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派胡言!”柳相冷哼一声。“世人皆知, 安国公徐修唯有一女,根本没有儿子,又哪里来的孙子。”
“是啊, 没听说安国公有儿子啊。”有人小声道。
又有人说:“难道安国公在外面还有儿子?”
“不能吧, 安国公夫妇生前十分恩爱,若真想要儿子为何不光明正大纳妾?”
徐泽听着大家的议论声,道:“既然有女儿,那为何没有孙子,外孙不是孙吗?”
“是啊, 外孙也是孙,外孙……”
有人明白过来,犹疑地看向姜惟。
姜惟目不斜视,垂手垂眸。
几乎是瞬间, 余氏反应过来。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再也顾不上眼下是什么情形, 尖声质问姜惟。
“侯爷, 他…他到底是谁?”
姜惟不语,也不看她,
她的理智在一点点流失, 巨大的欺骗感让她再次质问:“侯爷,你告诉我, 他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惟的沉默,默认了徐泽的身份。
余太后急得跺脚, 恨不得上前扇余氏几个耳光。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计较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嫣然, 你怎么和姜侯爷说话的。西北王既是姜侯爷的儿子,那也算得上你的女儿。你们当父母的都在, 还不快劝劝西北王。”
余氏回过神来,连忙换了语气。“侯爷,西北王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姜润。你是他的父亲,你怎么能忍心看着他误入歧途!”
徐泽睨了过来,面上尽是嘲讽之色。
“我早已改姓,我姓徐,武昌侯府和姜家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我也姓徐。”
姜觅的话让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安国公的一对外孙儿女与武昌侯府确实没有关系,兄妹俩已经归宗徐家,全部姓了徐。
既然西北王是慎王妃的亲哥哥,那么西北王定然就是慎王这边的人,慎王这边的胜算又多了一半。
余太后都快跳脚了,“徐令娇当年是嫁进武昌侯府的,你们生来就是徐家的子孙。祖宗姓氏,岂容你们说改就改?姜侯爷,你可是我们余家的姑爷,你不能不管哪!”
姜惟闻言,终于抬头。
“你说错了,我从来都只是徐家的女婿。余氏不过是你们强行塞给我的平妻,平妻而已,称不上是正头娘子,我自然也不是余家的女婿。我们姜家的事你们余家管不着,我的儿女愿意姓徐,我也不会管。”
余氏痛苦极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感觉到姜惟对自己的冷淡和无情,可是亲耳听到对方不承认自己是其妻时,她还是接受不了。
“侯爷,这些年你对我难道一点情分也没有吗?”
余太后听到她问出这句话,气得恨不得把她的脑壳扒开。这个蠢东西,眼下是什么情形,怎么还在纠缠男女之情。
愚蠢的侄女是靠不住的,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
而此时萧昶也明白了,徐泽从头到尾都是慎王的人。之前的假意归顺,分明就是为了迷惑他。他和柳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结成了同盟。
“徐泽,你就甘心给别人做嫁衣吗?”柳相出声挑拨。“你辛苦建起的应州军,冲锋陷阵的是你,背负造反名声的也是你,你真的要把自己努力得来的一切都拱手让给别人吗?”
萧昶也跟着道:“你别忘了,朕能调来两批援军,就会有第三批。到时候朕的人一到……”
“这些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徐泽讥笑道:“那些援军也好,边关的将士也好,魏显自然会安排妥当。你们可别忘了,多少将士都曾受过南平王的照拂,劝他们归降应该不是难事。至于我和慎王的事,你们就更不用操心。我这个大舅哥确实是有些看不上他,谁让他傻了这么多年。无奈我的妹妹已经嫁给了他,我看在我妹妹的份上,也要帮衬他一二,你们说是不是?”
