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人家让邱则铭帮着看地方以及需要哪些准备工作。
其实不光去农场, 来学习的大队都想让邱则铭帮着过去看看。
周嘉妮有些惊讶：“都计划年前种么？”
邱则铭摇摇头，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先规划，做做准备工作。心里都还打鼓呢, 怕现在弄折腾不活。”还是想看他们的实验成果。
前进大队成功的那半亩地是秋后弄起来的, 起步的季节不一样, 所以大家还是想看看前进大队这边二期工程能不能成功。
不过春节后肯定没问题, 但规划上还都想让邱则铭去帮忙看看，也都邀请了周嘉妮, 毕竟都知道最开始是周嘉妮提的, 上回来没碰上，这次邀请邱则铭的时候, 顺便提了，只是周嘉妮才回来，就由邱则铭帮着转达。
周嘉妮笑道：“又想发展，又怕这怕那。”
随后问了问队里扩建部分的种植情况。
这边先扩了三亩地，不过那三亩地弄好, 旁边又开始动工了, 在这点上, 不得不说队里的干部和社员都挺给力的。
不拖后腿，还全力支持。
这回的塑料布没从齐阳塑料厂买，先收了周边供销社和市里百货大楼的，又让运输队的人从外头买了点, 但价格上每米贵一分钱, 这个价前进大队负担得起, 张宝生也知道跟运输队打好关系的重要性，很爽快的就点头应了。
“行, 一起去看看。”周嘉妮又道，“我去趟农场，其他大队那边我就不去了。”
邱则铭点头：“好，那你赶紧歇歇。”
邱则铭去送牛车，周嘉妮进门后去看院子里那块巴掌大的地。
因为太冷了，于晚霞就去村里要了点玉米秸，厚厚的围在棚子两侧，不过还是不如大棚里长得出息，还冻死了两棵，但够她俩吃的。
撩开塑料帘子弯腰进去看了看，走之前快熟的那几个西红柿于晚霞已经摘了，现在还挂着几个青的。
伸手掐了把豆角，晚上用火腿肉做个豆角焖面。
屋里也冷，早上出门前都把炉子封死，不然这炭不够烧的。
周嘉妮捅开炉子让屋里慢慢升温，去厨房拿盆的时候目光往角落里一顿，两筐炭，她记得走之前还没有的，原来的碳也是用破编织袋装着，敞着口倒在角落里，随用随往外扒拉，什么时候多了两筐炭？
晚上于晚霞回来的时候告诉她了，邱则铭让汪前进的姐夫帮着弄的，不过这个没对外分，他们晚上悄悄出村拉回来的。
于晚霞笑道：“地窨子里还有两筐呢，咱不用算计着用了，能敞开烧一阵子。”
周嘉妮也高兴，忙问了钱的事，于晚霞嗔她一眼，心说嘉妮是一点便宜不占邱哥的，邱哥恨不能把心掏出来，嘉妮是每回都得清账。
在家歇了一天，跟邱则铭一起去了农场。
这回不赶牛车了，张叔让他俩溜溜那两匹骡子。
这骡子比刚来的时候可健壮多了，张叔已经赶着去过几次镇上，不舍得拉太重的东西，但拉两个人没问题。
邱则铭也赶着在村里绕过圈，这俩骡子认他。
“让它俩跑跑，出出力。”
两人就赶着骡车往外走。
出了村子后，邱则铭从包里掏出灌了热水的输液瓶出来，递了过去，外头还带了个布袋子。
周嘉妮其实不冷，她腰上、腿上，都贴着暖宝宝呢，但还是接了过来，笑道：“谢了！”
邱则铭笑：“不客气！”
天阴沉沉的，弄不好这两天又会下雪，邱则铭道：“赵教授的团队很关心我们的实验进度，前几天通了电话，知道咱们小试牛刀成功了，特别高兴。听团队里的人讲，赵教授已经跟农业部提出申请了，希望能召开全国性的塑料大棚会议，将塑料大棚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周嘉妮眼睛亮了起来。
这时候就已经在申请了，那应该不是后年，弄不好文件就快要下来了，明年应该就会进行大力推广。
周嘉妮也很高兴，她道：“他们有没有提团队的技术员会下来吗？”
邱则铭道：“技术员会不会下来不知道，但那边说会帮咱们争取学习的机会，具体去哪儿不知道，我计划安排刘岩和洪山叔的儿子过去，与其等着分技术员，还不如咱自己安排人去跟人家学学这本事。”
周嘉妮知道邱则铭志不在此，得把人带出来，有这种学习机会倒是正好。
“再从老知青里挑一个。”邱则铭道，“人员还没定，到时候让村里推荐。”
周嘉妮点点头，本村两个，知青里选一个，这安排谁也挑不出毛病。
说到这里，邱则铭道：“等这事安排完，大棚这边让刘叔看着，我回首都探个亲，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帮你捎回来。”
