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仙尊飞升
桑泽仙府无尘院中。
香梅正与铭千古大眼瞪小眼,屋内传音玉牌忽有响动。
香梅连忙进屋拿起玉牌,铭千古紧随其后。
她蹙眉瞥铭千古一眼,无暇让这陌生人滚出去,接通玉牌。
她以为那头是谢无镜,正要开口唤仙尊,忽听玉牌里传出柳别鸿的声音:“李织愉,近来可还好?”
香梅一愣,施术保留他的话,待之后给织愉听,正要回答:夫人现在不方便。
却听出柳别鸿声音不对劲,带着几分沧桑的笑:“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不需要说话,听我说就好。”
“你还记得,从应龙神殿出来的那天,我说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吗?我可没有说谎,我真的知道你的秘密。”
“在应龙神殿里,我寻出路时,误入了一处大殿。在殿中无数神族卷轴里,我看到一本格格不入的手记。我无意间打开翻阅,未能看完手记,便招来了天道的警告。”
“它对我下了禁制,不允许我将我看到说出去,而我也在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为何你不情愿与我等为伍陷害谢无镜,却比我们任何人在这条路上走得都要坚定。”
“因为你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也得到了天道的示意,是吗?”
他调侃,“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你对谢无镜的情意,已无所遁形了,”
香梅与铭千古俱是一怔,诧异地盯着闪烁的玉牌。
柳别鸿继续说着话,身边响起了风吹树叶声,似乎是在某处林子里。
他笑道:“不要生气,我开个玩笑。还有……”
他声音沉下去,“我很抱歉。当我知道你我注定成为谢无镜飞升路上的踏脚石时,我迷茫过。我知道你我无法逃脱,但我不像你那样心甘情愿。”
“我还期盼着能够摆脱宿命,或者,让你逃脱。可是我失败了,差点让你与谢无镜更加反目成仇。我无意如此害你,真的。”
他笑了声,语调又轻扬起来,“不过我现在,马上就要为我这一生付出代价了。当那一场布局再次推动你我命运之后,我知道我注定逃不过死亡的下场。”
“但我还是想要在死前,去看看你那么喜欢的凡界。”
“我去不了凡界,便到了相庭山,去了你曾住的那座宅院的后山。这里确实很美,这里的人也很有趣,难怪你喜欢这里。”
他话语间出现了杂音。
香梅与铭千古隐约能听见呼喊之声,好像有人在喊:“柳别鸿在那儿!杀啊!杀他祭天,平天怒,救三界!”
但柳别鸿仍旧镇定,仿佛正悠闲地独坐在树林间欣赏着风景。
他打趣道:“好了,我的天命已至,我要先走一步了。还有……”
他的声音在越来越近的高亢厮杀声中,变得模糊,“我真的很抱歉,在没见到你的时候,托人给你送去了那一株隔世梦花树,嘲讽你活不到花期,笑话你与谢无镜仙凡有别。”
“听闻你讨厌隔世梦花树,我只以为你记仇。当得知苍天之意,看着你不愿看隔世梦花树的神情,我才知道——”
“你比任何人都希望谢无镜能够成神,并非全然是因为上苍示意,也是因为我的恶意。或者说是我的恶意,又一次提醒你……”
“你和谢无镜,凡人与神仙,本就绝无可能。”
“所以,你希望他飞升断情,忘了你。”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是将你推向这场宿命的推手……”
他声音倏然一顿,混着血涌出唇间的淋漓,颤声道:“那时我并不知,我会……对你……请你……原谅我。来世……还能……”
他断断续续的话,逐渐被血腥的杀声取代。
玉牌里最后只剩下一人激动地大笑:“我杀了柳别鸿了!我杀了柳别鸿了……”
随着一声玉牌碎裂的声响,玉牌断了。
传音再无声,屋内亦无言。
香梅与铭千古愣怔在原地。
良久,香梅最先反应过来,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夫人绝不是真心舍弃的仙尊的。这该死的柳别鸿,该死的天命盟,死得好!”
“什么天意,全是放屁!仙尊才不会舍下夫人飞升。”
她殷切地望向床上的织愉,心疼地道:“待仙尊归来,救回夫人,我将这番话放给他们听,一定能让他二人冰释前嫌,重归旧好。”
“不能了,不能了……”
铭千古喃喃自语,竟是满面呆滞。
香梅横他一眼:“你是什么人,说话注意些!”
