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青石因为急切, 语速也极快。
他话音刚落,萧南瑜回身牵上姜沐言就要走,走了一步想起房内还有其他人,便又驻足。
“各位, 在下先行一步, 回见。”
突然离开的原因大家也都听到了, 萧南瑜也就不再解释。
他牵着姜沐言急匆匆往外走。
姜沐言也不敢耽搁,头也不回的快步跟他离开了。
青石自也一阵风般出去, 他还贴心的重新关上了门。
被留下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知道是就此散会, 还是继续聊聊。
“镇国公被圣上传进宫,不会是要镇国公领兵出征吧?那大姐夫是不是也要出战?”
沉默中,反倒是脑子最不灵光的姜雅朵, 先关心起了萧家的处境。
“就算镇国公要出征,萧家一门将军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随便带谁去不行?长姐和长姐夫刚成亲, 不至于要他们就此分开吧?”
反驳的人是李六郎。
萧家军战无不胜,大燕一旦有战事,朝中大臣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镇国公萧家。
自大燕开国至今,萧家门风鼎盛,子孙代代争气,随便一个萧家人拎出去都是能征善战的将军。
萧南瑜身为长子嫡孙, 自身实力更是同辈兄弟中最拔尖的,但其他人也不差。
总而言之, 镇国公若真的要带领萧家军去打魏国,不至于没带萧南瑜就打不赢。
李六郎下意识认为萧南瑜不会出战, 凭的全是前后脚刚成亲的感同身受。
他只比萧南瑜早一日成亲。
虽说他和姜兰芝成亲前没有感情基础,但新婚这几日也是蜜里调油,正是恩爱的时候。
若这时候让他抛弃妻子上战场,李六郎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抗拒。
这也太不人道了。
燕国又不是没有战将了,实在犯不着把一个刚刚成亲的少年将军丢到战场上去。
刘元听了李六郎的话,也觉得挺有道理。
就算镇国公要出征,萧南瑜应该也不用上战场。
可这只是他们的想法。
燕帝的想法却和他们恰恰相反。
燕帝不止想让镇国公出征去攻打魏国,还想让他把萧南瑜也带上战场。
且不止萧南瑜,燕帝想让镇国公把萧家所有儿郎,包括他的四个儿子和九个孙子,全部都带去战场,远离京城。
御书房。
勉强坐起身的燕帝,龙袍下的身躯比昏迷前瘦弱了许多,显得龙袍空荡荡的撑不起来,也显得他虚弱无比,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求陛下三思!”御史大夫李大人一听燕帝要让镇国公出征,当即就跪了下去。
“陛下,镇国公年岁已高,实不适宜再次征战沙场,魏国纵然来势汹汹,可我大燕人才济济,武将众多,镇国公已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臣认为可派其他将领攻打魏国。”
两鬓斑白的镇国公,估摸着是武将的关系,身体还算康健,精神抖擞看着还挺生龙活虎的。
可他这个岁数的文臣,别说是生龙活虎了,从奉天殿前的白玉高阶走上来,能不急喘几口就算不错了。
李御史跪求不要镇国公出征,还有一个私心。
燕帝忌惮镇国公功高震主一事,可谓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御史担心镇国公这一出征,又捞一个赫赫战功回来,那燕帝就更容不下镇国公府了。
且姜文櫆刚被流放,姜家的事还牵连到了萧家军。
燕帝看似对萧家一如既往,半点没有处置萧家的意思,可谁知道燕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御史是直臣,镇国公一生耿直,忠心耿耿,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一代忠臣良将和姜文櫆一样轰然倒塌。
李御史希望镇国公能留在京中养老,别再去争军功惹燕帝不快了。
李御史这一跪一求,随后也有好些个大臣跪下求情。
他们都不同意镇国公披甲上阵。
站在前排的高官大臣中,唯有一个屹立不动没有求情。
他便是陆如纪,吏部尚书,陆承彦的父亲。
但陆如纪不求情,倒没有掺杂私人恩怨,比如说萧南瑜娶了姜沐言之类情绪。
在陆如纪的私心里,他甚至觉得萧南瑜能娶姜沐言是好事,大好事。
只要姜沐言嫁了人,陆承彦就不会再傻傻惦记着她了。
陆如纪是从自己的为官立场上,选择不替镇国公求情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揣摩出了燕帝的心思。
燕帝似是铁了心想让镇国公出征,而镇国公出征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利益上的损害,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默不出声的赞同燕帝。
在对自身利益没有损害的情况下,一个臣子为什么要和天子作对?
