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稿费
紧赶慢赶, 林大哥他们赶到医院已经过了饭点了，林二嫂娘家在城里，反而来得比他们还快一些, 一人手里拿了馒头就着稀饭正吃午饭呢。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哥，嫂子，建伟！” 看到人来，林建党放下搪瓷缸子，起身招呼。
林大嫂还在置气没说话，林大哥看一眼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着的林母, 小声问道，“娘怎么样？”
林建党摸摸脑袋，讪讪道，“医生说娘年纪大了, 这两天气到了, 气急攻心导致的昏迷。”
林大哥抿抿唇，他没想到林母这次是真的病了，就连林建党也是被医生说了一顿, 才意识这两天是多么让林母生气。
林大哥顿了顿, 偏头看一眼病床旁边一口烧饼一口白水的林父，“现在医生怎么说？”
“刚开了一点药, 医生说要是不放心就先在医院观察一下。”
顾永铮连着顾父也特意打了招呼, 要不医院也不能这么重视。
“小慧和小芳那通知了么？” 林大哥突然想起来。
“小慧那刚到的时候就打了，他们在永铮爷奶今天那过不来，不过永铮帮着给医院打了招呼, 特意找的医生。” 林建党顿了顿，“小芳那我没拿本子, 电话还没打。”
“你嫂子那估计有，待会我给小芳去个电话。” 林大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眼看林父吃得差不多，林大哥又找医生确认了一遍，才对着林父道，“爹，要不，您和大伯婶子他们先回去，娘这我和建党看着。”
林父没说话，林大伯站了起来，虽然生气林母日常不着调，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医生那话你也听到了，你爹娘年纪也大了，医生说不能再气着了。”
林大伯叹一口气，“有啥话不能好好说，这大过年的把人气到医院，你娘真要有个好歹，你们心里就能过得去了！”
林大伯拍了拍俩人的肩，“我知道，这些年你们不容易，可怎么说，那毕竟也是你娘，不说别的，这些年你娘再怎样闹腾，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
林大伯不住的叹气，林父林母再偏心，可对他们那个家是没有私心的，这些年舍不得舍不得穿，抠出来的那点东西不是全落他们兄弟身上了。
“我也不说了，说多了你们也烦，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哎～”林大伯摇头叹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啊，想起临出门不断嘱咐的林爷奶，背着手慢悠悠的朝外走。
说起来，他比林父年纪还要大一些，可对比林大伯，旁边的林父明显更显老一些，鬓角明显已经开始冒了白发，此刻弯着腰更显几分沧桑。
目送着人离开，林建党语气低沉，“爹说，以后家里自家钱一家留一半，地里的出息也是。”
林大哥先是皱下了眉，然后半天没说话。
但是跟林大哥过了十几年的林大嫂知道了，他这是犹豫了。
果然是亲儿子，她爹娘一服软，他就心疼他爹娘了，呵！
林大哥为难的看着林大哥，那毕竟是他爹娘，他又是长子，娘病了，爹也退了一步，他总不能啥都不管不顾。
林大嫂转身，“我先去给小芳打个电话。”
“病了？？”林芳有些吃惊，半信半疑道，“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林芳第一时间也是怀疑林母又出什么幺蛾子。
林大嫂就把林建党和医生的话给林芳说了一遍。
林芳一听没什么大事就松了口气，不然这大过年的照着林母性子肯定不会让她安生。
林大嫂迟迟没挂电话，林芳问，“是娘医药费？”
“不是不是，就开了点药挂了点吊水没花几个钱。” 林大嫂慌忙摇头，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还是把林家这些天的闹剧给讲了一遍。
她也是不知道找谁可以说了，林母这么一病，林父又这么退了半步，不用看，过不了几天林大哥肯定就半推半就的妥协了，关键现在这情况，就是找她爹娘也没用。
她有些堵心，可一家子连林二嫂都不说话了，她自己再闹明显就不合适，可就这么算了，她又难受的慌。
“大嫂想分家？” 听了半天，林芳直指核心。
林大嫂咬了下牙，左右看了一下旁边，小声道，“你说说，这家再这样过下去有啥子意思！”
“嫂子现在也不知道找谁说这话，打小建党和小慧关系就要好，现在又给建党安排工作，又是介绍城里媳妇，过两年，生孩子养孩子，这小弟还没结婚，家里啥钱都没有了，还有娘这身体，万一以后再动不动气了病了怎么办。“
林芳笑笑，拿林小弟当借口呢，只不过，”嫂子，这话就远了，小弟还小，这结婚还远着呢，而且他又是喜欢部队生活的，以后指不准都在部队了，这以后的事都说不准呢。”
谁让林大嫂分家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她是不准备搀合的，谁知道这以后好了坏了，会不会惹一身骚。
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和他们搅合干什么。
