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紫长老默默地跟在秦鸢身边, 面上半点不显，内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的房子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以神念探向房屋, 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全被一座座法阵隔阻。那些门窗大开的屋子里，摆满了四方形的桌子，坐满了人, 极为喧嚣,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金丹、元婴境修为，化神境的亦不在少数。
她的神念粗粗地在城里一扫，城墙上的修仙者数量多到隔上三五步就是一人，大街上的修仙者更是多到走路都能护到肩。
之前万妖王让她发动兽潮来攻城池，如今看来，她这举动跟送死也没差了。
忽然，一声冷哼从远处朝着紫长老涌来, 犹如惊雷在她的身旁炸开，“哪里来的妖怪，如此蛮横无礼, 竟然放出神念胡乱窥视他人，好生放肆。”
这一下不仅悄悄尾随跟踪的探子, 就连大街上的行人都朝紫长老看去。
紫长老微微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秦鸢可不能让师父被人欺负了，当即把细细的狐狸爪子往锅沿上一按, 仰起头，三条尾巴高高地扬起, 摆足气势，调动气旋中的雷力以更大的声音吼回去：“呵, 哪里来的管事精，管天管地管别人神念往哪里看，大庭广众之下，大街之上，人家往哪里看，你都要管，你这么爱管闲事，索性蹲茅厕里别出来，连别人屙屎尿尿一起管了吧。”
练绮音目瞪口呆地扭头看着秦鸢，心说：“你这嘴皮子还能再溜些么？”要不遇到秦鸢的地方过于特殊，它又是经过天狐幻境中无数狐狸祖宗确认过的幼崽，她都得怀疑秦鸢是不是哪位人族大能夺舍的了。
那声音再次重重一哼：“老夫不与你一只无齿小妖计较。”
秦鸢呲牙，露出自己两颗白白的犬牙，随即轻哧一声：“哈！明明是你这无耻老儿先出来逼逼赖赖，说不过，占不了理，就攻击别人年龄小，要点脸吧。”
对面彻底没了声音，秦鸢便收了神通，坐回到锅里，对紫长老说：“师父，区区斗嘴小事，交给徒儿即可。”
紫长老轻轻颔首，心说：“我也吵不过呀。”
练绮音赶紧领着她俩往城西方向去。
护道者略微释放些身上的气势，震慑住那些在暗处跃跃欲试意图出来找麻烦的人。
秦鸢见没有人再出来找麻烦，便趴在锅边打量沿街风景，对紫长老说：“师父，多出来走走就对了。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紫长老“嗯”了声，悄声传音秦鸢：“有修仙者尾随我们，要解决掉吗？”
秦鸢说：“他们爱跟跟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条路，我们走得，别人也走得。”
沿街两侧有许多路边摊，摆摊的人修行境界各有不同，从炼气期的到她看不出境界的高阶修士都有。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但连个标价都没有。
秦鸢一眼瞥见不远处的金丹境修仙者的笼子里装着一只似鼠又似貂的动物，它在笼子里蜷缩成团，气息奄奄的。她当即收了锅，落到地上，两步蹿过去，问那修仙者：“这貂怎么卖？”
修仙者提起笼子起身就走。
秦鸢赶紧叫道：“请留步，我高价买。”
修仙者连头都没回，加快步子离去。
秦鸢抬指结印，一道月华灵光打进那修仙者的体内，说：“开个价呗。”
修仙者觉察到有异，没能躲开，当即以神念内视查看自己体内的情况，发现心脏处有一团泛着月华微光的圆形符纹，散发出诡异气息。
他沉声道：“妖孽，你敢在人族城池害人？”说话间，抬眼看向练绮音，“练少宗主，宝相宗乃十大仙宗之一，您护着这妖孽行凶，却是何道理？这闪电貂是我的，我说不卖就不卖，岂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秦鸢说：“你抓闪电貂的地方是不是苍山宗的一片建筑废墟，不远处有一株被雷劈过的化神期苍梧古树的真身法蜕？这闪电貂与我有渊源，你开个价，我买下它，你我两相便宜。您要是觉得我是妖，人妖不两立，不愿给这便宜，那我也不给你便宜，我们就当街说道说道，人族修仙者到我狐族地界抓妖是个什么说法？”
修仙者哼笑道：“你想要什么说法？你真以为你们蹦出个地仙境的狐仙，就可以为所欲为，岂我们人族无人了吗？”
秦鸢说：“说错了，我不欺你们人族无人，我欺你们人族无仙。”
练绮音闻言心头微震，道：“她怎么知道人族无仙？”除非人族无仙，跟狐族有关，确切地说，真与当年苍山宗灭门之战时，天星仪被毁有关。
修仙者笑道：“人族无仙？笑话！十大仙宗，哪个宗派没地仙坐镇？你区区一介小妖，竟然在此信口雌黄！”他抬起笼子，将灵力聚于掌间，说：“我便当街毙了这小妖，你又能奈我何！”
练绮音赶紧叫道：“慢！一颗元婴丹，卖吗？”
