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036
知道李氏那儿的催生药是给顾纤雪备着的时候就够让安好感到吃惊了，她没想到更有更让她吃惊的事情在后头等着她——
李氏那儿的催生药竟然是皇贵妃给她的?
为什么啊?
安好还是想不明白，她问道: “是李氏主动跟佟额娘要催生药还是佟额娘主动给李氏催生药的?”
在看书的时候安好并没有记得太清楚，但是在穿书后她却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宋氏是德妃指给四阿哥的，而李氏则不然，她是皇贵妃指给四阿哥的。
但是不论是宋氏还是李氏，她们都只是格格而已，指给四阿哥之后她们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是自从原主和四阿哥成亲之后，她们就随他们一块出宫住了。
因为身份不够的原因，所以哪怕宋氏和李氏都给四阿哥生过孩子，她们仍然没有机会随原主/安好一块进宫给皇贵妃和德妃请安，而宫里的两位娘娘呢，大概就只有在宋氏和李氏怀上第一胎的时候问过她们怀孕的情况，之后就没有再管了。
也就是说即便安好知道宋氏和李氏分别是谁指给四阿哥的，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这几年她们和德妃，皇贵妃还有联系，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私底下的。
结果四爷现在告诉她的这件事，一下子让安好意识到且不说德妃和宋氏那边了，反正皇贵妃和李氏这边私底下肯定是有联系的，而且关系并不简单。
但凡关系简单一点，李氏的手里就不可能有催生药，不管这个催生药是李氏主动跟皇贵妃讨要的，还是皇贵妃主动给李氏的。
“李氏说，是佟额娘主动给她的。”四爷道。
安好闻言，倒也不意外，因为她猜测也是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李氏和皇贵妃的身份实在是太不对等了，除非她手里捏着皇贵妃天大的把柄，要不然依照皇贵妃的身份和性子，怎么可能李氏主动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而且谅李氏也没有这样的胆子，所以安好才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低。
安好又问: “那把催生药用在顾氏身上呢?是李氏的主意还是佟额娘的?”
四爷道: “是佟额娘的主意。”
“为什么呢?”安好想不明白， “李氏有没有说佟额娘让她这么做的原因?”
四爷既然把幕后黑手是谁都告诉安好了，那么就没打算说一半瞒一半: “李氏说，佟额娘叮嘱她一定要让顾氏这一胎生在你的前面，然后挑起你们两人之间的斗争。”
其实皇贵妃给李氏的计划并不是让她说服顾纤雪主动服下催生药，而是偷偷给顾纤雪下药，让她成功抢在安好前面生下这一胎后，再一边让安好误会顾纤雪是主动服用了催生药，一边让顾纤雪误以为是安好给她下药导致她早产的。
这样一来，但凡只要安好和顾纤雪两人当中有一个人相信了，那么她们的仇就算是结下了，要是两人都相信了的话，那么效果更好。
但是皇贵妃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压根没有想过李氏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一开始她是打算把催生药用在自己身上的，后来被金钏银钏说服后，又担心得罪了皇贵妃，她才打消了这个主意。
只是李氏打消了这个主意归打消了这个主意，不代表她会像没脑子的傀儡一样完全照着皇贵妃的吩咐去做的。
因为李氏觉得皇贵妃的计划有太多的不可控性了，真要照着她说的去办的话，那么她在挑拨离间的时候，但凡安好和顾纤雪两人当中有一人不配合，那么她就完蛋了。
假设顾纤雪抢在安好前面诞下了庶长子，那么安好得知顾纤雪是因为服用了催生药抢了她孩子的序齿的话，她不会把这件事扬开让四爷看清楚顾纤雪的“真面目”吗?
再假设顾纤雪的孩子因为早产而生来体弱的话，那么顾纤雪得知是安好使的坏，新仇旧恨迭加起来的话，她不会把事情都宣扬开让四爷看清楚安好的“真面目”吗?
李氏觉得都会的，因为她换位思考了一下，不管她是安好还是顾纤雪，她觉得自己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考虑良久后，李氏觉得即便要把催生药用在顾纤雪的身上，也得说服她让她心甘情愿的服用催生药。
这样一来不用李氏打招呼，顾纤雪都知道这件事不能够让人知道，或者说，她比李氏更怕被人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她再让安好“无意间”知道这件事，那么不照样达到了让她们结仇的目的吗?
