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田老神医, 真的不能再帮帮忙了吗?”
“这不是我奶奶能不能帮忙的事!顾娇娇大出血,伤口还有些感染迹象,高热不退, 我奶奶能把她救下来已经是尽力了, 相隔这么长时间, 如果你们还想要接上胳膊, 找我奶奶这个神医没用, 你们得去找神仙帮忙!”
有人转角遇到爱,而顾岚啃着苹果,扭头就在一楼拐角看见了仲旭业的笑话。
只见仲旭业拦住田半莲的身前低声下气的请求, 衣领肩膀处还能隐约看到深入衣服下的白色绷带。仲旭业自己背上的伤还没好,就一心惦记着帮顾娇娇接回手臂。这父爱倒是实打实的。
然而田英兰却不耐烦的挡在奶奶的身前, 对拦住不让她奶奶休息的仲旭业怒目而视。
她奶奶之前就因为木傀蛊的事情连续几晚上没睡好了。昨晚和今早又是连轴转的帮各位受伤宾客医治。两件事没件都十分的耗人心神, 就算是个年轻医生怕是也累得上下眼皮打架了, 更何况她奶奶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
“英兰, 你少说两句。”
田半莲看向仲旭业疲惫道:“仲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大家尊称我一声老神医, 不代表我就真的是神了, 顾娇娇的命我能帮她保住,但她的手臂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仲旭业面露老态, 眼中满是痛惜。“她才十八岁,她一向以自己的武功骄傲, 如果她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因为这次意外没了一只手臂,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件事?”
眼见仲旭业还在纠缠, 田英兰眉头紧皱。“意外?我怎么听说那位顾小姐是害人终害己,推人不成才落到这种境地的?”
田英兰是个年轻人, 也是个热心人,而这种人眼中最是容不得沙子。
“我家娇娇已经都这样了,你这小姑娘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在这落井下石?”
仲旭业提高音量,话语中满是恼怒,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道“这其中是有内情的,并非是你道听途说的那样,我们娇娇才十八岁……”
田半莲冷下脸:“好了!仲先生,老婆子我真的要休息了,顾娇娇的事我只能做到这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顾家的那一摊烂事她也有些耳闻,昨天顾娇娇的事,牛仁和王重威可都是站出来说自己都看清楚了,这两位都是田半莲相识已久的老友,人品很有保障,孰是孰非,她心里自然有杆秤。
之所以救人,不过是医者仁心罢了,如今仲旭业一再纠缠,还对维护她孙女的大小声,田半莲自然也不想给这人面子了,就他也配?!
田半莲和田英兰抬脚就走,仲旭业面色难看的站在原地,结果他转过身的时候,却忽然看见顾岚正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顾岚慢悠悠的啃着苹果。
“哟~老登,早上好啊,吃了吗?”
听着顾岚侮辱性的称呼,仲旭业憋得脸通红。
“你都看见了?!”
顾岚挑眉:“嗯,全看见了,真是一出好戏!”
“你满意了吗?把我们好好一个家闹成现在这种样子,娇娇甚至因为你没了一条手臂,你终于满意了吧?”
仲旭业低吼着大手抬起,就要给眼前这个不孝女一个大耳刮子。心里恶意的想着,最好打死了事!
然而他的手腕却再次被抓住,不同意昨天,这一次是顾岚亲手紧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单手用力,一个巧劲就让仲旭业重重飞起又砸落在地!
砰!剧烈的响动让在大厅收拾东西的佣人们都看过来,而顾岚可不管有没有人看,她一脚踩在仲旭业的背上,脚微微一用力,就见仲旭业呕出一口血来,他背上的刀伤也因为顾岚粗鲁的动作崩裂,一点血迹在他背部的衣服透出来。
顾岚居高临下的冷笑。“仲旭业,是不是以前我给你脸给多了?”
仲旭业虽然是穷苦出生,但鸠占鹊巢后也养尊处优多年,此刻剧痛让他顿时浑身瘫软,他愤怒的扭头,结果在对上顾岚的视线后,他顿时心里一紧。
他从没有如此仔细看过他的这位大女儿,所以从不知道他的大女儿其实长得和她母亲很像,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柳眉杏眼。
然而相比较她母亲的明媚,顾岚的杏眼太冷太利,里面除了对他的厌恶和不屑外,完全没有一丝对父亲该有的东西。那一瞬间,仲旭业甚至毫不怀疑,顾岚想要杀了他!