铭千古连连摇头,凄惶地望床上的织愉一眼,“我错了,我和老谢都错了……”
他拿起玉牌就往外跑。
香梅连忙追出屋外,就见他嚷着:“不能是现在,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啊!”
直往外冲。
她想追,但顾念屋里的织愉,还是停步拧眉。
仙尊让她好好照顾夫人,夫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误会,等仙尊回来,由她亲口解释也是一样。
只是……
天怎么突然黑了?
香梅疑惑地抬头。
桑泽城上雷云滚滚,犹如末世之景。
紫电雷蛇如黑海中翻腾的蛟龙,齐齐往梦神山去,仿佛要吞噬梦神山的一切。
香梅望向梦神山,令人惊骇的力量如天地之力俱凝聚于梦神山顶,她顿时心神一颤。
铭千古拿着传音玉牌,急奔于街市。
如末世降临的异境,让城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街市之中。
他们仰望着苍穹,或惊慌,或抱着身边亲朋,满面悲怆。
亦有一批人不断往桑泽仙府奔来,高声大呼:
“三界将亡,仙尊救命!仙尊救命啊!”
人潮挨肩擦背,挤得水泄不通。
铭千古与他们逆行,直往梦神山奔去,一路高声大喊让开。
然他的大嗓门,这一次却淹没在人群呼喊中,微弱得谁也听不清,谁也不在乎。
他欲施术飞过去。
可禁制压制着他。天地之气皆汇向梦神山顶,蓄势待发着一场灭世般的雷劫。
此刻不仅是他,所有修士皆是什么术法都施展不出,如同凡人。
他们无措,他们大喊,他们绝望又无能为力。
铭千古亦是无比的无力,只能举着玉牌,随着人潮涌动。
轰然一声,如毁灭天地,惊得天地俱寂、人群噤声——
第一道天雷在梦神山降下了。
铭千古瞳眸一窒,遥望着那花树开始破碎纷飞的山,突然觉得那山变得如此遥远,远得他好像这辈子都到不了了。
“谢无镜……谢无镜!”
铭千古嘶声大喊,“她……是我错了,是我们错了啊!”
他的叫喊淹没在一道又一道的雷声中。
他知道,谢无镜永远听不见,却还是大声地喊着:“错了,都错了啊!”
好像这样喊着,他心里就能好受些。
为救苍生,他们牺牲的,何止是一个谢无镜,分明还有李织愉啊!
他想起与她说着谢无镜过往时,她专注的表情,她失神地笑。
或许谢无镜说的是对的。
她不是喜欢听他说故事,她只是想听没有她陪伴的谢无镜,过得好不好。
铭千古嘶喊着,喊到声音沙哑。
最后一道紫金天雷,集万钧之力,轰然降下,仿佛要将大地夷平。
爆裂的声响,震得所有人耳朵都聋了一瞬。
在那一刻,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铭千古张着嘴,看着雷降下后,烟尘散去,梦神山仍旧完好。
他心中霎时好像有什么空了。
手中握着的传音玉牌,突然变得仿佛有千钧重,重得他险些握不住,踉跄了身形。
黑云渐散,寒风忽起。
一条玄金龙影从梦神山上直冲云霄,隐没苍穹之中,不再归来。
天空忽然飘下白雪。
一片片雪,落入荒芜,令在天灾中被毁的树木花草起死回生。
灵气回归,变得更加丰沛,滋养万物。
寂静的桑泽城中,骤然爆发出一声声欢呼:
“仙尊,是仙尊!”
“仙尊真的是龙,仙尊飞升了,仙尊是要救世!”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护佑灵云界,护佑三界众生!”
“一心为众生,慈爱悲悯,舍身救世人,这才是咱们的慈琅仙尊啊!”
“看来先前仙尊要杀我们开黄泉,只是对我们的一个考验。他终究是不忍心舍弃我们的!”
“不是的!”
