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迷香
卫生院倒也并非只有沈绵绵、苏枞、白起和席山四个人在。
镇上最热闹的三处地方, 一处是大棚菜地，一处是莫斐家外头的摊子，还有一处就是卫生院。
河西镇的人虽然几乎都是经过身体强化的异能者, 但外出捕猎、探查时少不了在交手中受伤，又或者有个头疼脑热，吃错变异动物肠胃不适的, 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来找沈绵绵治疗。
这些人来来去去, 多少双眼睛盯着，无形中也就限制了白起和席山的自由。这点让莫斐和林季原都放心了许多。
尤其是白起，因为他待人温和有礼, 笑容总是轻松适意, 还能在适当时给与一些正面的反馈, 他实在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倾听者, 是以白起身边总围着一些人拉着他唠嗑。
莫斐带着食物过来时, 正看到换上一件黑金色羽绒服的白起架着梯子，用黑色长戟敲击着那高处的冰块。梯子旁边还有两个给他帮忙按住梯子以免滑倒的人。
“白起。”莫斐站到近处时喊道。
“你来了。”白起回头朝莫斐露出一个笑，与此同时巨大的冰棱被他击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最近气温上升很快, 四处都在冰消雪融, 但高处的冰棱却很容易在这时候掉下来砸到人。白起正是想到这点，提前做了防范。
白起等退到梯子退后五格时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来，他身形稳当地站立在地面上，还不忘朝帮忙按梯子的人道谢。
那两人莫斐都认识，一个叫叶子一个叫老许，两人都是2级异能者。前者是敏捷的速度异能, 后者的异能则要复杂些, 跟房屋建筑有关。
老许以前是个农民工，在城里干了快20年, 没想到天灾后觉醒的异能也跟自己的老本行有关，他的异能既可以修复房屋的破损处，还可以附加一些防御性。
说起来镇上现在住着人的房子都靠老许没日没夜用异能加筑防御过，所以哪怕是暴雪天灾也没有哪出房屋倒塌过。
老许对着莫斐不吝夸张：“我今天本来是找沈医生看看胳膊的，然后白起说这卫生院建得这么高，怕化冰了出事。他是真细心。”
叶子也点点头：“对啊，要不是白哥谁能想到这茬。这卫生院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要是被砸这么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说完便结伴走了，今天天气好，他俩还约好了去镇外头的河里捞鱼。河床解冻后那冰河里的鱼就跟赶集似的全都冒上来了，这时候去捞绝对能捞到一大盆。
莫斐脸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远去，心想这两人简直跟白起的托似的。可他们的话也没说错，白起此举善意满满，挑不出一点错。再这样下去连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明明白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她如此防备，难免叫人寒心。
想到这里，有些心虚的莫斐连语气都变得柔和许多：“你身体还得养一段时间，这些我们没想到的事你告诉我们去做就是，可燃冰和嘉月对付冰都很趁手，你不用这样。”
“我与阿斐是朋友，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阿斐这么一说倒是真的见外了。”白起抿唇，微微低头看向莫斐，情绪分明低落着，可脸上还是挂着一抹淡笑。
“没见外没见外。我做了些吃的给你们带过来，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莫斐连忙解释几句，赶紧撇过头去。
她明明感觉得到白起没用精神异能，可还是不自觉会为他的笑容恍神。
白起分明对所有人都客气礼貌，看起来跟谁都能处好关系，人际交往得滴水不漏。可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淡漠疏离的。
这样一个人偏偏对自己不同。
以昵称称呼她，三番两次救她，连笑容和语气都显得格外和煦些。
莫斐自知她这副皮囊不过是中等往上，性格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对外展露的异能是听觉和二十米保护圈，没道理让白起舍命待她。
莫斐恍惚中感觉到，白起所有平静从容的表象也许都是一种伪装，他到底要谋求什么，谋求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这一瞬间，莫斐脑中的思绪百转千回。
