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食堂
这一夜, 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只是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莫斐倒是迷迷糊糊合衣睡着了，一夜无梦, 睡到天亮。
她醒来时揉了揉脸，取出空间河水洗脸后习惯性地去了厨房。
50平米小房间里的简易厨房，只不过是个摆设。
草草一看只安装了插座、放着一个电磁炉、一个电水壶, 却连一口锅都没有。想自己做成一餐饭, 真是堪比不系绳子蹦极。怪不得昨天白起会跟她说，要记得按时起床不然就会错过早饭了。
可惜莫斐不是一般人。
在做饭这件事上，她开的外挂不要太多。
原本可以把不用火的铁锅拿到这里做饭的, 但为了防止做饭时的香味散出去被人闻见, 莫斐选择进空间开始做饭, 做好后再拿出来吃是一样的。
早饭得吃得清淡点。
莫斐昨晚就决定今天要做绿豆沙牛乳。
这道饮品实在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只要注意好几样食材的配比就好了。
她把绿豆、糯米、燕麦、冰糖放入破壁机加入空间河水搅打均匀后, 再加入纯牛奶继续搅匀。
一壶冒着热气，沙沙糯糯的绿豆沙牛乳就做好了。
她拿了两个好看的早餐杯，先倒了两杯进去。
她给自己用的是刻着金牛座星图的杯子, 给林季原用的则是刻着天蝎座星图的。
至于白起……
想到白起, 莫斐默默在空间里翻了一箱饮料出来。
她先把瓶子原有的饮料倒进碗里，瓶身清洗干净后再把她做好的绿豆沙牛乳倒进去。
这样从外表上看，这和天灾前的一瓶普通饮料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她把这个拿给白起，就说是她进基地前做了装进去的，昨晚收拾东西翻出来想起，就拿给白起做早饭。
这样白起也不会怀疑她有空间这件事, 她还能还白起的人情。
我真是个天才啊。莫斐日常对着自己夸夸。
她转手把两个早餐杯和饮料瓶放到一边, 开始继续做吃的。
忽然馋锅贴了，今天必须做一个。
莫斐剁好肉沫后加入盐、鸡精、生老抽蚝油、料酒先拌匀, 然后再加入玉米粒、胡萝卜碎、藕丁、葱花继续拌。
放入藕丁能够增加锅贴脆脆的口感，香而不腻，这是她最喜欢的做法。
接着又用淀粉、面粉、盐、油调了一碗淀粉水。
莫斐捏起一团肉馅放到饺子皮中间，把中间馅料最饱满的部分捏紧，两边不收口。
依照这样，一共做了五十个。
锅里刷上一层油后，莫斐一个个地把锅贴放了上去，中小火煎到底部焦黄后，倒入早就调好的淀粉水，盖上锅盖焖十分钟。十分钟后水分焖干，锅贴的底部和外皮已经变得十分酥脆。
莫斐忍不住先尝了一个，肉馅鲜嫩多汁，外皮又酥又脆但一点都不油腻。
完美！
“咚咚咚。”莫斐敲了敲白起的门，然后放下了她用饮料瓶子装的绿豆沙牛乳，另外还有用一次性碗装着的锅贴。
为了避免白起发现这锅贴是刚做的，莫斐特地用冰块给锅贴降了温，看起来仿佛昨天做的一般。
白起来开门时，莫斐已经走了，她走到这层楼的另一边。
林季原已经在那里为她开好了门。
白起把放在地上的瓶子和盒子拿起来。这两样东西仍保留着强烈的香味，却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看到这两样东西时，白起那略带阴鸷的眼神顿时消失不见，变得就像寻常人一般温和。
房门关上。
“需要我为您热一下吗？”
管家站在白起的房间里，适时地接过白起手里的东西，为他打开盖子，放到了桌上。
“不用。反正这些吃的，冷的和热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白起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起眼前的锅贴。偶尔还会喝两口细腻的绿豆沙牛乳。
管家：“……”
他还记得二爷送来的那个跟莫斐长得有几分像的女人。
她做的饭菜只是火候差了点，入口时过烫，就被白起打发去了黑牢。前两天放出来时，看着精神都不太正常了。如今白起倒是又说冷的热的没什么区别了。
吃完后白起拿过管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和手。他问：“食堂今天都安排好了吗？”
管家点点头。
“谢谢你。”白起唇角上扬，微笑着说。
他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向身边的人表示感谢。
对于白起的感谢，如果是其他白家人或许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感激涕零。
唯独管家一脸淡然，他只是问：“您还有什么吩咐？这两天还要回那吗？”
来基地后每一天白起都会回一次书店。
以前更是长时间地留在那里。
但管家认为莫斐的到来，会让白起例外。
