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破局
在苏枞的意识海迷宫里, 林季野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这里前后左右的路都是一样的。
只要你往前走一步，你就找不到你刚才走过来的是哪条路, 哪个方向。
在第101次看到同样的四岔路口后，林季野为了缓解身体的异样，他蹲到了地上。
长久待在别人的意识海里, 异能消耗的速度非常快, 更别提林季野本来就把大半的异能力量都注入到那些嫩芽中。如果不是进病房前他还喝了一口莫斐给的水，可能更早的时候就撑不住了。
这里头荒芜一片，除了他和那些枯木、嫩芽, 就不再有别的生命。
林季野还没坐地上休息够, 就发现身体里所剩不多的异能力量竟然被屁股底下的地面吸收了过去。
他发觉到这点后就跟火烧屁股一般蹦起来, 直愣愣地看着刚才坐过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他盯得过于用力, 那地方竟然被他盯出个坑来。
这是整个迷宫里唯一的变数。
林季野从地上捡了几根枯树枝当做锄具, 在那个坑里刨了起来。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坑很重要，可能是他走出迷宫的关键。
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莫斐、林季原还有沈绵绵一群人围着他和苏枞无知无觉的身体, 又不敢轻易动他们, 只能一直等待着。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林季野还没有挖多久，就感觉自己没力气了，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
他怕剩余的异能被吸走，又不敢躺在地面上，只得用手撑住一棵枯树稍作休息。等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后, 他又接着挖。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树枝往下捅的时候，林季野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通了。这种感觉堪比下水道堵塞, 然后千辛万苦总算疏通。林季野都要喜极而泣了。
只见土坑下面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狭长通道，刚好可以够一个人通行。林季野把手里的树枝试着丢了进去。
几秒后他听到了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这说明这个通道是有底的。饶是这样，林季野还是满脸纠结，看着洞口不知道要不要下去。虽然这通道有底，可里面说不准有什么东西。
万一通道底下是另一条死路，他不是彻底歇菜了。
“下来吧。没事的。”一个林季野从没听过的声音从洞下面传来。
但很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能在这里的除了苏枞的意识体应当也没有别人了吧？
“苏枞哥，是你吗？”林季野试探着喊。
“是我。下来吧。我在下面接住你。”
底下的声音继续回应。
“不行。我不信。我问你，我哥大名和小名叫什么？”
林季野谨慎地问。
底下的人一阵沉默，随后说道：
“大名林季原，小名林圆圆。”
林季野松了口气。他哥不喜欢这个小名，所以知道的人很少。看来底下的人应该确实是苏枞的意识体。
他不再纠结，顺着通道溜了进去。
进去后入眼是一片漆黑，通道并非比直，还有些弯弯绕绕。
林季野现在虽然只是一股意识体，但还是感觉自己的屁股一路火光带闪电，都快磨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季野落到地上。
比起之前的荒芜，这底下的环境就要好太多了。
每个人的意识海都是自己的潜意识搭建而成的。
如果说苏枞上层的意识海代表的是毁灭，下层的代表的则是宁静。一间带花园的院子，门口有三把躺椅，一张茶桌。篱笆上还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林季野走近了才看到苏枞就躺在其中一张躺椅上。
意识海里的苏枞，没有残疾，没有受伤。
他穿着一件墨白色的中式长衫，左手摩挲着三枚铜钱，右手摇着一把没有花纹也没有任何字的空白折扇。
“苏枞哥，你没事吧？”林季野忍不住问。
可苏枞没有回答他，又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他还是在躺椅上慢慢地摇着折扇。
“我当然没事啊。”
一个声音在林季野身后响起。
林季野身后是另一个苏枞。
这个苏枞与躺椅上的苏枞长得一模一样，神情和衣着却截然不同。
他眼神冷毅，眼里都是红血丝，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则拿着一把枪。
林季野大气都不敢出。
难道苏枞的精神已经痛苦到这个程度了？
在自己的意识海里分裂出了两个自己。
“原哥，你有没有见过我的仇人？”
黑夹克苏枞问。
原哥？原来他是把我当成我哥了，林季野心想。
他摇摇头，开始假装林季原套话：“你的仇人是谁？”
苏枞站在原地，他抬起持枪的手，砸了砸自己的头。
许久后他放下手，嘴唇一开一合：
“你难道不认识吗？你是不是想帮他，不帮我？”