这显然是不明智的。
‘咳咳——’
燕帝咳嗽了几声,没去看跪地求情的大臣,直接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往御书房一站,魁梧健硕的身形比青松还笔直,稳稳健健半点不晃悠,哪有半点像要颐养天年的样子?
“镇国公如何看?也觉自己老态龙钟,已然要颐养天年,不宜出征?”
燕帝询问完之后,又用手帕捂住嘴闷咳了几声。
不看镇国公和燕帝的年纪,燕帝这副羸弱之姿,显然是比镇国公更需要颐养天年的样子。
“臣是武将,只要陛下需要,哪怕臣只剩一口气,也必能出征!”镇国公的回答铿锵有力。
国有战,镇国公身为武将,从未有过推卸的心思。
身为武将,征战沙场本就是使命。
且他是有爵位的勋贵,食君之俸禄,受百姓税收供养,边关百姓被敌国屠杀之际,他怎能缩在后面不应战。
李御史和其他大臣却暗暗皱眉。
镇国公都这把年纪了,还拼什么?
他们大燕又不是只剩他一个将军了,年纪到了就乖乖养老不行吗?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国丞相姜文櫆刚刚倒下,镇国公再离京,李御史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燕帝很满意镇国公的回答。
他咳嗽着,顺势以镇国公年岁高为借口,暗示镇国公可将萧家儿郎悉数带去边关历练,好为大燕培养更多能打胜仗的将才。
最后还夸了萧家儿郎一通,一副他很倚重萧家,很看重萧家那些少年将军,很期待他们能接过镇国公的衣钵,成长为大燕一代猛将的姿态。
然而,燕帝每夸萧家儿郎一句,镇国公的心就沉一分,冷一分。
因为镇国公想到前世。
那个他不曾经历,却在双生子口中栩栩如生的前世。
前世的他,带着萧家所有儿郎奔赴边关,可他的儿子和孙子们,却没有一个活着回京。
留在京中的萧家女眷们,还被一道圣旨推上了断头台,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燕帝对萧家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每每思及此,镇国公都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此刻他看着燕帝,面上肃然不显,心里却更是冷如冰川。
燕帝怕是等不及几年后再出手。
这次攻打魏国,明为历练儿孙,暗示他带萧家所有男丁出征,怕是他们这一次便有去无回。
而留在京中的萧家女眷,也会再一次被斩草除根的推上断头台。
镇国公明知燕帝是何打算。
但他没有拒绝,一如既往的恭敬领旨了。
他同意领兵出征,也同意带领萧家儿郎上战场。
不过……
“陛下。”领完旨意的镇国公,再次开口,“魏国在我国北疆,可萧家军在南疆,臣若先去南疆,再领着萧家军横穿全国去北疆,路途太遥远不说,来回折返也太耗时间。”
镇国公的意思很明显,他能出征,萧家儿郎也能出征。
可现实不允许他领着萧家军出征。
且去打仗,总不能不让他带兵去吧?
哪带哪里的兵去呢?
镇国公说完之后,微微垂眸,不留痕迹的往右侧某个方向看了眼。
那个方位站着的是三皇子。
接收到他眼神的三皇子,心神猛地一个激灵,心跳也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三皇子是一个聪明人。
哪怕镇国公什么也没有说,但仅仅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他也瞬间就领悟到了镇国公的深意。
一个可怕的深意。
纵然可怕,可三皇子也是一个果决的人。
他藏在宽袖中的右手握了握拳,瞬息之间就下了决定。
“父皇。”三皇子出列,提议道,“时间紧迫,离京城最近的兵源是城外的五万大军,不若让镇国公带城外平安大营的将士去北疆,如此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兵支援北疆。”
“不可!”
三皇子话音刚落,二皇子就出生反驳。
“父皇,平安大营的将士是专门护卫京城的,怎能随意调动?平安大营一旦空了,若京中出事,谁能及时护卫京城安危?”
三皇子此话并没有错。
平安大营的五万大军驻扎在京城外面,平日不得出营,更不得入京,只有皇帝一人才能调动平和大营。
平安大营的职责只有一个,保京城平安,保皇宫平安,更是保皇帝的平安。
“二皇兄误会,臣弟并没有不顾京城安危之意,只是事急从权,魏国乘胜追击,步步紧逼,此时在北疆恐怕已夺下不止一城,不调平安大营给镇国公,还有哪个大营能及时支援北疆?”