“我是你父亲!”
仲旭业愤怒中夹杂着几丝闪躲的强调着,仿佛这是什么免死金牌一样。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踩在他背上的力道更重了,痛得他又怒骂出声。
“混账,住手!住手!”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武功?”
“不对,你的武功路数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顾家是不是留了一手?”
“是不是顾澜那个贱女人在疯人院教你的?”
“你和顾澜一样,都是养不熟的贱种!才刚满十八岁就不认我这个父亲了,我当初就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掐……啊啊啊!”
顾岚的脚尖狠狠碾压着仲旭业背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终于撑不住惨叫出声,而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染得湿哒哒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周围蔓延。吓得周围本来还想上前阻止的佣人们纷纷后退几步。
而面对仲旭业的惨叫,顾岚只是冷模的给出一句话。
“仲旭业,如果你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惹我生气!”
仲旭业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痛得昏过去了,而听到惨叫声和佣人汇报来查看的田半莲、牧西泰等人见到这满地都是血的场面,以及闭着双眼不动了的仲旭业,当即误会了。
牧西泰皱眉:“你把他杀了?”
“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顾岚踢死猪一般,把仲旭业踢到一边。
牧西泰:“顾岚对吧?仲叔叔好歹也是你的父亲,你这么做……不好吧?你这已经可以判谋杀未遂了!”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
在满地血腥之间,顾岚又啃了口苹果。慢条斯理的咽下去才道。
“首先,是这个白痴先动手的,我顶多算是防卫过当。其次,顾娇娇的事我可没和他清算呢。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想他那断了一条手臂的可怜女儿因此进监狱的。”
听到这话,牧西泰没话说了,事实上,一向通晓人情世故,善于伪装的他也实在不理解,顾家的人为什么可以愚蠢到那个地步。
两边都是女儿,又不是养不起,一来就算一辈子无法习武培养好了也能拿去联姻,二来好歹是顾家真正的血脉,拿捏在手里才最是名正言顺。何必那么磋磨?刚满十八岁就把人赶出去?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而顾家那些分支也是蠢的,暗搓搓的想着和仲旭业分庭抗礼后,推自己家的小辈上位继承顾家,于是就这么放任顾岚受磋磨不管。当初但凡顾家有聪明人,趁着顾岚年幼,对她虚情假意一番,把人拿捏在手上,按照顾老爷子的遗嘱,这顾家的股份未必不能争一争。
结果全都是些眼皮子浅的人在窝里斗,以至于反倒是被仲旭业、潘敏这和顾家没半点血缘的一家子骑在头上,甚至闹出父母都不姓顾,儿女却姓顾,一家子三种姓氏的笑话。
现在闹得更难看了,顾娇娇那个蠢货甚至为此没了一条手臂。牧西泰心里鄙夷,幸亏这是大哥的未婚妻和未来岳父。他可绝不会接受这种蠢货一家子当亲家!
至于听到惨叫半道返回的田半莲对此则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她年纪这么大了,看得事情多了,正所谓父慈子孝,父不慈子当然不孝。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下午,面对田英兰的邀请,顾岚迟疑了一下,选择了过去。
“老神医,你找我有事?”
“我让英兰找你来,确实有事找你。”田半莲拍拍一边的沙发让顾岚坐过去,然后开门见山道。
“听英兰说,你之前去店里拿药方抓药和她见过一面。”
顾岚点头,就见这位老婆婆眼睛发亮道:“英兰回去后和我说起了那个药方,英兰不懂,我却看出来了,那方子的用药手段惊奇,绝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我这些年来,虽然也研究过丹田破损要如何修复,但自认为和这方子比实在逊色几分,加上还有一些不明之处。所以想请你告知我这方子是谁人写的。我好去请教一番!”
“有关重塑丹田这事,我知道其中的凶险和混乱,我本人早就研究出了能修复丹田的药方,但却怕它引起古武界的混乱,一直压在箱底从未见人。所以小姑娘你可以放心,有关你那份药方和背后的高人,我日后也一定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顾岚听完一愣,看向田英兰。田英兰羞愧道:“之前是我学艺不精,误以为那方子有问题,差点耽误了你的事,我向你道歉。”
顾岚:“你也是一番好意我是知道的,道歉就不必了,只是写这方子的人……”
“可是有些不方便?”