李氏把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甚至就连顾纤雪那儿都让她给说得动心了，她只觉得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是李氏哪里想到在这样的关头，安好居然早产了?
得知此事的李氏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皇贵妃吩咐她要做的事情，满门心思都在想如果安好这一胎要不好的话，那该有多好?
因为她早一天得知安好生是的男是女，是好是坏，那么她就可以多一天安心养胎的日子。
至于没办法完成皇贵妃的任务，怎么跟她交代?
李氏倒觉得不用慌，毕竟安好早产的事情又不是她造成的，即便没办法完成皇贵妃的任务，皇贵妃也没理由怪罪到她的头上。
至于顾纤雪在安好产后突然蹦出来说她知道是谁给安好下药的?
当时李氏也没有往自己身上想，更没有想过顾纤雪来指证的人就是她，一是因为这件事确实不是她做的，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二是因为她向来觉得顾纤雪好骗，更何况她们还抱团结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别说安好的早产不是她害的，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是，顾纤雪都没有指证她的理由。
结果事实证明是李氏自大了，她压根没想到银钏去拿催生药这一幕被雀儿看在了眼里，更没想到她之后劝说顾纤雪抢在安好面前生孩子反倒是引起了她的怀疑。
当然了，最让李氏没想到的是顾纤雪竟然因为这些怀疑而认定了安好早产是她害的，甚至站出来指证她。
什么叫“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李氏现在终于知道了。
哪怕她确实没有给安好下药，害得她早产，但是皇贵妃吩咐她的事情她肯定是瞒不住了。
四爷道: “李氏她什么都交代了，至于那个婆子也找到了，经过审问，可以确定她确实是佟额娘的人。”
也就是说，李氏的口供又添了几分可信度。
“那看来我早产也不全是坏事儿?”安好笑了笑道。
四爷闻言，看了她一眼: “你的心态倒是好。”
“事情都发生了，那就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安好当然不希望自己早产了，毕竟现在孩子的夭折率实在是有点高，就算是足月出生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够平平安安长大，能够平平安安长大都不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到老，更何况是早产的孩子呢?
但是希不希望的，孩子都已经早产了，那安好能怎么办?
她总不可能因为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就一直沉浸在懊悔和难过当中，这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于事无补不说，反倒会影响自己的身体和心理。
她真要是这么做的话那叫什么?
那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爷笑了笑，倒不是笑话安好，而是觉得她能够有这样的心态挺好的。
然而四爷不知道的是，安好的想法和他差不多，她也觉得他的心态挺好的。
皇贵妃确实是有心算计她，但是并没有成功，再加上安好早就知道她对她不是真心了，所以倒也不失望，甚至算不上有多生气。
但是四爷不一样，他对皇贵妃向来更亲近，夸张一点来说，假设她和德妃同时都掉水里的话，安好都觉得他肯定会先救皇贵妃而不是德妃。
在这样的情况下，四爷骤然得知自己的养母要算计自己的妻妾和子嗣，他还能够保持冷静和理智，甚至笑得出来，安好真的觉得四爷的心态挺好的。
看到这样的四爷，安好觉得他能够(在这本书里面)成为九子夺嫡的胜利者多少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佟额娘那边，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四爷问安好，在他看来虽然皇贵妃并没有成功的算计到安好，但是她确实是起了这个心思，也付诸行动了，没能成功只能说运气不好而已，并不是她良心未泯，选择及时收手。
四爷既然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安好知道这件事，就没打算让她仅仅只有知情权。
安好没回答，只是反问他: “你呢?”
“爷大概猜到了她的目的，但是具体的，还需要再证实一下。”四爷道。
“嗯?”安好没听明白， “佟额娘的目的不是为了挑起我和顾氏的斗争吗?”
刚刚都说了。
四爷看了安好一眼: “没有那么简单。”
安好: “……”
他那一眼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不够高。
安好认真的想了想皇贵妃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想了一会儿她放弃了，为了知道答案，她选择了不耻下问: “能说说有多复杂吗?”
