人吹捧的凌漏鱼,尝到了玉简台的混乱和残酷。
他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说你是獬豸散人?哈,那我还是太上老君呢!獬豸散人都不一定知道他这称呼,拜托温瑾找水军能不能找点靠谱的,号还是三无,有没有点职业素养?}
{影像灵气驳杂,你咋这么能吹呢?我活三百岁了,第一次见到这词,留影石的影像还能拼凑,我呸!温瑾的走狗!}
{有本事你也拼个影像出来啊!这公关,我给差评!}
有些词凌漏鱼都看不懂,但骂他的还是看懂了的。
若不是还顾忌形象,用了本人代号,他满肚子的骂人素材,能把这些人给喷哭。
要证据是吗?
当他没有溯影镜那样的灵宝吗!
他就给他们证据!
于是,本来只打算发帖声明帮温瑾这个不错的小辈澄清一下的凌漏鱼,被恐怖的“网络”席卷,代入情绪,准备死磕奋战都最后一刻了。
旁边,教他用玉简台的散修见他眉毛皱得能夹死人,料想这位玉简台新用户,是说话不谨慎让人给喷了,想起自己的当年,暗搓搓地又凑过来:“这位道友,面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被人给骂了?”
“想反骂回去,却不想污染简贴名属,只能挨着,心有不甘,对吗?”
他借着道袍掩映,伸过来一沓连玉简。
“马甲连玉简,你值得拥有,一枚只要十块中品灵石,妖修的,人修的,魔修的,邪修的,鬼修的,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骂回去怎么骂回去。”
凌漏鱼起了兴趣:“不错。”
“道友买一枚吗?今天开张,便宜点,道友买,给九枚中品灵石就行。”
“嗯。全都要。”
凌漏鱼笑了,满口利牙,像是择人而噬的鲨鱼,比骂人,他就没输过!
*
丑时。
玉简台上正热闹着,首当其中的,是那个“獬豸散人”发的贴,热度比爆料温瑾的影像贴都高。
因为里面的对喷实在精彩。
说是对喷,更像是单方面压制,不知哪里来了一堆三无小号,疯狂反喷最初喷贴主的人,骂人技艺之高超,捅人心窝子的程度,以及天南海北的俚语广度,让人叹为观止。
还引来一拨人来打卡取经,学学语言的艺术。
就在这个时候,玉简台上悄无声息地发了个新帖子。
连名字都起的朴素——“怀玉城求药一事的真相。”
这段时间大家正喷温瑾,一时之间看到怀玉城都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联系,等反应过来,又疯狂奔入帖子。
里面一句话都没有,只有一个影像。
打开看,正是之前发出来过的求药对峙影像,人们顿觉失望,让无聊人士给钓了。
可有人敏锐地发现影像时间不同,又往后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这竟然是一份只有开头一样,后面发展完全不同的影像。
比之前的更丝滑,光影更顺,更像是真相。
顿时,无数分析人士涌入。
同时,獬豸散人的帖子中,名属为“獬豸散人”的发帖人,也无声无息地回复了一条。
同样是一个影像。
人们因为注意力被吸引,过了会才发现这个回复,点开一看,发现这竟然是怀玉城求药的后续。
也就是沐颜一行人重回怀玉城,与温瑾再次对峙,又遇到了獬豸散人(被模糊掉面目身形)的整个过程。
玉简台上的人顿时觉得忙不过来了,这两个帖子,再加上最初的影像贴,还有最初的爆料贴,四个帖子来回跑。
跟凌漏鱼对喷(主要是被喷)了好几百层楼的人们看完了后续影像,意识到发帖人还真是獬豸散人。
惩恶扬善的獬豸散人站边了温瑾,且后续影像中,温瑾大义凌然,不纠上弦引魔之错,不顾旧怨救人的行为,再加上清俊如玉的颜值和气质,彻底地俘获了入贴的人们。
同时,分析人士判断,两个求药影像中,后发的影像为真,之前的影像,确实是污蔑。
本是出尘仙人,不顾前嫌,尽心救治,心怀天下,反被恶意拼凑污蔑?他们这些人,还被带节奏跟着骂了这么久。
温城主甚至连一句辩解和辱骂,都没有说。
玉简台上的人,顿时心虚,后悔,想要补偿。
温城主才是真正的名士啊!
于是,丑时三刻起,玉简台上,温瑾和怀玉城的风评,彻底开始反转!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小剧场:
温瑜:我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问题都解决了?
系统:宿主真牛逼,这就是她曾经说过的,她做一分,剩下的九十九分让人们和利益去推动吗?真高。
翌日,系统交上了二十页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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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周若蕊穿成了仙侠大女主文中的送菜炮灰,人生剧本就是被女主吞掉,成就对方无双涅槃血脉。
无双涅槃血脉,即,死亡会让她更强大。
现在,这牛逼血脉,还在周若蕊身上。
周·不用修炼死一下就变超强·还有这等好事·若蕊:赶紧找棵歪脖树,谁也别想拦着我变强!
刚挂上绳。
书中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最终反派Boss,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下来,温柔拂去她发上草叶:“人生在世,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姑娘何必想不开呢?”
周若蕊疯狂揉脸跺脚:这SB拿错剧本了吧?等下……难道他喜欢我?得甩掉他赶紧死掉!
反派Boss(感受着脸被挤压狂揉的触觉):等找到破除共感共命的法子,本尊定要亲手杀了你!
面上,他仍旧微笑:“脚跺疼了吧?来,我背你走。”
后来,周若蕊奔驰在求死的路上,最危险的秘境她抢着去,最阴毒的试炼她第一个上,连天塌下来,她都不让个高的顶着,自己飞上去拼命托举。
可她就是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还得了宝物无数,崇敬无限,无限二十四孝男德好老公(Boss:?)一个。
其他人:羡慕到流口水。
周若蕊:还死不了,真tm心累。明天去跳个孟婆渊试试吧?
CP:死亡能让我更强大因此假装丧气天天变着法作死的小仙女女主X我虽然很想弄死她但她和我连命共感又天生丧气想寻死,我劝她却把自己修行成人生光明导师的反派魔尊男主。
这就是一个女主疯狂作死男主拼命拦着,然后两人都大发的故事。
◉ 第24章 【二合一】
玉简台上舆论来回横跳的时候, 温瑜正坐在小摊前,以手支脸,看着摊主给糖葫芦裹糖浆。
核桃大小的山楂红彤彤的, 被淋上橙色的糖浆, 同时刺激着视觉和味觉。温瑜很享受这样的时间。
她样貌不错,气质高贵,即使是这样随意的坐着,也彰显着百无聊赖的闲适, 在往常的冰冷淡漠之外,竟然透出了一点乖。
即使如今是男子样貌, 也很惹人喜欢。
摊主特意在山楂上多给她洒了一把熟瓜子和芝麻。
这也是温瑜从街那头吃到街这头遇到的常态,摊主都很友好, 赠品特别多,更绝的是, 整条街都很好吃。
她吃溜丸子时想到了系统,丸子软软的,糯糯的,很像系统给人的感觉。
嗯……很像它不开口的时候给人的感觉。
开口了, 就是麻辣鸡了。
如今坠入梦境,系统这个操心的性子,在外面不知道要如何的着急,可惜,只有一个和它都没办法大眼瞪小眼的金蟾在。
想到这,温瑜勾唇一笑。
旁边经过的小孩看愣了,连手中的青龙糖人掉了都没反应。
温瑜看她, 将到手的糖葫芦掰成两半, 递给了她半支, 摸摸她的头,感觉不如系统的手感好,咂了咂嘴,转身走了。
街道旁,有路人闲谈。
“灵铸山庄两年前新推出的连玉简你还记得吗?用连玉简,可以连接到修者交流的玉简台,你知道吗?咱们镇的慕容老爷,在玉简台上被大家称呼为食仙呢。我看着,都觉得面上有光。”
“这我能不知道吗?称呼投票我还参与了,不过我投的是食神,没赢。”另外那人略微沮丧,但很快振奋:“咱们罗罗镇也算出息了,再过个几百年,说不准慕容老爷的罗罗宗也能成个一方大宗。那时候,咱们这满镇食修,可就能扬眉吐气了!那可是喜事一件!”
“不用等几百年,过不了多久,咱们镇上就有喜事了。”第三人凑了过来,一脸神秘。
“怎么说?”
“婉小姐半年前救回来的,长得很英俊的叫阿麦的小伙子,你们还记得吗?我听人说,婉小姐和阿麦成天出双入对的,慕容老爷也很赏识这个年轻人,前几日罗罗宗采买了不少新物件,估计两人的婚事将近了。”
“阿麦虽不太爱说话,人看着倒实诚,办事也稳妥,最近办成了几件大事,很得慕容老爷的赏识。他逃荒到这里,遇到小姐,能在一起,也是件好事。那我可要赶紧准备贺礼了,往日承蒙慕容老爷照顾,这次小姐大喜,我可不能失礼。”
他们又聊起了贺礼。
温瑜没有再听,吃着糖葫芦往慕容府走去。
刚到镇上,看着周围建筑风格和众人穿着,温瑜就知道,这梦境对应的不是现在的时间。
略一打听,便知道,原来,这里是一千年前。
一个普通的叫罗罗镇的小镇。
唯一的不普通,就是镇上的人都擅长美食,有专门的美食一条街,各色小吃,天南地北,海陆空,什么都有。
温瑜便吃了一路。
这里还有个叫罗罗宗的小门派,是慕容家的家族门派,以食修入道,她略微感应,就知道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千年以前,修为本就内卷,这门派中的人最高修为却才只有筑基中期。
魇魔所织的梦境,往往都建立在个人身上。
温瑜不知谁是梦的主体,但这里很是安宁,她便由着性子,就当是观光旅游,想去看看略有些好奇的婉小姐和阿麦。
镇是小镇,慕容府也并不奢华,是很有烟火气的宅子。
靠近时,能闻到隐隐的香味。
温瑜注意到,府内来去的弟子,都一身橙衣,衣角绣着圆圆酥饼,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那是罗罗饼,是这个镇上的特色。
她的目光落在衣服制式和酥饼绣纹上,脑中模拟着被撕坏后的样子,与第二梦身上的对比,发现,正是同一件。
第二梦竟是千年前罗罗宗的弟子吗?
