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里会疼
织愉有时会看秘戏图,这谢无镜是知道的。
她倒不是故意去找这些看。
只是有些话本乍看与别的话本并无不同,实则会将一些男女之事详细描写,还会配上香艳插图。
织愉第一次接触到这类话本是在凡界。
她与谢无镜为躲避仇家与官兵,暂住在鱼龙混杂的烟花巷附近。
日常吃穿买东西,自然也是在那儿。
平时给她买话本的钱,大多时候是谢无镜省下来的。那本话本也是他给她带回来的。
说是路过书坊时,一名书童神秘兮兮地跟他说这是本难得的好物。
书名比织愉平时看的话本还要文艺,叫《江南春》,要价也很贵。
织愉与谢无镜都没多想。
吃了午饭后,织愉坐在屋檐下看话本。
书一开场,文笔叙事果然都非常精妙。人物和织愉以往看的相比,也更为出格。
讲的是一名微服私访的太子,对私宅别院里一名已有竹马良配的小丫鬟动了真情,步步紧逼,强取豪夺的故事。
里面还有彩色的配图,院中景观、人物都很漂亮。
谢无镜洗完碗,和她在同一条长凳上坐下一起看。
这页正说到,太子吃醋发狠,将小丫鬟逼到花园假山之中。
小丫鬟连声道不可。
翻开下一张,一幅精美细致、惟妙惟肖的秘戏图占了半页,另半页是这幅图上的故事情节、动作对话等详细描述。
织愉动作从未如此之快,“啪”得合上话本。
谢无镜与她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一时间,简陋破旧的小院里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
片刻后,谢无镜说着“该擦刀了”起身离去。
织愉羞红了脸,瞥了眼他进屋的背影,又打开书看了眼。然后匆匆把话本放回房中被子里。
后来她自己偷偷摸摸地把话本看完,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虽不会特意去买这类话本,但如果碰到,也不会唯恐避之不及,而是像对待寻常话本一样买下。
谢无镜在那之后过了段时间,便如从前一样,闲着没事会凑过来看两眼她的话本。
她大大方方带他一起看的,他便看。
他一来她就把话本合起来的,他就不看,去擦他的刀。
只是那日的话本,他们再没提过,好像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此刻,谢无镜亦没有接着追问。
他将吃过的桃核扔了,把织愉收集起来的荔枝核接过来放进一个锦囊中。
这是要带回去种荔枝树的。
织愉问他:“种得活吗?”
“这附近温度不如南海,却仍能长出荔枝,想来这荔枝树耐寒。回去多多照顾,应能种成。”
织愉点点头,向他伸出手。
她没开口说要什么,他就道:“荔枝不多,现在吃完了,今年没得吃。今年种下的树,起码得等明年才结果。”
织愉撇撇嘴,没再要,埋怨道:“你们灵云界的气候是不是针对荔枝?什么灵果都能靠灵力催熟,唯独荔枝难长。”
“也许。”
织愉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嘻嘻道:“再给我一颗。”
谢无镜给她。
织愉一口吃掉,把核给他。
品着嘴里残留的香甜,她晃了晃脚,对他笑,竖起手指,“再给一颗?”
“吃完了今年都没得吃。回去也没有荔枝可以做甜汤、做糕点。”
织愉扁着嘴哼了声。
一颗剥了壳的荔枝放到她面前,“最后一颗。”
织愉开心地一口吃掉,把核吐到他手里。
*
因乾元宗弟子要养伤,再加上没弄清到底是什么使得修士失去理性。
接连三日,众修士都呆在山谷里没出去。
只有谢无镜每日会出去,带回新的魔怔修士救治。
第四日,织愉起来时听见香梅幸灾乐祸:“鲛族的人整日愁眉苦脸。我方才听她们商量要来给夫人您磕头道歉,请您让仙尊去救他们公主呢。”
织愉惊讶:“魔毒索还没解?”
住在山谷的第二日,谢无镜就和几名修士将马车从山崖上带了下来。
她这三日一般呆在马车里,住在山谷另一边,一眼都没往修士那儿看。
谢无镜因要与他们商议正事,每日都要过去,她还以为钟莹的魔毒索早解了。
香梅理所当然道:“夫人先前不是说了吗,你不同意,她就别想解。仙尊总不可能在他们面前打您的脸。”
织愉心道难怪呢。
这两日她在马车里待闷了出来透气时,偷瞄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问:“谢无镜怎么对他们说的,那群修士不是很关照南海公主吗?他们怎么也不来提醒我?”