姜觅险些笑出声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徐泽还拿傻子这个梗来损萧隽。幸好萧隽向来是一张死人脸,便是被人这么损了,表情上也看不出半点不悦和尴尬。
她越来越好奇了,他们之间的过结到底是什么。
“各位,你们是隶属于皇家,吃的皇粮,护的是皇室安危。如今事情真相大白,萧昶不过是窃国小人,你们也是一直被人蒙蔽。而柳家人身为前朝杨氏余孽更是狼子野心,一心想颠覆我们大雍,企图再次造成百姓遭罪生灵涂炭的局面。今日只要你们弃暗投明,我们必定既往不咎!”
那些禁军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
柳相连忙出声,“你们别听她的!她一个妇人能做什么主。萧隽和徐泽就是故意让她出头劝降你们,过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姜觅反驳道:“你们别听他的!他明摆着想造反,你们若是继续听命于他,必将没有好下场。你们身为大雍臣民,拿的是萧家的俸禄,怎可为前朝余孽卖命!”
有人已经在动摇,手上的兵器也跟着摇摆不定。
萧隽适时出声,道:“王妃的话,就是本王的意思!本王在此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弃暗投明,事后决不追究!”
徐泽也极其给自己妹妹面子,跟着许诺。“老子就这么一个妹妹,我妹妹说的就是我说的,你们尽管放心。”
贺大学士趁人不备,夺过一个禁军的兵器扔在地上。“你们傻啊,慎王都说不追究了,难道你们还真想跟着前朝余孽造反吗?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家人,难道你们真的愿意战事再起吗?”
那被扔了兵器的禁军如梦初醒般,讷讷地退到一边。有一就有二,很快扔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相大急,“你们不想建功立业吗?你们不想有从龙之功吗?一辈子当个小兵卒有什么出息,这么好的出人头地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就这么放过吗?”
“什么出人头地,老子看是人头落地还差不多。”徐泽满眼讽刺。“他们若是再听命于你,另说是建功立业,别说是从龙之功,便是连性命都保不住。小兵卒怎么了,你还看不起小兵卒了?如果不是千千万万的小兵卒,哪里来的国泰民安!”
他手底下的应州军大受鼓舞,一声声高呼着:“国泰民安!”
那些放下兵器的禁军们也受到影响,加入呐喊的队伍中。
至此,柳相和萧昶皆是大势已去。
萧隽一声令下,“把他们抓起来!”
“朕是天子,你们敢!”萧昶叫嚣着,眼睁睁看着余太后被人控制住。
柳相和柳大学士以及柳皇后和皇子公主也未能幸免,柔嘉公主拼命地尖叫着,哪里还有以往的尊贵与骄傲。
德章公主一个巴掌过去,直接将她打懵了。
“你…你敢打我?”柔嘉公主捂着脸,不敢置信。
“打你怎么了?”德章公主一如既往的骄纵,“你再敢叫一声,信不信我还敢打。”
柔嘉哭喊起来,“父皇,母后,你们快替儿臣做主啊!萧云这个贱人是不是也想反了,她居然敢打我!”
不少命妇们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摇头。如此情形之下还分辨不出局势,她们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二公主这么蠢。
柳皇后已顾不上自己的女儿了,她之前还笃定自己进可攻退可守。若今日只是为了对付萧隽,她则少了一个眼中钉。如果父兄另有打算,也会推自己的儿子上位,到时候她就是后宫最尊贵的皇太后。
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萧隽没除掉,陛下和她的父兄双双失势,眼看着江山就要拱手让人,她怎么办?她的儿子们怎么办?
“陛下,父亲,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只是这个时候,谁又能顾得上她呢。
萧昶急于保命,正在乞求萧隽。
“隽儿,看在皇叔没有杀你的份上,你能不能放皇叔一马?皇叔愿意写下禅位诏书,昭告天下,可好?”
“你为什么没有杀我?”萧隽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他的脖子。“那是因为你留着我还有用,你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皇祖父临终之前识破了你的阴谋,所以才把传国玉玺藏起来。这些年你一直苦寻不得,是不是极其恼怒?”
“传国玉玺?你知道…你知道在哪里?”萧昶突然来了精神。“你们还说南平王没有偷玉玺?如果不是他偷的,你怎么会知道玉玺在哪里?”