果然白起点了点头：“嗯，这几天我不会外出。你找人在中环那边盯着。今天以后你也暂时不要出现了。有事我会找你。”
另一边莫斐在林季原房间的桌子上铺了一张桌布，然后从空间里把早饭取了出来。
“你晚上干啥去了？”莫斐把林季原的那份推过去，却发现林季原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仿佛一夜没睡。
“没事。”林季原当然不会告诉莫斐，他心神不宁警戒了一夜，防止有什么意外。
毕竟这一趟莫斐是为了他才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已经决定了就算是他死也要把莫斐完好无损地带出去。
“等下吃完我们一起去食堂看看。我要去后厨报道，你到时候就在外面看看谁像咱们要找的人。等九点早餐结束刚好也交易所开门了，我们就一起去交易所。”莫斐边吃边说。
“好。”林季原点头，“很好吃。”
“那当然了。我给你吃的可是刚出锅版本。锅贴还热乎着，就连绿豆沙牛乳都是热饮。”莫斐骄傲地说。
“那你给白起的是什么？”林季原脱口而出。
他怕他问出来的结果是莫斐送给白起的比送给他的要好。
莫斐奇怪地看着林季原：“和我们吃的差不多啊。只不过我怕他知道我的能力，所以都做了温度和包装处理。”
简单来说，白起吃的是冷的，林季原吃的是热的。
林季原顿时觉得碗里的锅贴更好吃了，杯子里的热饮更香了。他没发觉自己嘴角都微微上扬。
两人吃完这一顿稍作休息后，代表晨起的七声钟响才响起。
四面八方的安置房里就跟按下开关似的，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吵闹声、洗漱声。
“走吧。”两人并排下了楼，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食堂位置走去。
因他俩一个俊男一个美女，长得本就显眼，而且八点未到就去食堂，一路惹得不少人注目。
林季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食堂的出入口。
莫斐则拿着昨天严亮给她的介绍信，敲开了食堂后厨的窗户。
一只粗大的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把介绍信拿了进去，又粗声粗气地让莫斐先老实等着。
莫斐等在外面百无聊赖。
这个食堂用餐区倒没有划分什么普通人区、异能者区。只是有些座位明显比其他的要好。
零零散散来了几个早起的人，也没见他们往那些好座位上去坐。
莫斐想按照社会三六九等的规则，那些位置多半是默认了只有高级异能者才能用。
片刻后窗户旁边的门开了。
里头的声音和味道一下传了出来。
“老李，来新人了！我这忙不开，你来带下。”
一个大嗓门端着一口大铁锅路过，朝着正在duangduang切菜的人喊。
“一天天的，怎么来这么多新人啊。”被叫做老李的人不耐烦地喊道，“叫什么名字？”
“莫斐。”
“特长是做饭？你还真敢写。你这个年纪的女的，天灾以前怕是连厨房都不会进吧。就算是进也是煮碗面，用空气炸锅、烤箱搞点半成品。天灾后也是，哭哭啼啼的，怕苦又怕累，一点屁用都没有。”
老李是个起了话头就停不下来的人，话里话外都在说着女人的无用。
莫斐只是站在一旁，很无所谓地听他说。只当眼前有人在放屁，她屏住呼吸不闻就是了。
等老李说够了，见莫斐一句反驳也没有，也自觉没有意思，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既然是新来的，先去洗菜。”
莫斐被人叫去了洗菜的地方。
这里堆着基地农场里运过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蔬菜，横七竖八地堆积着。
墙壁上接着水龙头，地上污水横流，一路流到莫斐脚下。
这里还有两个女人，正背对着莫斐在水盆旁边洗菜。
她们洗菜的手法也非常简单粗暴，就是用以前刷马桶的那种大刷子对着蔬菜上的泥随便刷刷，然后在水里涮两次就丢到另一个盆去。
“有新人来了啊。”
离莫斐最近的那个女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天灾之后每天刷牙洗脸都是一种奢侈。
“你们好。我叫莫斐。”
莫斐戴上洗菜用的手套，礼貌地说。
那女人身边的另一个人却猛地回过头来，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莫斐。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莫斐穿越过来后和原主的表妹陈冰清，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但却不妨碍她靠着原主的记忆认出眼前的人。
