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贺岁安闻言微张嘴, 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见祁不砚蓦地闭眼,趴到桌子上,她吓一跳。
还以为出什么事的贺岁安轰然站起来, 与此同时, 有酒杯滚落在地, 她想到了别的可能性, 伸手去摸祁不砚的脸和探探他呼吸。
呼吸正常。
脸颊较平时更烫些。
贺岁安凑近看祁不砚, 纤细手指还压在他皮肤上,不是说提前喝过解酒药, 怎么还是醉了?
怕不是买了假的解酒药, 或者说, 解酒药也无法拯救祁不砚的酒量, 贺岁安站直身子,思考着自己要如何把他带回床榻。
她去清空床榻上面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否则躺下会硌着。
清空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 贺岁安继而到镜子前摘掉身上的银饰, 再半抱半扶祁不砚起来。
少年人瞧着清瘦,骨骼却是偏重的,贺岁安差点被祁不砚压得喘不过气,幸好还是将人带回了床榻, 她也失力地躺了会儿。
贺岁安侧头望他。
她拿掉祁不砚腰间的骨笛,帮他解开有银饰的婚服外衣衫。
房里不冷, 贺岁安也脱掉自己的鲜红嫁衣,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随后坐在床上,曲腿抱膝, 歪着脑袋又看了祁不砚良久。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贺岁安想见见父母他们。
幻觉也算是他们。
所以……
贺岁安下榻,蹑手蹑脚地走向未被封住的窗户。
其实产生看到父母的幻觉并不一定会导致她陷入危险的,贺岁安认为,第一次看见太过激动,以至于追着幻觉跑,想抓住他们。
第二次是在院子的雪地中,贺岁安当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可以和祁不砚一问一答。
贺岁安推开了窗。
大雪纷飞,如白霜铺地。
她趴在窗台上,往雪里张望着,企图寻得父母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贺岁安没能如愿地看到他们,正当她感到困惑,想放弃且关窗之时,父母出现了,画面一次比一次真实。
他们像是找人找到没力气了,神情沮丧,坐在一张长椅子上,母亲扑在父亲怀里,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她忍不住地哭了。
贺岁安看得眼尾微红。
她很轻地叫了他们一声。
下一秒,女人止住哭,抓住男人的手臂,朝周围看:“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岁岁在叫我。”
男人虽没哭,但也非常难受,以为她是出现幻听了,没说话,只抱住她:“即使找遍整座古城,我也会继续找下去的。”
女人挣扎着要起来:“我说,我听到了岁岁在叫我!”
“你别这样。”
男人也朝周围看,除了他们,没其他人在,只能是幻听:“你先回去休息,我接着找。”
看到此处,画面消失了。
贺岁安愕然地捂住嘴,这会是巧合么,母亲说听到自己在叫她,倘若是巧合地产生幻听也就算了,倘若不是,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或许是能从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
刹那间,心跳如擂鼓。
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贺岁安盯着房外的雪看,感受到丝丝缕缕淡淡凉意才记起她还身在窗台前,关窗回床榻。
烛光下,祁不砚墨发落在大红被褥之上,双手垂在身侧,十指自然微曲,再看他的脸,有薄红,睡颜详和,瞧着没丝毫攻击性。
贺岁安躺下,抱住他。
她闭眼。
贺岁安还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想以后再告诉祁不砚。
*
大婚过后的宅子尚未摘除红绸,透着一抹喜庆。
贺岁安昨天太累,睡到午时才醒,祁不砚比她早醒,侧卧着看她,手指碰她纤长的眼睫。
感觉到痒的贺岁安便是这样醒来的,她睁了睁眼又闭上,好像很困,习惯地将脑袋拱入祁不砚的胸膛前,双手搂住他的腰。
祁不砚:“昨晚……”
“你醉了。”
贺岁安飞快抢答:“吃了解酒药的你也醉了。”
祁不砚扶住她纤瘦的腰,带着软绵绵的她一起坐起来,贺岁安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她刚起床就是想赖一下,不想动。