金丹境的散修，显然资质不够好，想要冲击元婴还是有点悬的，有一颗元婴丹，足够保证其迈进元婴境。
修仙者的动作立即停住，犹豫上了。
秦鸢扭头，说：“师父，给他元婴丹。”
紫长老当即摸出丹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元婴丹，曲指一弹，那元婴丹径直飞向那修仙者。
那修仙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犹豫了下，抛回去，说：“不稀罕！”当街接下这丹，别回头就让人杀了夺宝，还得骂他勾结妖族，跟妖族做买卖。
秦鸢以一团灵力裹住元婴丹又送到那修仙者面前，说：“我出生后不久，有一天打雷下雨，我好奇地趴在洞口张望，见到这闪电貂在树丛间吸收雷灵气，受到启发感悟，这才踏上修炼雷力的路子，觉醒雷狐血脉。我一只妖，恰逢今日来此城，又恰逢你在这里摆摊，又恰逢是它遭难，种种巧合相叠只能说是天意。你是人，我是妖，但我们都在修炼路上走，大道之下皆为众生，你予我一场方便，予这闪电貂一场生路，又何尝不是助自己往大道路上更进一步？”
那修仙者面露迟疑之色，脸上已有松动。
秦鸢说：“我救下这闪电貂，放它归山，以还往日观它修炼而有所悟的那点渊源恩惠。今日已经撞见，便不能当作没看见，若没能救下它，此事来日也必然得了结。人与妖之间的矛盾重重，双方死伤已经够多了，练少宗主也是不愿再见到有人因此事流血，方才出来说和。您给她点面子，收下元婴丹放了闪电貂，我解了打在你心脉处的烙印，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相关。”
那修仙者看向练绮音，道：“此事，少宗主可愿作保？”拉她作保，他才有台阶下。
练绮音颔首，说：“我人就在这里，你怕甚？”
那修仙者这才收下元婴丹，把笼子递给练绮音，又看向秦鸢，说：“闪电貂我已经给了。”
秦鸢抬手一扬，收回自己打下的烙印，说：“相清了。”
那修仙者内视一圈，确定已经解了，又再把全身都检查了遍，没见到有异，这才朝练绮音抱抱拳，转身离开。
练绮音把笼子递给秦鸢。
秦鸢抬手解除封住笼子的封纹封印，打开笼子，对闪电貂说：“你先跟着我，等我有空，出城放你归山。”
闪电貂缩在笼子里抬眼看着秦鸢，一副没听动的模样。
秦鸢又用妖语问：“听懂了吗？”
闪电貂一点反应都没了。
秦鸢懂了，这就是一只没开窍的筑基初期小妖。她将月华之力凝于指尖，轻轻点在闪电貂的眉心处。
月华照灵台，化得灵窍开。这是初代殿主教的点窍术，是从人族的点化术演变来的，一般轻易不太用，以避免麻烦。
闪电貂修的是雷系术法，虽然道行低，但品种稀少，跟她又有渊源，倒是没所谓了。
她这是第一次用点窍术，不知道成没成功。不过成功了，这也听不懂妖语，还得学。她便以意念沟通。
闪电貂点点头，观察了圈四周，很是乖巧地跳出笼子，缩在紫长老的脚边。虽然她是人族模样，但气味跟周围的人不一样，让它觉得亲切安心。
紫长老身后的长袍中忽然出现一条狐尾，往闪电貂的身上一扫，烙下气息标记，便又隐去了尾巴。这样的话，无论它走丢，还是再让人捉了去，她都能凭借这烙印找过去。
秦鸢又取出自己做本命铁锅坐进去，跟在练绮音的身边，慢悠悠地朝着城西方向飞去。
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事，就是她看到想买的东西，那些修仙者都不肯卖给她，见到她来就收摊，还有直接叫价元婴丹的。
她是钱多，但不是人傻。再是捡来的钱花起来不心疼，那还得弯个腰呢。
修仙者的脚程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城西的月华街。
顾名思议，这条街是月华宗的地盘，其中最显眼的占据大半条街的一座宅子，墙很高，上面还有开启的防御大阵，门匾上就三个字“月华宗”，很明显是月华宗的人在这里落脚安置的地方。
沿街两侧的商铺、客栈全都是月华宗的产生，街上行走的一半是月华宗弟子，其中夹杂些其他宗派的弟子，还有一些散修和做散修打扮的宗派弟子。
秦鸢对十大仙宗的人见得多了，哪怕他们没穿宗门服饰，她也能一眼认出来。各宗派修炼的路数，决定他们的气息、气质都一样。
就像剑道宗的修仙，哪怕境界到了返朴归真，天天泡在剑气里，怎么都掩藏不住那股腌到骨髓里的剑味。
月华宗，修炼月华之力，隔着一条街她都能觉察出来。
宝相宗修炼五行之气，金木水火土都有，哪种灵根好修炼哪种，但估计因为功法的原因，个个带点宝相庄严的气度，例如练绮音，不说话的时候，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那气度都挺适合摆到庙里去。
落霞宗的人喜欢花里胡哨，还得要仙气飘飘，就差直接往身上刷彩虹了。
一行人穿过半条街，便到一座写有“法宝楼”的楼宇前。
说是楼，门脸有十几个门脸宽，修建得极为阔气。
两个在门前待客的伙计见到秦鸢领着妖修过来，上前，态度格外客气，“抱歉，鄙店谢绝妖修入内。”脸上还带着笑，但态度很明显，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