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以少胜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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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光分花拂柳, 穿行在树木之间,她加快速度,将身后的男子远远的甩开。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不能在秘境之中, 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她观察周围的环境, 暗暗推测自己所在的方位。
此处树木覆盖得紧密,一眼望过去全是葱葱绿绿的大片草叶。实在看不出什么, 凝光继续飞行了一段时间, 眼前豁然开朗。
还没等她高兴。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说笑声渐渐靠近,其中有一个女子夹着嗓子, 柔声细语地撒着娇。
凝光皱了皱眉,转身往声音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那个人, 你站住!我有话要问你。”那群人中的一个男子注意到她,无礼地呼喊。
她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不想搭理他们。
“哎,我叫你呢!你这个聋子没听到吗?”男子见她不理人,生气地绕到她前面将她拦住。
那男子看到她的面容之后一下哑了声音。
凝光非常不耐, 她虽不想与人轻易结仇, 但也不耐烦搭理这么无礼的人,冷声道:“让开。”
“道友勿怪,方才是某情急之下失了礼数, 给道友赔不是。”那男子向她赔着笑。
这时他的队友也跟上来了, 方才的女子娇滴滴地说, “师兄干什么呢?怎么问路问了这么久,是不是看见长得更美的仙子, 就把师妹给忘了?”
她的话既暧昧又含着几分醋意。
凝光背对着他们,听着她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没放在心上,只想继续前进。
她懒得跟他们废话,绕开男子向前,然而这男子一边哄着她的师妹,一边竟还不放她离开,继续拦住她,“这位道友先不要走,你刚才从那边过来的,可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凝光手中的剑蠢蠢欲动,按耐住动手的冲动,随便敷衍了一句,“什么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后,女子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快速冲到她的面前。
看清凝光的脸后,冷声道:“果然是你,凌若霜!”
凝光愣住了,难道遇到以前的熟人了?
她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女子,在记忆中搜寻,却找不出能对上的模样,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谁?”
女子第二次听到有人对她说出这两个字,气得七窍生烟,“凌若霜,你不要太猖狂!以为装做不认识就能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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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凌欣妍是被戳到痛处了吧?当初仙尊的那一句‘你谁’,把她的自作多情直接戳破了,现在又从女主的嘴里说了出来。”
“不愧是师徒,气人都一模一样,尤其是平淡又疑惑的语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们两人又遇上了。”
“冤家路窄呀!凌欣妍竟然出来了,她不是被关了禁闭吗?”
“而且她之前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怎么现在又出现在秘境了?”
“接着看吧,后面应该会有解释,感觉女主的处境不太妙,她只有一个人,要是正面对上了。她没有优势。”
“还有问路的男子好生无礼,之前毫不客气,求人办事的规矩都不懂,然后见了人家的长相之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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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子穿金戴银,各种首饰钗环堆积在发髻上,戴满了各种法器法宝,像是一个移动的首饰架或者法宝收藏柜,面上的妆容也极为浓重。无怪凝光认不出她来。
而且他们身上穿着的道袍制式,是南渊剑宗的,跟天乾剑宗是死对头,一向没什么交流。
凝光再次仔细地打量着她的五官,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一个依稀能对得上的人,带着一丝疑惑,不确定地说,:“你是凌欣妍?”
“……你才叫欣妍!这么土气的名字可配不上我的身份,我叫凌梦蝶。”凌梦蝶嫌恶地说。
凝光瞳眸一暗。
欣妍这个名字是她父母起的,如果没有那出意外的话,叫这个名字的原来会是她。凌梦蝶此言是在嘲讽她和她的父母。
凌梦蝶的同伴也在两人的对话中,弄清了她的身份,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从凌梦蝶口中听说的,自然会偏向她那一边,对于鸠占鹊巢的凝光很看不上眼。
“占便宜要有占便宜的自觉,如今还装腔作势,理直气壮地觉得享到好处理所应当,真是毫无廉耻之心,没皮没脸。”
“我还当大名鼎鼎的剑道天才是什么样的?原来就是如此落魄,十几年不见,不知道龟缩到哪儿去了?”