他似是有些后悔了,扶住贺岁安的手没松开:“我之前还说想在成婚之夜看你的彩蝶。”
贺岁安脸一热。
她支支吾吾:“下、下次,也是可以的。”要贺岁安说出这句话,可算为难她了,不过也是因为对象是祁不砚,她才说得出口。
祁不砚吻过贺岁安耳垂,又用鼻梁蹭过她:“好。”他也难以想象自己为何能那么沉迷于与贺岁安亲密,看着她就想亲密。
他很久之前就发现了。
也曾思考过。
不一定是要很深入的亲密,只碰到便愉悦了,当然,若是很深入的亲密,愉悦是成倍增加,令祁不砚欲罢不能,难以自拔。
如同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遵循着本能行事,祁不砚如今的本能仿佛是不断地亲近贺岁安。
他起身要拿衣裙给她穿。
贺岁安从祁不砚伸手抱住他,眼珠子转了又转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出口:“你昨晚还问了我,可有正在爱着你。”
爱这个字有点烫嘴。
她很少把爱字挂在嘴边。
祁不砚没转身面向床榻,垂眼望贺岁安环住自己腰的手,她的袖摆被推向手腕上方,露出腕间的一道红线,颜色淡到快要不见。
贺岁安深思熟虑道:“我不知道我是否有正在爱着你,因为我其实和你差不多,也不太懂这个,但我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祁不砚转过身了。
她却低下头。
贺岁安还搂着他:“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喜欢跟你相处,喜欢跟你亲近,所以我是喜欢的,不管未来如何,我现在喜欢你。”
“喜欢?”祁不砚拿下贺岁安搂住他的手,抚摸过她手腕的红线,“你可记得,我给你下了钟情蛊,它能助你爱上我。”
贺岁安自然是记得的。
她听他说下去。
祁不砚指腹压红线上:“你说你喜欢我,便是对我有情意?为何你红线的颜色那么浅呢。”
贺岁安对钟情蛊不了解,被他种下后也没问过,毕竟她感觉自己没任何变化:“什么叫我红线的颜色那么浅?要深才好?”
祁不砚呢喃:“照蛊书所言,它理应是深的。”
贺岁安缩回手看。
颜色确实很浅很浅。
她讷讷:“我也不知道,这个钟情蛊是不是坏掉了?我以前对你是什么感觉,现在对你还是什么感觉,并未因它而改变。”
祁不砚眼睫一颤:“坏掉了?”钟情蛊是他的血炼成,怎会有坏掉这一说,但炼蛊的确是有成与不成之分,要靠炼蛊人去辨别。
贺岁安有些急了,手足无措:“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难道你要选择相信钟情蛊,不相信我?”
他笑了。
见他笑,她怔愣。
祁不砚眼底也含有星碎、好看的笑意:“我选择相信你。”没准他蛊术还不算精进,炼出来的钟情蛊在哪方面出了问题。
贺岁安拉着他不放,怕祁不砚是表面说相信自己,实际不相信:“我发誓,我绝无虚言。”
祁不砚笑意不减。
他弯身,与她平视,徐徐道:“贺岁安,我是真的相信你,我说过了,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信的,这次也不例外。”
贺岁安突然心如鹿撞。
她手腕红线的颜色又变浅了点,他们都没发现。
祁不砚拿了贺岁安的新裙子过来,给她换上。贺岁安在他倾身过来整理她的衣领时,仰头“啵”地亲了祁不砚脸颊一口。
他侧目看她。
贺岁安又羞得耷拉脑袋。
她就是属于那种很容易害羞的性格,偶尔鼓起勇气做一些事,事后回想起来便会觉得很羞。
祁不砚也在贺岁安脸颊落下一吻,很轻的一吻。
他们穿戴好出去。
这是贺岁安成婚的第二日,她穿了条粉色长裙,外披祁不砚买的靛青色披风,领口有很柔软温暖的绒毛,披上就不冷了。
今日,他们要和苏央几人商量对付刘衍的计划,约好午时后在这宅子里相见,时辰到了。
贺岁安不想苏央他们久等。
她主动拿绸带遮住眼睛,叫祁不砚牵着自己走向前厅。
苏央他们提前到了。
站在门口的沈见鹤先看到贺岁安、祁不砚,笑嘻嘻朝他们招手:“贺小姑娘、祁公子。”
“沈前辈。”
贺岁安跨过门槛进去。
祁不砚关上门,帮她摘下遮眼绸带。苏央朝他们看去,贺岁安又喊了声她:“苏姐姐。”
成婚后的他们跟以往并无太大的不同,又或者说没什么人,没什么事能改变他们,成婚只是一个仪式罢了,苏央莫名如此想道。
事不宜迟,她拿出长安地图:“你们过来看。”
贺岁安走过去看。
祁不砚被她牵着过去。
沈见鹤、钟空、钟幻他们也各围在桌子一角旁,苏央指着地图道:“这是宫门,这是长安主街,迎亲队伍绝对会经过主街的。”
苏央再道:“迎亲队伍经过主街时,我们要换走马车里的公主,皇上命我务必保证公主的安全,不能让公主置身险境。”
贺岁安问:“皇上他相信苏姐姐你说的话了?”