眼前的陈冰清用一根橡皮筋扎着枯黄的头发，神情灰败，瘦得似乎只剩一把骨头，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还有各种淤青伤痕，看起来和以前原主记忆里活泼自信、傲视一切的小表妹截然不同。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我介绍下自己吧，叫我薇姐就行了。”薇姐拍了拍莫斐的肩膀，还贴心地给莫斐拿了个小板凳过来，好让她可以坐着洗菜。
“谢谢。”莫斐拿着小板凳坐到了陈冰清的对面。
最后还是陈冰清先开口的：
“当初你们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不接我妈的电话？如果不是你们，我爸妈他们不会死。我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声音沙哑，带着十足的怨气，配上她怨毒的眼神，整个人仿佛一个索命的女鬼。
陈冰清握着刷子的手十分用力，几乎快把手下的这颗白菜刷出丝来。
莫斐挑了挑眉，不知道陈冰清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种话的：“so what？”
也许是她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陈冰清，陈冰清拿着刷子就对着莫斐的脸刷了过来。
本来离莫斐只有一步之遥的陈冰清立刻被一股怪力弹飞，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好在她自己本身就是异能者，这重重一击只是让她吐了一口血，并没有让她站不起来。
随后陈冰清的脸上瞬间被一个红点锁定。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响起机械的声音：
“已锁定入侵者，现在倒计时十秒，如十秒后未离开，将对入侵者进行生命清洗。”
“哈？你在搞笑吗？你什么异能？腹语？幻术？”
陈冰清扶着墙站了起来，举着刷子冷笑，并不把这个警告声当做一回事。
“你还有几秒钟时间，曾经亲戚一场，我不想你死的太难看。”莫斐头都没抬，认真地冲洗着手里的茄子。
在这种时候莫斐忽然想，这茄子长得圆溜溜的，用来做蒜蓉烤茄子一定很香。
莫斐原本以为倒计时结束后会看到陈冰清化成的血雾，抬头时却很意外。
陈冰清跑了。
也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在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力后，陈冰清没有再选择杠莫斐，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刚才莫斐来的地方，又打开厨房的门，去了外面的食堂。
“小陈乱跑什么？？？是爹死了还是妈改嫁了，赶着去投胎啊。”
老李就像被点着的炸药，逮谁骂谁，对着陈冰清的背影就是一个破口大骂。
“你跟她生什么气。她就是个疯子。快点吧，我熬的粥还等着你的菜呢。”大嗓门不悦地说。
“知道了催什么催！”
从厨房跑出来的陈冰清下意识靠着墙抱住头。
陈冰清记得把她从牢里放出来的人说过，没有他们的允许，她不能离开厨房。
如果被他们发现，她就会被再送回黑牢去。
除非，除非那位贵客来了，她才可以回到白家的专用厨房，为贵客做晚宴后她就能恢复自由。
贵客……贵客什么时候来呢。
陈冰清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
等贵客来了，她一定会好好讨好贵客，到时候白家人一定会好好奖励她。
说不定还会给她很多晶核，让她快速提升能力。
她听小道消息说，白家人之所以个个异能等级都很高，是因为他们知道一种极其快速吸收晶核的方法。
陈冰清把她自己和一家人的不幸都完全归咎于莫斐一家的见死不救。
如果她能成为强者，就不会再有人欺负她。
她一定会把莫斐狠狠踩在脚下，让她也尝尝命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来和我们干这个？”
后厨里，薇姐没有问莫斐和陈冰清之间的过节，反而是好奇起莫斐的来由。
莫斐笑笑，眨眨眼睛：
“刚才我使的其实是障眼法。天灾以前我学过变魔术，天灾后就觉醒了这方面的异能，不过只有1级。骗不了多久人的。我来这里当然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做饭啊。”
薇姐叹口气：“做什么饭啊。我在这都洗了两个月的菜了。你进来的时候肯定看到了。1000多个人的饭菜，就指着外面那四五个人做呢。蒸饭做粥的，切菜炒菜的，他们个个都分好了工。我们插不上手。也就只能在这里洗洗菜，然后等过了饭点收拾厨房，打扫食堂了。”
“不是说基地有2000多个人吗？怎么只做1000个人的饭？”莫斐感觉很奇怪。
薇姐笑了：“你肯定刚来的你不知道吧。基地不是每个人都能吃上饭的。基地里只有4级及以上异能者可以在食堂免费吃饭，甚至他们外出回来没赶上饭点，还可以要求师傅们给他们开小灶。其他的异能者就需要冲饭卡了。
