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事
被捆得扎扎实实的苏枞脸上倏然露出一个笑来。
分明脸还是苏枞的脸, 可看那神态却和白起没什么两样。
温和之下透露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能叫人心里平白生出一种惧意。
“苏枞”笑着说：“阿斐，我的朋友, 我会在家里等你。当然，你在意的这些人也都在我家里做客。他们个个都很喜欢这里。”
莫斐站在苏枞面前，面无表情地盯住他, 却是在透过他看内里的另一个人。
“你最好保证他们安然无恙, 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莫斐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她自己被人做成傀儡抓走，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但现在白起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期待我们再次会面。”
“苏枞”挑衅般地说完这句后，忽然闭上眼睛, 随后又缓缓睁开。
“大哥, 大嫂？你们怎么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大家伙围着自己, 脸色看起来还非常难看, 不由得心里一悸。
林季野他们几个还抱有怀疑, 嘟囔道：“这不会还是白起吧？”
林季原却已经认出来，这次开口说话的是原本的苏枞。他和苏枞、殷地安在一块的时间比和林季野这个弟弟还要长久，自然熟悉彼此的一举一动。
“他是苏枞。”林季原下了结论。
“呼~”林季野松了口气。
想来就算白起是6级精神系异能者, 毕竟他们现在相隔甚远, 白起也没有办法一直施展精神控制，不然消耗的异能和体力都是巨大的。
这倒是给大家解决了如何让苏枞恢复自主意识的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身边的苏枞，什么时候又会变成被白起操控的苏枞。
苏枞沉默了一瞬，脑海里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很快就明白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回程路上，他受到精神控制后开始抢夺方向盘，害得大家一起栽进地缝里。危急关头, 要不是有蓝成荫的小木藤缠住他们, 只怕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摔成肉泥了。
而只要白起不死, 这样害人的事，以后还会持续发生。
“别给我解开了，就这样吧。”苏枞抬了抬眼，出声拦住了想来给他解开束缚的林季野。
“啊。”林季野看了看自家老哥，拿不定主意。
彭远和蓝成荫面面相觑，他们都明白苏枞这么说的原因。白起这个人实在心肠歹毒，能被随时精神控制的苏枞就等于一个定时炸弹。如果一直绑着才能最大程度减少麻烦。
“解开。”林季原自己亲自上手解了。
莫斐也跟着说：“现在我们都守在这里，不要紧。白起就算要做什么，也要等我们出发或者到了基地以后。”
爸妈、嘉年嘉月、沈绵绵，还有镇上其他的几十个人，都被白起带到了基地里。
这趟基地之行，她是不得不去了。
解开束缚后，苏枞沉寂着没有说话。他把随身带着的三枚铜钱拿在手里摩挲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什么事等休息好再说。”林季原拍了拍苏枞的肩膀，转头对着林季野说，“先回去睡觉。”
虽然异能者身体素质大幅度上升，但该睡觉还是得睡觉。他们这些人都是熬了个通宵，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必须得先睡觉才能恢复过来。
“你们先去睡，我还不困，去给你们做点吃的。”莫斐挥挥手，让他们先进屋去睡觉。
她昨天被席山下了药昏睡到晚上才醒，一点都不困。
“我帮你。”林季原开口。
“你也睡吧，我有空间法则。有事我叫你。”莫斐道。
空间法则自从升过级后，不仅保护范围扩大到100平方米，即将踏入这个范围的生物空间也会提醒她，进行预警。
“好。”林季原也不再坚持，转头进房间睡觉去了。
