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赫连杳杳
赫连杳杳的目标自然不是原女主姜听容,而是皇帝萧霁川。
未央宫纯贵人陷入昏厥不醒已有八日,这期间皇帝除却上朝就呆在未央宫,勤政殿挤压的奏折如山,群臣也在琢磨这究竟所为何事,纯贵人又是哪里入了这位皇上的眼了?
这还怪忽然的,大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这位皇帝一贯是个怒于被束缚的,尤其是他的家事,虽说皇帝的家事也与国事挂钩,可他并不喜被盯着。莫非纯贵人的父亲要得到重用了?
群臣如是思索着,外头传来抽鞭的声响,清脆如龙吟。
众人同时肃穆以对,敛眉垂目等候。
田公公喊了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这些人这才稍稍松神几分。
上首一席明黄龙袍加身的男人满面疲惫之色,面容漆黑,大约心情实在不秒,周遭一股死气沉沉的戾气,威言更甚,叫人不敢冒犯。
百官嘴里含着参片,早朝短则数个时辰,多则一天也是有的,而他们上早朝须得比皇帝到的更早,一般是没有用过早膳的,倘若不在嘴里含参片,怕是坚持不到早朝结束就要昏倒。
皇帝兴致不高,但注意力还算集中,一来一回定下了几件决议。
日头从东边升起,殿外逐渐亮堂起来,冉冉一般挂着。
一个小太监从侧殿踉跄奔进,田公公垂耳听了,脸色一喜,连忙踱步上台阶重新回到皇帝身边,他一个激动没控制好音量,“皇上,纯贵人醒了!”
轰的一声,萧霁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拔腿便跑。
老天,在这位皇帝手下干活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跑起来是何等模样,情急切切的,仿佛还年轻了几岁。
端王萧陵川略微愣神,手还拱着,他狐疑的盯着皇帝远去的身影,随百官一道跪下呼喊恭送皇上。
往外走着,萧陵川思索这个哥哥的举动是何意,这的确是前世从未发生的,纯贵人是谁?
原本他以为他重生,可以凭借先知的能力挽救前世姜听容身死的结果,没想到晚了一步,她已然入选。
——是了,他前世不甘心的退让,得来的结果竟是萧霁川给姜听容下毒殉葬。
这就是她选的良人?!
他萧霁川配么?
若是他当皇帝,他定然——
“端王殿下!”
一道呼唤声猛地叫醒萧陵川,他挂上一抹风度翩翩的笑意,不着痕迹的回神看向追出来的人。来人正是灵州副都统,正二品,是个高官了。
“乾大人。”萧陵川负手而立,谦逊呼唤。
这乾大人身形便便,但到底从军多年,走起路来格外有力,他上前后压低了声音询问,“王爷,敢问这纯贵人是……?”
萧陵川摇头,“皇兄的家事,本王也不便过多打探。”
“可这,”乾大人顿了顿,面露试探之色,“王爷以为,小官今日可有不妥之处?”
萧陵川知道这人在担忧什么,纯贵人的父亲乃是灵州协领,恰好在这副都统之下,他若是再晋一位,那副都统的位置该由谁坐?不是只能是把他屁股下的椅子抽走了吗?
纯贵人入宫八年,忽然得宠本就费解,只能是往她家室方面思考了,莫非那赫连老贼有什么动作得了帝心?
“乾大人为官清廉,驻守灵州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您且放心。”
另一边,萧霁川连奔带跑的,一路风风火火连田公公都跟不上他,只能努力招呼依仗行进的快些、再快些,给他累的气喘嘘嘘,额头一层汗。
终于到了未央宫,田公公可算是能松口气,不过他也跟着提起了精神。
“阿阮——”
正在喝药的美人闻声转过头来,苍白的面色仿佛随后都有可能去了一般,身子淡薄的连宫装也撑不起来,手骨突出,往日白皙的美丽去了三分,却多些难言的韵味。
她看到萧霁川,手中的碗也拿不稳了,先是哭了,但看他急得满头大汗又笑,笑着笑着泪水不断往下砸落。
田公公听见皇帝呼喊的名讳,吓的抖了两下浮沉,眼睛顿时瞪得浑圆,见鬼了似的看着那两个人。
他机灵,所以能当太监首领,迅速回神后他尖着嗓子训斥旁人,“还不快去叫太医,都呆愣着干嘛呢?你们主子多日不曾进食,你们就站着看不成?不成器的东西,快快去!”
他摆着浮沉,将未央宫内殿的宫女太监们全都赶了出去。
这么做完,田公公寻思要不自己也出去吧?虽然他是首领太监,但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啊,这种奇怪的事情他知道真的好吗?
这么犹豫着,那两人已经情切的拥抱在了一处,纯贵人满面泪痕,仓惶恐惧,“我险些回不来。”
萧霁川不住的抚摸她的发丝,“还好你回来了,”他闭眼,微红的眼眶,鼻梁上坠落一颗眼泪。
帝王的眼泪,无异于罕见甚至是稀有的。
田公公神情一震,火速溜走了,走前把门小心翼翼的关上。
两人很是好好温存了片刻,萧霁川理智回笼,如获珍宝一般的心情令他迷醉,他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纯贵人摇了摇头,萧霁川的指腹为她擦拭面庞上的泪珠,她低声道,“我也记得不大清了…仿佛是我死前求神拜佛得用了?”说到这个她苦笑不已,“那时吃药无用,什么都无用,除了跪下求求佛祖,我又有什么办法?”