四爷被安好这副求知(八)若渴的模样给逗笑了，他道: “你好好坐月子吧，等爷确定了再告诉你。”
省得她月子都坐不好。
“行吧。”安好求知(八)的欲望也没有那么强烈，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孩子，然后道， “洗三我们就不办吧?”
安好见过别人家孩子的洗三礼是怎么办的，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等真的轮到自己孩子办洗三礼了，而且还是早产的孩子，安好就不放心了。
他现在身体那么弱，哪里禁得住那么折腾?
“办还是要办的。”四爷道， “给孩子办洗三礼，就是为了给孩子祈祥求福，不办不好，不过我们不大办，这样就不会折腾孩子了。”
四爷本来就是这个打算，也猜想到了安好应该和他是一个想法，只是没想到她会比他更早开口而已。
换做是穿书之前的话，安好肯定会觉得这都是迷信，是四旧，但是经历过穿书这件事后，安好就不那么想了。
反正就……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四爷和安好他们一个是孩子的爹，一个是孩子的妈，既然他们决定了不给孩子大办洗三礼，其他人也没法说什么，即便是皇贵妃和德妃。
当然了，皇贵妃现在是没有心思去管小阿哥的洗三礼大不大办的事，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乌拉那拉氏生了?她这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怎么就生了?”
如果皇贵妃没有给李氏催生药，那么她或许不会多想，但是她将催生药送到了李氏的手里，结果现在安好早产了，这让她不由的怀疑是不是李氏那边出了岔子，或者她违背了她的意思，擅自将催生药用在了安好的身上。
如果是前者，那么皇贵妃肯定十分恼火，而如果是后者，那么皇贵妃则更加恼火。
因为前者意味着李氏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而后者则意味着李氏是个没有脑子还爱擅作主张的蠢货。
既然是蠢货，那么自然就有暴露她的可能性了，而且可能性还不低，所以皇贵妃又怎么可能不恼火?
虽然皇贵妃现在看到四爷对她的态度和从前没两样，猜测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也不知道。
一旁的翡翠见皇贵妃因为乱了分寸，便出声替她找补道: “四阿哥您不知道，主子昨天傍晚的时候眼皮突然跳了起来，当时还在奇怪怎么回事呢，没想到那个时候四福晋正巧早产。”
皇贵妃昨天傍晚的时候眼皮跳了吗?
并没有。
事实上即便真的跳了，只怕也是因为李氏暴露了，而不是因为安好早产的事。
不过皇贵妃当然不会拆穿翡翠了，事实上她一开口，皇贵妃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急切了，因此她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怎么不早些派奴才来告诉我?”
别说四爷已经从李氏那儿知道了皇贵妃背地里做了什么，即便不知道，但是从皇贵妃的反应中他也能够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四爷之前为什么明明梳理过四阿哥府了，却仍然有漏网之鱼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四爷并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养大自己的皇贵妃。
不管是原来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四爷都是皇贵妃养大的，或许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所有的慈母心肠都倾注在四爷这个养子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不管是原主还是四爷，都更亲近皇贵妃的原因。
而德妃呢?
不能说她的心里没有四爷这个儿子，只能说四爷在她心里的排名很靠后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四爷对皇贵妃即便有防备心，只怕也是有限的，因此才会让皇贵妃有可乘之机，真的让她喊人把催生药送进了四阿哥府。
说实在话，得知皇贵妃的计划后，四爷有过一瞬间的庆幸——庆幸皇贵妃即便要对付安好，也没有想过直接对安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手。
虽然同样都是早产，但是安好这次的早产和受到催产药刺激导致的早产是不一样的，后者的危险性显然更大。
只是四爷即便知道了真相，却也没有拆穿皇贵妃，而是道: “福晋她是突然早产了，所幸老天保佑，他们母子平安，只是因为孩子早产的原因，所以洗三我们就不打算大办了。”
“昨天福晋发动的时候天色已晚，再加上当时福晋和孩子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所以就想着等孩子平安出生之后再进宫给额娘你们报喜，还望额娘见谅。”
“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我们母子一场，还计较这个吗?”皇贵妃听完四爷的话后摆出了一副庆幸的模样， “母子平安就好，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至于洗三礼不大办就不大办吧，孩子的身体比较重要。”
“对了，你福晋怎么会突然早产的?”皇贵妃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可是查清楚了?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已经给福晋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问题。”四爷道， “大夫说了，像福晋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见而已。”
皇贵妃听完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安好早产竟然都能够平安的生下一个嫡子，她心里头就有些不太痛快了。
当着四爷的面，皇贵妃自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了，但是等四爷一走，皇贵妃却忍不住跟自己的心腹道: “你们说乌拉那拉氏怎么就那么好命?竟然真的让她一索得男了?”