田半莲看出了顾岚的迟疑。
“我也知道我冒然提出请教之意有些不妥,我也不是强求什么,只是想求小姑娘你帮我搭个线,问上一声,如果那位高人愿意,就找个时间聊聊,我不仅是想要请教丹田重塑的问题,还想就着最近的木傀蛊探讨一番。我医术有限,这几天虽然日夜研究,却依然没研究出格所以然来。”
“如果那位高人有什么要求,老婆子我愿意尽力满足。当然……如果高人实在不愿意,我自然也不强求。”
顾岚:“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注意到顾岚的态度,田半莲笑了笑。“老婆子我不敢说大话,不过肯定尽力满足。”
顾岚听出了田半莲话语留着余地,显然就算田半莲再医痴,也不可能为了向人请教一次,就把身家性命都给出去的。但是她看着眼前的机会,还是忍不住动了心。于是她试探道。
“如果……对方要田家的传家宝呢?”
“我田家的医术虽然宝贵,但现在愿意学中医的人越来越少了,有人愿意抄录翻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田半莲给出了自己的底线,医术是不能给出去的,毕竟这是田家的立身之本,但抄录翻看还是完全可以的。
顾岚摇摇头道:“我说的不是医术,而是田家的另一件传家宝,肉灵芝。”
一旁的田英兰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看向奶奶,田半莲倒是面不改色道:“我们田家曾经确实有一朵肉灵芝,但你既然知道我田家有肉灵芝,就该知道,自从我那姐姐田半夏毒害我田家几十口人后,我为了救人,已经把那朵肉灵芝用光了。”
顾岚却笑了笑。“当时田家糟了大难式微,不少人虎视眈眈,觊觎田家的医术和那朵肉灵芝,田老神医故意说用光了,以此保全田家是个好借口。”
田英兰站了起来,看着顾岚的眼神不再热情,而是透着一股谨慎。
“什么借口不借口的?我们家的肉灵芝真的用光了!”
顾岚却还是微笑道:“两位不用害怕,我不是想强求什么,也没兴趣把这件事说得人尽皆知。我这同样只是小小的请求而已。”
房间的气氛开始冷凝,田半莲深深看了眼这个过分年轻的小丫头。“假设真如你所说,我们家的肉灵芝没用完,可是单以一次讨教就想换肉灵芝,这也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了吧?”
顾岚:“一次讨教当然不值,重塑丹田此法,老神医自己已经有了研究成果,肯定不稀罕我手上整体的药方,木傀蛊靠吃人脑分泌信息素控制人体,轻度尚能驱逐治愈,但中度重度之后,人脑被啃噬面积太大,木傀蛊一旦被驱离体内,中蛊人反而会直接变为白痴。这药方也肯定不值肉灵芝。”
“啊,不如这样,刨除这些,再加上田半夏的尸骨来换肉灵芝,这样就等值了吧?!”
顾岚眉头微蹙的分析着,仿佛真的在为此为难,让人乍一看会以为这人绝对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哪有人这时候反倒是把自己的短处都摆上来的?
但她的后一句话一出,立刻让室内瞬间死寂。
田半莲手猛地攥紧,眼中冒出隐怒。
“顾丫头,你可不要看我老了,就以为我老婆子好欺负,特意跑来消遣我!英兰,送客!”
“老神医别动怒,我不是那种人。不信你且看看这个?”
顾岚一看自己把老婆婆气够呛,有点心虚,眼见田英兰要来赶她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手镯,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
田半莲彻底失态,猛地站了起来,但她却顾不得这些,快走几步就从顾岚手中抢过镯子细看。顾岚任由她拿过去。毕竟不是她吹,屋内这田家的一老一小,她一只手就能压得她们动弹不得。
“这是……这是……”
田半莲‘这是’了半天,拿着那银手镯的手哆哆嗦嗦的,那银手镯十分不起眼,因为老式工艺和时间的问题让它不够透亮,有些灰扑扑的,上面刻着老式并蒂莲的纹路。
在几十年前,它和另一只同样的银镯子是一对,被送给了两个刚满十六岁的双胞胎姐妹,大的叫田半夏,小的叫田半莲。那个时候,所有田家人都不知道,这对双胞胎姐妹会改变整个田家的命运!
当田半莲仔细对照着自己的那只镯子看了许久,摸了许久,随后老眼微微湿润,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滴落,随后拿起纸巾背对着众人擦了擦。声音沙哑道。
“这镯子,你是从哪来得到的。”
顾岚干脆道:“从田半夏的尸体上拿下来的。”
田半莲:“她……已经死了吗?”