“哈哈。怎么会呢？苏枞，除了我弟弟，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林季野笑了两声，大着胆子拍了拍苏枞的肩膀。
“嗯。”苏枞点点头，像是很认可这个回答。
他拉着林季野把他按到了一张躺椅上：
“原哥，你在这里坐好。这里安全。我还要去找我的仇人。我要找他。我被他害得好苦。我怕他还会害你。我要走了。”
然后苏枞便重复着，我要找他，我要走了……
说得林季野一头雾水。
他连忙拉住看起来精神恍惚的黑衣苏枞：
“等会。我不想坐这，我想出去，你有办法吗？”
“出去？”苏枞狐疑地看着林季野，“你为什么要出去？外面很危险。”
林季野痛心疾首地说：“对啊！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要帮你一起找！你在这里肯定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说不定仇人已经跑到外面了，让我去外面帮你找吧。”
他看得出来这个苏枞精神不太正常，应该很好忽悠。
苏枞定定地看着林季野，神情看着阴恻恻的，叫人后背直冒冷汗。
饶是林季野都快被苏枞盯得心里发毛了。
他正想乖乖躺到躺椅上，说我不去也没关系。但苏枞却笑了。他也拍了拍林季野的肩膀：“原哥。你果然是对我最好的人。你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如果你替我找到他，你就替我杀了他。我已经给他留好位子了。”
苏枞话音刚落，在这幢小院外面便出现一片白光。
苏枞把林季野往前推了一把：“快去吧。”
林季野一个踉跄，被狠狠推到白光深处。
卧槽！这个苏枞咋真的这么好忽悠。
但等他回头去看时，什么黑衣白衣苏枞，什么小院都没了。
恍然间，他耳边听到很多人的呼喊声。
四周的气温也变得温暖起来。
“我回来了？”林季野茫然地摸摸后脑勺，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身体，他眼前正是卫生院的病房。
林季原就站在他面前，沉着脸。
旁边站的是蓝成荫和彭远，那伤心的模样就好像他要挂了似的。还有嘉年和嘉月，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吧？”林季原问。
林季野摇摇头。蓝成荫和彭远一人扯住林季野的一条胳膊：“你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吗？”
“多久？”
“一天一夜！”两人异口同声。
“看把你们急的。我这不是好好出来了吗？有没有吃的，饿死我了。”林季野坐在椅子上，仰着脸又摸着自己的肚子。
“这呢。”莫斐从门口进来。
她身后跟着可燃冰还有沈绵绵。
可燃冰嘴里叼着一只鸡腿，心满意足地抱着一个大箱子。
里头放着的就是莫斐刚做好的饭菜。
“莫姐！你就是我的神！”
林季野拿起一个鸡腿就啃，生怕自己吃的比可燃冰少。
可燃冰白了他一眼，忍着没有打嗝。
他才不会告诉这傻缺，刚才他在莫斐家的厨房里已经偷偷吃了七八只才过来。
莫斐做鸡腿的原料正是之前那些野鸡蛋孵出来的野鸡。
它们在空间里长得很快，个个都有四五十斤重。
因为是喝空间河水，吃空间作物长大的，它们的肉质紧实，还蕴含着丰富还好消化的能量。
林季野一连吃了四只才停下，狠狠打了个嗝，把消耗的体力还有异能能量都补充了回来。
苏枞比林季野要晚醒。
沈绵绵对苏枞使用了治疗异能，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好在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苏枞乖乖坐在床上听着大家聊天说话，吃东西。
这期间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窒息。
直到莫斐觉得时间太晚了，让大家各回各家睡觉后，众人才离开了。
病房的门关上了，今天轮到彭远和蓝成荫在病房门口守夜。
林季原还有莫斐他们一块朝家的方向走去。
林季野也终于有机会把在意识海里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两个苏枞？”莫斐的第一反应是人格分裂。
“不知道。黑衣苏枞和我说话的时候，我观察过那个躺椅，白衣苏枞并没有消失，只是没有说话而已。按理来说，两个人格是不能同时存在的。也就是说主体人格大都意识不到有其它人格的存在。”林季野说。
林季原却沉默了。
通过林季野对意识海的描述，他隐约知道了，苏枞的仇人可能是谁。
可是他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早点回家休息吧。”莫斐朝林季野叮嘱。
林季野点点头，和可燃冰一起争抢谁先进家门。莫嘉年和莫嘉月早就困了，两人和莫斐说了一声后也先进房间睡觉去了。
“明天见。”莫斐又对林季原说。
“谢谢。”林季原站在莫斐的家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两人相对站着，彼此都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
“得了吧。你就这几天说谢谢说的最多，我听都听累了，下次能不能换个词。”莫斐揉了揉胳膊，“再说我明天去市区又不是单纯因为你。我空间还差一些晶核就要升级了。明天是个好时候。”
“好。”林季原显然也不是个多会客套的人，“你还差多少晶核，明天我帮你搞。”
直接以实际行动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