饭卡是在交易所统一充的。用晶核或者物资兑换点数。早饭1个点，午饭和晚饭都是2个点。你别听着只有1个点2个点觉得不多。但是1块C级晶核只能冲10个点，1颗D级晶核是1个点。很多异能者外出好几天可能才能找到1颗C级晶核。物价还在慢慢上涨。
有些一天吃不起三顿，就会合成两顿或者一顿，自然每顿吃饭的人就稳定在一千多人了。要是碰上□□大型活动外出，当天吃饭的人会更少，可能只有几百个。”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莫斐感受得到薇姐的善意，真诚致谢。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你在这待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薇姐旁边洗好的菜已经摞起了一大盆，“我不知道你跟小陈有什么过节。既然你没啥实力，我劝你还是不要惹她。我听说她跟白家人有点关系。只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赶到这里。万一人家又找机会把关系攀回去呢，你说是不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姐你说得对。我跟她就是有点小误会。既然现在都在一个地方工作了就是有缘，我会找机会跟她说清楚的。”莫斐说道。她顿了顿朝薇姐打听：“姐，你在这两个月了，有见过4级异能者吗？”
“当然有了。其他人吃饭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4级异能者个个都是大佬，他们吃饭是要有排面的。都像是在高级餐厅吃饭似的，细嚼慢咽。有时候一顿饭能吃上个把小时。我还给他们倒过茶水，说过两句话。”
说到这里，薇姐语气也有点骄傲。她只是个普通的一级异能者，异能力是手部能力更灵活，跟个鸡肋似的。她能见到4级异能者还说过话，这已经是一种光荣了。
“那你见过4级治疗系异能者吗？”莫斐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崇拜式地看着薇姐。
薇姐脱口而出：“当然……没有了。你想啥呢。你知道在这里4级治疗系异能者相当于什么吗？基本相当于华佗扁鹊李时珍在世，各大一甲医院专家团亲临。他们很少来食堂，就算来也是前呼后拥的。”
“这样啊。”莫斐点点头，把手里的土豆抖了抖水，“姐，这土豆要削皮吗？”
“你手脚麻利，脑子也挺灵泛的。没交待你你也会做，比小陈好多了。削吧。”薇姐赞赏地点点头。
她见莫斐有点失落，问道：“怎么？你是有什么病想让人家看？”
“是啊。我有个哥哥。他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但是现在只有我俩相依为命了，我听说4级治疗系异能者特别厉害，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治好我哥的脑子。不然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哥哥怎么办？”
莫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场就给林季原安了个脑子不好使的毛病。
“难得啊，难得你这种时候还没有抛弃你哥哥。”薇姐听得很动容，甚至连眼眶都红了点，“你放心妹子，你叫我一句姐，我就把你当成我妹妹。我比你早来两个月，也认识不少人。我一定给你打听打听。或者我也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看到外面的那个戴厨师帽的人没有，对，就是大嗓门那个。他是我们的厨师长叫老周。听说他给4级治疗系异能者做过饭呢，关系还很不错。你要是能给他帮厨，或许可以问问他。不过我们就是洗菜的命，老周一般连话都不会跟我们多说几句。你要想求他帮忙怕是有点难。”
“好。谢谢姐。姐，你那框辣椒给我吧，我来洗。”莫斐嘴甜地喊道。
陈冰清冷着脸穿过厨房走了回来。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走回来，继续蹲下开始洗菜。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莫斐偶尔看了一眼陈冰清，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莫名其妙老实了下来。
她心里暗想，如果陈冰清不作妖，老老实实的话，那她就不叫莫斐了，改名叫斐莫吧。
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只是现在莫斐没工夫管她，反正空间法则一直开着。
莫斐抖了抖手套上的水，揉了揉腰。脑子里飞速旋转，思考着该怎么和老周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