莫斐走进自家厨房，把空间里的食材一样样取出来。
新鲜的黑松露，新鲜的野牛肉，都是没有经过变异的食材，尤其是这已经成熟的黑松露，无愧于世界公认的顶级食材，即使沾着泥土也依然抵挡不住它的迷人香气。是一种浓郁、复杂而令人陶醉的香气，闻着它时仿佛整个人都回到那片苍郁的森林中。
而且比起它的香味，它的味道也毫不逊色。既鲜美，又带有微妙的坚果和土壤的风味，让人回味无穷。
莫斐打算先做黑松露鸡汤，然后煎几块牛排搭配切成薄片的黑松露，最后再把黑松露和牛肉打碎做成黑松露酱用来拌面吃。
汤菜做起来很简单。莫斐把黑松露上的泥刷干净后，把它们切成大约1厘米厚的薄片。
鸡用的是她之前在空间黑土地附近散养的野鸡，每只都约有六七斤重，很是肥硕。她把鸡宰杀处理后放到铁锅里加空间水，然后放进葱结、姜块，煮出血沫去除腥气。莫斐还多加了一些白酒。
水开后莫斐把鸡肉上的血沫清洗干净，又在铁锅里加了两瓢空间水。
等水开后把黑松露片放进去，盖上锅盖。
到这一步后铁锅自然会转变成小火慢慢煲煮，根本不用她去管火候。而小火能让鸡肉慢慢变得鲜嫩，能让黑松露的香气更好地融入整锅汤中。最后只要在出锅前加点调味品就行。
这样炖出来的鸡汤，外观清澈饱满没有杂质，森林坚果香的黑松露和鸡肉相得益彰，口感和香气层次丰富至极，每一口都是大自然的馈赠，细腻而深厚，叫人根本没有理由抗拒。
做黑松露酱的方法也不复杂。
只是需要把黑松露切成碎块，然后加上橄榄油、蒜蓉、生抽、糖、盐、黑胡椒粉一起打碎。
黑松露可以生吃，打碎和匀后这酱便算做成了。
因为加了生蒜蓉，黑松露酱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闻着就很开胃。
做完鸡汤还有酱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补，大补。
莫斐满意地看着做好的菜，因为怕冷掉，只留了自己吃的一份在外头。
其他的都放进空间里保温保鲜，等林季原他们几个醒来后再拿出来。
除此之外，莫斐还洗了一篮子进口的车厘子。
这也是她天灾前囤的货，一箱子有2500克，大概260块。
准备好吃的，喝的也不能少。
莫斐用空间水泡了一大壶速溶咖啡还有一大壶茶。
泡茶时她免不了又想起家人来。
满打满算，她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还不足一年时间。但原主家人在她心里却占据了极重的份量。白起是冲着她的空间来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次是她连累了大家。
莫斐给自己倒了杯茶，拿了把小靠椅坐在了庭院里。
天上云卷云舒，原本热闹的小镇上安静无比。
世界寂寥如此。
旁边有脚步声传来。莫斐循声看去，发现苏枞不知何时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林季原。
两人也没走正门，直接翻过低矮的小墙，就从隔壁院子翻进莫斐的院子里。
“你们这么快就醒了？”莫斐挑眉笑了笑，开了个玩笑，“难道是被我做的菜香醒了。”
两人也跟着笑了笑，算是默认。
因为职业习惯，他们都习惯短眠，三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
林季原熟练地搬了一张桌子，苏枞则拿了两张椅子过来。
莫斐把之前做好的吃的摆满一桌子：“既然你们先醒，那就先吃吧。我做了几十人份的，不够还有。”
她不止做了他们这几个人的，连带镇上的几十个人的份量都做了。
等他们进城区下基地把人救出来，就用这些吃的慰劳大家。
“味道怎么样？”莫斐把茶壶和咖啡壶也拿出来后坐下。
苏枞先喝了一大碗鸡汤，毫不吝啬地夸赞：
“大嫂做的汤比我这么多年喝的任何汤都好喝。”
若是别人说这话难免有夸张恭维的嫌疑，可听苏枞这么说却不会。
他语气真诚，低垂的眼都因为汤的鲜美而微微上扬，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
“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做出来后马上就放到空间保鲜保温了，所以和刚出锅的时候差不多。你喜欢就多喝点。”莫斐也跟着笑起来。
大嫂可不是白听的。
莫斐就像无数家长一样，一听孩子喜欢喝哪个吃哪个，就想让人家一次性吃个饱。