周嘉妮惊讶道：“你是过完年回来，还是年底回来？”
“到不了年底就回来，回去也就三五天吧。”邱则铭笑道，“这样过年的时候我就不回去了。”
至于要啥，周嘉妮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私人方面缺啥东西，便只好道：“你看看首都那边有没有好看的花布吧，我想弄几款带布艺装饰的编织筐、收纳凳。”
又道：“现在让四大爷他们做新样式，倒不是急着上市，是李副厂长那天提到明年开春的广交会，问参不参加，我觉得这机会挺好，咱们去露露头，展示一下，如果能直接签下出口的单子那最好不过了。”
“到那时候咱厂子的基础也打稳了，可以往更高的地方奔一奔。”
邱则铭点头：“行，我回去找找。”
农场里，不少人正顶着寒风在清理河渠，这时候有些知青能选择上不上工，但被罚来农场劳动的就不一样了，愿不愿意都得上工。
赵卫国脸上都起了冻疮，握着铁锹的手虽然戴了手套，可还是冻的没什么知觉，每一次呼吸，脸前头都炸出一团浓浓的白雾，冷的要死。
可比起这寒冬腊月，他的心更冷。
铲了两下硬邦邦的土，目光朝前方望去，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更是嗖嗖的冷，低下头，继续干活。
赵卫国目光触及的位置，刘爱玲也正一脸麻木费力铲着脚下的土。
再麻木，她也不想理会赵卫国，赵卫国太没用了，自己被罚来这里后，一开始赵卫国还处处照顾她，但这种照顾让农场里好多人误会了她跟赵卫国的关系，更让她厌烦的是，赵卫国竟然会认为自己确实有那样的心思，跟外人提起自己，竟一副两人正在处对象的口吻。
刘爱玲就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当众澄清了两人的关系，赵卫国还来质问她，说从在前进大队的时候，因为刘爱玲对他的好，他虽没明说，可心里就当是对象了。
后来他被罚来农场，心里想着会连累刘爱玲的名声，还挺不是滋味，暗自庆幸没挑明关系，想着就这样吧，别真连累了爱玲同志。
可没想到刘爱玲不嫌弃他，不光让人给他捎粮食，自己还跑来看他。
这不是对象是啥啊？
赵卫国真以为刘爱玲是喜欢他才跟他这样好的……
刘爱玲厌恶的快要吐了，又寻了个合适的机会，当众跟他决裂了。
现在赵卫国那颗心拔凉拔凉的。
越想越委屈，他会来农场，是为了谁呢？
又找机会去质问过刘爱玲，可对上刘爱玲震惊、疑惑、不解的视线，他自己就先泄气了。
人家也没明说让他那么干啊，而且当时他是瞒着刘爱玲自己去举报的周嘉妮。
这么一想，更窝囊了。
可他没想到比更窝囊还窝囊的事竟在后头呢——农场要搞塑料大棚实验！
赵卫国：？？？
这消息一传出来，尤其听说农场领导亲自去前进大队参观，回来后召集各小队长开会热烈讨论，并选了人去学习时，刘爱玲差点没气晕过去。
领导这不是认么？为啥赵卫国说不行，当时让他好好找领导说说，他那副抗拒的样子，还以为遭了什么批评了呢。
可现在两人决裂了，她也没资格再去质问什么，只呕的要死。
赵卫国也跑去找他老乡，老乡也一脸郁闷，他当时跟小组长提的，可小组长说他没事找事，好不容易盼着农闲后歇一歇呢，他这是出的哪门子馊主意？
再说了，弄成了还行，弄不成这责任算谁的？
挨了顿熊，老乡就给了赵卫国一个没脸，加上他本来就是来受罚的，让人家呵斥一顿，胆子都要吓破了，所以才在刘爱玲又来问的时候一脸抗拒。
他这一抗拒，刘爱玲只好自己找路子，结果也栽进来了。
正干着活，听旁边的难友…嗯，也是犯错被罚下来的，低声嘀咕：“好家伙，那是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支部书记，还有章忠军跟徐凯旋都陪着。上头下来检查的么？”
赵卫国抬头，迎面一记晴天霹雳。
周嘉妮跟邱则铭怎么过来了？而且还那么多领导陪着。
不远处的刘爱玲也看见了，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周嘉妮看起来越发风光了，她跟邱则铭都穿着崭新的军大衣，她还知道周嘉妮身上的军大衣是更不好淘换的女款，穿在身上整齐又贴合，脸上挂着自信明亮的笑，气色也好，寒冬腊月的冷风也只是在她脸上添了点彩，而不是像她周围的姑娘一样，两脸皴红，或者是成片的冻疮疙瘩。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的咬着嘴唇，生怕周嘉妮他们看到她。