皇贵妃膝下只有四爷一个养子，他就是她日后的依靠，皇贵妃自然是盼着他好了，但是盼着他好不意味着她盼着安好给他生一个嫡长子的。
皇贵妃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想着难得安好和顾纤雪怀孕的时间那么接近，她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的话那可真的是浪费一次绝好的机会了。
在安好和顾纤雪生之前，皇贵妃自然是没办法百分百确定她们怀是的男孩还是女孩了，尤其是顾纤雪，皇贵妃见都没有见过她。
但是只要顾纤雪抢在安好面前分娩，那么如果是女孩的话，至少可以勾起安好对她的不满和愤怒，让她们打起来;如果是男孩的话那就更好了，安好一定会把顾纤雪当做眼中钉不说，她这一胎即便是儿子，出生后上边仍然有一个庶出的大哥压在他的头上。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自然能够得利。
鹬蚌是谁不用说了，至于渔翁?那当然是皇贵妃以及她的三侄女兰雅了。
皇贵妃为什么不想四爷有嫡子?
原因当然是因为皇贵妃有意将自己的三侄女指给他做他的侧福晋了。
在皇贵妃看来只要兰雅成为四爷的侧福晋，并且为他诞下小阿哥的话，那么在四爷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她侄女所生的儿子自然是四爷的子嗣里身份最尊贵的那一个。
皇贵妃并不是最近才打起这个主意的，她早就有这个心思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拱火想让安好对付顾纤雪，更不会在四阿哥/四爷面前对安好和顾纤雪一拉一踩了。
只是皇贵妃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好没有如她所愿和顾纤雪争起宠来不说，四爷也没有再宠妾灭妻，甚至安好现在还平安诞下四爷的嫡长子……
光是想想，皇贵妃就觉得十分憋气。
而德妃则正好和皇贵妃相反，得知安好早产的消息时她固然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担忧了，但是得知他们母子平安，德妃就忍不住长舒一口气道: “阿弥陀佛，看来是老天爷保佑了，安好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就好。”
说完，德妃又问起了四爷关于安好早产的事情，作为一个浸淫后宫数十年的人，德妃知道安好早产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有人对安好下手了，否则的话无缘无故的，安好怎么可能会早产呢?
“额娘别担心，大夫已经给福晋把过脉了，也检查过她早产前入口的糕点和茶水，一切都没有问题。”四爷听得出来德妃对安好的担忧，因此也说得更仔细一些。
“只检查糕点和茶水不行，她穿过的衣裳，用过的熏香，还有接触过的人和物最好都检查一遍，以防万一。”德妃道， “另外最好再去太医院给安好请个太医，让他好好的给安好瞧瞧，如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是最好了，但是有问题的话也不用怕，及时补救就是了。”
“至于孩子，哪怕因为早产而体弱也不用太担心，我记得太医院的王太医就是个擅长给幼儿调理身子的，待会儿你可以顺便把他请到府上，让他给孩子瞧瞧，看看要怎么调理，再花个几年的时间给孩子好好的养养，保准他大一些就和足月出生的孩子没两样了。”
四爷微微颔首: “还是额娘心细。”
“你不嫌我啰嗦就好。”德妃听得出四爷语气比平日里要亲近几分，有些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惊喜。
四爷摇摇头: “额娘说哪儿的话?”
他自然不可能嫌弃了，哪怕德妃啰嗦是为了安好而不是他，但是四爷心中仍然有所触动。
毕竟安好和孩子一个是他的福晋，一个是他的亲骨肉。
德妃闻言，扬唇一笑，正准备说什么，结果外面就传来十四阿哥的声音，德妃的眼皮子一跳，见四爷皱起了眉头，德妃的眼皮子跳得更厉害。
————————
大家中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