白起却不知道她所想，只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接过莫斐手里的篮子：“走吧。”
“好。”莫斐讷讷地应了一句，微微落后白起两步走在后头。
莫斐来的时间刚刚好，二楼的治疗还没开始。
席山还在自己房间里锁着门不知道干什么。
沈绵绵在病房里做准备工作——一堆供席山在治疗过程中吸收补充异能的B级晶核。这些晶核都是晶核富户莫斐还有林季原提供的，看上去起码有一百颗的数量。
这些数量足够镇上两个2级异能者升3级了。
“你们来了！”沈绵绵本来站在苏枞身边，听到脚步声后连忙回头。
“季原今天有事，就我自己过来了。”因为之前治疗的时候林季原都会过来守着，莫斐便多解释了一句。
苏枞经过这几天的治疗，不仅腿长出来，眼睛也重见光明，已经与莫斐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且他那双铅灰色的细长眼睛格外好看，这让他原本就俊秀的面容更添几分得天独厚的优越。
苏枞看向莫斐，他的眼尾微微上扬。因为暂时还不能开口说话，他便以此表达他对莫斐的谢意。至于不太熟但是救过莫斐的白起，苏枞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沈绵绵却察觉到莫斐话里的不同：“莫姐姐，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还林季原林季原地喊林哥，这才几天功夫就成季原了？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在一起了？”
“有吗？你听错了吧，我喊的就是林季原。”莫斐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莫斐和林季原都不是高调的人。
即使他们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但他们俩一个要为兄弟打算，一个带着一家老小，日子依然是像以前一样过，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也就并不打算正儿八经地公开。
只是莫斐没想到沈绵绵心这么细，居然从称呼的改变就能看出端倪。
苏枞眼里带笑，似乎对此事也是心知肚明。
唯独白起背着身把篮子里的几个食盒拿出来，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并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好吧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沈绵绵语气遗憾，“也不知道我们镇上谁这么有福气可以娶到莫姐姐。”
莫斐汗颜：“你这语气怎么跟我爸似的。”
沈绵绵来镇上久了，又经常在莫家吃饭，已经能把莫志诚的语气学个十成：“我来学学。咳咳……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要找个人作伴，我看隔壁小林就不错。”
“什么隔壁小林？”隔壁席山闻着饭香过来了。
莫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在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忽然闻到了一抹血腥味。
席山一进来病房里便没人说话了，席山也不在意自己被冷遇。
他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食盒揭开盖子看了看，只见里头有烤得滋滋冒油微微焦黄的烤肠，热气腾腾的广式嫩黄色烧麦，以及一个用奶茶瓶子装好的热豆浆。
“今天做的广式烧麦，猪肉肥四瘦六，加了虾仁和草菇粒。皮是用鸡蛋液和面后又加了玉米粉擀的。吃起来比较鲜，嚼劲也足。你们趁热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莫斐介绍道。
她的手艺自不必说。
即便是来了镇上后挑剔这挑剔那怨气冲天的席山，都把食盒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最后打了个不太优雅的嗝。
“行了，闲杂人等都出去。”席山吃饱后语气也依旧很差，很不耐烦地说道。
莫斐紧皱眉头：“之前说过，给苏枞治疗我们可以在旁边。”
这确实是之前林季原和席山商定好的。到时候等席山把苏枞完全治好，林季原不仅会把席山完好无损地送回基地，还会在之前的报酬上额外再加2颗A级晶核。
席山哽了一下：“我只说过可以让一个人陪同，你们自己选谁留下。”
留下的人毋庸置疑是莫斐。
沈绵绵虽然很想留下但她只有治疗异能，没法自保，更别提保护苏枞了。
白起就更别说，虽然他攻击力强，但他本来就不是镇上的人。