想到昨晚那个还不知音信的林小弟，林芳眼底带了冷意，要说林家让她还有留恋的地方，大概也就林小弟了。
“而且爹娘现在还年纪不大，怎么着也轮不到小弟的操心的地步吧，就算病了养老，以后大哥二哥掏多少，小弟肯定也不会少他那一份的。”
林大嫂一慌，这意思是以后家里有事她都不管了，“是嫂子记错了，嫂子，嫂子这不是急病乱投医，不知道该和谁说着这些话么。”
说着说着，这会倒是真有些真情实感了，林大嫂抹一把脸上的眼泪，“小芳，嫂子知道你本事大，嫂子也是没办法，你大伯都这样说了，肯定是你爷奶也都发话了，嫂子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是她亲娘现在也只能劝她忍忍，反正以后家里给他们留一半，他们两口子攒攒不是没有钱。
只是，依着林家，以后他们俩口子还是得被绑在地里，就说后院养的猪，鸡鸭，不都得她伺候平常来个亲戚不得杀个鸡，过年杀个猪，更重要的是，以后又得天天听林母念叨，她实在是受够林母了。
而且浩浩读书的事到现在都没个影子。
听了半天，林芳倒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嫂子为什么明年不继续去店里，二嫂可以去上班，嫂子为什么不能。”
“爹娘说不分家就不分家好了，又没说不允许嫂子出去工作，大不了以后，嫂子也像二嫂一样每月给娘交钱好了。”
“可……” 林大嫂有些愣住，林二嫂那是公家单位。
“二嫂每个月拿工资，嫂子不也拿工资么？” 林芳也巴不得给林母找的事做，省的天天来折腾她。
不过，林大嫂和林二嫂不一样，林二嫂拿工资是固定的，大嫂这工资就不好好说了每个月交多少，一半，5块是一半，十块也是一半，关键发工资的又是林大嫂娘家，求证都没个办法。
“我记得嫂子上次说过的，别我记岔了。”林芳不好意思的轻笑着。
“没有没有，我嫂子确实有给我钱的。”之前为了堵村里人的口，林大嫂没少和村子炫耀她娘家嫂子对她多好多好，就连林芳这也没少听林母抱怨。
林大嫂突然明白她想差了，林二嫂还是公家单位，她之前是赌气，二也是算是给娘家帮忙，现在让林芳这样一说，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对，等开年了，大不了她不支摊子了，她就继续去娘家店里帮忙，反正哥哥还想再扩大店面，店里也缺人。
还有等林大哥闲了也让他一起去帮忙，不行还能在门口摆个早餐摊子，反正地里的活计又不是全年不停的，最多辛苦一点，可辛苦一点怕什么，农家人只要能挣钱就行。
“嫂子知道啦，嫂子跟你这样一说，心底舒服多了。”
听着对方家里的高兴，林芳笑笑，“嫂子不嫌我多话就好。”
她不想和林父林母打交道，可只要林芳还活着，他们都是林芳避不开的一道坎，在他们还活着的每一天她还需要一个传声筒。
既然顾永铮打过招呼了，林母打算在医院再住两天，一来住院也不用她干啥，每天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二来也是让林建国，林建党知道，他们亲娘都被气病了。
不过林母能住着，别人可不行，虽说是过年不用上班下地，可几个人也不能总是在医院守着，再说吃住休息都是问题，
于是，林家两兄弟排了班，一大早，林大哥两口子就拎着一堆东西过来了。
“大哥，能麻烦您帮忙搭把手么？” 隔壁床的是个大爷，腿脚有毛病，家里女儿远嫁了，儿子在外地也没赶过来，就老太太一个人前后脚照顾着。
“医生说，让老头子有空多活动活动，我实在撑不起来，实在是麻烦同志了。” 老太太看起来头发都白了，笑的一脸局促。
老太太也是个可怜人，大过年的就老两口自己在医院。
林母一向会做人，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他们年轻人就剩这把力气，有啥事你张张口含喊一声就是了。”
“哎，哎，谢谢大妹子。” 老太太笑的讨好，不用的夸赞林母会养孩子，儿子儿媳多孝顺之类，哄的林母合不拢嘴，最后，林大哥林大嫂全都被支使着去帮忙。
等人全出去了，不一会，就有一个男人过来敲门。
厚厚的棉衣，带着棉帽子，裹着厚围巾，严严实实，让人鼻子眼睛都看不清。
林母开始还以为男人是来探望病人，结果对方直直走到她面前，站定，“林芳是您闺女吧！”
肯定的语气，不带一丝疑问。
林母惊恐的看着他，不确认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什么意思。
男人退了一步，“你放心，我没什么恶意。”
他从包里拎了一沓纸张，“这些是您小闺女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的稿子和，所有稿酬！”
他说的波澜不惊，受对方的气场影响，林母愣愣的接过那些纸，然后，眼睛定在了那些稿酬上。
林芳从家里出去没多久就开始着手投稿了，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的稿酬可还是不低的，按照当下的著作稿千字在3块到7块之间，为了稳妥，林芳最初可是广撒网，投了不少稿件出去。
哪怕最初他们给的千字不高，一篇文章也有十来块到二十不等，要知道，当初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三十五十块钱。