铭千古爆喝一声,吓了桑泽城民一跳。
他们惊愕地看向这个看上去精神恍惚、格外狼狈的人。
他悲凉地看向他手中的传音玉牌,说话突然变得无比艰难:“他只是……只是……”
只是为了她,只是舍不下她。
桑泽城民满脸莫名,只当他疯了,对着梦神山祈愿欢呼。
人群逐渐散开。
铭千古握着传音玉牌,恍惚地向梦神山走去。
他还抱有一丝丝幻想。万一,到了梦神山,还有办法将这玉牌里的话,传达给谢无镜,让他知道她的心意呢?
他走了两步,瞧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定睛看去,是谢世絮。
谢世絮同样神情凝滞,瞧见他,嘴唇颤了颤,“谢无镜成功飞升了。他将会入天脉玄境之中,直到天脉修复后才会出来。”
“要多久?”
“或许千年,或许万年,或许……永远出不来。”
这是早就知道的答案,可铭千古还是又问了一遍,谢世絮还是又说了一遍。
铭千古呆愣愣地望着传音玉牌,“他救了世,可谁来救救他和李织愉呢?”
谢世絮望向梦神山,幻象中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你知道,我在梦神山看见了什么吗。”
铭千古一怔,了然:
原来不用递去传音玉牌,谢无镜就已经知道李织愉的心意了,他没有误会她。
铭千古觉得自己该为此笑一笑,可他笑不出来。
谢世絮走向仙府,“我看见,天道与我,将一个凡人姑娘,逼得走投无路。她的夫君为救她,殉了道。”
铭千古转身,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谢世絮:“你知道,我又对李织愉做了什么吗?”
“我将她放进芥子大殿中,让她看到了她母亲留下的手记。那手记本被她母亲阴差阳错遇见的友人,战不癫的亡妻带回了魔界。”
“战不癫的亡妻猜到了李织愉转世与谢无镜有关,猜到谢无镜不能死。出于对李织愉的爱护,她不希望李织愉看到手记上的一切,不希望她为了生生世世的不得善终,背负痛苦。”
“而我却认为,她性情恶劣,自私自利,也该让她在死前,明悟谢无镜对她的付出。所以我不仅让她看到了手记,我还给她留下了一段话。”
说话间,二人已走回仙府。
谢世絮站在无尘院中,望着屋内,突然有些害怕看到屋内昏迷不醒的织愉。
可是神性让他那复杂的情感还来不及生长,便消散了。
他只能木然而又残酷地走入屋内,面对织愉。
香梅想要阻拦,但拦不住。
她大声质问:“仙尊呢!你们对仙尊做了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仙尊飞升了?不可能!他不可能就这样抛下夫人的,肯定是你们……”
在她的质问声中。
谢世絮走到床边,看着织愉憔悴的容颜,低声道:“是啊,我与天道,如愿救世救众生了。”
“可是我与天道,对她和谢无镜做了什么呢……”
*
芥子大殿中。
织愉翻到最后一页。
本是一片空白的册页,却在她翻开的瞬间浮现出字来,就像天谕与她联系时传信那样。
织愉讶异的同时,也明白过来,她这是被天道带到这儿来的呀。
她认真读起来,发现原来让她按命运行事的人,不是天,而是一位神。
她明显感觉到,写下文字的神对她真的很不喜:
[我并非天道,只是一道神界陨灭时留下的神族残魂。
当你看到这里时,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一切因果。
我也要在你死前告诉你,我骗了你。
所谓话本、女配之类的话,都是我从你母亲那儿听来的。
在她的世界,她也确实看过以你和谢无镜前世为原型的话本。
如此告诉你,是因你母亲对你的潜移默化,让我认为这样和你说,你会更容易相信,且无法深究更多东西。
不过你不用懊悔被我所骗,你该庆幸——
因为倘若你不顺从于我的安排,我会在一开始就囚魂夺舍,以保证谢无镜能斩情飞升,不会再为你舍生转世。
你也不用过于害怕。
许诺你的来世,我并没有骗你。
不仅是来世,未来你的生生世世,都会比你所看到的前世,以及你的今生更为幸福。
而你必须要知道,你的幸福,是谢无镜为你换来的。
你轮回了二十八世,但谢无镜在那一世后,其实为你已轮回千百世。
你并非每一世都能随他轮回转世。他为救你、为遇到你,曾在没有你的每一世,无望地独活百世。
为了你,不敢求死,亦难求生。
如今你们的苦难得以终结,望你铭记他的付出,也望你不要再让他为你留下。
他本是为救世而来,怎能舍弃此身,只护你一人?