“阿麦哥,我们要去哪里啊?我们快要结亲了,每天还这么一起出去,父亲要说的。”少女声调偏软,话语中是满满的羞涩和喜意。
温瑜转头看过去。
那是一张与第二梦相同的脸,只不过没了可怖的黑手印,有了人类的鲜活,还有对眼前人的信任和爱意,与对未来欣喜甜蜜的憧憬。
第二梦就是慕容婉。
那阿麦是谁呢?
她看向少女身旁的高大男子。
男人很高,将少女衬得越发娇|小,他很帅,是那种又英俊又邪魅的帅,身体虽藏在衣服下,可行动之间,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一只矫捷的豹。他看向少女的眼,温柔多情,势在必得。
许是两人的关系已经确定,不经意间,他将少女的手,握在手心。两人衣袖都宽,竟像是在大众之下偷偷牵手一般。
慕容婉脸微红,挣了几下没成功,也因着怕被人发现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最后只能任他牵着。
两人没走大道,顺着小巷小路,往镇外溜去。
拐入小巷的时候,也不知道阿麦做了什么,慕容婉“嘤咛”一声,脚步一顿,彻底羞红了脸,甚至还不依不饶地打了对方一下。
温瑜隐去身形,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镇外山林深处,那里有一个小房子,看样子,建起来也没有多久,像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一般。
阿麦开口了:“今天你想做什么菜?我帮你准备。”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不是女人喜欢最多的低沉磁性,但很男人,是雄性间很有存在感的不容忽视的声音。
温瑜听着两人对话,若有所思。
原来,慕容婉生性拘谨,在家做灵菜失败,自信不足,便有些不敢碰,这地方是阿麦特意建的,用来给她练习。
温瑜摸摸鼻子,她还以为,这是两人专门出来幽会的房子。
看来,穿的世界多了,见的世面广了,连带着思想,都跟着有些黄了。
“你想得没错。”尖细扭曲的声音响起:“做菜是借口,他建这房子的目的,就是要与我在此处幽会。”
温瑜眼神冰冷,抬眸。
房子前的少女准确地看向她隐匿的方向,她一掌打散阿麦,缓步向温瑜走了过来。
“沙沙”的脚步声中,她身上的颜色褪|去,衣服由新变旧变破,变灰的皮肤上,印上了黑手印。
温瑜没有窥探被抓包的自觉,难得地夸了一句:“你发现的,比我预计的,要快。”
“准确来说,我以为你一直不会发现。”
第二梦盯着温瑜。
对方说得没错,她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还以为温瑾坠入噩梦炼狱,明日晨起,阳光初现,温瑾便会化为飞灰。
就像,她杀过的那些人一样。
是玉简台上的真相反转,让第二梦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慌忙入梦,想要拉回温瑾。
可她找遍了所有的织梦,却都没有温瑾。
第二梦的脸色很难看。
她没有想到,温瑾进入的,是她藏得最深的噩梦。
而且,这还是他主动选择的。
“为什么?”第二梦问道:“你明明有反制我甚至重伤我的能力,为什么,你不动手呢?”
温瑜连犹豫都没有,从看到慕容婉真容的时刻,她就已经编好了剧本。
她眼含悲悯,透着宽容:“我说过,我与你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
“梦魇成魔,痛己痛旁,也控制不住杀|戮的本性,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很痛苦。”
“我想要拯救你。”
第二梦的眼睫轻颤了下。
玉简台还温瑾清明,那么他便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是被獬豸散人认可的君子,是宁愿受伤被污也不愿见杀|戮,妄图感化和拯救对方的圣人。
第二梦也曾入过佛修的梦,她甚至觉得,比起口说慈悲、修菩提心的佛修,温瑾所言所为,才更像是佛。
温瑜敏锐地察觉到第二梦的情绪变化,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向她走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第二梦的声音猛然尖利,她面目狰狞,声音痛苦,身上黑手印蔓延,情绪又激动起来:“你看看,还能发生什么?”
“我爱的人,我心心念念要嫁的人,就在这一天,就在这个地方,我发现,他骗了我!”
“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看到,整个小镇,都被血祭之阵死生阵围住了,而我家,就是阵眼!”
“他跟我说,这只是幌子,是要引来并击杀他的仇人的,我的家人不会有事,罗罗镇也不会有事,他说他爱我,想和我过一辈子,所以才这么做的。”
“呵,”第二梦冷冷笑道:“他第一次带我来看这个房子,求我嫁他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了他,便不顾羞怯,将一切都给了他。”
“每一次,他想要了,便都会带我来做菜,说他爱我,若他忍得很辛苦,我爱他,又觉得我们已经定亲,便也就从了他。”
“但这次不一样了。”灰色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像是泥石流一样可怖。
“那可是我的家啊!我想要回去示警,他却拦住了我,我打他,我挣扎,他却像往常一样,以为我在撒娇闹脾气,他将我扛回了屋里,不顾我的挣扎……”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指着遍布在身上每一寸的黑手印,和被撕烂的衣裙:“这是他留给我的。”
温瑜垂眸。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进过很多小说YY的世界,其中不乏男主升级流爽文。阿麦的身上,带着那些YY中男人的劣根性。
他将女人的不要和抗拒当情趣,甚至期待有一天,她真的抗拒,而他在真的强迫。
那是一种更刺激的快感。
慕容婉是个牺牲品。
“我晕了过去。”第二梦抹去了泪水,以一种很决绝的动作,眼泪并不让她显得软弱,只能觉出她的恨意。
“醒来时是第二天,阿麦不在,他给我盖了被子。”她讽刺地扯扯嘴角:“我是食修,嗅觉很强,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就是这样跑了出去,这一刻,我也不怕父亲训我了,我甚至希望,他能训我。”
“可是……”她的声音更加尖利和扭曲。
周围空间晃动,山上小屋不见,破烂橙衣、光脚染血的少女,就那样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罗罗镇。
镇上,已没有温瑜最初看时的温馨和美好。
只剩下一地的干尸,像是被炙烤而死,连血液都蒸干,皮肉枯朽如树皮,仅是风一吹,就脱离破碎,露出底下更加干枯的肉和骸骨来。
还有人死而不甘,两条腿已经没了,仍挣扎着向着水井爬行,似是想要缓解口中的干渴。
他死时,手还是向前伸着的。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慕容婉跑回了慕容府,然后府内与镇外,是同样的景象。她的眼前,是家人的尸体。
唯独没有她的父亲。
少女仓惶的脸上有着不敢置信的期盼,从府内找到府外,最终在镇中的广场上,找到了一枚指骨。
属于大拇指的指骨分外得长,不正常的弯着,这是她父亲的指骨。
因为年少修炼过急,他右手大拇指是外弯的。
可她仍不想放弃,只有指骨,未必人就死了。
想要再找,但一迈步,就顿住了。
少女停步,收回了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脚,看到了脚下一张圆饼。
那是罗罗饼,是这个镇上的特色,也是慕容家和罗罗宗引以为傲的象征。
往日金灿橙酥,饼皮翘着,一圈一圈,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曾经,父亲慕容举领着他们一众兄弟姐妹,亲自教他们做饼。
男人的脸上带着忠厚和自傲的笑:“别的宗门都是以什么龙啊鹤啊云啊为象征,绣在衣服上,但其实和门派半点关系都没。”
“要我说,咱们食修以所做出的食物为傲,那便不需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你们看,罗罗饼就很好啊,看着就香,也亲切,就像咱们食修一样。以后,爹也成立个宗门,就叫罗罗门,罗罗饼就是咱们的象征。”
“你们可听好了,以后不能那么随便不想吃就扔了,这可是咱们的面子里子,比命还重要的,断不能让人轻贱小瞧了去!”
那时的慕容婉还小,很多话都听不懂,但她记住了一句。
罗罗饼比命还重要。
而如今,这比命还重要的饼,就这样被扔在地上,因为做得用心,它没有散碎分裂,只是最上面的酥皮,被踩烂了。
从山上回来,到处寻找的整个过程,慕容婉都没有哭叫。
可这一刻,她看着罗罗饼,脱力跪在地上,一行血泪滑过脸颊。
“啊——”
凄厉绝望的痛叫,响彻无人的小镇。
就在这时,慕容婉听到了风声。
有人来了。
她想要转过头去,却有一支箭从背后,穿过了她的心口,将她钉在了地上。
心头血顺着箭矢,滴在了罗罗饼上。
她死了。
射杀她的人并没有来查探,像是料定她已经死了,梦境中没有他的脸。
温瑜看见,浓重的怨气,从整个小镇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少女的身上。
而少女本已失去生机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
诡异极了。
日落月起,月落日起,不知多少个日夜,少女动了。
她以手支地,向下用力,让长箭穿过了身体,然后,她趴在地上,反手将箭拔了出来。
她的手,在箭杆上停留了一瞬,摸到了那里刻着的一个徽记。
她像是没有感觉,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所有的一切,悄然无声地,踏上了远方。
场景随着少女而变。
罗罗镇方圆千里,她一路前行,无意识地,便夺走了那些人的性命。
梦魇成魔,要千人血祭。
当少女全身染灰,听到那些传言时,禁不住全身发抖,却又很快笑了。
像个疯子。
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可怜又可恨的疯子。
杀|戮仍在进行。
梦魇需要活人的滋养,即使她不愿意,她也会不受控制地杀人。
温瑜看着少女挣扎,反抗,怨恨,哭泣,最终平静。
看着她找到了箭杆徽记的家族,灭了他们满门。那是个第二梦口中道貌岸然、朱门酒肉臭的门派。
看着她浑浑噩噩,踏过千年。
又看着她,不知何时,寄居隐藏在玉简台上,向獬豸散人学习,开始将自己不得不杀的目标,定位在那些恶人身上。
看着她错杀过,看着她悔恨过,看着她麻木。
看着她染血过,看着她疯狂过,看着她死寂。
慢慢的,少女的身影,与眼前的第二梦合为一体。
她脸上没有了眼泪,连泪痕都消失了,却透着比那更疯狂的择人而噬的危险:“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过去。”
“我早就罪孽深重,是个满手血腥的恶人。你给糖葫芦的那样大的小孩,我杀的,都已经数不清了。”
“这样的我,你还要拯救吗?”
温瑜只是看着她:“阿麦呢?”