于是她拿起汤勺又往苏枞的碗里添了一勺。
“谢谢大嫂。”苏枞非常给面子地把一碗汤又喝了个干净。
原本没什么多余表情的林季原也笑了笑，拿着碗给莫斐盛了碗：
“你别管我们俩了，你也喝一碗，然后去睡觉吧。”
莫斐跟着喝了一口，却摇头：“我睡不着。”
或许她只有看到爸妈、孩子们完整无好地回来，她才能睡得着吧。
本来在吃面的苏枞忽然放下碗筷。
林季原也似有所感，放下碗筷看向他：“你打算说了？”
说他们三人回国后，苏枞在和他汇合之前发生的事。
苏枞苦笑一声：“大哥，我知道你应该猜的差不多了。”
天灾一说，苏枞在国外时就已经卜算出来。
三人决定回国前就发现各自都觉醒了异能，不可谓不惊喜。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提前预知了天灾可以先做准备，又多了新的保命手段，大大增加了存活的概率。那段时间他们结束了手里的最后一单任务，一起恶补了一堆跟天灾丧尸之类有关的小说、电视、电影。
三人里，林季原父母意外去世，家里还有个弟弟林季野。
苏枞从小被拐走，结果人贩子在逃跑的时候碰上警察就把他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苏枞是被个算命的瞎子捡了养大的。
那瞎子脾气很好，自己都吃不饱饭，还想办法送苏枞去读书。
但瞎子人好却不长寿，早在苏枞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苏枞也是在十岁以后彻底没了人照顾，靠着从瞎子那学到的能掐会算的本事到处混口饭吃，混着混着就被组织撞见了，才有了后来的事。
可以说苏枞在国内除了林季原和殷地安以外，没有别的亲人朋友。
而殷地安虽然有爸有妈，但家里也很复杂。爸爸小时候因为诈骗罪进去过，然后爸妈就离婚了。
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生育了新的儿女，殷地安是个多余的人。
只是随着殷地安长大，有了挣钱的能力这对未尽过什么养育职责的父母又想起了这个儿子。
想从他这要到钱，去给他们另外的孩子用。
若是回国，殷地安总还是要去看他们一眼。
看一眼也就可以真的死心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最后三人商议后的结果是，大家一块去白市。但是林季原先去，苏枞先陪殷地安回一趟老家，见见殷地安的家人顺便旅游一圈。
于是飞机落地入境处后三人便分成两组。
林季原为了远离天灾后会变得危险的城区，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还在地下室里储备了必要的物资。加上他本身的枪械天赋，买来一些必要的配件后组装了许多枪械出来。
就这样静待着天灾。
“我陪二哥去了黄市。二哥把天灾可能会来的事也告诉了他的爸妈，还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买物资。但他们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拿着那些钱去买房子了。还问二哥要不要参加他弟弟的婚礼。”苏枞说起来这段往事都觉得有点可笑。
因为有了一套房子，女方家长很满意，殷地安弟弟的婚期也很快就定下来。
大红烫金的喜帖，剪辑精彩的视频，重金的彩礼，一桌就要6666的酒席……
处处都透着大人们对这两位新人的重视。
殷地安并没有去参加，只是带着苏枞在黄市各处都玩了一圈。
他们俩的童年可以说都是灰暗的，别的小孩玩腻了的游戏机，看腻了的电影动画片他们都没有玩过看过。这回他们都一块玩了。
两个已过30岁的人，白天睡大觉，晚上就精神了，买一堆吃的边吃边玩。
没有一点LSY组织杀手的样。
他们玩的是真开心，苏枞甚至很久没看到殷地安这么开心过。
在黄市差不多待了两个月后，他们的异能力量已经有所精进。
他们俩待着也是无聊，干脆收拾好行李坐上来白市的飞机。
比原本和林季原约定好的时间还早了一个月。
他们打算悄摸摸地来，给林季原一个惊喜。
莫斐和林季原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苏枞很快就要说到重点了。
既然苏枞和殷地安在黄市的时候还好好的，那一定就是在白市出的事。
果不其然，苏枞的表情上渐渐沾染了几分痛苦。
