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赫连杳杳
皇贵妃要办学堂的事情不日便传开了,近些日子皇贵妃的名头愈发盛大,说不清的权贵争着想巴结,更不用说学堂建在宫内而非宫外,各家的千金小姐不论嫡女庶女,都有报名的资格,这下可就闹得人心沸腾。
朝廷官员有些迂腐之辈,争相反对说起女子无才便是德,学好管家事宜也就罢了,略微识得几个字也是好事,可若是把时间都用来学各种学识杂谈,荒废了掌家的本事,岂非本末倒置?
支持的自然也有,却并非真心为女子的处境考虑而支持,更多的是计较女儿来日的婚事,若能入宫进课,便大大增多了与皇子公主、亲王郡王的孩子相处的机会。
学习是小事,婚姻才是大事。说出去也是被宫里娘娘教导过的,于婚事也有益处。
皇贵妃学堂办的如火如荼,低下的人都在琢磨该不该送女儿进来,本还在想着看看皇帝的态度,谁知道皇帝出奇的并未态度含糊,反而抚掌笑道:“皇贵妃一心为民,堪有国母之姿。”
得了,还看个什么态度啊?
皇帝都出来说这事儿好了,其他人定然也是要追捧的,别管心里头如何想了,面上得跟主子看齐。
坤宁宫的茶具摔碎了一套又一套,杜皇后脸色铁青,深呼吸了几息才勉强维持平静,“她赫连氏偏跟本宫作对,难不成真要本宫把后位让给她才成么?”
要说,‘堪有国母之姿’只是皇帝说的,与皇贵妃无关,可皇帝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下面的人难免多思,有的人溜须拍马就琢磨着要不要主动找皇后的错处,跟着上折子请求废后,向帝表忠心了。
莲画咬唇,狠了很心神,压低声音说道:“主子,皇贵妃不能留了,恐成您的心腹大患。”
“住口!”杜皇后下意识呵斥,忙看了看四周,确认坤宁宫如她掌控的那般密不透风,她才松了口气,不耐烦的按了按头,“那等丧心病狂之事,休要再提!本宫是皇后,岂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温幸阮如何得宠,迷走了皇帝的全部心神,杜皇后都不曾出手害过她的性命。前世危急时刻被幽禁冷宫,她更是没有狗急跳墙毒杀姜听容。
她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在旁人的计谋之下顺水推舟,从不主动害人。
莲画心下五味杂陈,忧虑焦躁。
门外三等宫女进来禀报两位皇子来请安。
杜皇后摆了摆手脸色不好:“不必来了,把这工夫都用在功课上,还能得皇上的几句夸赞,让他们多用功念书。”
莲花矮了矮了身子,退去出去。
廊下立着一高一矮两位皇子,正等着皇后的召见,看见皇后身边的莲画出来颇为欢喜。
“莲画姑姑,我和弟弟来给母后请安,母后可曾用膳,用的香吗?”
“莲画姑姑,我我我!还有我!我想母后了,宫里头睡的屋子好大好大啊,那些奴婢们对我都很好,我想来跟母后谢恩!”
这两个小子又是作揖又是感谢的,叽叽喳喳好不活泼,莲画都一一回答了。
在行宫住了多年无人问津,收紧冷落,乍然回宫满心的受宠若惊,喜不自胜,生涩的令人心酸。
莲画感慨万千,还是福了福身,并说:“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皇子们还是回罢,待娘娘好了自然会召见您们。”
两个孩子闻言失落如耷拉耳朵的小狗,乖巧点了点头。
六宫妃嫔得知自己即将担任学堂太傅,个个倍觉惊世骇俗,这几日紫宸殿可谓是门厅若市,都是闹着要推卸的。
杜皇后冷笑一声,道:“惯会邀买人心的,且看六宫乐不乐意配合再说。”
而且她越想越不对劲,前世的纯贵人可不曾这般,果然纯贵人也回来了,要报复去找姜听容啊,跟她有何关系?
她竟有这等争宠的手段,前世为何任由姜听容得宠,自己被冷落多年?虽然杜皇后不理解赫连杳杳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也能想明白前世的赫连杳杳想必从无争宠之心,却被波及命陨。
细细思索了半晌,杜皇后对莲画招了招手。
在紫宸殿等着求见的妃嫔多不胜数,赫连杳杳一个也没见,反而带着人去了昭华宫。
昭华宫仿佛还如同昨日繁华贵重,檐角的琉璃瓦阻塞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郑答应住在后殿,听到动静忙不迭出来请安,不敢有一丝错处,“娘娘,嫔妾愿意当女太傅,娘娘不必忧心。”
赫连杳杳瞧了瞧安静的院落,微笑问:“你可有擅长之处?预备当什么太傅?”
郑答应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如此循环往复两次,她才皱着眉头小声说:“娘娘…嫔妾在闺中甚是活泼。”说着,似有些不好意思,郑答应红了一张脸,“嫔妾喜爱蹴鞠,素日里的那些个比赛、活动,嫔妾总能拔得头筹呢!”
后面半句惹得皇贵妃身旁的牵银抬手遮掩了一下唇,险些笑出。
想必郑答应在闺阁之中,没少被长辈骂不务正业吧?