“他死了。”第二梦神色木然:“早在我去杀他之前,他就死了。”
“我的清白,我的家庭,我的信仰,这对我而来珍贵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一个谎言而已。”
“千年以来,我连他的魂魄,他的转生,都没有找到。就像是老天,不肯放过我,让我记得,却无法向他复仇。”
她眼神很平静,可骤然波动的空间和越发扭曲的声音,却昭示着,她没有忘记过,也许有爱,但更多的一定是恨。
对普通人来说,时间是可以抹平一切的,最大不了的记得,便是“算了”。
可对于梦魇来说,她的存在,她的食粮,她的形体,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死亡时刻的不甘和怨恨,即使跨过千年,就算是想,她也无法忘却,被迫记得和体味那一刻的所有,反反复复,永永远远。
梦魇难得,却是被诅咒的魔。
梦境中天真的女孩,成了眼前怨念缠身,不死不灭的恶鬼,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温瑜能感受到那情感,可她见过的实在太多,光是126号玄学世界中,就有整整96起类似因爱含怨而死的厉鬼作祟事件。她的感情,仅出现那么微末的一瞬,就飘走了。
不管此前慕容婉如何,梦魇本性嗜杀,是要靠杀|戮维持生命的盲目存在,眼前的第二梦活了这般久,手下染血的未必全是坏人。
今晚,她是第二梦选定的猎物。
无论第二梦愿不愿意,她都会杀她。而梦魇这种生物,本就是难缠不灭的存在,真刀真枪正面对决,她杀不了第二梦。
温瑜看向灰色的少女,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
温瑜没有犹豫,她神色一直没有波动,无论少女如何歇斯底里,如何血腥,她都是静静的看着,像是容纳汇聚万千溪流的大海,包容而安静。
“第二梦,我能拯救你。但我要问你,你想要被拯救吗?”
“拯救?”少女声音陡然尖利,灰色瞳孔诡异,看向温瑜:“温城主,你是个好人,是我错选了你。可你我都知道,拯救梦魇,是要真佛超度,这世间只有一个佛子,可没有什么真佛。”
“你为了活命,也不必如此诳我。罢了,你走吧,我错了太多,早已立誓只杀坏人。趁我发狂难以自制之前,我送你离开。”
温瑜挑眉,难得有几分惊讶,少女如今,竟还保有人性的纯挚吗?
她很快回道:“我说能,就能。”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放弃属于梦魇的强大,想不想就此往生入六道轮回?”
第二梦的身体开始有些发抖,她竭力握紧拳控制,心中诧异今晚的发狂为何提前的同时,却仍压抑不住对往生和未来的渴望:“温城主,我想要被拯救,我想要死亡,我希望往生。”
“请你,帮我。”
她灰色的眼眸隐隐发绿,有解尸成煞的发狂征兆,甚至控制不住地,向着温瑜的方向走了一步,嘴|巴微张,利齿遍布,满是对鲜血和生灵的渴望。
提前发狂,便没有理智,无敌无友,直到将眼前人撕碎吞噬为止。
第二梦没有犹豫,她右手伸出,指甲猛地窜长,尖利如刀锋,将自己的双|腿左手全都切断切碎,然后脖子伸长,尖利牙齿咬下右臂,嚼成肉泥,最后又将头对地猛磕,震碎了牙齿。
这场景,明明恐怖惊悚,温瑜却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悲凉和绝望。
可仅此而已。
涉及任务和她的生死,这不会影响温瑜的判断。
第二梦,就如同其他任务世界中的人,对她来说,可以有同情,可以有可怜,但最终落点,只是工具,是她理智判断中用于完成任务的工具。
放弃感情,理性判断,百分比对标,这是温瑜走过这么多世界,活下来的方法。
灰色的残肢上没有血,如人彘般的少女抖着嘴唇,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温城主,这样我就不会伤害你了,请你,救我,送我往生。”
因着玉简贴的过去,第二梦选择相信温瑾,她将他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而且,哪怕他是说谎自救,想要趁机杀她,那她便死,拉着这个人一起死,就这样魂飞魄散,永无来生好了。
温瑜上前,她不避讳脏乱,将少女扶起,擦掉她脸上脏污,整理好她的发丝,即使她如今是男子样貌,可做这一切时,完全没有男女轻薄之意,只是单纯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怀。
少女衣裙的撕裂处,不知何时,沾染了一丝灰色的绒毛,像是蒲公英的种子,柔弱漂亮。温瑜伸手捻起,指尖之上,绒毛像是冰雪一样消融了。
她声音温和:“梦魇魂灵被怨气所缚,经年日久,怨气越多,束缚越紧,即使被杀死,魂灵与怨气纠|缠,被六道排斥,这是梦魇无法-轮回的原因。而只有真佛金光,才能消呢那般强大的怨气。”
“我的办法,是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我无法消解怨气,但只要你的魂灵足够强大,比那些怨气还要强大,你便能够有挣脱怨气的力量和机会。那一刻,你是作为人死亡的,那么便可以重归六道,再入轮回。”
温瑜摊开手。
她的手心中,榛子大小的冰晶晶莹漂亮,不知闪着哪里的光,竟在她的手中,映出一道彩虹。
“这冰晶中蕴含灵力,深不可测。我算过了,只要你能吸收一半,便有了挣脱这千年怨气的实力。”
“只是,此前冰晶只能为我所吸收,我虽摸到些法门,但还没有试过让他人吸收。”温瑜笑笑:“这另一半,就当我们的实验品了。”
“可能会痛,可能会爆体,可能会失败,你愿意做吗?”
第二梦视线落在温瑜掌心,她没有看冰晶,而是在看那抹彩虹,嘴角提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像是感慨,像是难过:“我愿意。”
“好。那你一切都按我说的做。”
灰色空间中,第一次有了其他的光彩。
困守千年的梦魇眼中,也第一次有了希望。
其实是痛苦的,每一次出错,哪怕只有米粒大小的冰晶入体,可也激得她浑身战栗,经脉像是被铁刷刷过一样,可第二梦的脸上,只有笑。
但慢慢的,痛意开始减少,她感受到了冰晶之内磅礴的灵气。
那是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灵气。
到最后,她本该到来的狂乱似乎也被镇住,第二梦眼神清明,她抬眸看着眼前男子。
因是被强拉入梦,他头上发冠未摘,却比佛子,更像是佛。他容颜是天生的冰冷,可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包容和关心。
像是引导迷途者的神。
男子嘴上挂着一抹笑,手中还余大半块冰晶,温声开口:“实验成功了。”
成功了吗?
第二梦觉得缥缈,她不敢相信,可脸上却挂满了笑意。
她听到男人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会将一半冰晶送入你的体内,你按照刚刚最后几次的方式运转经脉。当看到光的时候,就挣脱怨气,进入六道。”
“那时,你便自由了。”
自由?
灵力入体,是比之前强上千万倍的磅礴,因着温瑾的控制,没那么汹涌,第二梦顾不得其他,收敛心神,引导灵力入体,丹田之中,凝气成丹,化丹为婴,婴成则长,最后化为金色的灵力,溶于无我,却又尽皆是我。
灰黑墨绿掺杂的怨气拼命上爬,想要缠缚着她的身体,她的经脉,她的血肉,她的魂灵,可这是千年来第一次,第二梦觉得轻松。
她飘了起来,轻而易举,将那些怨气,抛在了后面。
梦魇之怨,没有依托,找不到依附,很快便会消散,这也是它们死扒住梦魇不放的原因。
黑色手印消散,第二梦的身体,渐渐有了颜色。
橙色的衣裙,酥酥的罗罗饼印记,是一看就让人有食欲的装饰。
她重新成为了慕容婉。
这一次,眼泪落下,是为欣喜。
慕容婉看到了一道光,彩虹七色,是轮回往生之道。
她低下头,看向地上的男子。
温瑾同样在看她,微笑点头,鼓励她向前。
“谢谢。”她嘴唇微动,倾尽最后灵力,向外打了出去。
身为梦魇,她错了太多,但至少,最后,还能留给恩人一个礼物。
少女笑了笑,融入了轮回道。
她已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
“谢谢。”
温瑜醒来时,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轻声的道谢。
晨光照进屋内,已是天亮了。
室内光明,一如温瑜的心情。
自摸清冰晶原理,她便考虑如何实验,只是强劲灵气外来入体,稍有差错,便是爆体而亡。她需要能主动配合,又不怕死的人。
绝望甘愿之人不好找,这实验便只能暂时放下。没想到,第二梦主动送上门,她是梦魇,不会轻易死去,又甘愿实验寻求脱离之法,仅一个晚上,就让温瑜找到了冰晶转灵给旁人用的法门。
这法门,能让她做很多事。
温瑜还未坐起,耳边就响起系统的催促哀嚎:【宿主,你终于醒了,幸好你没事!我就知道,你能打败梦魇的!】
它哭唧唧的:【你快看看玉简台吧,昨晚上已经闹翻天了!】
【现在估计连地和海都闹翻了呜呜呜!】
不仅闹翻天,还要闹翻海和地?
玉简台上还能有什么事?
温瑜有种刚刚通宵加班,刚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就被上司一个电话叫回去继续加班的诡异感。
她不喜欢加班。
但事关生死和任务,看还是可以看看的。
温瑜坐起身,系统还在哀嚎,她一掌按住系统的头,向下使力,让它合上嘴:【安静。】
然后她靠在床榻上,顺手捞过一枚核桃酥,咬了一口,这才点开了连玉简。
作者有话说:
主角:先看看,加不加班,我说了算。
PS,为了把梦境写完,回到玉简台,竟然爆肝了8千,头秃头秃。争取这几章将玉简台的事收尾,就可以开启拍卖会剧情啦。
◉ 第25章 【三合一】
首页就是一串联合表白贴。
一个贴名只有一个字, 由上到下连起来就是“温城主,请原谅,我不该错怪你, 我错了。”
而且实时刷新下, 每个帖子还都有人进去回复顶帖,她顺手点开一个,里面的人,都在哭着抢着地赞美她。
但偏偏他们回复的时间很巧妙, 首页帖子都完美维持着正确的顺序,一点都没变。
温瑜看乐了, 修真界的人,挺会玩的。
温瑜:【这就是你说的闹翻天了?】
系统懵了:【怎么会, 你背着我提前买水军了?】
温瑜忍住白眼,刚要敲它, 就察觉到异动,灵力一引,星罗变换,眼前便现出幻影。
正是怀玉城周边十里的景象。
有很多不同门派, 不同服饰的人,正向着怀玉城而来,气势之盛,灵力之杂,引得幻影也微微震动。
系统捂脸惊恐:【完蛋了,16号娱乐圈世界就告诉过你,水军就是水, 能游船, 能翻船, 这次你肯定翻船犯众怒了,他们这是自发来杀你的!】
【这可不是那三家那么好对付,怎么办啊啊啊啊!】
温瑜挑眉,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面色很淡定,没应系统的话,而是往下翻了第二页,这页总算出来了点正经东西。
竟是一排排门派的声明宣誓。
{温城主大义,水耀宗今日宣布归顺怀玉城。}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温城主高风亮节,吾辈诚服,四喜派宗主水向上愿带全派来投!}
……
{温城主是真君子,我要不是魔修,也想去怀玉城呢【哭】}
温瑜:……
她很想问最后一位老兄,身为魔修,还主动开发加颜表情,真的好吗?
