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唯一所要做的事就是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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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赛已开启】
【高塔向您表示亲切的问候】
【副本探戈舞曲规则如下:】
【●您唯一所要做的事就是——杀死您的对手!】
【注意事项:您的对手有且仅有一名】
【生命让你们拥有充沛的活力, 智慧让你们拥有冷静的头脑,时间让你们相遇,命运让你们紧紧纠缠, 请如同享受舞曲一般享受这次游戏,谱写出足够精彩的篇章】
【副本现在开始】
思维如同躺在飘飞的棉絮里, 这种轻松的柔软的感觉, 加上透过从窗户缝里的风吹动的窗帘里漏出的明亮的阳光, 嬴月忍不住把脸埋入被窝以便继续陷入沉眠, 只剩下细软柔顺的黑发露在外面,远远看上去被子边好像长出了纯黑的生机勃勃的细草。
因为大脑一片混沌,本来就隔着一层什么的机械音自然更加的朦胧,像是往湖心里撒下一把细沙,激不起多少涟漪,故而等嬴月彻底醒过来,先前似真似梦的声音已经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对嬴月而言,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如同往常一样……等等……往常?!
夭寿了!本来还在被窝里赖床的嬴月猛然坐起, 使劲扒拉脑袋, 试图从中找点应该有的东西。可惜天不从人愿, 嬴月努力了半天,发现脑壳里依旧空白一片,能用的那是一点都找不到。
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哦,现在躺着的……现在躺着的就是我家吗?难道不可能是亲戚家吗?不可能是旅社吗?
慌张吃手手.jpg
并没有。
毫无波澜的内心让嬴月在『心理素质优秀』上打了个勾。
嬴月判断从前的自己应当是个冷静又理智的人, 可能是先天如此,也可能是后天经过一系列的风浪锻炼出来, 面对失去记忆此种大事也依旧心平气和,连一般人会出现的手足无措都没有。
镇定又平静,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波动如同直线的情绪,背后隐藏的是对自身能力的自信,信任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游刃有余处理遇到的问题。
原来我是个大佬,嬴月恍然。
根据失忆的大佬也是大佬的原则,嬴月不慌不忙在周围环境中搜寻所需要的信息。
圆弧或者说拱形的围帐,材质细腻柔软,触手升温,网眼比针尖还要小,伸手把围帐一角叠了三层褶子,放开后也没有留下一丝折痕,即使失去了记忆无法分辨具体的材料和做工,嬴月也能确定造价不菲。
简单来说就是一般人用不起。
能享受这种待遇,哪怕是亲戚家呢,人以群分,嬴月在心里把[家世]这一项提升了一个level。
拉开围在床四周的围帐,嬴月首先注意到的是位于一面墙中下方的壁炉。炉口上方的墙面用白色的类似石膏质感的石面做装饰,其上是简单的菱形阳刻。嬴月之所以最先注意到壁炉就是因为此处的简约之美,也就是简单又清爽,尤其壁炉熄灭的时候,看着让人想到夏日海潮涌起来的白色泡沫,不禁心头一静。
而一旦将视线转到别处……
蜜色、墨绿、奶白、耀金……不论是色彩还是结构,都只能让人评价一句纷繁富丽。
穹顶分割成大小形状相等的十八块正六边形,正六边形中央是张开双翼的天马奔向天空的壁画,六边形之间的间隔用涂抹了天青色的花卉和藤蔓的雕刻来填充。这种填充挤挤挨挨,活像是大尺度优惠活动时超市顾客的购物车,好像留下一处空间都是罪孽。
但与此同时,这种拥挤并不显得臃肿。
正如同女子之美,柔婉纤细是为美,丰腴风情也是美。
不论是丝绸质地的绘着鲜花蝴蝶的壁纸、墙边胡桃木质地的以类似圆筒冰淇凌尖的圆弧饰面,还是胡桃木橱柜里透过玻璃也可以看到闪耀光泽的厨具,又或者是煤气灯真丝质地绣金线垂流苏点缀水晶宝石的布质灯罩……
巴洛克?洛可可?嬴月脑海里倏然浮现出两个词又很快消失,但到底留下了痕迹。
嬴月的目光从圈椅上漫不经心划过的时候,对房间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一个酷爱装扮自己的充满豪奢气息的公主。
唔,不对。
恰在此时,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轻轻飞舞,好歹在房间里也呆了至少十分钟,四舍五入和房子的关系就是跳过两眼一抹黑的陌生人阶段到了能稍微谈些心的熟人时期。嬴月再看房间也不再是走马观花的大略略瞄几眼。
再华丽的房间也不能忽视它的基础功能。卧室归根结底是用来休息的。居住的环境好坏与否,评价标准绝不仅仅只是花费的金钱,更多的其实是合适,居住是否合心意藏在细节里。
相对于少女而言略显老气的颜色和……嬴月踩到鞋子的脚顿住,已经落到梳妆台上的目光下落转移到脚上。
鞋好像,不太合脚。
一点微妙的不和谐上浮到心头。
诚然,嬴月早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就像隐藏在油漆透亮的窗户间肉眼不可查的缝隙,不亲身体会绝不会想到做工精美的窗户也会给人带来不适,这间属于淑女的卧房的每一处,细看之下都可以从中找到类似的,昭示着布置房间的人对其间居住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她自己的敷衍。
但这种敷衍毫无疑问是有一个度的。
表面光鲜起码得有一个表面。
所以这个鞋的码数是不是差得有点太大了?