我言尽于此,望你修身养性,摒弃浊心。
静待他弑你飞升那一刻到来,我自会来放了你,让你顺利入黄泉转世。]
织愉撇撇嘴,不爽地这些讨人厌的字眼。但目光仍是在“不敢求死,亦难求生”上停留良久。
她合上手记,要把手记丢到一旁。
想想这是她母妃的手记,她才不丢。
她闲着无聊,就再看一遍前尘吧。
她翻回到第一页重新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李织愉。”
织愉吓得一激灵,手记砸在腿上。
还好她现在不会疼。
织愉不悦地回头,瞧见一名陌生的俊逸男子。
她打量他一番:“你就是给我安排剧情的人?”
“是。”
谢世絮五味杂陈地望着她。
她坐在地上,显然已经看完了手记,可娇俏的脸上没有丝毫伤感,仿佛她并不在意那些痛苦的前世。
她起身,问道:“谢无镜已经杀了我吗?我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世絮:“没有,他没有杀你。”
“那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织愉眨眨眼,眸光灵动狡黠,揶揄他,“又出意外了?谢无镜又不听你安排了?”
是,也不是。
他道:“谢无镜已经飞升了。”
织愉:“那你是来接我去轮回转世的?”
她笑起来,“我想好了,来世我还要投胎在这个世界。我不做公主了,但是呢,我要做很有钱很有钱的人,这样才可以给谢无镜上香。”
“他为我付出那么多,成了神,我就回报他一点香火吧。啊,对了,你要记得让我投胎到一个有道观或者庙的地方。要离得近,这样我才可以经常去拜拜他……”
谢世絮听着她的笑语,注视着她的笑颜,嘴唇颤了颤。
在神性的压制下,他语调冷漠地道: “谢无镜是以身殉道救世。”
话音戛然而止,织愉像木偶一样被定住。
她眼睫颤了颤,“以、以身殉道?你又在骗我。”
谢世絮:“此界将毁,所以需要他飞升,以己身去养天脉……”
“你骗我!”
织愉打断他,嘴角扯动了两下,没笑起来,她盯着谢世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世絮抿了抿唇,无言许久,只吐出一句:“抱歉。”
织愉静静地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记。
她嘴唇颤了颤,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却很久很久,也发不出声。
谢世絮闭上眼,不忍看她,“我先送你回去。”
织愉捧着手记,眼睛睁得圆圆的,可就是一滴泪也落不下。
她不说话。
谢世絮施术将她魂魄引出芥子,送回体内。
而他,逃似的离开。
回到身体,织愉第一时间睁开眼,起身就要往外走。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太久不曾活动的身体一软,摔落到地上。
她裙摆从床榻上拂过,好似勾到什么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屋外香梅听见动静,立刻要进屋。
谢世絮与铭千古拦住她,“你进去做什么?听她问你谢无镜真的殉道了吗,是怎么殉道的?听她问谢无镜还有没有可能回来,多久回来,为什么回不来吗?你能面对她吗?”
香梅瞪着眼睛,怨毒地盯着他们。
铭千古:“让她自己静静。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她,她那么没心没肺的……”
他声音渐渐哑下去。
院中寂静无声,屋内那落地的东西又响了一声。
是织愉试图站起来时,裙摆再度勾动了它。
织愉愣了下,拨开散乱的裙摆,在地上看到一根赤金簪子,还有一张纸。
那赤金簪子,她记得,是在凡界时,她与谢无镜成亲后第二日,他送她的。
他把这金簪找回来了,他给她留了信。
他肯定没有殉道,他没有走!
织愉欣喜地拿起簪子,打开那张纸,神情一滞。
这是一帖聘书,用的不是灵云界的纸。
下半部分,是新写的。
而上面前半部分字的墨迹,看字句,显然是去年在相庭山写的。
[无界所归之人谢无镜,求娶凡界大梁二公主李织愉。
……
请李织愉嫁我谢无镜为妻,为我守这一世,来世再忘了我。
你可愿意?]
中间还有一些字,可是被新墨划掉了。
织愉试图看清这漆黑的墨迹下究竟还写了什么,一边看一边想:
他是在相庭山什么时候写下的呢?