郑答应以为皇贵妃会取笑她,可仔细看去,她只轻轻打量她一圈,那目光并不叫人不适,郑答应心生紧张。皇贵妃的声音紧跟着出现:“难怪,瞧起来倒是个身子康健的,甚是不错。”说罢,含着一分笑意说到:“既如此,你当个蹴鞠师父也不错呢。”
这话夸得,还怪别扭的,是夸赞吗?
郑答应不自在的搅弄着手里的帕子,不过一听说可以当个蹴鞠师父,她这心里就无端的火热和跃跃欲试,试问有谁能比她更会玩!
没有人!
没!有!人!!!
郑答应退下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的。
看的赫连杳杳好笑的很,她先前的资料已经查看过,自然知道郑答应喜好活动手脚的玩乐。
这自古以来,女子都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家闺秀做派,小鸟胃修养体态,多得是弱不经风的扶柳,身体不强健,当然也有古时候医疗设备不全的原因,但身体素质不好,所以生孩子如走鬼门关。
虽说再如何锻炼,女子再力量上都抵不过男人,但差距太多终究不好,如何从他们手中争夺权势?
可这第一步如何强健体魄,就犯了难,姑且将蹴鞠提上日程吧。
第二步嘛——
昭华宫正殿。
昔日的丽妃,也就是如今的胡嫔早已经挺住了无休止的谩骂,她偷听外头郑答应跟皇贵妃的对话,也知晓近日她要办学堂,那今日来昭华宫莫非是要请她出去当太傅?
想必满宫没人应她吧?可笑可笑,现在想起她来了?
她是必然不会答应的,胡嫔打定了主意让皇贵妃空手而归。
脚步声近了,胡嫔支棱起耳朵,瞥见殿门口夕阳映下被拉长了的影子,她心里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佯装跪着礼佛,理也不理会。
倒是身旁的牵银不忿,张口就说:“大胆!见到皇贵妃竟敢不行礼问安!”
“她也配?”胡嫔没有回头,冷笑骂道。
胡嫔是要骂的,不由分说废了她的妃位,且多日过去也没有听说皇上的动静,定然是这消息被这女人拦截下来,可怜她被禁足昭华宫,竟无一人相救,庄嫔也是个废物,要她何用,连皇上一面也见不到。
若是她能见到皇上,要这女人好看!
胡嫔不信,皇贵妃如今是得宠,可也不能如此罚她,于理不合,皇上知道定然会动怒。
牵银一张小脸气的满脸通红,“你——”
赫连杳杳摆了摆手,示意牵银无碍,牵银只好忍气吞声的闭上了嘴。
等了会儿,竟然没有动静,胡嫔耳朵动了动,迟疑片刻没忍住回头看过去。
那女人身着明黄色的曳地繁复宫裙,领口微敞,设计的样式名贵有典雅,将她那截雪白的颈子凸显的举世无双,无人能及。
这身段,的确优越貌美,怎地从前不晓得这女人竟然如此貌美?
胡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哟呵,你还在本宫的宫里头喝起茶水来了?得亏本宫没有□□,否则毒不死你!
室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先说话。
本就是装模作样菜跪在团蒲上的,跪久了膝盖酸麻难耐。
胡嫔忍耐不住扭了扭身子,绷着脸沉着脸。
“本宫听闻,胡嫔擅骑射。”
终于说话了。
不过这话……
胡嫔愣了愣,悄悄换了一只腿支撑身子的重量,“是又如何?”她问。
胡嫔的外祖家乃是草原女子,草原上的女子都跟随祖辈在马背上过生活,成婚后母亲虽说不怎么骑马了,可也曾请了师傅教导胡嫔骑射,她生性明媚如烈阳,嚣张放肆,骑射本领比起外祖家的表哥也是不差的。
先皇晚年频繁举行围猎活动,胡嫔身为一介女子频频在围猎中出风头,在如今的端王、昔日的二皇子手中射中一只野狼,这让那时的端王很是没面子,她年幼不懂事,被父亲压着上门赔礼道歉,父亲以为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却不想她这举动,让端王更加挂不住脸面,恼羞成怒的在官场给她父亲使了好大一个绊子。
想起这回事,胡嫔不免有些骄傲,扬起下巴,“皇贵妃该不会是想臣妾出山当太傅吧,可惜臣妾尚且在禁足之中,如何取得了呢?”她语气阴阳怪气的刺赫连杳杳。
“哦?”
皇贵妃起身了,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胡嫔不以为意。
“那还真是有些可惜,本宫原以为每月给你分发束脩、且准许你到紫宸殿与皇上一同用午膳你会同意,既如此,还是不勉强胡嫔了。”赫连杳杳可惜的说着,男人必要时候就是拿出来用的,当交换条件也完全没问题!
胡嫔闻言,眼睛顿时瞪大,急忙爬起来想追,奈何跪久了膝盖酸麻,一个没留心歪身子,不受控制‘噗通’一声就这么朝皇贵妃跪了下来。
皇贵妃停下了身子,诧异的看着她。
胡嫔扭曲了脸色,憋了半晌,“臣妾愿意,这、这是在给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