赵卫国就不一样了，他是生怕周嘉妮看不到他，死死瞪着，但周嘉妮只是淡漠的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另一道凌厉的眼神扎在脸上，赵卫国视线一移，就看到了邱则铭正盯着自己，那眼神跟刀一样锋利，刺的他本能的收回目光，低下头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的慌乱。
心想自己怕他个球啊，再抬头想瞪回去的时候，人家已经越过去了，一阵憋屈，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一起从省城下来的，结果他在这儿苦哈哈的干活，周嘉妮跟邱则铭却被领导陪着在农场里转。
不是，他俩凭什么啊？就凭邱则铭懂大棚的技术？
要是他也会那个技术……
赵卫国又想吐血了，当时他为啥要去找他老乡？要是直接跳过那些小头头找上头的领导，他不是就成了功臣？
赵卫国猛地抬头，看向刘爱玲的方向。也就是说，爱玲当时想推着他往前走，是对的？
一时心里复杂。
这边，几位领导陪着周嘉妮和邱则铭参观完了农场区，又去看养殖场。
周嘉妮想到孟老师给自己的那两本养殖方面的笔记，回头让村里安排谁学习学习。
农场这边，要盖大棚的区域已经定好了，邱则铭只是在接下来要做的准备工作上进行了指导，结合他们自己当时的经验，能让他们少走一点弯路。
尤其是扎棚子上，怎么扎的棚子更牢固，更具有抗压性。
农场的领导和相关技术人员听的认真。
中午留两人在这边吃了饭，临走的时候，农场这边送了两只大鹅、干豇豆、干茄子，还送了些绿豆面、面粉。
走之前邱则铭拿着输液瓶将里头冷掉的水重新换了，上车后又递给了周嘉妮。
路上，邱则铭赶着车，周嘉妮坐在车上，旁边是捆起来的鹅，其中一只试图伸脖子叨周嘉妮，周嘉妮往旁边挪了挪，嘴里无意识地嘀咕：“这炖大鹅怎么吃啊？”
邱则铭噗嗤笑道：“你都说炖大鹅了，那就炖大鹅吧。”
周嘉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秃噜嘴了，也笑道：“铁锅炖大鹅，回去就炖了它。”
邱则铭笑道：“回去我来收拾，两只一起收拾出来，你那只冻起来慢慢吃，另一只提到开山大哥家，明天晚上加个菜。”
周嘉妮点头：“成！”
回到前进大队，周嘉妮拎上她那份豇豆、茄子，绿豆面和白面，两只鹅交给邱则铭了。
她没去厂里，找左右邻居买了些白萝卜，又去供销社买了酱油、醋和高度白酒啥的，回来腌萝卜。
正好他们的咸菜坛子空出来，把这批萝卜腌上。
切着萝卜的时候就在琢磨那些绿豆面咋吃，晚上于晚霞回来，提议道：“要不炸丸子吃吧？炸点萝卜丸子，再炸点绿豆面丸子。”
她甩甩手里的票，道：“我哥刚给了两张油票，咱狠狠吃一顿。”
说着想到刚出锅酥酥脆脆的萝卜丸子，咽了咽口水。
周嘉妮笑：“行！”
两人当即忙活起来，炸萝卜丸子和绿豆丸子。
看着于晚霞活力满满的样子，周嘉妮觉得自己真的找了个好室友，跟她太合拍了。
一高兴，转身回屋偷着拆了包酥脆饼干，把外包装销毁，用草纸随便包了包，拿出来投喂，于晚霞吃的小老鼠一样。
邱则铭过来送处理好的鹅，于晚霞这会儿嘴里已经换成了酥酥脆脆的萝卜丸子，鼓着腮帮子含糊着惊喜地道：“邱哥，这从哪儿弄的？”
“农场给的，这是小周同志那只，放外头冻起来慢慢吃。”邱则铭看了眼厨房，太香了。
周嘉妮拿铝制饭盒装一半萝卜丸子、一半绿豆丸子递给邱则铭，当宰鹅的辛苦费。
周五在张开山家吃过晚饭，不几日大雪又一次封了路。
好在都刚送过一次货，能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忙。
周嘉妮把晾晒好的萝卜干腌进坛子里，拿上画好的衣服样子和一直没做的那块呢子布料送到了赵梅家，叮嘱她抽空慢慢做就行，她这边不急着穿。
之后就一直埋在厂里，跟几位手艺人弄新款式，用她从省城带回来的花布尝试增加布艺装饰。
新款式里就有手提箱。
张宝生几个手艺人感觉这几天动的脑子比以往几年动的都多。