她点开帖子,发现里面都是鼓励——
{冲,道友,英雄不问出处。}
{这位魔修老兄,我支持你去怀玉城,影像中就可以看出来,温城主绝对不会是在意出身的人。}
影像?
温瑜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时系统恹恹地说:【哦,那这些人不是来杀你的,反倒是来归顺和投奔你的。】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要扩大怀玉城的地盘,这才是你的最终目标吧?什么到三家为止根本就是逗我玩的吧?梦魇来袭,影像贴污蔑,都在你的预估里,是不是?】系统也乐了:【哈,你真是吓死我了,也不给我提个醒。】
温瑜:……
她回了一句:【他们想来,但怀玉城可不是垃圾桶,什么都收的,让博叔去考察他们,给他们找点事做好了。】
她右手轻点,一枚玉简飞起,温瑜交代几句,玉简便向外飞去。
至于系统说的其他的,温瑜没有回应。
她不是全知的神,又不想耗费心力短命,自然不可能预知算计所有的事情。但就像她曾经历过的无数世界一样,她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上那么一点力,滚动的球,会在其他力的倾轧之下,走向一个更远的位置。
而温瑜的能力在于,无论那个更远的位置在哪里,她都有应变的能力,让球从那个位置,滚向她想要的方向。
系统不知道这一点,它只是以为她很强,强到永远不会有惊吓,强到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她都能冷静淡定地继续往下走,就像是她早已设计好这一切一样。
帖子没关,系统顺势往下看着,乐了:【宿主,我们赚了,这里面还有一堆人脱粉女主的!】
温瑜往下一扫,果真,多数人在敬佩表白她之后,紧跟着的就是踩沐颜一脚。
从“我没想到沐仙子竟然这般冲动鲁莽,两派之交险些被她给毁了!”到“我以前觉得沐颜貌美心善,如今想来,当初我真的是眼瞎心也瞎,吾在此立誓,以后再也不看脸!”。
再到“以后可不能再信那些名门仙子的传言了,我要不是对沐颜先入为主,当初也不会那般往前冲,为了她构陷温城主,真是后悔啊!”。
满篇都是脱粉宣言,还掺杂着几个黑装粉搅浑水,以及愤怒回踩的。
【我紧急统计了下,这次玉简台事件,沐颜损失粉丝鱼和颜狗鱼共计1397条。】系统搓搓手:【现在冰晶应该能攒出核桃大小了吧。】
如果没有全给第二梦用的话,应该会有。温瑜推测但理智闭嘴。
这时,“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从门缝中挤进来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正是金蟾。
温瑜正好看过去,这一刻,她对上了金蟾的眼神,她怔了下,嘴角抿起一丝笑意。
原来,动画片中的星星眼,是真的存在的。
金蟾看到温瑜无事,整只蟾都很兴奋,眼神希冀又期盼,还饱含了一晚上的艰辛,向着温瑜蹦了过去。
昨晚,岑楼这只烂桃白毛离开得突然,金蟾没咬住,等反应过来时,想往上追,却没有翅膀,撑死蹦到了城墙高,可也比不过人家能御风的。
烂桃白毛定是被什么好吃的给引走了。
金蟾决定,它才不要给它什么当老大的机会,它自己就是老大,要肩负起拯救主人的重任。
既然烂桃白毛这么不靠谱,那它就找更靠谱的人。
于是,整个晚上,金蟾就在怀玉城中各个屋里,拱来拱去,可拱了一晚上,硬是没一个人跟它出来。
金蟾伤心了,金蟾失望了,并且深深地为自己主人的未来而悲哀,这整个城中竟然没有一个靠谱的人,看来维护主人城主威严的重任,要落到它这只蟾身上了。
这个晚上,怀玉城注定是个不眠夜。
原因无他,都是被金蟾拱起来的。
可没人跟它来的原因很简单,金蟾爱拱人,还馋嘴,从来到怀玉城的第一天,就拱不少人起床拿吃的,还会专门蹲守在房门前,比狗还灵,它是城主灵宠,偶尔还有点丑萌的可爱,倒是蹭了不少好处。
可问题是,大家已经习惯它这番做派,所以深夜再被金蟾拱,也只当它是在玩或者嘴馋了,给点吃的就推开了。
没人想到,这家伙竟然是来求救的,用的还是跟“求吃的”的时候一样的套路和眼神。
反正这个晚上就是在金蟾“城里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和城民“城主的金蟾怎么还饿?”的混乱思绪中度过的。
如今,金蟾归来,见到温瑜无事,自然是喜出望外。
温瑜看它,也是笑:“金蟾,冰晶有多少了?”
金蟾立起身,从肚皮袋里掏了掏,献宝似的送上一块鹌鹑蛋大小的冰晶。
系统:【比想象中少啊。】
温瑜收了过来:“谢谢。”
金蟾两边嘴角向上翘,完美地展示了一个笑不露齿的笑容,乖乖的样子,有点可爱。
温瑜想摸摸它给点鼓励,可眼神一扫,浑身上下全是皮,没有毛绒绒,便也没了兴致。在系统及相关衍生物面前,她的喜恶向来遵从本心,不会过多掩饰。
她左手展开,一枚乒乓球大小的灰球现于手中,隔空浮着。
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球不是灰色的,而是冰晶一般晶莹的薄白,而球里面,则是流动粘连的泥石流一般的灰色。
那是梦魇遗留下的怨气。
温瑜用第二梦用剩的冰晶包裹,将怨气留存了下来,想着也许以后会有什么用处。
不过这怨气粘连跗骨,需得小心防范,必须要用足够克制的强大灵气才可以,现在这剩下的一些,仅能困住一时,冰晶的薄壁在泥沼般灰爪的拍击下,已有隐隐裂纹。
金蟾给予的冰晶漂浮于空,温瑜右手食指轻点,吸取了米粒大小的一点,将体内空虚的灵力补充全,然后以指画线,冰晶幻化为冷白的柔纱,飘向圆球,附着缠|绕。
一层附上一层,很快便凝结冻住,灰球最终变成一颗厚了一倍的冰晶球,仅中心位置,隐隐透出一抹浮动的灰色,像是某种水透的宝石,晶莹漂亮。
这样便没问题了。
系统看着,有些可惜:【挣来的灵气都用到这上面了,你还没怎么用呢。】
温瑜收起冰晶球:【没关系,还能再挣的。】
【而且,哪天情况紧急,我还可以征用这上面的。】
赌一把是先被紧急情况杀死,还是先被怨气缠住吞噬吗?系统耸耸肩,又觉得真到了那么一天,温瑜也一定会没问题,都处理好的。
这肯定也是在她某一环的计划里的。
系统很确信。
温瑜往下翻玉简贴,指着最初看的一行,问道:【他说的影像在哪?】
【昨天晚上你被梦魇袭击后,玉简贴上有人发了当初沐颜一行人向你求药时的影像,但那是被剪辑过的,都是黑你的。】系统犹豫:【不像是他说的影像,但后面我们断连太久,我也没有意识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看来,是有转机了,快说,你都做了什么?】系统兴奋。
温瑜:……她只是睡了一觉
温瑜面色不变:【帖子名还记得吗?】
系统没追问,回答道:【好像叫怀玉城求药一事的真相。】
温瑜眼眸微闪,在搜索框中输入关键字搜索,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帖子。
她点开大致一扫,看完主楼,影像,又去看底下骂她的,和后面的回复,顺便还扫了两眼后面反转要以物表心道歉的。
系统也跟着看,顺便又生了一遍气:【你看他们颠倒黑白的帖子,看得我都难受,他们竟然乱剪影像,乱带节奏,说话发言都故意挑事,想不到修真界也有这样的败类!】
【败类吗?】温瑜感叹,甚至有点激动:【这可是带节奏的鬼才。】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不经修饰,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是剪辑卡点,色调运用,回复节奏,言语阴阳,简直是天然鬼斧,娱乐圈带节奏的人挺多,但这种顶级的也是凤毛麟角,想不到修真界也有这样的人才!