顾岚:“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顾岚的话落下,又是一室安静,随后田半莲捏着镯子,克制不住的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极其畅快,笑得声嘶力竭。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田半莲老眼含泪,却咬牙切齿道:“她早该死了!”
早在当年田半夏毒杀田家那么多条人命的时候,她就该死了!
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情绪后,田半莲又道:“她的尸体在哪?”
顾岚:“这我可不能现在就告诉您老。”
田半莲沉默了一下,她此刻看着顾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慈眉善目的她和原主记忆里的田半夏竟是有几分相似。
“你到底是谁?”
顾岚轻笑:“我?我除了是顾岚还能是谁?”
田半莲看着这个才十八岁的漂亮小姑娘。“顾岚?顾家可养不出你这样的妖孽。”
顾岚:“顾家教不出来,背后调教我的自然另有其人。”
眼见从顾岚这试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田半莲闭了闭眼。
“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出去吧。”
“好嘞。那田老神医慢慢考虑,我就不打扰您老了。”
顾岚见她这样,心里有了底,她甚至没要回那枚手镯,就走了出去。
等顾岚走了,田英兰赶紧扶住田半莲的胳膊,担忧的喊了一声。“奶奶?”
田半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你也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田英兰还想再说什么,但田半莲此刻却只想自己清净一会儿,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对老式银镯子,双眼微怔,跌入了那久远的回忆中。
那时,她还不是什么人的母亲、奶奶,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老旧的银镯子也是当时最时兴的款式,大伯娘帮她戴在她和姐姐的手腕上,手镯阳光下闪亮亮的,多漂亮啊。
怎么就变了呢?为什么就……变了呢?
晚上,顾岚的卧房内很是热闹,牛晓茹、牧西城、顾岚坐在沙发上,小布丁直接蹲在茶几上,三人一鼠竟然玩起了斗地主!
小仓鼠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开着口的纸盒子,正勤勤恳恳的把发给它叼进去,盒子很大,都够给它做屋子了,待会它直接在盒子里看牌,避免因为个子小而导致牌被其他人看光的惨剧。
牧西城发牌的时候,时不时就看这肥仓鼠一眼,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只仓鼠竟然还会打牌?这根本就是成精了吧?而最让他费解的是,整个屋内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对此感到惊讶。
顾岚对此完全没反应,牛晓茹对此只是佩服的喊了一声小布丁真厉害,竟然还会打牌,就愉悦的接受了自己要和一个脑子还没核桃仁大的仓鼠打牌的事实。
这样一来,屋内唯一的正常人牧西城反而不敢露出惊讶了,否则搞得他好像是个没见识的土鳖一样。
“诶?我是地主!”顾岚喊了一声,立刻摆开架势。
“好,今天就由我这个地主赢光你们的瓜子!”
摆在茶几上的还有四堆等分的焦糖瓜子,虽然现场是三个人类,但本次斗地主使用的赌资却为鼠鼠通用货币。
顾岚看着手上的牌,发现还不错,她谨慎的先出了两张。
“对三。”
牛晓茹:“对五!”
牧西城:“对八。”
“吱吱!”
【王炸!】
小布丁从盒子里探出头,顺便推出两张牌。
顾岚被炸懵了。
“啊?谁上来就王炸啊!小布丁你会不会玩啊!”
小布丁对此的回答,只是默默来个飞机。三个A三个K三个Q外加三个对子。顾岚身子一僵,看了看自家的牌,又看了看小布丁出的牌。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不起。”
牛晓茹:“要不起。”
牧西城:“要不起。”
小布丁出了个超大的顺子。众人:“……要不起。”
小布丁立刻叼出最后四张牌,四个六炸弹。
小布丁高兴起来:“吱吱吱!”
【我赢了,给瓜子,给瓜子!】
顾岚痛苦捂脸:“不是吧?又不是赌钱,为什么我还会这么倒霉。”她财运为零她也认了,但是斗地主赌瓜子都输成这样是什么鬼?
“我才出了个对三啊!好歹让我多出几张牌啊!”
牧西城在一边无奈,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该是,他们三个人全都输给了一只仓鼠吗?这真的合理吗?
小布丁可不管合不合理,赢了它乐呵呵的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吱吱叫着再来一局。
但就在这时,顾岚的房门被敲响。顾岚眼眸一动,打开门一看,来者正是田英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