大概是她说要喝虾粥,他出去买东西时写的。
那时待他回来后,他也没能将这封聘书交到她手上。
因为她先一步,将神杵刺进了他的身体。
织愉举起信纸,将信纸对上透窗而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被涂抹掉的、深浅不一的旧墨字迹:
——虽不可同寿,但愿同生同灭,同赴黄泉。
为什么要涂掉?
他还在,她怎么就不能与他同生同灭,同赴黄泉了呢?
织愉握紧赤金簪子,强撑着虚浮的双腿站起来,往外走。
房门打开,院中三人看向她。
院中白茫茫一片,竟是落了雪。
织愉笑了笑,“谢无镜去了哪儿?我要去找他。”
谢世絮抿了抿唇,“我说过……”
“你骗过我,我不信。”
织愉打断他,见他们无一人肯带她去找谢无镜,她踩入雪地,跌跌撞撞地自己往外走。
香梅来扶她,“仙尊飞升后入了天脉玄境。”
这是谢世絮和铭千古方才对她解释的。
织愉:“是了,入了那什么境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死的。”
她笑着往外走。
香梅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
终于走到仙府大门,织愉拂袖开了禁制,走出仙府才想起来问:“对了,那什么玄境在哪儿?”
未听见香梅回答,便听见街市上声声感慨:
“原来仙尊竟是舍身殉道,护佑我们。”
“唉……仙尊如此大义,我等真是愧对仙尊。”
“不过也幸好有仙尊,我等才能好好活下去,还能和亲朋好友、至亲至爱团聚。”
险些经历过死亡,众修都格外珍惜当下。
织愉愣愣地望着成双结伴的人,听着他们的唏嘘笑语。
良久,踉踉跄跄走出仙府台阶,走上街市。
街市两边,许多修士正互相帮忙修复城中废墟残壁,帮忙治愈伤者。
有人与好友同行,商量着晚上找熟识的道友好好聚一聚,庆祝劫后余生。
有人挽着道侣低声絮语,说说笑笑。
有人抱着孩子,慈爱地喂着孩子吃灵果。
她痴痴望着。
街市很热闹,比从前还要和乐安宁。
只是雪好大,大得织愉迷了眼,眼前一片模糊。
香梅为她打伞,遮去大雪,披上大氅。
她仰起头望着苍茫茫的天,“怎么下雪了?”
香梅:“是仙尊飞升后,滋养万物的甘霖。”
可能是今年太冷了,雨凝成了雪。
织愉挥开伞,走到雪中。
她不再喊着要去找谢无镜,踩着雪,沿着街巷漫无目的地走。
原来,那一世谢无镜听闻她的死讯,在大雪中来来回回,走了一遍又一遍,是这样的感觉。
好冷。
可是这样冷,就能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疼,还是心疼了。
可是这样冷,就能让自己被冷得身体麻木,不哭出来了。
可是这样冷,她也还是想要去找他。
香梅欲跟上织愉。
谢世絮拦下香梅。
他望着织愉走在人群中的纤弱背影,恍惚看见,那一世谢无镜走在京城大雪中的身影伴着她。
这年的秋天下了一场雪。
这天,在京城大雪中走了一遍又一遍的小道长,救回了他的李二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更最后一章正文~
到这里,感觉可以说一下织愉和谢无镜圆房的小彩蛋了。
文里三次圆房,织愉总会想很多东西。
因为在那如梦似幻的恍惚中,她可以忘记现实。
初次,她想他们是一对新婚的夫妻——
她受了嬷嬷苛刻的教导,对成亲产生害怕,但最终她还是找到了对她很好很好的夫君谢无镜。在夫君的温柔里体会到了云雨滋味。
第二次,她想他们回到了那留下遗憾的地方——
成亲后,看萤火,互相依偎,释怀了那年他为她重伤,不敢与她承诺来年再见的遗憾。
第三次,她想母妃教导她的诗——母妃说,当她以后心有所感,她便会懂得那诗。
她遇到了谢无镜,她懂了。
幻梦里的她幼年学了母妃家乡的诗,长大后遇到谢无镜,与谢无镜偕老 。
三次圆房中的幻想,是她和谢无镜在如梦似幻中相守的故事,是她和谢无镜做凡人夫妻的一生——
新婚、相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