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眼一抹黑
盛燃闻言放下了喝了一口的矿泉水, 有些诧异道：“怎么了，这是？”
楚秋宁闻言微微吸了口气，而后将芬蓝事件的全过程事无巨细的和盛燃说了一遍, 作为技术部主管他自然也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整个办公室的氛围格外沉重，众人原本以为盛燃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勃然大怒，毕竟她那么信任大家，公司大小事务都愿意放手让他们去做, 可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然而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 盛燃在听完楚秋宁冗长的报告之后, 脸上竟然半分怒色都没有, 她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重新拿起了矿泉水喝了一口这才有些无奈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觉得太辛苦要撂挑子走人呢。就这事啊？”
楚秋宁没有想到，盛燃在听完事情经过之后，竟然还如此轻松。他不由得开口道：“燃总, 我有表达清楚么？这可是一百万啊！不比我们辞职更严重么？”
这笔钱如果要不回来，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引咎辞职的打算了。
然而即便楚秋宁重复强调一百万, 盛燃的神情却依旧没有丝毫凝重, 甚至还有些难以理解他们在慌什么, 转而开口道：“不就是碰上个老赖么？多新鲜呐？”
哪怕在后世还有负债几万亿，依旧潇潇洒洒的神人呢。何况是在这个年代, 像宋周利这种人才是商场上的大多数。
他们这一代大多白手起家, 下海经商靠的就是莽, 能做大做强大多不是因为真有什么实力, 而是站在风口上, 猪都能起飞。真要说没走过歪门邪道的那真是没几个，一生清清白白的都能配享太庙了。
特别是在对待互联网行业上, 他们这些传统企业的就是会自觉高人一等。新时代来临，他们的行事作风却不会变，何况现在对互联网版块的法律法规又还没有后世那么完善，人家不坑你坑谁？
而且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件。
想到这，盛燃没再和楚秋宁多说，随便找了个人便开口道：“去帮我把财务叫来。”
那人看着颇为面生，应该是人事部最近才招来的人，那人闻言连连点头，小跑着便往财务部去了。
很快，财务部周姐便过来了，盛燃一边拿过对方带来的文件随意翻看了几眼，一边冲着周姐道：“除了这个宋周利，还有谁欠了咱们的款项？”
周姐闻言有些汗颜，略微吸了口气这才有些艰难道：“除了CTD介绍过来的那些，其余多多少少都有拖欠，虽然不至于像这个宋周利一样，但是付款的时候大多也不怎么积极。要么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要么说财务休产假的，总之各有各的借口吧。”
好家伙，比盛燃预料的还猛。真是来的好不如来的巧，正好借着这位宋老板的例子，好好敲打那些合作商。
不过在有所行动之前，盛燃还是好心地让项目经理给宋周利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盛燃便率先开口道：“宋总啊，我是导航网的老板。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你欠我们公司的尾款准备什么时候付啊？”
电话那头的宋周利一听是导航网的老板，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挂断电话，而是继续推磨般地开口道：“小盛总是吧？嗐，这事怨我，不是我想拖欠，实在是公司账户上意见弹尽粮绝啊，你看能不能再宽限一阵子？”
盛燃闻言没有搭话，只是一副看你表演的架势。
宋周利等了一会，见对方不接话也懒得装了，转而开口道：“再说了小盛总，你凭良心说你们网站为我提供了什么呢？打广告了么？做宣传了么？就这么挂了个链接，优化了一下网站，就敢开口要一百万？是不是有点漫天要价了？”
此时项目经理站在一旁，一听宋周利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双方签约的时候对方的人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价格也是他们自己承诺的，怎么到了宋周利口中就是漫天要价了？
他不由得开口道：“宋总，我们后台可都是有记录的，有效点击率、日流量多少都能查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网站百分之九十的客源都是导航网带的，再说我们合同上已经写的明明白白，这点你不会不知情吧？”
那头的宋周利闻言轻笑一声，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也说了，是‘你们’网站！后台数据什么的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还说什么百分之九十，实话告诉你，我们芬蓝还上Y视了呢，你觉得你们一个小网站会比人家大电视台还有影响力么？”
说到这宋周利不由得顿了顿，转而继续道：“也别跟我提什么合同不合同的，你们要是实在不服气，可以直接去告我。咱们官司慢慢打，打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的呀。”
这头项目经理已经快被气蒙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骂人过，好在一旁的盛燃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消消气。
转头，盛燃才开口冲宋周利道：“行，宋总。你那边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钱你要是真不愿意给，那也行。”