香梅:“孟枢是想过来请您松口的,但是仙尊不许他们来打扰您。他们被吓住了,就一直没人敢过来说。”
织愉伸长脖子向鲛族方向张望。
鲛族用鲛绡搭了个棚,钟莹就躺在其中休息。模糊能看见个纤弱身影,瞧着可怜。
织愉没想折磨她,下午谢无镜回来,她就叫谢无镜去给钟莹解魔毒索。
她与谢无镜一同去。
这次瞧见她过来,鲛族与众修士都没敢再对她多嘴。
谢无镜按照先前商议好的方法,将钟莹身上魔毒索解开。
钟莹白着小脸有气无力地行礼:“多谢仙尊,多谢仙尊夫人。”
织愉没和她说话。
她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看谢无镜怎么解的,顺带领个谢。
领完她就回去,谢无镜则留下来同众修说正事。
他们商议到夜幕降临。
回来时,他在织愉身边坐下。
织愉放下话本,问他:“我们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她觉得这样很好。
要是让她就这样躺平到秘境结束,出去后她甚至愿意给老天烧香感谢。
可是下午时香梅嘀咕想出去,说修士们也有点坐不住。
这提醒她剧情是不允许她在这儿偷懒的。
谢无镜:“下午我往东方走了一段路,看到了我曾见过的那片荒芜之海,也就是地图上指明有神族功法的地方。有许多修士在荒芜之海中徘徊,那里面有东西在吸引他们。”
谢无镜判断:“荒芜之海的荒芜也许是个假象。当某种禁制被打破,它的真身就会显露。”
谢无镜在荒芜之海附近找到一种仙植,名为清芬解秽。
佩戴在身,其香可让修士暂时保持清醒。
他方才已经将清芬解秽分给众修士,明日便带众人前往荒芜之海。
他给了织愉几朵清芬解秽。
其状似兰草,散发的清凉香气确实叫人神清目明。
织愉收起。
翌日一早她随谢无镜一起醒来。
因起得早,她不焦不躁地绾好发髻,挑挑选选地戴上幻色金粉芙蓉琉璃花,簪上蝶落花的琉璃步摇。几点细小珍珠如星子散落般分别坠在晶莹流苏上。
而那朵清芬解秽,就被别在了发上。
这朵恰好是剔透的银红色,很配织愉今日的莲红金绣边榴花裙,看着娇嫩得很。
织愉满意地对镜子照了照,坐在马车里等那些修士做好出发的准备,
等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已有禀报可以出发的声音,却感受不到马车动。冷不丁地想起:
马还没回来,她坐不了马车了!
她撩开车帘苦恼地问谢无镜:“我怎么去?”
这附近的路比先前她亲自步行的那段还难走。
要她受折磨走过去,还不如就近找棵树把她吊起来一了百了。
众修士闻言,五官都在用力,强忍着不表现出任何对她的不满。把满腹“这么点路都走不了你还来干什么”之类的话,全部按在肚子里。
谢无镜扶她下来,“我背你?”
织愉暗示地把手放在心口,“我不要。”
这里会疼,她上次和他说过的。
谢无镜“抱你?不过只能单手。”
他得空出一只手,以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织愉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坐在他一只手臂上,像小孩儿似的姿势。
坐久了他的护腕肯定硌她屁股,她也不大乐意。
但好过压胸。
织愉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谢无镜蹲下身,手臂环紧她的腿弯,将她抱起。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仙尊,夫人。”
李随风在孟枢的眼神鼓励下,迟疑地走出来,将一架四人抬步辇从法器袋里放出,“若夫人不介意,不如试试坐这个?由弟子们抬着夫人。”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坐步辇。”
织愉激动地拍着谢无镜的肩膀,看李随风的眼睛简直放光。
谢无镜静静地注视李随风,放下织愉。
织愉脚一落地,便头也不回地跑向步辇,围着步辇转了一圈。
这步辇也是用灵木所制,上面雕刻、镶嵌的漂亮宝石,不比车舆差。底座下还有一圈飞凤。
步辇上很贴心地加了遮阳的顶盖。这让织愉一下子想起小时候,母妃带她坐步辇。
那时她坐的和这个很像,座椅宽宽大大,上面还有锦绣软垫。
母妃抱着她,坐在步辇摇摇晃晃,穿过一座座宫门。
父皇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刘广荣在一旁奉承,“上次丹屏公主说日头晒人,皇上特意命人加了个盖顶。您瞧,这还有个挂件儿。”
母妃笑:“小荔枝,你看,挂的是个小琉璃荔枝。”
织愉望着顶盖上的流苏有些恍惚,如幼时那般向步辇顶盖下的挂件儿伸出手。
微凉流苏划过指尖,琉璃荔枝的幻影在日光下消散。
她回头对李随风莞尔一笑。
眸光流转,眉眼温软。
众修只见过她张扬娇纵,从未见过她如此笑颜,如发上清芬兰花静静绽放。皆望着她,不由失神。
“多谢。”
织愉对李随风欠身道谢,转身向谢无镜伸出手。
谢无镜会意走来,扶她坐上步辇。
织愉凝视他的双眼,无声地含笑调侃:你该不会还像上次那样耍小孩脾气吧?