他们人到白市已经是凌晨，于是先找了个酒店安顿。又听说白市的夜市烧烤很有名，放下行李后一块出了门。
就是这次出门出了事，一切都像命运既定的安排。
那条夜市街上炸开了一条巨大地缝，两边的夜市摊都受了影响，临时暂停营业了。
两个人没吃到东西就打算换条街，却在昏暗巷子中听到了异响。
已经是3级精神系异能者的苏枞顿时施展异能查探情况，然后展露在他眼前的，是一头体无完肤，正在吸食人血的怪物。也可以称之为丧尸。
被这头丧尸吸血的人是个酒鬼，喝多了酒没什么知觉，被东西绊倒后干脆倒头就睡。没想到直接被这丧尸在脖子上咬了口，看这出血量已经没救了。
天灾初期，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直面这个物种。
那是一双赤红青白的眼睛，没有一点人类的感情。陌生，丑恶，具备极大的杀伤力。
苏枞和殷地安撞破他吸血的现场，显然已经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两人也不甘示弱，直接和这头丧尸缠斗起来。
已经是凌晨，暗巷又幽深没有监控，三人的打斗并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起初苏枞和殷地安确实占了上风，尤其是殷地安至强的格斗术，也在丧尸身上搞出不少骇人的伤口，让它留下汩汩的黑色脓血。
但这头丧尸的体力却仿佛无穷无尽，始终保持着相同频率的战斗节奏。
更让人惊奇的是苏枞从不轻易出手的精神攻击，也能被它轻易化解。
这头丧尸的意识海之庞大，正如汪洋大海一般，仿佛历经了千年岁月，宽阔且幽深。
所以苏枞的精神攻击一落到它身上，就如泥牛入海，起不到什么作用。
也正是因为苏枞发出的精神攻击吸引了这头丧尸的注意力，让它对苏枞起了兴趣。
它假意停下手里的动作，嘴里吐出人言：“你的异能很好，很强。”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殷地安打得气喘吁吁，冷眼看着眼前似人又不似人的东西。
回答他的是一声穿破空气的枪声，去往的方向正是苏枞那边。
殷地安下意识想帮苏枞挡住，可发出这枪的并不止一个人。
十来个手持麻醉枪的人出现在暗巷里。若不是苏枞一直把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攻击丧尸上，未必不能提前发现这些人靠近的踪迹。只是这次的失算，导致了后来彻底的惨痛。
昏迷之前，苏枞看到了为首那人的脸，正是日后幸存者基地里，在白家身居高位的白二爷白明绪。
他残存的意识里，听到白明绪称呼那丧尸怪物为“大哥”。
当苏枞再度醒来，完全是被痛醒的。
蹲在他身前的人是殷地安，他已经完全换了副神态，拿起刀一刀一刀朝自己砍来。痛得他昏死了一次又一次。
殷地安将苏枞的双腿、眼珠、舌头，以及一颗从他脑子里剖出的十分绚丽的晶核，悉数全都供奉给了丧尸怪物。那丧尸怪物也毫不客气，将这些东西一一吞吃下肚。
当那颗晶核被丧尸怪物吃下时，苏枞便感觉到身体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丧尸让殷地安如此折磨残害他，却始终没有杀他，反而还找来治疗系异能者保住了他的命。
再后来的事，便是苏枞被他们丢了出来，来河西镇做了“眼线”。
苏枞也是今天才知道，白起就是那个丧尸怪物。
白起现有的异能等级，也是建立在吞吃了他的异能晶核的基础上得来的。
苏枞和白起之间，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但比起自己，殷地安的安危更让他担心。
无论殷地安对他做出了什么事，苏枞始终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要么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要么就是被控制了。
“我在基地的时候，虽然眼瞎断腿，但是耳朵还没有聋。一直在留心听四周的环境。看守我的人是白起的亲信，他们有提到过白爷经常不在基地里。这几天我卜算过，我们要过这一劫，必须要找到白起的老巢。也就是他这具古僵苏醒的地方，那里才是他一切力量的本源，捣毁那里才叫真正的打败他。”
苏枞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