温瑜:【一刻钟内,我要知道发帖人的全部信息。】
系统:【……不用一刻钟,他叫甄清泽,现在正被上弦弟子绑着,扭送过来负荆请罪。】
【他的实名道歉请罪贴,也正在首页上人工手动置顶飘着。】
温瑜满意了。
书中温瑾的失势和污名,与玉简台上落井下石的不实言论有很大关系。
她需要能引导和掌控言论的人。
温瑜退出帖子,又往后看了看,结果又看到三个相关帖,分别是不知名路人发的怀玉求药的真实影像贴、獬豸散人发的为温瑾正名贴、还有梦魇发的被超度感谢贴。
信息量很大的样子。
怪不得风评反转得如此厉害,这三个帖子加起来,连环站台,没人能扛得住吧。
温瑜觉得有趣,左右上弦宗的人还没到,她便点进第一个帖子,从头看了起来。
*
同一时刻。
四喜派宗主水向上,连同着拖家带口加起来才达到三十个数的门人,正混迹在其他来投奔怀玉城的门派中,表面与人称兄道弟论朋友,实际上则是蹭人家的飞行灵宝打秋风。
没办法,这年头食修没地位,接不到什么好单子,快和镇里承办酒席一个价了,四喜派更是穷得叮当响,水向上成为宗主时,发誓他看到了老爹“这烂摊子终于交出去了”的放松和欣慰眼神。
此次投奔怀玉城,水向上策划已久。
四喜派自己都养不活,所有人加起来,不过三十个。他自上任前,就已经在各方收集资料,选择评定以后能投奔的大门派。
只是像上弦宗这种大门派,源远流长,各峰自成体系,他们能不能去还不一定,就算去了,也只是个末等的端洗脚盆的。
太小的水向上也看不上。
一通调查分析之后,水向上选定了怀玉城。
怀玉城避世而居,符合四喜派低调的行事风格,怀玉城虽名声不足上弦这等第一大派,但往年相关记载,都说明实力不俗,而且城主温瑾颇有清正之名,这样的城主,跟着比较放心。
但没想到,还没等他宣布自己的伟大决定,震惊整个四喜派,怀玉城的温城主先出事了。
因着自家祖上的某些渊源——不关注修真界“大事”因而遭遇圈内知名负心汉,水向上成为宗主后,安排了专人蹲守玉简台,关注各方流言。
他每日修行、做饭、视察之外,睡前也会略翻一翻玉简台。
这一天,有人爆料温瑾道貌岸然,敷衍驱赶前去求药的上弦弟子。
最初,水向上没当回事,第二天睡前,就被常居首页、猛翻好几页、热得发紫的帖子给先震惊了。
人云亦云,又没有证据,水向上自是不会信,他更信自己的调查,但看着也隐隐觉得,这背后恐有推手,因此,再命令各家收拾行囊时,没有提要去哪。
他做好了打算,若是最后怀玉无事,依然砸锅卖铁,千里奔袭地投奔。
若是怀玉有事,他一个微末小派也救不了,那就原地宣布要去宗门旅游。
然后,上弦宗回应了。
再然后,温瑾伪君子的求药影像曝光了。
因为影像涉及上弦宗一名势头很剩的年轻漂亮女修,修真界中适龄不适龄的倾慕修者,纷纷站队。
一打开帖子,就能看到“沐仙子不畏强权,是我辈楷模,温瑾真小人伪君子,请上弦严查!”、“沐仙子真人比画像中要好看千百倍”、“今天也要像沐仙子看齐”的各种新帖、回复发言。
捧沐颜时,都会顺带踩一脚温瑾。
水向上看着,都觉得若不是他此前做了足够的调查,都要被这些发言给同化了。
而且,他深刻意识到,发帖人很有手段,他巧妙地避开了上弦和怀玉两个宗门的对立,而是转化成了拥护者众多的沐颜仙子与只听其名未见其人大众完全不了解的温城主的对立。
而视频中,一个是姣姣仙子,不畏权势,一个是沽名钓誉,假模假样,自然激得沐仙子的拥护者们,冲出来兴奋呐喊了。
高手啊。
水向上能看,能猜,但做不来。
然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獬豸散人发帖被温瑾正名。
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沐颜的拥护者,以及浑水摸鱼者,眼睛都红了,才不管是不是真的獬豸散人,喷了再说。
结果,还真的喷到了真的。
獬豸散人向来随性,但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有点死犟。若是帖子中顺着他说说还好,可若是被顶着怼,那就是非要辩出来子丑寅卯的架势来。
他边跟人对喷,边发布了求药后续影像。
影像中,温瑾长身玉立,虽看不清眉眼,可那气质绝不是拒绝求助时的阴暗丑恶。他面对炼虚级别的威压和质问,声音淡然温和,含着恳切:“还请前辈不要再杀人了。”
在此之前,他刚以金丹之力,违逆了炼虚期的獬豸散人,只为救下一个刚刚还试图威逼,往他身上扣屎盆子的上弦弟子。
这影像反转了人们对温瑾的印象,更何况,这是由大名鼎鼎的獬豸散人发布的。影像中光是传递出来的炼虚威压,就叫人无法否认。
虽然帖子里较真互喷挺让人没有前辈感的。
多数人在獬豸散人的追喷下纷纷道歉,就连之前放言“你若真是獬豸散人我留影吃屎”的修者,也被獬豸散人连追了三个帖子,不得已发布了个喝雾麝猫屎饼渣(将雾麝猫屎压制成饼状,磨成渣做的药材)的影像,才被放过。
但仍有部分沐颜的爱慕者仍然死硬分子,扬言“温瑾根本是看獬豸前辈去了,故意装模作样而已”、“说几句漂亮话而已,在现场我也可以,两个影像都是真的,看一个人,不能看他如何面对上位者,要看他如何面对下位者”、“想不到温瑾本事挺大的,竟然把獬豸散人都给骗了”。
水向上看着他们的言论,觉得他们脑壳里可能是进水了,但与此同时,他忽然觉得,一直忧愁的路费问题,也许能趁此机会解决下。
他想了想,谨慎地在下面回复——{我信温瑾城主,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位兄台敢不敢跟我赌,赌注五十中品灵石。}
他挑起了一波小热潮,死硬分子似乎觉得找到了能撬开的墙脚,有那么几个上钩的,便与他约定赌注。
只不过,水向上想,他要赢了就赌,要是输了,连玉简一扔,这些人开心着,估计也顾不上找他要灵石。
刚约定完。隔壁又发了新帖子。
帖子名和最初的爆料贴,就差了两个字,从“真实”变成了“绝对真实”。
里面,是上弦求药的全过程,唯独温城主的样貌,做了模糊处理。
且,通过专业人士的判定和对比,真实贴中的影像,就是从绝对真实贴中的影像炸剪辑拼接出来的。
而温瑾自始至终都谦谦君子,态度良好,除了无法给出妝玉一事,剩下都堪称完美。
是沐颜突然发难,奇怪的激奋,像是要挑起两派之间的争端,更给温瑾扣上了一个大帽子。
各门各派的自家秘宝传承,确实是由通过特殊法门才能开启的,温城主拿不出很正常,况且,人家都说了无法解毒,上弦宗此举,就显得不依不饶,看对方好脾气上墙扒瓦了。
这帖子一出,逆转的风向吹得更猛了。
除了抱着相同想法跑路了和继续死硬的,水向上总共收获了五百中品灵石。
他估算了下,再白送旁边城池传送阵镇守修者十份灵肉,十份灵植,二十份灵菜,那修者应该能给他打个团日折扣,让他们门派内这三十个人,能够通过传送阵,到距离怀玉城较近的地方去。
只是,剩下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三十岁的小伙子水向上感觉自己操碎了心。
四喜派是微末小派,他身为宗主,修为最高,也只有练气巅|峰,连御风都不利索,门派穷得连个御风灵器都没有,三十号人,该怎么去呢。
剩下仅存的死硬分子,为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他们仍然叫嚣着“对,这次看着似乎大概也许是沐仙子没有考虑清楚,但温瑾也有错啊,他怎么不懂沐仙子担心师兄的那颗心呢,沐仙子生气口不择言,他就不能多担待些吗?”
以及“温瑾这人坏得很,他肯定是故意的,两个影像中他没问题,不代表他这个人就没问题,肯定是对着上弦宗和獬豸散人在这装呢,之前说受过帮扶的一百多号人,也是他一伙的,他就是坏的,沐仙子就是被他给骗了!”
以及“如果温瑾是好人,我道歉,我也置顶声明,像颂彩宗他们学习,带宗门主动归顺怀玉城,怎么样,够硬气吧?”
这话明显就是硬赶上往上给自己加戏和鼓劲的,但水向上俨然捉住了省钱密码,忙瞅准机会又挑了几句,类似怀玉城这么好,温城主这么仁善,肯定会对归顺的门派好的。
然后又适时去他们这些微末小派常发泄内伤的版块吐了几句“小门小派没人权”等扎心的嘈,同时引他们去温瑾帖子这边来看热闹。
还真的被他挑动了几个,但多数都是观望状态,毕竟虽然死硬分子在沐颜和温瑾的对立上强行死硬,但他们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两个影像,主人公分别是上弦弟子和獬豸散人,温瑾的仁善、宽容、温和,说明不了什么。
然后,梦魇发帖了。
梦魇同样甩出了一段影像。
影像中,是温瑾的声音,平和而有力量。
他面对着沦为梦魇之魔的少女,伸出了手。
“我认同你的理念。”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世间如我一般被污蔑之人又有几何,倘若放任而至,便是对他们不起。”
“你想要被拯救吗?”