“她怕也知道自己的丑事见不得人吧。”
“喂,凌若霜,你是靠什么旁门左道,让修为晋升飞快,当上天才的?能不能给我们传授经验?我也想学学怎么走捷径。”
“哎,你这话说得太过了,怎么专上往人家痛处上戳呢?不知道人家没了金丹差点成了废人,也不知道伤能不能好全。”
“我以为你从此都不敢出来见人了,没想到销声匿迹十年,竟然又出现了,怎么?以为我们没记性吗?”
“你当初把长青剑尊和凌师妹害得那么惨,天乾剑宗也是非不分,助纣为虐,活该失去一位化神期的剑尊。你如今还有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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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这群人也太过分了,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口出狂言。”
“凌欣妍也是满口歪理,仗着别人不清楚事实的真相,颠倒黑白。”
“十年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想到长青剑尊和凌欣妍竟然跑到了对头的南渊剑宗。他们才是没脸在天乾剑宗待下去了吧,还有脸说成是因为天乾剑宗不厚道,所以才离开了,真会为自己找补。”
“气死我了,女主快点会骂回去啊,就像他们当初在宗门前对峙那样。受不了了这群人,他们知道女主经历过什么吗?!就在这里对她冷嘲热讽。”
“还说什么旁门左道,女主的实力和修为都是靠她自己一步步的努力得来的,从没走过一点捷径,他凭什么说。”有人捶桌气愤道。
“还嘲讽女主是个废人,女主要是废人的话,那他们干脆都别修炼了,就像茅坑里的蛆虫,还妄想着化茧成蝶。”
“你骂归骂,能不能别这么恶心?说他们是茅坑里的蛆虫,都抬举他们了。”
“他们难道没看出来女主已经能正常修炼了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筑基中期,他们有什么资格冷嘲热讽?”
“可能看出来了,但故意戳她的伤处,实乃小人之举。”
“岂有此理,卑鄙无耻!要是女主有当初的实力,哪还轮得到他们如今大放厥词。”
“虽然我也很气,但在这种时候骂回去不太合适吧?万一惹怒了他们,女主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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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气刚要升起就被凝光压下了。
跟这群人计较没意思,再争执下去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说够了吗?说够了我就走了。”她不带情绪地说。
“别着急嘛,好不容易有缘相遇,不如比试比试,我们也想向昔日的剑道天才讨教一下剑法。”刚才拦住她的男子,也就是凌梦蝶的师兄,嬉笑着轻佻地说。
“谈不上天才,也没什么好讨教的。”凝光见说不通,不愿意再搭理他们,强行突破人群想要离去。
然而没想到这群人不依不饶,不肯放她离开。
他们中有筑基,也有金丹。
或许是还有几分道德感,亦或者压根儿不觉得凝光值得他们金丹期的动手。围住她的几人都是筑基期的修士。
皆是嬉皮笑脸,亦或者凶神恶煞的模样,手里抱着剑,言语之间俱是对凝光的轻蔑。
他们是南渊剑宗的弟子,本就与天乾剑宗积怨已久,又是凌梦蝶的同门师兄,与她同仇敌忾。
今日恰巧遇到凝光,就想给她个教训,为师妹报仇。
他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觉得哪哪都比不上他们的师妹凌梦蝶——梦蝶温柔可爱,善解人意,虽然性格有点娇纵,但是并不惹人生厌。哪里像眼前的女子,脸上半点表情也无,一副风轻云淡,万事万物都不不入她眼的装模作样的姿态。
“你装什么装啊?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围住她的人不屑地说。
“了不起啊,了不起到跟丧家之犬一样,被凌家的人赶出门来,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可不像凌家人一样不懂得怜香惜玉,如果你愿意撒撒娇,说上几句软话,我们兄弟几个就放过你了,怎么样啊,小娘子?”有人嬉笑着说出凡间的纨绔子调戏良家妇女的话。
其他人听了,哄笑起来,再次出口的话就不单纯是修士之间的挑衅,而是带了些颜色的玩笑。
这对修士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因为他们并不将她当作对手,而是一个不被放在眼里,可以随意言语羞辱的对象。
凝光握剑的手缓缓捏紧。
凌梦蝶听了他们的话,感到很不高兴,“不行,师兄你怎么能放过她呢?让她也尝尝我师父受过的痛苦才行。”
“放心吧师妹,一定给你找回场子。”有人向凌梦蝶回了一句,然后又转过头对凝光说,“怎么样?想好了吗?别说我们几个欺负人,大家都是筑基,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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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都是同一个层次的人,谁还比谁高贵了。他们就这么自视甚高,觉得女主打不败他们?”