宋周利原本以为盛燃还有后话，等了半天却对方却都没再开口，他深知越容易急眼的人越好对付，像这种话不多的、情绪还平和的，最是阴险。
他当然不会真觉得对方说也行，就真的不给也行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微微一沉，转而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燃微微吸了口气，不怎么在意道：“其实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的。”
盛燃顿了顿，换了只手拿手机，语气随即带上了几分严肃，掷地有声地道：“既然无法兑现承诺，那就拿你全部的身家来换吧。毕竟你恶心我的方式只有一个，我恶心你的方式可是有千千万万个。”
这话一出，双方霎时间陷入沉默。
宋周利眼底泛着冷意，从一开始全然的瞧不起，短短几句话也让他开始试图分析对方到底是真心真意，还是为了让他还钱，说出的威胁之词罢了。
不管是哪种，直觉告诉他这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没有急眼，略微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给个十万八万的把人稳住再说。
想到这他不由得敲了敲桌面，刚要开口，然而那头的盛燃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了当地将电话挂断了。
宋周利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心里都划过一丝忐忑。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还能拿他怎么样？无非就是拿着合同去告他罢了，他还会怕这个？
这头，盛燃挂了电话。
一旁的严凡毅不由得开口道：“燃总，要不先把芬蓝从导航网上撤下来再说？”
“撤？”盛燃闻言不由得哼笑一声。“不可能。”
现在要是撤下来，那宋周利顶多是失去了一个引流渠道罢了，而这个哑巴亏她也吃定了。
盛燃倒是不怕吃亏，毕竟上辈子亏个血本无归也没见她急眼，毕竟都是自己的选择，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这次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导航网目前这个状况也确实该杀只鸡、儆下猴了。
这送上门的老赖鸡不杀，那杀谁去？
就像她说的，不给钱那就拿全部身家来换，宋周利为了做这个品牌代理，废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钱吧？
想到这，盛燃看向了楚秋宁，而后开口道：“今晚加个小班。”
一小时后，看着屏幕上一行行大字，楚秋宁表情有些艰难，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盛燃，不由得开口道：“盛总……你确定把这些都放上去么？”
盛燃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这不都是你们的心声么？既然想说就大声说出来，让世界听听咱们的声音。”
楚秋宁闻言再次转头看向屏幕，的确！这些就是他们全体技术部的心声！盛总都说没问题，那他还怕什么？！
想到这，楚秋宁不再犹豫，手上的键盘敲得飞快。
当晚零点，导航网针对芬蓝华夏分公司欠薪一事，进行了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反击。
次日，深城。
柴文轩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今天正好周六他也没睡懒觉，而是早早起床便心满意足地打开了游戏在线网，在新区又发现一款吸引他的游戏之后，便直接玩了一个多小时，等终于将人物升到了十级，都已经早上九点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外卖业务，柴文轩正想下楼吃个早饭，忽然又想起之前在芬蓝官网上下的一单洗护用品。
这个牌子他之前听同事提起过，据说在国外很是畅销，他现在薪资也还不错，加上网络购物对于他来说也很新奇，正好前两天在导航网看见这个牌子的官网便点进去，下了一单。
此时想起来，正好上官网问问客服，东西到哪了。
然而，就在他通过导航网点进芬蓝官网的一瞬间，柴文轩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忽然笑出了声。
只见在芬蓝官网的左右空白处，黑底白字写着一串串标语：
“宋扒皮！还我血汗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让子弹飞、让物价飞、别让血汗钱飞！”
“辛辛苦苦为什么？为何企业这么狠？”
这一行行又土又声泪俱下的文字，看的柴文轩差点笑喷。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被黑客恶搞了，不由得打开了游戏在线的bbs想看看热闹，只见此时首页上已经飘了好几个帖子，都是关于芬蓝网的。
因为讨论量太高，导航网的官方人员还亲自对此事做出了回应。
柴文轩柴文轩只是来凑热闹，吃吃瓜的。然而在看完前因后果之后，他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妈的！这芬蓝老板简直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在假期里把人找回来干活，活干完了还不给钱？！
游戏在线，多好的一个网站啊！这么多原创游戏，做的又用心又细致、还统统免费！
记得那次导航网上线，网站管理人员还在论坛里兴冲冲地说公司有盈利项目了，以后就有钱开发更多游戏了。