盛满粮笑说，他现在做梦都在琢磨周嘉妮出的新样子。
新款式暂时不公开，所以张老四几个成了专门的研究人员了，为了不耽误手里的活，提前把允诺给盘村大队他们的招工名额兑现了。
那几个村子本来以为这事得挪到年后呢，没想到突然来送信，让他们安排人去厂里上班。
经过这么长时间，都知道去前进大队编织厂上班是好事了，各村的手艺人都抢那个名额。
不用前进大队筛选，他们自己就筛选一轮，毕竟人家说了，要熟手不要生手，村里的熟手也都是有数的那几个，谁都想要名额，谁都不想平白让出去，最后都是抓阄选出来的。
第二天精精神神的来报道，还有人腰上别着烟袋锅子、挂着装烟丝的小布兜，结果一来先被各种规章制度砸一脸，不过很快也接受了，人家给划出了专门的抽烟区，实在馋了，就去旁边屋子抽一锅子，抽完磕打干净，再回到车间干活。
而且里头比外头暖和不说，天天还熬姜汤。
听说前段时间还熬了羊骨头汤呢，那叫一个好喝呀……
后来的这些只恨来的晚，心里对自家大队的干部又问候了一通。
有这些人的加入，张老四他们几个专门搞研究，按照周嘉妮的要求弄新样品。
路还没完全通开的时候，大棚团队那边来电话了，名额的事定了下来，让他们安排人去外省学习。这消息一出来，整个前进村又炸开了锅。
其他大队的人眼馋的不行，一个劲嘀咕：“前进大队今年是不是偷偷拜菩萨了，咋啥好事都往他们头上砸呢？”
翟项强听说后都一路打着滑骑车往这边跑了一趟。
刘敬党和盛洪山激动的老脸发红，各自在家对儿子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人是邱则铭选的，他也是观察好久才定下来的。
刘岩和盛洪山的儿子盛富刚算是有一定文化基础，对种地颇有心得，且比较勤快肯钻研的人。
老知青里的人选，村里定了韩阳。
邱则铭挑挑眉，韩阳这人有点油滑，不过来的时间长，现在庄稼活做的也不错，那就他吧。
只是听说邱则铭不跟着过去，张宝生替他惋惜，道：“小邱你咋不去呢？”
邱则铭笑道：“给刘岩一个锻炼的机会吧，再说，韩阳也是从大城市下来的，出门坐车这些由他带着你们就放心吧。”
张宝生只是替他遗憾。
不过邱则铭又说了要请假回家的事，搁旁人那是不准的，但一个小邱，一个小周，在他这里，单他们的名字就是特权，当场就把介绍信开了。
把刘岩他们送上火车，邱则铭也准备回首都了。
以前都是他赶着车或接或送周嘉妮，这回是周嘉妮赶着骡车来的。
他的火车要稍微晚一点。
周嘉妮正在给两匹骡子顺鬓毛，邱则铭在后头静静地看着她，鼓了不知道多少次劲，额头上都冒汗了嘴还没张开。
眼看着要准备进去了，邱则铭猛地吸了一口子，快速道：“嘉妮，上、上回我说那话是认真的，要不你先跟我处处试试？觉得不合适再把我蹬了，行不行？”
周嘉妮转头，一脸愕然。
再回头看看两匹骡子，这也不风花雪月啊，上回是在牛车上，这回是骡子跟前，小邱同志表白都离不开牲畜么？
左边那头骡子打了个响鼻，有些咆躁的踏了踏蹄子，周嘉妮赶紧转头安抚：“好了好了好了，一会儿咱就回去。”
邱则铭：……瞪了骡子一眼。
周嘉妮安抚好了骡子，才转回头笑道：“行吧，处处就处处。”
很自然地就回应了。
邱则铭都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冷不丁听到周嘉妮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试探地确认道：“你、你同意了？”
周嘉妮正色点头：“先处处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觉得不合适，分手的时候要和平解决，别闹得太难看。”
邱则铭嘴角翘起，没答应，因为他不会让两人的关系到那一步的。
巨大的喜悦将他笼罩，当场就想把票退了不回去给他爷爷过生日了，不过小周同志说想吃首都的烤鸭，为了烤鸭，邱则铭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检票大厅，还在门口转身朝她挥了挥手，咧嘴笑得一点都不端庄。
周嘉妮回去的这一路上嘴角都挂着笑，抱着已经凉掉的暖水瓶，眉眼带笑的回了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