莫斐让他们俩出去，自己陪苏枞留在病房里接受治疗。
病房门关上后，连窗户上都被小帘子挡住了。沈绵绵和白起都站在门外等着并没有走远。
今天是最后一轮治疗，这轮结束后苏枞就可以恢复说话的能力，彻底成为一个正常人。
即便他没有异能，生活也会好过许多。
而且莫斐相信，经常给苏枞喝一些古井水、空间水的话，也许能激发苏枞的异能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莫斐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席山的动作，但治疗的过程比她想象得更慢。而这个过程也非常的枯燥。
席山面无表情地将异能都凝集在手上，身体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苏枞则微微闭着眼睛，将外界这股力量集中在他的口舌。
恍惚中，苏枞忽然感觉脑海里失去的那部分记忆，突然闪过了几个碎片般的片段。
一张熟悉的脸，一个熟悉的人。
是他亲手剥离自己的异能，砍掉自己的腿，拔掉双手的指甲，最后剜下怒视他的眼睛。
那人最后对苏枞说的话，苏枞也记得清楚：“你太倔了。”
殷地安……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搅扰了苏枞的心神。
苏枞忽然明白了他作为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为何会有这么一片庞大的意识海，甚至足以让林季野迷路险些出不来。那是因为他的异能被生生剥离了。所以庞大的意识海把林季野当做了新的异能晶核，试图包裹他融化他……
莫斐站起身指着满头大汗，嘴唇泛白的苏枞问道：“他怎么了？”
席山轻飘飘地看了莫斐一眼，语气非常古怪：“不知道啊，你要不给他喝口你做菜的水试试？”
莫斐抬头，倏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席山：“你是为了这个才答应跟我们出来治病的吧。”
其实她用来做菜的空间水都是稀释过的，但即便如此也掩藏不了里头蕴含的极其精纯的能量。
要说它是和晶核同源的能量，又不太像。
但日久天长地吃用它，异能升级速度确实会超过别人十倍不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达到激发异能的作用。
毕竟镇上这些人长期吃用效果不如空间水的古井水，最后都成了异能者。现在几乎大半都是2级、3级异能。
而长期和莫斐她们在一块的林季野他们几个，今天过后也马上就是4级异能者了。
席山一看就是追求至强的人，会为此心动也是正常。
席山不置可否，难得说了很长一段话：“当然。听说基地里有人的异能是预言，我们都叫他预言家。他曾经有一条预言流出，说是天灾里会出现一个身怀能让异能增速翻十倍至宝的女人。老周，也就是你师父把你引荐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这个女人要么是你，要么跟你脱不了干系。不过你们能搞到S级晶核，确实也很有吸引力。”
“你要是能把苏枞治好，空间水我可以送你几桶。”莫斐看着席山开出条件。
“你以为我冒险跟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几桶？”席山轻蔑地笑了，似乎是在嘲讽莫斐的幼稚想法。
他们俩谈话的过程中，苏枞始终闭着眼睛，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置若罔闻。
莫斐看了眼门外：“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俩都在门外。”
“你还是看看墙上贴了什么吧。”
莫斐：“……”
席山确实有备而来，那墙上贴了几张她之前买的同款道协符。估计有隔音或者致幻的作用。
不管这里头如何闹腾，外头看里头都是一片平静祥和的。
想到苏枞还在席山手底下，莫斐按耐住性子：“你先把苏枞治好。你到底要什么，条件可以谈。”
席山也不拖泥带水：“把你的空间给我。”
莫斐诧异地问：“我空间是我的异能，这要怎么给你？而且就算你杀了我，我空间里的东西是会爆出来，但你最想要的水源也枯竭了，你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除了莫斐外没人知道她的空间会跟一口铁锅有关，是以在席山眼里莫斐就是一个空间异能者，听她这么问也没有怀疑：“不用你管。”
席山很谨慎，他并不想多说什么。
莫斐这时候忽然感觉四肢无力起来，她的眼皮几乎马上就要耷拉到一块：“你……”
“睡吧。”席山蹲在莫斐面前，脸上的笑诡异而狰狞。
而这只会让人安然入睡的迷香，也并没有触发莫斐的空间法则。
莫斐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