三皇子也反驳着二皇子,但他态度并不强硬,甚至是很温和的反问着二皇子。
在三皇子看来,平安大营驻扎在京外实在是……有些中看不中用。
就比如刚谋反不久,此时还关在大牢里的大皇子逼宫那次。
平安大营只听从皇帝一人的调动。
要护符,还要皇帝的亲笔圣旨,二者缺一不可。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京中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时,京外的平安大营就跟看戏一样,愣是没动一下。
听说二皇子也曾派人拿着虎符去平安大营。
奈何平安大营直属当今天子,地位比较特殊,掌管平安大营的李将军说:
他不清楚到底是大皇子逼宫,还是二皇子逼宫,且燕帝没有给平安大营下达圣旨,他不能带平安大营入京救驾。
燕帝都昏迷了,还怎么给平安大营写圣旨?
当时三皇子听闻后,直接就被气笑了,替二皇子气的。
但大皇子逼宫时毕竟情况特殊。
眼下燕帝清醒过来了,随时能给京外的平安大营下旨调动,平安大营就不得不防了。
这也是三皇子想让镇国公带走平安大营的原因。
二皇子被三皇子反问的眉头紧锁。
从京城去北疆的路线上,并非没有其他大营,但路线都有些偏,一偏就耽搁时间。
若要最快最及时的支援北疆,夺回失去的城池,将京外的平安大营给镇国公带走,确实是最迅捷的办法。
“三皇子所说在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如纪,终于开口了,但他说了一句后又话锋一转,“但臣同意二皇子所言,平安大营的将士不能动,边关战事再急,也不能拿京城的安危,陛下的安危开玩笑。”
还跪在地上的李御史,一咕噜爬了起来。
“陛下!战场瞬息万变,一刻也耽搁不得!”
李御史和陆如纪意见相左,麻利站起身就急着反驳他,他唾沫星子乱飞的侃侃而谈。
“眼下京中太平,且京中、宫中还有禁军、亲卫军等等,并非守卫不严,臣认为可让镇国公带走平安大营,带走的同时调平和大营入京,这样一来京中一样有大营护卫,只不过空虚几日而已,臣认为仅仅几日不碍事。”
平安大营前脚刚走,平和大营后脚就来了。
在李御史看来,确实不碍事。
和边关紧急的战事相比,真的一点也不碍事。
毕竟逼宫的大皇子已经被关进了大牢,他还能逃狱出来再逼宫一次不成?
就算大皇子真的有本事逃狱出来,可大皇子手底下的谋反力量也全被抓拿归案,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了。
就算大皇子想再一次逼宫,也没人没能力了。
“臣附议。”
李御史话音刚落,便有其他大臣附议,赞同李御史所言。
“儿臣附议。”三皇子也跟着表态。
二皇子心里还是不同意,可他见陆如纪也跟着附议了,他便垂死挣扎般补一句:
“父皇,就算要把平安大营调给镇国公,儿臣认为也不必五万大军全带去北疆,有个两三万也就足够了,另外可以再调其他大营去支援北疆。”
三皇子暗暗蹙眉,刚要开口,李御史先反驳了。
“二皇子此言差矣,魏国骑兵凶悍,臣认为五万将士犹嫌不够,两三万如何能够?再者说,平和大营护卫京城安危已然足够,平安大营又何必留下来两三万?边关才是将士们的用武之地!”
软硬不吃的李御史,怼人时该怼就怼,就算对方是皇子,下嘴也绝不留情。
燕帝一边咳嗽一边听臣子们争吵不休。
他可能是真的认同三皇子和李御史的提议,又或者是体力不支,懒得再议,直接同意了镇国公带走五万平安大营。
镇国公步伐匆匆的出宫。
他和三皇子除了御书房里暗含深意的一眼外,两人再无任何的交流。
回到国公府。
镇国公刚跨进大门门槛,站在廊下等他回来的萧南瑜,立马迎了上去。
和萧南瑜一起等的萧南源、萧南章,也齐齐走向镇国公。
“祖父要披甲上阵吗?”
几兄弟还未走近,萧南章率先询问道。
镇国公看着出类拔萃的三个孙子,神色凝重的点头。
他这头一点,萧南章的脸色比他凝重,黑沉沉的。
从萧以星、萧以舟的嘴里听到了萧家前世的悲惨下场后,萧南章就特别怕萧家人上战场。
怕兄弟叔伯和祖父一去不回,也怕家中的姐妹母亲等人命丧断头台。
“祖父,旨意是如何下的?是让祖父一人上战场,还是……”
萧南瑜的问话只问了一半。
还是什么,祖孙几人心知肚明。
他们虽未明说过,却谁都不愿意全家男丁一起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