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自从导航网上线之后，游戏在线网几乎天天都有新游戏，而且画风和玩法都比以前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明显是花了大价钱的！就这样还坚持分文不取！
人家老板就靠着导航网的收入在奶着游戏在线！
这宋扒皮真不是人啊！这种钱都骗！他骗了导航网的钱，就等于骗了他的钱！骗了他们千千万万游戏在线用户的钱！
柴文轩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上个老板，至今还欠他三千块工资，顿时怒火更胜，饭也不去吃了，正想在论坛里跟着骂。
然而一行字敲出来还没来得及发，敲门声便忽然响了起来，柴文轩啧了一声，终于还是站起了身。
门一开，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物流人员，手里抱着一个纸盒，此时见了柴文轩，他不由得开口道：“您好，您的包裹。一共178元，请签收一下。”
柴文轩算是第一批在芬蓝官网下单的用户，此时见包裹的纸盒上印着‘芬蓝’的字样，他连接都没接，直接便开口道：“东西我不要了，我要退单！”
哪怕这牌子的东西再好用，他也绝对不会让这黑心老板赚他一分钱！
物流人员闻言一愣，还以为是物流太慢顾客不高兴，于是便下意识询问原因，这柴文轩刚才看帖子正看得一肚子火没人说，见物流小哥开口问，便将宋扒皮的丑恶嘴脸宣扬了一番。
物流小哥听完之后，顿时一拍大.腿，同样激动道：“这钱都赖！他还是人吗？！退！这玩意必须退！”
也不怪他情绪激动，谁让他也是混迹在游戏在线网中的一员呢。
另一头，宋周利在家吃完了早餐，便高高兴兴地去了公司。
一进公司就见办公室里聚集了不少人，宋周利被这几天的订单冲昏了头脑，此时见众人都在张口便问道：“怎么样啊？今天又卖出去多少单了？”
办公室里的众人闻言纷纷转过头看向他，原本个个惯会巴结的此时竟然没一个说话的，你看我我看你，许久作为得力大将的小张，这才直起身看向宋周利，硬着头皮开口道：“三、三单。”
宋周利闻言动作一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得侧了侧耳，再次问道：“什么？”
小张这回深吸了一口气，也是豁出去了，加大了音量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共卖出去三单！还都是优惠产品，总价值不到一百块……”
“什么？！”宋周利这回是听的明明白白的，他不由得快步上前先是扫了眼电脑，而后连忙问道：“是不是Y视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咱们的广告还在播么？”
小张闻言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前几天网站的销售量一直很好，平常这个点怎么也有三百多单了，宋周利是算好了的，按照之前的销售量，恰好能在期限内完成总部规定的业绩。看着这小张问一句答一句的支吾样子，他算是彻底急眼了，不由得开口问：“是不是官网出了什么问题了？！”
说罢，没等小张开口，宋周利直接通过收藏页面点开了自家官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不由得再次道：“这不是好好的么？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旁的小张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之前芬蓝官网的流量基本全是导航网带来的，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在电脑上输入了导航网的页面，而后一边通过导航网点进了芬蓝官网，一边开口道：“应该是这个原因……”
宋周利脸色铁青地低下头，下一秒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便刷新了出来。
在这白底黑字之上，周扒皮三个字格外显眼。
他死死地盯着网页上一行行的字句，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这才终于开口，几乎是咬着牙般说道：“所以之前的官网的销量，跟Y视那边几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是靠着它导航网才有的用户了？”
说好的Y视大舞台呢？！百万广告费砸进去，九小时卖出三单？他之前求神拜佛求的到底是什么啊？反观导航网，原来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百分之九十几的客源竟然全是他们带来的。
想起之前在宋周利面前信誓旦旦的吹嘘，此时的小张低着头，硬是半个字都不敢说。他之前其实也很惊讶，一个老年冷门频道的广告，竟然能给官网带来那么大的流量。
可是一来他并不确定这个客单量到底是哪来的，二来宋周利当时已经认定了是广告做得好，直接捧上天了，又要升职又要加薪，还要给他发奖金！
搞得他好像在做梦一样，根本不能也不想去深究。
宋周利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别慌、别慌！好歹之前也卖出去那么多单了，起码能回不少资金，一切都还有机会。想办法，赶紧想个办法！”
他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一众员工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反正作用都不大，因为很快销售部的员工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冲着宋周利道：“宋总！不好了！之前卖出去的那些订单今
天第一批到货，结果百分之九十九都被拒收了。没到货的也大多在官网取消了订单。”
说到这员工咬了咬牙，再次艰难地开口道：“物流公司那边还让咱们尽快支付来回邮费，否则产品会被当做无着快件处理。”
这话一出，原本就精神不正常的宋周利顿时只觉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