“嗯。”
苏央:“但皇上说,若王爷不动手,此事就当不存在,我也要把它忘记,然后回风铃镇。”
端敬帝太重兄弟情。
在皇家太重兄弟情并不好。
苏央仅是有郡主这个头衔,并不是皇家人,可她也清楚,作为皇帝是不能拥有太多私情的。
贺岁安看向地图:“那苏姐姐你打算怎么做?”
苏央思索片刻。
“公主远嫁当日,王爷定会以皇上身体不适为由,亲自送她出宫,在皇宫里换不了人,所以我才说在他们经过主街时换走她。”
苏央正在纠结着拿谁换走公主,马车不能是空,容易露出端倪,换上去的还得是知情人,又肯定不会泄露他们计划的。
最好不是男子假扮。
否则一被南凉国迎亲队伍里的人问话就露馅了。
端敬帝不想提前让南凉国人知道此事,至少在事情发生前不可让他们得知,他还怀着刘衍会回头的荒谬念头,不欲做绝。
如果刘衍不动手,那么苏央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公主换回马车里,顺利联姻。
因此,假扮落颜公主的人必须得是名女子才行。
苏央看了一眼贺岁安。
不可。
苏央否决了脑海里的想法,贺岁安不行,她不会武功,置身于很有可能被灵蛊人包围的马车里,非常危险,祁不砚也不会同意。
自己也不太行,端敬帝将虎符交给了苏央,她必须得当日去调兵,太早调兵会被人发现。
虎符不能转交给他人——这是端敬帝跟她说的原话。
于是苏央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为难之处:“你们仔细想想,看有没有比较好的解决办法。”
过了会儿,贺岁安举手。
他们看她。
贺岁安不太确定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卫城蒋将军之女蒋雪晚,她也在长安,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帮我们,我去问问。”
崔姨给蒋雪晚解开了摄魂蛊,她今时今日应该已恢复正常。
若将导致卫城被灭的元凶告诉蒋雪晚,她极有可能答应帮忙的,主要是蒋雪晚在原著里便很想报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贺岁安想试一试。
苏央没多问,只问一句:“你能相信这个人?”
“相信。”
蒋雪晚即使不帮他们,也不会向刘衍告发的,灭门之仇对她来说不共戴天,贺岁安相信她。
苏央沉吟道:“你相信她,我们相信你,你放心去问吧。”
“好。”贺岁安垂下来的手挨着祁不砚,她勾了下他的尾指,要缩回去时,被他反勾住了。
他们从午时谋划到天黑。
苏央按了下太阳穴:“今天就这样吧,明日我们再来。”
他们不打扰新婚小夫妻独处,离开此处,贺岁安想送他们,苏央以她不能看雪为由婉拒。
贺岁安便回房了。
牵她走的祁不砚自也回房。
贺岁安在和苏央他们商讨对付刘衍的计划时,想到了祁不砚体内的天蚕蛊,回到房间后坐立不安,担心他会在那天被它反噬。
“你不是已经得到能炼蛊王的东西了?为什么不立刻炼,以它来解开你体内的天蚕蛊呢?”
祁不砚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暖暖身子:“炼蛊王需要数月,时间不够,还要处于安静的环境炼,现在炼不出来。”
况且蛊王也未必能解开他体内的天蚕蛊,还可能会伤身体。
贺岁安更担心了。
祁不砚却抱她进榻:“我乏了,你陪我睡会儿。”
贺岁安明白他这是不想让她胡思乱想,而他在天冷时也是嗜睡的,贺岁安随他抱自己进榻。
祁不砚呼吸变平缓。
他似是睡着了。
睡不着的贺岁安轻轻地坐起来,看了祁不砚半晌,又情不自禁地往关上的窗户看,她真的有可能会通过这场雪回到现代么?