嬴月的情绪在这时终于产生波动,她油然而生出一种细微的恐慌。她几乎以为自己成为鸠占鹊巢的幽灵,趁着原主人消失取而代之。
等等,不对。如果是幽灵身体还是原主,那就是取代身份?嬴月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管鞋子的不适,一点儿也没有注意仪态,双臂张开俯撑在木桌上,头正对着镜子中央。
没有人可以忽视自己的脸。没有人!不论男女老少。
揉捏的触感告诉她现在的脸绝对是原装的,而镜子里的人……
嬴月呼吸一窒。
镜子出现的是一个兼之清丽和华丽的身影。
清丽和华丽听起来实在是很不搭边的两个词,但在镜中人身上却达到一种和谐的统一。
举凡看人,先看的不是眉眼唇鼻而是总体的一股子精气神,所谓气质胜人就是在这一步,鲜明的气质盖过了模糊的五官,印象里留下的自然是各异的特色。若是气质平平,无甚记忆点,此时体貌就会走上考量的高地,印象也变成了大眼睛高鼻子之类的。
而嬴月看镜中人,脑海里勾勒出的则是一把剑。
一把绝世的宝剑。
剑身细长,刃有寒光。这是气质清丽之处。
而这样一位女子偏偏有一双媚人的桃花眼,眼中含情,恰如一点朱砂滴落,又兼之眼瞳清澈目若点漆,这点子媚便成了昂贵的美,桃花成了宝石,这就成了华丽之处。如同宝剑坠了金丝红绳的流苏做装饰。
美人。
不用思考,嬴月心中已自觉做出判断,镜中人容光潋滟,连容色的主人自己也不敢细看,担心被摄了心魄。
美色惑人。
因而那种看到容貌时再次产生的微小的不协调感也被嬴月忽略。
撑着桌子的手臂微微发酸,嬴月踮脚站起身,挪动位置的左手正碰到桌上一角斜放着熨烫折叠后比手帕大不了多少的报纸,她的动作一顿,刚想要拿起来看一看,动作却一时之间失去平衡,只得一蹦一蹦趿拉鞋子又再次跌进柔软的床铺里,最后仰躺进被褥伸直手臂两手拉开报纸版面。
报纸上的字阅读起来并没有障碍,又或者她自己进行了某种转化,嬴月的脚一晃一晃,开始还觉得有点凉意,不一会儿注意力已经被报纸上的内容牢牢吸引住。
《震惊!伯爵之女竟是农妇所生?身世揭开,昔日的莱茵明珠将何去何从?》
嬴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标题就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甚至还有点小亲切。
不对,“竟然在最显眼的版面放贵族的绯闻逸事,标题还起得格外有误导性,这家报纸也不是什么正经报纸”。
说是这样说,嘴上批判不妨碍嬴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如果有仪器测量专注值,此时她的兴致可以说猛然提高。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伯爵和农妇之间有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往事,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该不会还有换孩子之类的人渣操作吧,把真爱的孩子和老婆的孩子互换,现在被发现了?
嬴月的思考方向也算是合理发散,也很难说笔者是不是暗搓搓就希望看客往这个方向乱想,通过人类天性中的吃瓜心理提高销量。
怀着一腔兴致勃勃想从文章里得到狗血爱情故事的嬴月并没有能够如愿,如果心情能够具现,她的快乐就是从山顶一路向下走——没有起,只有落。
伯爵很符合一般人对贵族的刻板印象,人到中年,只想安逸躺平并没有什么真爱,换言之并没有什么打破阶级的爱情故事,但换孩子这种事却是有的。
莱茵帝国的核心,首都罗曼城的夏天烈日炎炎,如同桑拿浴房的气温自然不是身娇肉贵的贵族能够忍受的,这时候各家各户但凡有条件的,无不捎家带口前去乡村的庄园里避暑。
数年前,怀孕的伯爵夫人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会逢天大雨,路遇不便,可能是一个生了也容易引起另一个反应,不得不在农妇家停留的伯爵夫人与农妇同时生产,慌乱之中,或是意外,或是人为,两个孩子的人生就此互换。
嬴月:……
无话可说。
不仅无话可说,嬴月还产生了些许奇怪的反应。
『又是真假千金』
『哪来这么多真假千金』
『写的人不嫌烦看的人都烦了』
『离开真假千金这小说是进行不下去了是吗!』
『真假千金滚出晋江!』
随着近乎破音的怒吼,嬴月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而后脑海里的声音画风一转,又从暴躁冷酷变成了凄风冷雨。
『没办法,就当是情怀吧』
『说归说骂归骂,可但凡提到真假千金,论坛的钓鱼贴都能刷出几百层楼上热门,这个热度怎么降下去呢』
『这个热度不蹭白不蹭,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啊!』
嬴月:总之,就是很无趣
表示见怪不怪完全没有新鲜感的嬴月刚要翻页,视线一转,无意间划到裙摆上。
【金闪蝶的花粉】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小框框。
嬴月:???
仿佛察觉到她的回应,小框框陡然兴奋。
【建议尽快清除,总有垃圾想要谋害我的女神】
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