“女主才刚进入筑基中期,他们有些已经筑基后期或者大圆满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有欺负人。”
“他们以多欺少,说什么公平?我看连城墙的拐角都没他们的脸皮厚,无耻之尤!”
“我一看就知道,他们这个南渊剑宗的作风不怎么样。毕竟在秘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都敢当着众人的面欺负人,也难怪收了长青和凌梦蝶这样的败类。”
“谁说不是呢,也有很多人看不过眼想要上前阻拦,但是都被自己的同伴给拉走了。”
“毕竟能跟天乾剑宗对上,而且也是三大门派之一,自然有许多小修士不敢得罪他们,即使有心帮助女主也是无可奈何。”
“急死我了,女主能不能打过他们呀?我好替她担心。”
“怕什么,不都说了女主是剑道天才吗?即使她受了伤,如今也已经恢复,而且修为缓步增长,再加上她高明的剑术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前她金丹的时候,都能在元婴真人的手下撑几招,绝非是浪得虚名之辈,修为稳扎稳打,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这几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话虽如此,但他们对面人多,单挑倒还好,如果他们全部涌上来,或者打车轮战,女主迟早会疲惫。”
“急死我了,女主跑到天乾剑宗跟人对峙的气势哪去了?竟然这么能忍,我都看不下去了,这群王八犊子迟早要完。”
“就算真的打不过,也不能输了气势,得从他们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看他们日后可敢随意欺负人,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女主身上不是还有卷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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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凝光仅剩耐心告罄,作为一名剑修,她知道自己这条路上充满了挑战,也无惧于任何人的挑衅和仇视,但她坚决不能忍受,这样的污蔑和欺辱。
她知道怎样引起对手的火气,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轻蔑地一笑,“无所谓,正好你们一起上吧,我速战速决。”
“够狂啊你!既然你极力要求,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待会儿输了可不要哭着求饶。”对面的几人嘲笑她不自量力的决定,原本打算怜香惜玉,待会儿也不准备手下留情了。
也不知道她是真蠢,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剑修打架不挑场地,在哪里都可以对战,况且在秘境中,不会对外界造成影响。
他们摆开阵势,拔剑冲向凝光。
凝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对手的几人都以为她吓傻了,心中更将她当成了一个笑话。
最靠近她的人近身,一剑斩向她防身的灵力结界。
凝光却猝不及防地出手了,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以及她的剑是怎样出鞘的。
等回过神来时,第一个靠近她的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然后倒地不起了,道袍被剑气划伤了几道,破破烂烂的。
其余人正重新估算着她的战斗力,起了提防之心,然而却仍然敌不过凝光。
他们压根看不清凝光招式,明明他们是同一个层次,实力旗鼓相当。即便败也不应该如此快速且惨重,几乎毫无招架的还手之力。
他们根本预测不了她会从哪个方向出招,又是用怎样的力道和招式,剑法诡异莫测,与他们所学的根本不相同。
方才一直没有掺和进他们的争吵,抱着剑闭目养神的南渊剑宗的大师兄倏地睁开双眼,盯着凝光的一招一式。
这场以一敌多的战斗很快结束了,结果与众人预想的截然相反。
凝光的对手躺在她的脚边哀嚎着,抱着自己的伤处全无方才威风凛凛,大肆嘲笑讥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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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叫他们瞧不起人,这下被鹰啄了眼吧。”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能轻视自己的敌人,无论她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否则反过来丢脸的是自己。”
“痛快!叫他们侮辱人,不是还借口讨教剑法吗?如今好了,直接倒地站不起来了。”
“嘿嘿嘿女主好装,但我喜欢,‘你们一起上吧,正好我速战速决’,不就是说跟你们对战我都嫌浪费时间。学到了,以后就这么嘲讽别人。”
“你又不是女主,谨慎点用,当心被别人打断腿。”
“笑死,连人家的剑法都没有看清,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胜出,就因为他们人多吗?”