“我能拯救你。”
“你自由了。”
灰色扭曲的少女,手下屠戮鲜血无数的梦魇,本该不死不灭,只有真佛才能超度的怪物,就这样,在温瑾勾画的那片浅白色的光晕中,入了轮回六道。
影像中看不到温瑾的脸,人们却能看到属于梦魇的绝望、挣扎、凶狠。
没有人会愿意直面梦魇,更没有人会放弃逃跑的可能,选择大言不惭的要拯救梦魇。
即使是佛修,也不会这般傻。
可温瑾偏偏就做了,不仅做了,他还成功了。
影像的最后,是少女近五百年的杀|戮,她没有给影像,而是给了文字,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人名,每一个地址,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给自己惩罚。
其中,不枉一些知名伪君子的灭门惨案,也是在案件发生后,大众才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可普通人也不少。
梦魇会发狂,会不受控,她本质是被诅咒的魔,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选择的。
这一次,温瑾给了她选择。
他超度了梦魇。
水向上看完,久久不语,只觉震撼,最初是当个乐子和钻空子的随意心态,如今,却是满满的心悦诚服。
只有真佛才能超度梦魇,温瑾不是佛子,没有修佛,那他具有的,便是一颗真佛之心。
向善,公证,赏罚,宽容,是不该在这世间被评判被苛责的真佛之心。
更何况。
水向上双手奉起连玉简,诚心拜了三拜。
梦魇是他的祖上,只放出五百年信息,也是抱着保护可能有的后辈的心思。而水向上作为后辈,在当上宗主后,便从父亲口中,知道了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
食仙是真实存在的。
他是千年前罗罗宗的宗主慕容举。
只是,千年前罗罗宗遭变,只有恰好在外的几个旁系逃过一劫,后面还遭遇了无情追杀,最后仅留下了一支,便变罗罗宗为四喜派,变慕容姓为水姓,隐姓埋名的低调生活。
而他祖上那位被负心人骗了的大小姐慕容婉,就是梦魇。
口口相传有一句话——“婉儿是个好姑娘,她变成如今这样,无法死亡,却又控制不住的杀人,必然是十分痛苦的。他日老天有眼,若是她能得真佛超度,我水家子孙,不要忘了也为她上柱香。她怕黑,常不敢一人走夜路,有那点香火引着,她便能认祖归宗了。”
水向上恭敬请香,也没了观望的心态,便召集门人,出门向怀玉城而去。
门人虽睡眼稀松,但行动却快,只是半个时辰后,他们才从玉简台上水向上的声明贴中知道——原来他们是去归顺怀玉城的啊。
其他修者虽然没有梦魇这层祖上渊源,可对梦魇之名却如雷贯耳。
敌人不可怕,不知何时回来,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前,杀不死打不灭抓不到的潜在疯子,才可怕。
而最后五百年的名单里,更是叫无数人脖颈一凉。
这下,没人再能说出半个否定的字来。
就连之前死硬蹦跶的那几个修者也彻底歇菜了。
整个玉简台,就像是有某种默契似的,诡异地安静了一刻钟,然后不知道谁带起头来,开始疯狂地道歉,恭维温瑾。
还有人从种种事件中醒悟,意识到看人不能光看脸,认事不能认一面,自觉脱离了沐颜的鱼塘。
还有少部分人,也开始好奇温瑾的样貌,毕竟除了最初拼接的影像,其他影像都出于保护的考虑,模糊了温瑾的样貌。
温瑜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玉简台。
而此时,水向上已经带着四喜派,通过了传送阵,化整为零,搭上了其他同样是真心来投或者被上头热血来投的门派的顺风车,向着怀玉城而来。
传言怀玉城阵法诡异,寻常难入其门。
水向上一行人本也担忧,但行至城前,便见城门大开,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自称城主府的徐管家,接待了他们。
怀玉城井然有序,他们的到来虽然引起了好奇关注,却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水向上看着,不禁对怀玉城又高看了一眼。
大队人马被安置在城内客栈和城西院落中,他们各派宗主及两三人随从,则是跟随徐管家前往城主府,听他一路介绍怀玉城的风土人情。
显然,对方知道他们来,也知道他们来的原因,如今这般,并不是盲目发善心地收下,而更像是一种互相考察。
更靠谱了。水向上内心猛加分数。
进了城主府,他们一行人自然提出想拜见城主,徐管家并未犹豫,说城主早已吩咐过,便带他们过去。
只是去的,不是会客厅,而像是书房院落的方向。
行至近前,隐隐听到声响,却与那玉简影像中并不相同,似乎更年轻,更低哑,更活跃了些。
等进到院中,水向上定睛一看。
才知道,那刚刚说话的,白衣鹤纹,正是上弦弟子。
而他们之中,围着一个身负荆条,跪下的年轻弟子,想来便是今晨禁不住舆论发酵,在玉简台上实名道歉,说自己担心师兄,不满温瑾,才偷了溯影镜,做下这等错事,自会向温城主负荆请罪的甄清泽。
水向上激动了。
没想到,正好赶上风暴现场啊。
他激动,面上还是稳的,其他宗主随从彼此交换眼色,估计都抱着吃瓜和审视的心态。
那甄清泽被压着,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嘴角隐有血迹,竟像是受了伤。
打头的弟子下巴微抬,拱了拱手:“温城主,玉简贴一事是子坤没有看顾好师弟,给城主添了麻烦,如今,我已按师命吩咐,将甄清泽压来,以‘破坏两派相交’的罪名废了他两层修为,甄清泽也不是我上弦弟子了,是死是活,全听温城主发落。”
按温瑾的性格,应该会原谅的吧。
水向上这般想着,他能看出来,那打头的弟子,也是这般想的。
可谁知,石桌旁端坐的人轻声一言,隐有冷漠:“有错该罚,故意为之,那便死吧。”
这声音像是沁了冰,将水向上的激动全都冻住,而更冷的,却是一道锋利灵气,直直打向跪着的甄清泽。
甄清泽没有动,他闭上了眼,呼出一口气,虽有不甘,却又像是解脱。
韩子坤脚步微动,来之前,他已与甄清泽保证,温瑾好面子,又总说慈悲,不会拿他怎么样,哪怕动怒说要杀他,他也会出面保他劝说,却未想到,温瑾竟然直接动手了。
而那灵气之利之猛,他可没有影像中温瑾以金丹之力越级硬接炼虚攻击的信心和勇猛,不仅没有上前,甚至还退了一步让开。
像是怕被血溅在身上。
可这道灵气太快了,快到只在衣服上留下小洞,没有喷溅的血迹,甄清泽便倒了下去。
韩子坤吓愣了,背上沁出冷汗,忙拱手恭维:“谢温城主给他一个痛快。”
温瑾抬眸,眼神冰冷:“韩子坤,还有你。”
又是一道灵力,韩子坤被拍的硬生生跪下,当下吐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其他上弦弟子都懵了,生怕温瑾又一个杀招过来,可还是有怕出事的,忙上前去查看韩子坤的生死。
“无意为恶,可以给机会,明知恶而为之,便该罚。”清冷君子俯视看来:“你们放心,我知道韩子坤的身份,他若死了,怀玉城可全身而退,你们这些跟来的弟子只怕要连坐,我留了他一命,但一事同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除了本来该废的两层修为之外,我便多废他一层。”
“你们毒素未清,想留想走,都可以。此事已了,我不会故意为难。”
“至于甄清泽,他已经死了,与上弦宗,与南华峰,与韩子坤,都再无关系,你们记住了吗?”
弟子们连连点头,他们没见过温瑾狠厉的样子,而这位城主往常虽然看似冷漠,但说话行事风格都很温和,就连面对上弦弟子的两次顶撞,也都是原谅和宽恕。
今日前来,他们也都抱着,此事很快结束,全都顺利归来的随意心思,却不想,确实很快结束了,只是没想到温瑾话不多说,直接就出手杀人了。
如今,他们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这位怀玉城主金丹期修者的肃杀和压制,此前的敬佩之余,也压上了些微恐惧。
弟子们抬着韩子坤离去,有想带走甄清泽尸体的,却被别的弟子给扯住了,便也罢了。
他们离去后,水向上就看见,温瑾向他们看了一眼:“各位好意,温瑾心领,只是古往今来,冲动坏事,就以一月为期,若是一月之后,各位还想留下,那么怀玉城欢迎,若是想走,温瑾也不会强留。”
“博叔,我累了,你带他们退下吧。”
他说着这话,不叫人觉得无理,反倒叫人信服,而温瑾重新坐下,面色隐隐发白,微微皱眉的模样,确实像是不太舒服。
也是,就算有真佛之心,超度梦魇也非金丹期的身体能承受,各家宗主对视几眼,也没有强求,纷纷客套几句,便跟随徐管家离去。
只是,他们还未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几个侍女步履匆匆出门,其中一位,却是靠在了徐管家的耳边,说了几句。
徐管家面色未变,只是有些凝重,吩咐了几句,才重新转向他们,带他们离开。
水耀宗宗主忍不住出言询问:“徐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城主有些不舒服而已。”
这话便是不想声张。
几位宗主都是有眼色的人,没有再问,但想必都存了打探的心思,可没想到,怀玉城倒是不避人,当天晚上,他们就都知道了,温瑾城主此前耗尽修为救治上弦宗樊长鸣,体内被引了暗毒,又因超度魇魔消耗过渡,导致毒发了。
水向上心里一紧,即使是这样,他也要亲自教训那些上弦弟子吗?
这些事,交给侍从做,不是一样可以吗?
想来,那人罚人是假,教育才是真吧。
他打定主意,一月之后,一定要留在怀玉城。
*
温瑜从昏迷中醒来,眼前是一片白。
药老的大嗓门直冲耳朵:“城主,你应该再努力点折腾,这样你直接入六道轮回了,也省得我费劲救你!”
温瑜坐起身,虚弱微笑:“抱歉。”
药老一滞,他嗓门大说话冲,但就怕这种绵绵软软任你打的温柔向,哼了一声,解释道:“梦魇入梦,催动了体内潜藏的毒素,你便毒发了。”
“这毒,与樊长鸣身上虽然不一样,但应该是同宗,特性相似,都是像有根须延伸,往奇经八脉钻缝侵袭的毒素。”他压低了声:“与此前宗主交给我分析的血液,有所关联。”
“那血像是妖魔混杂,看似无毒,可若是催动,便会呈现相同的特性。只是我此前从未见过,联络之前好友,也在典籍中寻找,还未确认拥有血液之人的身份。”
药老面露担心:“城主的毒比樊长鸣的严重许多,能束缚城主灵力和行动,找不到毒药来源,我也只能压制,不能解毒。”
温瑜点点头:“知道了,我没事。”
她微闭了闭眼:“如果我拿到解药,你能反配出解药吗?“
药老一愣,继而挺胸:“当然可以。”
“那就行。”她吩咐道:“如今上弦宗与怀玉城关系紧张,中毒之事不用保密,该说的,不该说的,你明白就行。”
药老一凛,恭敬道:“是。”
他退了出去:“我去为城主配药。”
事出紧急,而药房又有所需药品,温瑜是被背到药房的。
如今,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白色,凄冷,空寂,泛着凉,有些像是灵房。
药老不知是什么爱好,将药房布置成这幅模样。
温瑜微微皱眉,手指一点,白色床帐上攀附着细细的浅色花纹,总算让这房间多出了一点生气。
系统难得认真:【毒发引起愧疚的事,是你的计划吗?】
温瑜笑笑:【当然。】
系统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超度梦魇会引起毒发谁也没想到,我还以为是个巧合,看你吐血我快吓死了,哎,我应该经常提醒你的,可是我开始还记得中毒这事,后来就给忘了,我该提醒你的……】
它念念叨叨,像是祥林嫂一般的反复,声音也不复往日清脆,有点低沉。
温瑜摸摸它的头:【没关系,我记得的,这本就是我计划的,是我没提前跟你说。】
系统这才冷静下来:【你真的没事就好。】
温瑜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仍旧笑了笑。
她瞳孔很黑,印着床帐上的花纹,沉淀着麻木和冷漠。
系统是个操心的系统,它总会时不时地提醒温瑜任务,提醒她不要忘记要做的事情。
其实,以前它不是这样的。
最初的一些世界中,温瑜是有过去的记忆的,系统也不像现在这样反复提醒。可当某个世界开始,温瑜开始遗忘。
这种遗忘像是一种传染病。
她先是忘记了过去,然后忘记了目的,再然后,某些这个世界中,她应该记得的事情,也被她忘记。
最初她和系统都没有发现。
直到有一天,世界66中,温瑜身为仙族卧底,带着信物与合作的魔王接头,她拿出了信物,却在魔王随意一句对师尊的询问中,忘记了一句日常的话。
就是那句话,差点让温瑜死在那个世界。
她被数十根琵琶弦穿透,鲜血满身,几乎不成人样,系统哭得泣不成声地崩溃翻书找答案,最后还是温瑜,嘴唇微抖,哆嗦着轻笑,嘲笑魔王“大惊小怪”,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她想起了那句话,保住了命,完成了任务,可却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她早已遗忘掉了更多。
从那以后,温瑜有了记笔记的习惯,她会记下来,会注释,会反复翻看,但已经丢失了的过去的记忆,是找不回来了。
系统在这个世界记笔记,也是与温瑜学的。
而它的唠叨和操心,也是怕温瑜会死。
即使从那次之后,温瑜再也没有失误过。后来,她不再记笔记,系统问她,她只说,她有了更方便的可以记下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死掉19个同样100%任务成功率前辈的世界,温瑜再次遗忘了。
她没有告诉系统。
一个人的事情,没有必要再让系统也跟着担心受影响。
温瑜垂眸,她知道,自己是被影响了。
许久不曾出现的情况再度出现,突然的遗忘,这说明哪里出了问题,这个世界,也许比她目前已知的要更危险,更不同。
又或者,是因为慕容婉吗?也许她有类似的过去?