谢无镜不语,给她一条薄毯盖腿。取出一块形如银月琉璃、气息若甘霖仙露的灵石,递给李随风,“这是我出于私人的感谢。”
在场众人望着石头,震惊之余,不禁流出觊觎之色。
孟枢推愣怔的李随风一把,“这可是浩渺仙石,只有仙界才有。自仙族陨灭后已成举世罕见的宝物,对你修行大有助益,还不快谢仙尊。”
李随风磕磕绊绊地接下仙石,“多谢仙尊,举手之劳,仙尊礼重了。”
“劳你多次帮忙,应该的。”
谢无镜说罢,请四名乾元宗弟子帮忙抬步辇,也都给出了丰厚的灵石。
众修都震撼于仙尊竟为夫人这般大手笔。
织愉原以为那不过是块普通漂亮石头,她有很多那种石头打成的头面首饰。也有裙子腰封上嵌有那样的晶石。
此刻众修的反应让她明白了那东西的重要性,嗔谢无镜一眼:你个败家子!
谢无镜受了她柔和的眼刀,反倒缓了清冷的神色。走到前方下令出发。
步辇被簇拥在众修中央,稳稳抬起。
织愉姿态慵懒,望着前方谢无镜的背影。
来到灵云界后,她已很少会走在谢无镜身后看他背影。
在凡界时,她与他认识不久那会儿,她倒是时常因为走路慢,慢吞吞跟在他身后。
距离远了,他就会停下脚步等她。
那时少年刀客的步伐潇洒恣意,走路都带风。风吹动的发丝透着他无声的张扬。
此刻的谢无镜,脚步无声,衣不动,腰间佩环不动、发上垂饰亦不动。
他沉稳内敛,气势厚重,比人间帝王的唯吾独尊多了几分清冷、几分不染俗尘。
织愉心头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她故作矫情地用手帕点点丝毫没有眼泪的眼下,嘀咕:“这是看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吗?”
香梅跟在她身边,疑惑抬头:“夫人?”
织愉:“没事。”
她闲着无聊胡思乱想一下。
步辇再怎么平稳还是会晃,织愉没法儿看话本。
她四处张望,欣赏风景打发时间。
但在看到森林里跑过第二十四只狰狞丑陋的凶兽,被谢无镜一剑击杀后。
她放弃了这种会让她晚上做噩梦的休闲方法。
她斜靠在步辇上,手撑脸合眼假寐。
香梅瞄她一眼。
过了会儿,在前方有修士说话时,香梅厉声提醒:“小声些,夫人睡了。”
众修齐齐沉默。
咋?周围危机四伏,大家都辛辛苦苦,她还睡着了,这很值得骄傲吗?
他们分外不满,但仙尊手中闪烁寒芒的利剑让他们把不满都藏在肚子里。
他们正在心里骂骂咧咧。
织愉慵懒的声音响起:“没睡,我这样睡不着的,可以说话。”
哦,他们还要谢谢她许他们说话是吧?
众修默默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令人不爽的小插曲。
只是这一路过来。
过一会儿,他们就能听见织愉要喝茉莉茶。
过一会儿,织愉又要吃绿豆水晶糕。
过一会儿,她还要来杯槐花饮清清口。
……
她是来郊游的吧?
众修一直没休息,对他们来说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可有人在他们之中享受,年轻弟子真的很难心理平衡。
他们真恨不得给她变出匹马来,把她塞进马车里,眼不见为净。
走至傍晚,剥开茂密如树的奇异植物丛。
终于,来到了荒芜之海的边际。
这一路走来,众修士身体不累,心累。
织愉身心都累。
当着李随风的面,她很有礼貌地没说什么。
待谢无镜过来,她一手扶他的胳膊走下步辇,一手扶自己的腰。
远离了修士们的驻扎地,她抱怨:“步辇太硬,坐久了我腰疼。顶盖又不能完全挡太阳,还是没有马车好……藏锋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要谢无镜低下头,右脸侧着凑到他眼前,“太阳一直在这边晒我,你看我是不是晒黑了?”
“没黑,有一点红。”
“那就是要黑了!”
织愉不开心极了。
谢无镜的手在她发红的脸上轻抚,带着微凉的仙气,“不会黑。”
织愉拿出菱花镜照照,被他摸一下就不红了。她脸上有了笑意,“你待会儿去做什么?”
“荒芜之海里有许多情况不明的修士,这里比山谷危险得多。待会儿需和几位修士先查探周围情况。”
“这么忙呀。”
织愉思量片刻,“那你快去吧,早点回来。”
谢无镜问:“怎么了?”
织愉:“我坐得腰疼腿麻,想让你帮我按按。不过你忙就算了,待会儿我让香梅给我按。”
香梅已将车舆放出来布置好,供织愉休息。
谢无镜扶她上车舆。
放下帘子,在她身边坐下,手放在她后腰。
温热的暖流涌入酸疼的身体。
织愉舒适地靠进谢无镜怀里。
待后腰不适缓解,他的手隔着层层叠叠的裙放在她大腿上。
大腿根坐久了的难受也被缓解。
谢无镜问:“还有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