“你在看什么?”祁不砚不知何时睁了眼,出声问她。
贺岁安忽然扑到他怀里。
不想忍住日后再说了,情绪一上来就想哭,毫无征兆。
她呜呜地哭起:“我好像要回家了,似乎跟雪有关,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什么时候会回,而、而且,我既开心,又很难过。”
祁不砚坐起来,手微紧绷,贺岁安终究是发觉了。他抬起贺岁安的脸,擦去她眼泪:“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难过。”
贺岁安哽咽:“开心是因为能回到我父母的身边。”
她看他。
眼睛红红的。
贺岁安望着他为自己擦泪,很难过,她从心道:“难过是因为要离开你,我舍不得你……”
祁不砚见她眼泪越擦越多,也不擦了,干脆低头吻去:“好,我知道了,但你这几天还是先遮住眼,答应我,贺岁安。”
贺岁安说好。
祁不砚亲上她唇角
可怎么办呢,他不想放手,还有,拉着她一起死的阴暗想法愈演愈烈。祁不砚握住贺岁安的后颈,舌尖撬开她唇齿,加深了这个吻。
贺岁安,若你要离开,不如就同我一起死吧。
*
他们在房间待了有半个时辰左右,贺岁安跟祁不砚说自己要去找蒋雪晚。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想早点完成这件事。
贺岁安的性子有时很慢,但有时又很急,更别提此事是一桩大事,她总记挂着,想办成它。
祁不砚答应带她去。
他亲手为贺岁安蒙上遮眼的绸带,娴熟地牵住她出去。
蒋雪晚在谢府。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谢府。
谢府离他们住的宅子不算远,贺岁安想走着去。晚间的长安城一样热闹,蒙了层绸带的她也能感应到光影变幻,听到吆喝买卖声。
不过谢府建在偏僻处,他们越过大街便走进幽静的青石板道了,一路上,她没怎么被雪淋到。
因为祁不砚拿了伞挡雪。
贺岁安被雪淋到是没事的,不会看到父母,但祁不砚还是要持伞,她也就安分待在伞下。
到了谢府门前,他们拾阶而上,贺岁安走得并不快,祁不砚也放慢步伐,上去后,他抬手叩了下门。
谢府不像大户人家有小厮站着看门,只有两头石狮子。
朱伯迈着老寒腿过来开门,纳闷是谁在晚上过来。谢温峤在长安没什么朋友,同朝为官的同僚也很少来找他,谢府是一贯冷清。
“来了。”
朱伯苍老的声音在门后面响起,随即拉开了门。
贺岁安开门见山道:“请问蒋姑娘还在您府上么?我们现在有急事,今晚就想见见她。”
朱伯认得他们。
不久前就是他们将走丢了的蒋雪晚送回来的,似还跟他家公子有过几面之缘。朱伯忙侧身给他们进来:“在的,两位随我来。”
他们一进去就遇见了处理完公务后出房透气的谢温峤。
谢温峤站住。
他问:“你们这是?”
朱伯替他们回答了:“这两位是来找蒋姑娘的,说是有急事。”又道,“公子,我给你准备了羹汤,待会儿你记得喝。”
贺岁安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祁不砚看了一眼谢温峤。
谢温峤的视线掠过祁不砚、贺岁安,他听说他们昨日成婚了。
贺岁安是从公主府里出嫁的,不少人对此诸多议论,他也就知道了。
他没再管:“嗯。”
他们既不是来找自己的,谢温峤是不会管太多,他正在为刘衍一事头疼,最近查到卫城之事确实跟刘衍有关,想整理证据面圣。
朱伯领贺岁安、祁不砚越过谢温峤,往后院去。
时辰还不晚,蒋雪晚尚未休息,听闻贺岁安来找自己,忙不迭放下手中的东西,出门见她。
蒋雪晚面露惊喜笑意道:“贺姑娘,祁公子。”
朱伯识相退下。
客人要谈事,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别在这里久待了。
住在蒋雪晚隔壁房间的蒋松微听到动静也出来,他见二人在此,略感疑惑:他们怎的来了?