萧霁川鼻头一酸,他想起阿阮去世前的半年,寻遍太医和名医都没法子医治她的病,她除了不能起身时,都是在佛党度过的。别说是她了,就连他也无数次祈求上天别收走阿阮的性命。
“失去意识之后,我一直没有走,我也不愿走,我舍不得你。”纯贵人声微微哽咽,她贪恋似的看着萧霁川的面容,“我怕你忘了我,爱上了旁的女子,与旁人和和美美,忘记还曾有一个阿阮。可我更怕我忘了你,我不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情形。”说着,她有些茫然和不甘。
“可这么多年,你竟是从未见过其他女人,不吃饭不睡觉,还患上隐疾,你怎的如此不乖?可知道我有多心疼?”纯贵人话末已经是在埋怨指责。
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与萧霁川说话。
萧霁川握着她的手吻之,不依不饶的看着她,“没有你,再好的也入不了我的眼。若我不是皇帝,我恨不得随你——”
话没说完,纯贵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她受到了惊吓,夹带着几分惶惶然的感动,动了动嘴唇到底说不出话。只好将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阿宿。”
萧霁川环着她,几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又怕捏碎了她让她疼痛。更是见到她哭就手足无措,只好一遍一遍的重复我爱你这三个字。
从前她还好好的时候,他给不了她最好的,就连皇后之位都要靠追封。
萧霁川总是觉得自己有愧于她。
“你等着,”萧霁川眉眼一凌,“我这就废了杜玉音。”
纯贵人急急阻止,“阿宿,不可!”
“玉音身为皇后无错,如何能废?废了岂不引得朝廷动荡不安,这非我所想。当不当这个皇后,我都不在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便是当个奉茶宫女我也是愿意的。”
“你总这么说。”萧霁川叹了口气。
“何况…是我有愧于她。”纯贵人抿唇轻声道,面露愧疚之色,“林上清大人已经去世多年。”
萧霁川自然知晓她说的是什么,脸色越发冷了几分,他皱眉回眸,“不提这个了,不是你的错。”
这等隐秘之事她也知道,果然她就是温幸阮,不会是别人。
当今皇后于闺房之中芳心悉数付于林上清,可惜她因为家世的缘故注定要入宫为后,所以从未表露过这份情。那时候温家与林家走动频繁,有意联姻。
温幸阮循规蹈矩的与林上清接触,两人不尴不尬的相处,林上清爱慕温幸阮,但温幸阮对情爱不通,不知晓情爱滋味,大约是不爱林上清的,但她知道这人未来会是她的夫君。
毕竟自古以来便是婚事由父母做主。
不曾想太后举行赏花宴时,她和萧霁川相遇。
温幸阮生的不算格外貌美,在皇帝的后宫之中显得稀松平常,不过是小有姿色的女子罢了。
但情之一字向来无解,两人就这般坠入爱河。
萧霁川狂妄,强夺臣下的未婚妻,召温幸阮入宫亲封贵妃。
林上清得知此事口吐鲜血,一方面是喜欢温幸阮,另一方面这是奇耻大辱,丢大面子的事情,他极为爱面子,怒火上涌伤了根本,也对皇家心生怨怼,便撺掇异姓王起兵造反。
可萧霁川身居高位多年,轻易就能镇压他们的谋反,林上清还没被砍头,就在狱中诱发暗疾身亡。
林上清谋反,按照当朝律法,当即被夷九族,遇赦不赦。
何为遇赦不赦,也就是即便日后皇帝龙心大悦大赦天下,林家人也不得赦免。
当今皇后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就成了个平静的疯子,温幸阮也是这时才知道自己的闺中好友竟然喜欢林上清,可惜她太迟钝,从前竟从未察觉。
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这段记忆,赫连杳杳心里啧了一声。
只有杜皇后受伤的世界达成了get√
不过这萧霁川也算没有其他皇帝的通病,知道杜玉音心里有别人他也不介意,没对人家干什么恶毒的事情,后面一直跟杜皇后相近如宾当朋友处。
只不过杜皇后是不是恨他,他并不关心,恨了能如何,不恨又能如何,自大是有的。
这么自大又恋爱脑的男人,当什么皇帝,让她来。
田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门口,听里面若隐若现的对话声,他也不敢听得太仔细,但人又实在八卦的很。
不多时里面传来叫他进去的声音,田公公连忙打起架精神来乖顺的推门进去,“皇上。”
萧霁川收起对纯贵人温柔的笑脸,转过头来时笑意渐渐消失,又回到了往日里那个威严冷漠的帝王形象,“拟旨。”田公公神情肃住,虎躯一震。
两刻钟后,帝王圣旨晓谕六宫,狠狠地震慑了满宫上下。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
咨尔赫连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敬慎持躬,树芳名于椒掖。曾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纯昭皇贵妃。
且赐金印,摄六宫事。”
焉有皇后在世便册皇贵妃的道理?这可是副后!
但听到后面的摄六宫事,杜皇后头猛地一昏,险些站不住。
姜听容正在绣帕子,那帕子上绣的是挺拔的青竹,这是萧郎喜爱之物。
听到圣旨,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宫女面容惊骇,“皇上封纯贵人为皇贵妃,封号纯昭,竟然是纯昭,昭可是温裕皇后曾经做贵妃用过的。还赐她摄六宫事的权利,直接架空皇后娘娘了!”
手里的绣帕轻飘飘的坠落到地上,姜听容心里有一股不真实感,她茫然地看着这个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