温瑜不清楚。
但她不会再这样。
她攥紧了手,即使再怎么遗忘,她永远记得她的目的。
她要活下去,去找回过去的自己。
温瑜的神色渐渐平静,她的眼神重新恢复淡然,她察觉到嘴里有苦味,意识到是被喂了药,便吃了片蜜饯:【沐颜在哪?】
系统:【她在客房,正在韩子坤的院落中,看起来,双方不太愉快。】
【说起沐颜,宿主,我刚刚查探到,她昨晚上,搞了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想写送手绢的,然而码了一万多还没送成……下章再送手绢吧,肝不动了。
PS,明天晚上十一点半之后再更新,之后更新时间挪到每天晚上九点~
◉ 第26章 【二合一】
“韩师兄, 你是南华峰主的独子,又是南华峰的大师兄,我平日敬你为长, 多番忍让, 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等事来。念在你我同门之宜,你又已受罚,我便既往不咎, 再有下次,沐颜就算是被门规处罚, 也定要跟你讨个公道!”
少女声音稚嫩却清亮,眸中如染了一团火, 像是对这世道不屈的呐喊。
韩子坤面容虚弱,却不肯被她小瞧, 阴阳怪气:“沐师妹,你说什么呢?这事明明是甄清泽做下的,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沐颜这次却不像往常那般好哄骗, 她冷冷扫过来一眼,一道九星连珠打了过来,竟将周围阻拦的弟子都定在了原地。
韩子坤舔舔唇,有些紧张,这个小师妹,虽然往常都是被保护的角色,可手上却有些真功夫, 若她真要硬来, 恐怕他危险了。
所幸, 沐颜只是撂下一句“韩师兄,你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
韩子坤怔怔看着她的背影,白衣少女褪|去过往的柔弱,背影挺直,一招制敌,像是温室中娇弱的花苗放到室外,以为会一如往常,可谁知,却野蛮生长,开出了叫人惊|艳的美丽。
不仅是他,他周围几个弟子,也纷纷看向沐颜,觉得沐师妹这幅模样,竟分外叫人震撼,刮目相看起来。
沐颜快步离开,走出院落,头也不抬,闷头就走,直到拐进一个没人的墙脚小巷子里,才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石子。
“你刚刚的样子,可真威风!”有人从墙头跳下,他一身劲装短打,肌肉流畅结实,头发仅被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灰草绳绑住,他来到沐颜身边,弯下腰笑着去看她的脸:“不愧是世人赞颂的沐仙子!”
沐颜仍低着头,她声音发闷:“别乱说话。”
十八岁的少年袁霄可不是会听话的性子,反带着点你不让我说和做,那我偏偏要这样的杠精体质。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怀玉城了。
袁霄是被三家约定的帖子忽悠过来的另一个冤大头。
只是袁家奉行避世之道,他是偷跑出来的,又破解错了时间,因而昨夜亥时,正在怀玉城周边鬼打墙似的转悠,不得其门而入。
他遭遇了修匪,同时,碰上了寻找修奴未果的沐颜。
以袁霄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修匪,可谁知,沐颜竟大义凌然地舍己救人,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弱小者保护的震撼感,就震撼的愣住了。
然后,沐颜就发动了个超级禁术。
具体是什么,袁霄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他就被卷进了不知何处而来的流沙中,无法挣脱,可流沙之中,有一只柔|软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同样无法挣脱。
再醒来时,他和沐颜,便出现在了怀玉城。
沐颜躺在床上,而他,躺在床边地上。床榻上,正趴着一只猫狐兽,对着他的手腕比划嘴,似乎正在找哪里下口比较合适。
他的手,仍被少女紧紧握住。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拽回自己的手,而是撑起身体,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沐颜。看着看着,袁霄突然意识到,他认识她。
她叫沐颜,是上弦宗的弟子,未来的美人榜榜首,有名的年轻仙子,他曾看过她的画像,虽只是惊鸿一别,可对那时还是小小少年的袁霄,也造成了“令万千粉黛失颜色”的心灵震撼。
他当时也被震撼麻了,愣了会儿才发现画像被人收起来,拿走了。
“你做什么?”少女惊诧防备的声音响起,袁霄一惊,忙收回了手,可嘴上却不饶人:“我看看你醒没醒,总抓着我手不放开,酸死了。”
“啊,”沐颜红了脸:“我是怕你出事,才抓着你的,不好意思。”
有些术法威力很大,不分敌友,只有被施咒者接触保护,才能不被攻击。
“没事,你也救了我。”
沐颜愣了愣,她微微偏头,视线在周围一扫,最后落在了床榻上趴着,似乎力竭的银焰身上,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略一犹豫,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少年问道:“这是哪里?”
于是两人一番自我介绍,信息互通。沐颜这时未出口的话,便没有说下去。
袁霄从沐颜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这的位置,以及她来这的原因。
而沐颜从袁霄那里,知道了他是双亲亡故,投奔亲戚路遇修匪的可怜少年袁霄。当然,除了袁霄这个名字是真的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是编造的假信息。
最后,沐颜轻声说:“你放心,今日我便送你出城,怀玉城是不控制人的离开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
怀玉城是不控制人的离开的,早在她之前,就有弟子们送别蒋直,所有人都出了城,城门就那样开着,怀玉城的人没有管,也没有拦着,态度很是随意。
可她那时在照顾樊师兄,并不知道这件事,还误以为怀玉城管控严格,辗转拜托了好几个人,最后找到了徐管家身上,说想拜托他让自己出城。
沐颜还记得,她这话说出口时,带她来的那位护卫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就好像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
徐管家老成稳重,闻言表情不变,只是对她说道:“沐仙子自便即可。”
即使是无心之失,沐颜如今想来,还是觉得不舒服。
因此,她才会在修匪挑衅时,用了引动血脉力量的那一招。
虽是有救人的原因,可还有说不清的憋闷和气愤作祟,就像是对如今的情况不满,潜意识里想冲破什么,想改变什么。
袁霄在怀玉城外瞎转悠等接头人的时候,正好也看到了玉简贴上新发的上弦回复和求药真相贴,如今他看着沐颜,终于将沐颜和影像贴中的人联系起来了,更生亲近之意,凑近笑道:“好。”
他献宝似的提醒沐颜看玉简贴,本以为她会高兴,可谁知,她看完之后,直接就提剑出门,半声也不应。
袁霄偷偷跟上,但顾虑自己是个黑户,也不想讨沐颜的厌,便隐遁身形,直至沐颜一人的时候,才现身而出。
如今沐颜不搭理他,他便越想逗她,便越发凑近:“怎么了,沐仙子,玉简台上夸你,你太开心了吗?”
沐颜没动,袁霄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靠得过于近了。
他耳朵微微泛红。
眼神躲闪,不经意间掠过沐颜,才发现她眼圈红了,眼中似有晶莹。
“什么世人赞颂,什么夸我,你自己看!”沐颜甩过来一枚连玉简,语调隐有哭腔,可软软的,又像是撒娇。
袁霄年轻,因家传原因,又少与女孩接触,他不懂什么叫撒娇,只是觉得沐颜这话,明明是发脾气,却像是曾经见过的小猫一样,一爪子过来看似凶狠,被握住后便发现是软垫,小小的指尖一勾,让人的心,也跟着掌心一样痒痒的。
“看就看。”他低声下气起来,捡起连玉简,就被上面的污言秽语给惊了。
明明之前,温瑾被同样的话骂过,他觉得舒爽,甚至上去打气,可骂到沐颜身上,他就觉得憋气窝火了。
“欺人太甚!”他将连玉简一摔,又凑过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现在所有人,都是这样想我的了。”
沐颜声音低低的,透着委屈,她沉默了会儿,袁霄也陪着她沉默。
小巷外,两个侍女走过,隐隐的桂花香气飘来,其中一个侍女愤愤不平道。
“这些上弦宗的人也真是的,城主之前为了救他们的师兄,耗尽修为,还中了隐毒,休息了三天才缓过来。他们又恩将仇报,冒出好几个影像贴来自打脸玩,还闹到城主面前去,城主超度完梦魇,又处理他们的事,这不,又让他们给气毒发了!”
袁霄有意逗沐颜,故作惊讶:“修者还能让人给气毒发了吗?”
沐颜没应他,却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温城主。”
袁霄眼眸微闪,嘴角的笑意浅了些,他在这里,两人相谈甚欢,去看温瑾做什么?
沐颜仍在说着:“至少,我要跟他解释,这一切,并非我的本意。”
“我不想他误会我。”
袁霄仍旧是笑,玩笑一般,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被他误会又怎样?怀玉城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颜微愣,见他还要说话,忙伸手来捂他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人言可畏。”
袁霄怔住,少女柔|软的手,幽兰清香近在迟尺,他想要说话,却像是在亲她的手,便闭了嘴,只是心脏,因为这接近,而跳动得有些剧烈。
“你看我,都被骂成这样子,你是散修,没有宗门依靠,若是被人听见这话,麻烦肯定不小。”沐颜擦擦眼,重新露笑:“我知道你想逗我开心,你放心,我没事,一时心障而已,别担心我。”
袁霄点点头,他一动,沐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脸上,忙收了回来,脸上有些羞意,微低了头,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还有,昨晚我救你,用的是瞒着师父偷学的禁术,你帮我保密,好不好?”