不等他开口问,贺岁安直说来意,还问他们能否进房一聊。蒋雪晚与蒋松微默契对视一眼,顿时心知她这是有重要的事找他们。
蒋雪晚推开门,迎他们进去:“自是可以的。”
几人前后进房。
蒋松微望着蒙住眼的贺岁安欲言又止,在他目光下,祁不砚缓缓摘掉她的绸带,露出一双完好无损的眼睛,瞧着也能视物。
祁不砚似很好心地解释一句:“她看不得雪。”
贺岁安默认他的解释。
蒋雪晚找椅子给他们坐下。
蒋松微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为何来找蒋雪晚了。贺岁安不拐弯抹角,将在来的路上便准备好的说辞跟倒豆似的全说了出来。
祁不砚在烛火下专注地看着贺岁安,属于她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他心弦微动了下。
贺岁安说完了。
他提盏给她倒杯水。
蒋雪晚神色发生改变,许久才道:“不瞒你们说,我们目前也查到了此事与刘衍有关,就是没找到能定罪的证据,不过我……”
不过她也认定了是刘衍,还想过偷偷去刺杀他。
蒋松微语气凝重:“你们今夜来找我们,想必不只是要告诉我们,刘衍此人做过什么吧。”
“没错。”
没怎么说过话的祁不砚笑道:“我们今夜来找你们是为了另一桩事,我们想杀了刘衍。”
蒋雪晚、蒋松微面面相觑,产生共同疑问:他们能和刘衍扯上什么关系,竟想杀了刘衍,还有,他们怎会知道卫城被灭真相的。
但无论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只要大家的目标一致即可。
蒋松微何许人也,很快就从三言两语中解读出祁不砚的意思,也不深究他们从何得知卫城被灭的细节:“你们要我们做什么?”
蒋雪晚耐心听。
祁不砚歪头看贺岁安。
他手指还漫不经心地玩着她辫子尾端的小银饰。
贺岁安知道这是轮到自己说了,把苏央的计划转告他们。蒋松微没立即回应,蒋雪晚倒是一拍桌子,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蒋雪晚自认自己的武功可是能与大周将领相提并论的,那些灵蛊人不会那么轻易伤到她。
“三叔,你怎么不说话?”蒋雪晚发现他没回应。
蒋松微没立即回应,不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不想参与进去,而是因为他在思考着他们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思考的时间长了点。
尽管是有很大的风险,蒋松微依然想放手一搏。
不然日后单凭他跟蒋雪晚怕是很难找到拉刘衍下台的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们得把握住。
但蒋松微仍有疑虑:“你们确定刘衍会在公主出嫁当天动手?若他没采取行动,皇上不管,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对付他了?”
祁不砚松开贺岁安发间小银饰,抬起眼帘,笑吟吟道:“不,我一定会杀了他的,无论以用何种方式,我也一定会杀了他的。”
贺岁安心口无端一紧。
蒋松微放心了。
“咣当”门外有东西掉落地,有人偷听!蒋雪晚眼神一变,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推门,桎梏住对方。
借着月光与房内洒出来的烛光,蒋雪晚看清了偷听之人的样貌,她慌忙地卸下力度,也放下抵在来人脖颈的匕首:“谢大人?”
谢温峤尚未从他们所说的事中回过神来,眼神微滞。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他不太敢相信。
谢温峤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朱伯也煮了蒋松微叔侄二人的羹汤,想送来给他们。而知道朱伯腿脚一到冷天就会疼的谢温峤要代他送。
谢温峤刚来到这里,抬起手还没敲门就听到了这些话。
他不知不觉听下去。
越听,越心惊。
刘衍拥有一批灵蛊人,他要在公主远嫁当日杀南凉国迎亲使团;皇帝也知道此事,派了来自风铃镇的郡主跟进,还想息事宁人。
谢温峤重复问:“你们告诉我,此事是不是真的?”
蒋雪晚不知如何是好,看向房里人,此事被谢温峤听了去,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有影响?
贺岁安看不见他们。
她的眼被祁不砚用手捂住了,就在蒋雪晚推开门的刹那,他反应极快捂住了贺岁安的眼。此刻,她的睫毛在他掌心扫过。
蒋松微面对谢温峤的质问,唇瓣翕动,却保持了沉默。
答案昭然若揭。
谢温峤失态踉跄了几步。
蒋雪晚连忙扔掉匕首,去扶住他:“谢大人。”
祁不砚一手捂住贺岁安的眼,不让她看到门外的雪,一手拿出绸带,动作灵活绑回她的脸上,他对其他人、其他事漠不关心。
谢温峤推开蒋雪晚的手,这个时候还不忘道谢。
经历过不少事的他转瞬又恢复冷静的姿态,想进宫见端敬帝:“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向皇上核实的。”扔下这句话便离去。
蒋雪晚紧张起来,拉蒋松微的手:“三叔,谢大人他。”
“让他去吧。”
蒋松微打断她:“谢大人大公无私,只认事实,不会出卖我们的。”谢温峤进宫找端敬帝,还可以验证贺岁安他们有没有撒谎。
不是他怀疑他们,而是在世道上活着得谨慎点,以前经历过灭门的他现在会对任何人保持防备心。
反正谢温峤进宫一事对他们也并无坏处。
蒋松微回头看祁不砚。
祁不砚似不知他的心思,站起身:“我们先回去了。”
蒋松微颔首。
蒋雪晚送他们出府门。
贺岁安跟蒋雪晚道别。蒋雪晚想握握贺岁安的手,见祁不砚牵着她又放弃了,行拱手礼道:“贺姑娘,祁公子,再会。”
*
庆王府。
刘衍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昔日是崔姨跟他下的,她不在后,刘衍也不想去找别人下。
亲信守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向刘衍询问有关祁不砚的事,问他需不需要自己今日就去抓此人回来,放血喂养那些灵蛊人。
“你不是他的对手。”
刘衍淡淡道。
亲信讪然,跪下请罪:“是属下无能,帮不上王爷。”
刘衍放下一棋。
他道:“不是你的错,改日吧,再让他多活几天,毕竟刚成婚呢,太残忍了。”叫贺岁安的小姑娘也惨,年纪轻轻却注定守寡。
“是。”亲信还有一事不明,“王爷为何不再派人盯着他们,万一他们在这几天里逃出长安,岂不是很难再找到他们?”