“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光靠人多是没有用的,可惜他们只眼红了女主原先的名声,却忽略了她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还真以为女主跟他们一样呢。”
“这个大师兄有点意思啊,之前争吵的时候他丝毫不理,现在倒重视起来观察女主的招式,他会做什么呢?”
“女主太厉害了,也许别人的修为比她高强,但在剑法上能胜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引起别人的另眼相看和重视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手为执剑而生,她仿佛生来就该在剑之一道上发光发热。”
“想当年可是名震修真界,响当当的剑道天才,即便如今重新来过,也不是能被人小觑的存在。”
“别看她平时安安静静,不声不响,但当她执起剑来,就宛如耀阳一般,无人再能够忽视她,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玉衡仙尊起的名字真好,不愧是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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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到结果竟会是这般惨烈。
地上几人的哀嚎,嘲讽着他们方才的欢呼和呐喊。没参与这场战斗的人面面相觑,讷讷不言。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南渊剑宗以多欺少不说,还输得惨烈,毫无还手之力,被人打得连声叫唤。
尤其是挑起这一场战争,想要让师兄们为她找回场子的凌梦蝶更是气得脸都红了。
她对凝光心生暗恨已久,尤其是她占着她的身份,还顶着师父未婚妻的名头。尽管师父多次承诺他们只是逢场作戏,是假婚约,仍然不能消解她心中的怨恨,于是总暗地里排挤她,给她使绊子,让师父更讨厌她。
她一直期待着她败落的那天,想到她落魄不堪,再撑不起往日里心高气傲的样子,内心就痛快不已。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被所有人抛弃,居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凭什么她还能孤高冷傲地站在这里,如此轻松地打败了所有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痛苦不堪,整日垂泪,奄奄一息,从此再无翻身的余地。
凌梦蝶眼中酝酿着深沉的恨意。
南渊剑宗的大师兄从树上跳下来,无视脚下痛苦哀嚎的师弟们,往凝光的方向走了几步,抱拳说:“师弟们太过莽撞,不自量力,让道友见笑了。”
凌梦蝶转怒为喜,双眼一亮,难道大师兄要为她出手了?大师兄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一定能打败她。
“无碍,反正也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凝光说。
大师兄一噎,没想到她说话毫不客气,他也省去虚与委蛇的工夫,直白说道:“敢问道友,可愿与我切磋一二?”
他见此人使出的剑术不凡,想试探一下她的底细。
“怎么,你们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凝光似笑非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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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凌梦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真的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一星半点,话说女主也跟她没什么深仇大恨啊。”
“可能对自己的身世被换耿耿于怀,但做错事的是她家的仆人,又不是女主,况且女主也受了很多苦,反倒是她,一路顺风顺水,父母宠爱,师父看重。”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她和她师父是不是真的有点那啥?要不然哪个徒弟会在意自己师父的未婚妻是谁?”
“这不是早有端倪的事吗?她师父对她也不单纯,哪有疼爱到这份上,还一点都不避嫌。”
“大师兄感觉好像挺正常的,不像他的师弟那么无礼。”
“谁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蛇鼠一窝里还能出个好笋不成?我才不信呢,肯定也是装模作样!”
“我也觉得,女主跟那么多人打斗了一圈儿,已经费了很多的功夫,他还提出要切磋,难道不嫌胜之不武吗?”
“不要把人想得那么阴暗,也许人家是真的想单纯切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