袁霄自然答应:“好。”
【然后,他就看着沐颜转过身去,像是一只飘然而去的白蝶,纵然伸出手去,想要拦下,可却不知说什么,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留下他。
少年初识情滋味,可未先尝甜,便已尝到了求而不得的苦涩。】
温瑜按住系统的小脑袋:【谢谢,不用配画外音。】
【而且,】她偏头过去瞅了瞅:【你念的这明明是原文中,沐颜和袁霄一|夜|情后,离开时的文字,怎么能挪用到这时候呢?他们现在,虽然不是特别纯洁,但至少还是脖子以上的互动。】
【我是在提醒你,新的鱼出现了,这条鱼自信自大,不可一世,不将怀玉城放在眼里,而且看样子,已经欢快地游进鱼塘了。你得做点什么。】系统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你拿到解药之后。】
温瑜笑了起来。
她毒发损身,笑起来时胸口还隐隐作痛,可她却全然不顾,笑得畅快,隐有豪气,此前因为梦魇连环引发中毒的不愉,也彻底消失殆尽。
系统被笑的一脸懵:【怎么了?】
【没事。】温瑜:【我开心,因为女主要来给我们送解药了。】
系统:?
温瑜收了笑,这笑声让他脸上生了些红润和光彩,可很快,又因为扯动内伤,而越发苍白起来:【以黑化鱼对女主的执着,还有他对血液的在意程度,沐颜的身上,一定有解药。】
【我要做的,就是让她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
沐颜来到了温瑾的房外。
她微微站了会儿,虽有些情怯,可咬咬嘴唇,还是下定了决心,正要敲门,就听见门内清朗一声:“沐道友,你进来吧,不妨事的。”
沐颜一愣,原来他知道她在外面,只是见她不敢,才主动出言。
她推开了门。
就见床榻之上,温瑾如谪仙一般,虽面有病弱之意,却更添高不可攀的清贵感,像是雪山之巅的冰莲。他微微一笑,眼中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沐道友,玉简台并不约束,又人多口杂,温某未曾放在心上,道友也无需在意。”
沐颜咬咬唇,她头微低,却轻轻抬眸,又小心又认真地走到床前,将脖子上的妝玉解下来,递到了温瑾面前:“温城主,此事是因我而起,若非当时我情急出言,也不会有今日之事,我配不上妝玉的认可,还请温城主将妝玉收回去吧。”
温瑜垂眸看她。
她眸光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沐颜如今这个姿势真的是摆的恰到好处,从她的位置看过去,需要微微俯视,却只看到了乖顺、娇美和天真。
对于一个本就对她有好感的男人来说,是十足的诱|惑。
系统又发懵了,小声嘀咕:【宿主,我觉得女主长得还挺好看的。】
温瑜抬手,却不是拿走妝玉。
沐颜惊呼了下:“温城主……”
原来,温瑾将妝玉推了回来,他的声音很认真,如同宣誓:“沐道友,妝玉是你的,生也是,死也是,即使你不要,也没有谁拿走。”
沐颜怔愣了下。
系统回神:【这句话虽然动人,可怎么这么耳熟呢?啊,这明明是二号鱼岑楼在遭到女主拒绝时说的话,你把岑楼给换成妝玉了。】
【嗯。】温瑜丝毫不脸红:【号码鱼的台词,对女主的杀伤力最大。】
这边,沐颜缓过神来,她并没有推诿,而是极认真地冲温瑜点了点头:“温城主,我知道了。”
她重新将妝玉戴上,顺势站起,坐在一旁椅子上,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温城主,你对我极好,救助师兄,赠送妝玉,不计前嫌,沐颜很是感激。”
“只是沐颜自幼便是孤儿,幸运遇到师父,可如今身上所有,都属于上弦。唯有这绢帕,是我亲手绣的,独一无二,便送给城主,以表我心。”
绣帕素白娟细,四方坠着青色的边沿,右下方角落,绣着一丛淡雅的兰花。
【出现了!那传说中的绢帕!】系统激动了:【这可是女主身边的重点鱼才有的,具有最后一争号码鱼的潜力股才给的。徐恒一你还记得吗?那棵水草舔了一辈子,也没有的。】
任系统如何欢欣鼓舞,温瑜面上仍是淡淡的,她手微微移动,身体却向后,是个回避的姿态,可对上沐颜的眼后,便伸手接了过来:“如此,便谢过沐道友了。”
她像是愣了,喃喃而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沐颜笑了笑,很是甜美,听到这话时面露疑惑:“温大哥是城主,还会没有礼物吗?”
这话问出,她“呀”了一声捂住嘴,脸微微泛红,眼睛偷偷瞥过来,似乎有些无措,可紧跟着又有些小心地问道:“温城主,我能叫你温大哥吗?”
“可以。”温瑜温声答应,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只有你我二人在时才可以,外人面前,你还是叫我温城主吧。”
似是怕沐颜介怀,她解释道:“我是城主,需要维持怀玉城的威仪,沐道友,你不要介意。”
沐颜笑笑:“那温大哥,你也不要叫我沐道友了,听着太生分了,我们两个人时,你不如同我师父一样,叫我颜儿?”
温瑜眼神淡淡,落在沐颜身上,面对那鼓励的笑,又生涩又为难地张了张嘴,刚发出个“ya”音,就转开了目光:“我还是叫你沐姑娘吧。”
沐颜微愣,但也不介怀,当即答应:“好。”
她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仅是两三句话,刚刚的委屈和哀愁便一扫耳光,就像是,事情回到了正轨,一切都顺其自然的简单、顺利。
系统目瞪口呆,它觉得自己在看一场高手过招,只是一方没怎么出力,似是让剑自己打的,而另一方,则是装弱一般,在虚假喂招。
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你俩的画风还是情深义重、互赠礼物,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欢喜冤家、哥哥妹妹了?】
温瑜:【你不懂,对于温瑾这种身居高位不胜寒、似乎潜藏着没人送礼物的内里悲伤外表温和的男人,大哥的称呼会拉近两人的距离,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就更会让另一个人显得特别。】
系统:【秘密这件事,不是你提的吗?】
温瑜坏笑:【这样,我就有理由,在城民面前不搭理她了,她也没办法占怀玉城什么便宜。】
系统愣了愣,最后憋出一句:【可你不是有妹妹吗?】
【这是以后的戏了。】温瑜笑笑:【看我跟她要解药。】
系统还想再问,听到这话闭上了嘴,忙拿起纸笔接着记,虽然不懂,但往前回忆回忆,似乎某个武侠世界中,幕后大反派就是因为这招被女主给俘获的。
“既然你送我礼物,作为大哥,我也该还礼。”温瑜垂眸,从介子戒中取出玉莲台,放在沐颜手中。
“这不是什么灵宝灵器,虽只是凡物,但跟了我多年,是我心爱之物,我一直觉得,人生中多次逢凶化吉,是因为有它。如今,我将它送你,希望沐姑娘也能逢凶化吉,万事无忧。”
玉莲台做工精巧,触手生温,若论品相质感,比妝玉更像至宝。
沐颜有些惊喜,她的雀跃与开心几乎写在脸上:“谢谢温大哥,我定会珍藏,绝不给别人看。”
随即,她撒娇一样看过来,眉梢眼角是无尽的娇柔:“那温大哥,我送你的手帕,你也要珍藏才行,不给别人随便看,好吗?”
“自当如此。”温瑜点头:“毕竟,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那,”沐颜咬唇,眼神却明亮,比起为难,更多的是期盼:“你能起誓吗?”
温瑜微愣:“什么?”
“温大哥,我需要你起誓。”沐颜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原因我不能跟你说,但你相信我,这对我很重要。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最初的退让,之后,就像有惯性一样,会有下一次、下下次、更远更大、甚至超越底线的退让。
在温瑜的表现里,温瑾是个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可又偏偏极其在意旁人的亲近的人。
这样的人,温和至极,仿佛不会恼怒,也不会辜负别人的期待和请求。
“好,我会起誓。”温瑜一副没什么犹豫的宽容模样。
沐颜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脸上露出感激和歉疚:“温大哥,谢谢你,沐颜欠你一次。”
可紧跟着,温瑾的动作,又让她将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伸出手,如玉竹一般的手指,握住她腰间香囊,拉了过去:“作为回报,我想要这个香囊。”
不行!
沐颜下意识地阻拦,她的手拉住香囊的另一端,可抬眸就对上温瑾不解的眼神。
似乎,他只是玩笑一般,不想让她有太大的压力,不想让她觉得亏欠,就随意拿走了她身上最普通的一个东西 ,可她却起了超出预想的大反应似的。
沐颜一愣,她的目光落在香囊上,这是她在一个杂货铺上随意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戴了这么久,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潜意识觉得,不想将香囊送给温瑾。
沐颜勉强笑了笑:“温大哥,这香囊已经旧了,我送你件别的东西吧。”
温瑜没勉强,她只是淡淡一笑,松开了香囊:“看来,沐姑娘还有别的难言之隐。”
疏离之人的信任,说好获得也好获得,只要对了那一时的脾性即可。可一旦失去,那便是几乎永远都不可能再被相信。
“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旧了,想换件更好的。只是温大哥喜欢,那便是有缘分,我便送给温大哥了。”沐颜却是笑了,笑容明媚而亮眼,她拿起香囊,放到了温瑜的手中。
两人掌侧的肌肤有短暂的接触,一方温软,一方凉硬。
温瑜默默配合地僵直了身体,几乎是僵硬地收起了香囊,然后看向沐颜,像是要望进她的眼睛里,又像是要将她这个人彻底记住。
“天道在上,我温瑾在此立誓,必将珍藏沐颜亲手绣的手帕,不给别人随便看,有违此事,让我受紫雷之劫,终身修为不得寸进。”
这是最毒的天道誓言,没有人敢违背。
沐颜笑得更甜了,她靠近了些,柔顺地几乎像要趴在温瑜的怀里,近得温瑜几乎能看清她眼中的自己。
沐颜的眼睛很漂亮,是猫一般的褐色,隐隐透着点浅浅的红,如水晶琉璃。
“温大哥,谢谢你!”
她极轻极轻地抱了她一下。
作者有话说:
半小时后,凌晨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