“不会,那位小公子体内有天蚕蛊,是藏不住的。”
刘衍放下最后一颗黑棋。
亲信又向他禀告苏央那些人近来的动静,下定论道:“他们定是想阻止王爷您的大业。”
“随他们去吧。”有灵蛊人在手,刘衍早已无所畏惧,“对了,阿颜这两日可还来王府?”她前几日经常来送糕点什么的。
“回王爷,公主她这两日没再来,您想见她?”
刘衍自嘲一笑。
见她?
他弄乱棋局,离开棋桌:“她送给本王的糕点都下了至毒之药,还是小孩子心性,半点也藏不住。见了本王,怕是要大闹了。”
亲信不敢妄加议论。
他跟刘衍数年,也看得出刘衍视落颜公主为亲生女儿。
*
在长安宵禁开始之前,贺岁安回到了大婚的那处宅子。
是祁不砚背她回来的。
贺岁安左手拎着买回来的吃食,右手拿伞,祁不砚双手环住她大腿,背她进宅后往房间走。
他进房间的第一件事不是放下背上的贺岁安,而是关门。她听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贺岁安比谁都清楚他为何会坚持这样做。
关好门,他放她下来。
贺岁安手里还拎着东西,看不见也不知往哪放,将脑袋凑到祁不砚面前:“帮我摘绸带。”
祁不砚给她解开绸带,接过贺岁安手里的东西,再点灯。她眯了会儿眼,适应光线,看向他。少年眉眼如画,也在看她。
贺岁安打开装吃食的大纸袋,与祁不砚用晚膳。
他没吃多少。
她又硬是要祁不砚吃一只烧鸭腿,他也如贺岁安所愿吃下。
晚膳结束,沐浴洗漱完便回榻躺着,她窝在祁不砚怀里看话本,他们都没再提有关雪的事了。
但祁不砚仍在想此事。
看雪是贺岁安能看见父母的契机,可不让她看雪就真不会离开了么,或许她会在这场雪停下前离开,连贺岁安自己也无法知道。
就像当初贺岁安亦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这个世界里的。
离开。
祁不砚无法接受。
他垂眸看过他们腕间的红线,钟情蛊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祁不砚能时刻地感应到贺岁安是生是死,也能使他们同生共死。
自己炼的钟情蛊在让贺岁安对他“滋生情意”方面可能出了差错,但它能感应贺岁安生死、使他们同生共死这个作用必定是有的。
因为祁不砚确确实实能感应得到贺岁安的心跳。
不过钟情蛊的同生共死需要祁不砚催动才能生效,他现在还没有催动。若催动了,贺岁安死,他死;他死,贺岁安也死;
催动很快的。
在眨眼间完成。
祁不砚不会让自己死在贺岁安前面,他定会在死前催动,也会在她离开前催动,让她跟他死。
他无法接受贺岁安会离开,却很轻易接受了这件事。
求不得,爱别离。
何为求不得,何为爱别离。是想要,却怎么也得不到的,若是如此,祁不砚会作出跟从前的选择。
那便是毁掉。
哪怕也毁掉他自己。
可他为何一想到贺岁安要死,心就会泛起疼意,明明这是唯一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办法了。
祁不砚不再想。
他抽掉贺岁安手里的话本,吻她。贺岁安有些吃惊,但也抱住他。他们亲了很久,他又想和她做很亲密的事了。
祁不砚想要拥有贺岁安,也想让贺岁安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