“我刚才说过了,玉玺是皇祖父藏起来了。不过他将藏玉玺的地方告诉了一个暗卫,那暗卫在我病好之后找到了我,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
玉玺确实是先帝藏的,但先帝那时候危在旦夕,根本没来得及交待什么暗卫。这个说法是萧隽和姜觅商议之后,拟定的最能被世人接受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贺大学士欢喜高呼,“先帝爷英明啊!先帝爷英明啊!我等恳请陛下取出传国玉玺,归位于正统!”
这声陛下,称呼的自然是萧隽。
一时之间,高呼声排山倒海。
“请陛下归位!”
“请陛下归位!”
归位,而不是继位。
指的是拨乱反正,全盘否定了萧昶的名份。
众臣拥护着萧隽,浩浩荡荡地前往勤政殿。而柳家人已经全被人控制住,徐泽亲自押送着萧昶。
传国玉玺到底藏在哪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哪怕是已经受制于人的萧昶和柳相。当众人看到萧隽从勤政殿入门上方的暗格中将玉玺取出时,皆是震惊无比。
原来玉玺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那为何萧昶多年来一直没找到呢?
姜觅相信萧昶早已把勤政殿翻了一个底朝天,之所以没有找到,那是因为灯下黑,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藏在入门处。
她也是研究了许久,才在薄皮图纸上看出端倪。
这时萧隽将玉玺高高举起,很快地上跪了一大片。
“恭迎玉玺归位,恭迎陛下归位!”
“恭迎玉玺归位,恭迎陛下归位!”
“恭迎玉玺归位,恭迎陛下归位!”
一声声的高呼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对于柳相和萧昶来说是大势已去,对于萧隽来说则是众望所归。
萧昶自知无力回天,装出一脸悔恨的样子。“隽儿,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让位,我愿意写下让位诏书!”
萧隽装傻后在暗中筹谋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看着跪在地上哭求自己的人,他心中竟无一丝欢喜,有的只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要的是让位诏书吗?”
“那你要什么,要什么我写什么……”
姜觅心下鄙夷,就是这么一个恶心人的东西,不仅害死了先帝,还害死了先太子,甚至还囚禁了先太子妃。
罪名累累,他还想当太上皇,简直是做梦!
“我要你写下罪己书,昭告天下。”萧隽说。
罪己书三个字,让萧昶瞳孔猛缩。一旦写下罪己书,那么他这一世便全是骂名,便是活着也是萧家的罪人,死后更是遗臭万年。
犹豫一会,他咬牙应下。
“隽儿,叔侄一场,能不能给我最后的体面,我想独自一人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这个要求,确实算不上过分。
姜觅和萧隽对视一眼,萧隽便同意了。
所有人退到外面,关上勤政殿的门。
贺大学士有点担心,“他会不会…”
他是担心萧昶不写罪己书,而是在里面了断自己。不止是他有这样的担心,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换成任何人,眼下这样的情形还真不如自尽来得体面。
萧隽道:“不用担心,他怕死。”
贪生怕死之人,哪怕有一线生机都不会放过。换句话说,哪怕有一丁点可能,也还要垂死挣扎一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勤政殿,没人注意姜觅是何时离开的。
勤政殿内,萧昶确认门关好之后,迫不及待地旋转书柜上的一个青花美人瓶。随着瓶子被旋转三圈之后,露出一个密道的入口。
他摸出一物藏于袖中,然后进了密道。
这条密道他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带着不为人知的得意与窃喜,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仓皇。
事到如今,他是悔不当初,后悔自己还是心软了些。如果知道那小崽子是装傻,他应该早早就把人弄死。
至于顾妤,一个已经委身于他又见不得光的女人,还不是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算是骗说那小崽子一直活着,难道一个被困在深宫的女人还有本事去查吗?
他怀揣着愤怒与后悔,还有满心的不甘出了密道。刚一露头,一眼就看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当下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