何况，林芳一个月有时候又不只一份稿子，哪怕后来忙了，但那时候和杂志社报社合作多了，又给她涨了不少千字，二三十，三五十一篇的都有，到最后毕业前她的千字都涨到七八块了，所以越到后面，她每个月挣的钱反而更多了。
尤其去年国家发文要进一步提升稿酬，杂志社又给涨了2块，再加上去年加印数稿酬，她手里的稿费早就过万了。
林母不怎么识字，但是上过村里的扫盲班，基本的数字是没有问题的。
林母死死瞪着那些数字，人差点没喘上气来。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
“你不信，可以找你儿子闺女好好问问。” 男人点了点纸上圈出来的笔名。
林芳当时为了防止意外，还特意多用了两个笔名，只是，这个年代大家都是书信往来，更何况还要牵扯汇钱取钱，根本防不住有人心。
林母抬头，一双眼睛通红，像是要吃人，“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自己挣了钱，放着亲爹亲娘不管，自己大手大脚花钱，还要占人家便宜。”男人语气凶狠，一副和林芳有过节的样子。
“你不想要这笔钱么，你养她那么大，她挣了这么多钱一分钱不给你，我昨天还听着你们家为钱吵架呢，有了钱，你大孙子就可以来城里上学，你二儿子就能来城里买房，你手里握着那么多钱，家里谁还敢和你吵吵，不都得供着你求着你？” 男人像是吐着蛇信的恶魔，喁喁私语的引诱着人。
林母呼吸一顿，是啊，家里最近这些年天天吵架，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钱，有了钱，他看谁还敢和她嚷嚷，给她使脸色。
看林母明显心动的表情，男人围巾下的唇角勾了下，“还有你小儿子放在她那的津贴，差不多两万多块钱呢！”
听着这数字，林母此刻生吞林芳的心都有了，她怎么能那么自私，手里自己藏着那么多钱，就这么天天看着一家子省吃俭用，这就是个白眼狼，简直养条狗都比她强。
听着外面有人咳了一声，男人迅速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后天，我再过来。”
“对了！“ 男人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想要钱，就最好别和任何人提起我。”
摔下一个惊雷，不等林母反应过来，男人头也不回的利落离开了。
病房门口，林大哥他们刚扶着隔壁大爷进来，远远就看到林母站在病床前发呆，”娘，你哪来这么多报纸？”
虽然还有些怀疑，林母下意识遮挡住了上面的纸张，“我找人要的，留着这两天上厕所用。”
“哦。” 林母这样一说，林大哥就没有再注意了，小心的扶着大爷坐好。
之前穷的时候连吃都吃不饱，更不要说单独买厕纸了，这两年生活好了，林母也很少单独买卫生纸，大部分都是林慧林建党买回来的。
在村里，就烟盒子，写过的作业本，书本，擦个屁股啥不能凑合用。
林大嫂倒是有些脸红，看老太太笑吟吟的没注意这边，自己涨红着脸抱着饭盒去了食堂。
林母港的了这样一个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好不容易支开两人去打饭，她蹬蹬跑楼下去打电话求证去了。
林母这会倒是聪明了，没先给林芳打电话质问，拐着弯先找了小林校长，然后又找了赵师娘，等绕了几圈，最终才找了林慧。
挂了电话，林慧脸色也有些不对，“你说小芳她怎么这么狠心？”
“两万块钱，这几年家里过的那么拮据，爹娘连件衣服都不舍得买，她怎么好意思自己握着那么钱连说都不说一声？”
顾永铮听着话音也有些惊吓，没看出林芳这么能挣钱，就是他爸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不过转头，顾永铮想起林家这些年过的那么辛苦，倒是觉得觉得这小姑娘过于凉薄了一些。
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慧，“你也别上火，我回头打电话找人问问，娘可能也听岔了。”
“岔什么岔，她老师都承认她投稿了还能有什么差，别人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一篇文章稿酬多少。”
林慧气的火冒三丈，东西都吃不下了。
顾永铮拍着人后背给人顺其道，”好了好了，你还怀着孕呢。“
林慧这一胎怀相特别不好，相比第一胎的顺顺当当，这一次可受折磨了，又是孕吐，又是吃不下东西，再加上前期各种心情不好，之前差点孩子没保住，也就最近才好了一点。
她脸色苍白，孕期本就情绪不稳定，这会儿更是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我就是不明白，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小芳怎么出去上了血就变得不一样了……”
客厅的顾奶奶看着端着汤碗又折回来了顾母。
“又哭了。” 顾母朝路上撇撇嘴，心累的放下托盘。
顾奶奶也叹气，婚前看着好好的，她也没想到这孙媳妇那么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