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21
空荡荡的校园中, 雾气浓郁，诡异的低吟声在雾中响起。
“好饿，好饿……”
“不够不够, 还有什么更好吃的东西……”
诡异的声音在雾气中自言自语, 它随手丢开被触手贯穿吸干的尸体, 试图找到那位最吸引自己的食物大快朵颐。
当然，它并不着急。
即使它迫切想要吃到那位散发出纯净气息的人类, 但它却并不急切, 因为没人能逃出它的迷雾, 里面的所有活物都是它的食物。
那位令它恐惧的大人已经离开，这片迷雾中没人是它的对手。
唯一的变数走了, 它悠悠地开始自己的屠戮之旅。
能力者的反抗显得有些可笑，他们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轻飘飘便倒在雾中。
毕竟对于B级能力者而言, 除非遇上罕见的A级恶念，无论对上谁都有一战之力。
但很可惜, 刚诞生不久的自己便是A级。
触手贯穿掉一位来不及挣扎的能力者，鲜血从对方体内源源不断流出, 来到它的身体。
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淮安, 我有点害怕。”
“淮、淮安？”
“淮安你在吗？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白天再来……”
女生哽咽的嗓音令人心碎，但却打动不了残暴狡诈的怪物无。
它飞速锁定对方存在的位置，用雾中某位人类的声音回答道：“我在。”
对方大概是意识到什么，瞬间安静。
茫茫雾中, 寂静得令人心慌。
“你在哪？你在哪？”它轻声回应呼唤, 一边朝方才女生的声音方向而去。
它动作不急不缓，触手激动兴奋地在空中扭动, 几乎迫不及待要见到自己最心爱的食物。
……
沈宝珠站在茫茫雾中，浑身发颤。
咀嚼的声音逐渐变轻，雾气中似乎有东西在游走，从头顶呼啸而过。
血腥气味愈发浓郁，在空气中挥之不散，熏得令人几欲作呕。
沈宝珠即使再天真，也不会将那个回应自己的东西当作周淮安。
迟钝的她此刻也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捂紧嘴，眼中有了泪花。她站在原地，单臂抱紧自己，低着头，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鲜红的血从水泥地上流过，来到她脚边。
有东西碰上她的手臂，滑溜满是粘稠的液体，触感令人厌恶。
“啊啊啊啊啊啊！！”神经绷紧的沈宝珠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捂住耳朵往后退去。
直到此时，沈宝珠也终于看清了雾中那若隐若现的元凶。
一颗由金银色铸成的金属骰子在空中飘荡，它巨大无比，大约有十几米高。
它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生物，更像是一个冷酷无情地收割机器，冰冷地泛着金属光芒。
金属骰子的下方，是无数蠕动的触手，令它外表看起来像一只诡异的变种章鱼。
它飘荡在空中，像是章鱼在水中游动般朝着沈宝珠游了过来，下方脱垂的触手们正滴滴答答往地上滴落鲜血。
“滴答滴答”鲜血的声音仿佛是时针摆动声，预示沈宝珠生命的结束倒计时。
最令沈宝珠无法接受的是，触手上此刻还拖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正是此次和她同行的玄门会弟子。
金属骰子缓缓接近，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被吃掉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当对方走到距离自己数米远时，沈宝珠陡然爆发出一声高昂无比的尖叫，四周的迷雾被风吹散，露出四周环境。
熟悉的学校此刻已是人间炼狱。鲜血横流汇聚、躺在地上的尸体、生死不知的朋友……沈宝珠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眼神无比痛苦。
出事了。
在出发前，周淮安他们曾说恶念形成需要时间，学校目前只死了一个人，恶念应当还未诞生。
而且周淮安是B+级，他其他三位师兄师弟也都是B级以上能力者，实力强悍，对上强大的B级恶念都不会害怕。所以这次的出行调查，没有人想到会出事。
沈宝珠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周淮安，对方躺在地上，身体里破了一个大洞，脸色苍白。
亲眼看见生死不知的周淮安，沈宝珠心中陡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悔意。
早知道，早知道就听月银刚才的话，离开这里就好了。
如果是那样，大家就不会死。
金属骰子却不会因为她的后悔，而改变吃掉她的想法，依旧朝她飘来。
沈宝珠神情害怕又后悔。面临死亡时，她脑海中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自己见到的那个古怪男人。
他脸色青白，语调诡异：“求我吧。与其让别的杂碎吃掉你，不如让我吞噬你。”
眼见金属骰子越来越近，沈宝珠闭上眼，伸出手对准怪物，大喊道：“别过来！别靠近我！”
她的话掀起一阵清风，屏障立显，金属骰子被阻拦在外。
金属骰子诧异看着阻拦自己步伐的屏障，触手在空中戳了戳，数字脸上闪现出一个“？”表情，不明白为什么到手的食物丢了。
眼见有用，沈宝珠狠狠松了口气，额头的汗滴落。
她跌坐在地上，呢喃道：“幸好、幸好……”
下一秒，一颗巨大无比的金属骰子穿过结界，弯下腰，来到她面前。
在沈宝珠震惊惊恐的神情中，它裂开长满尖牙的嘴，笑容可怖又诡异。
“太好玩啦，最喜欢看你们人类这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啦。”
沈宝珠已经被吓到失语，怔怔望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诡异骰子，牙关战栗。
金属骰子低下头，注视沈宝珠，：“怕什么呢？”
“难道不是你们主动来到我家，送上门吗？”
“欢迎进入迷雾，成为我的客人。”
……
同一时刻，月银房间中。
“欢迎成为我的主人。”
月银将铁盒从书包中拿出来，当她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开始颤抖。
空间开始扭曲，墙壁颤抖着落下细碎白色石粒，原本关紧的窗户砰地一声被撞击开，碎裂成块劈里啪啦砸下，狂风呼啸着从窗户里吹了进来。
月银愣愣站在原地，望着被打破的窗户：“啊？”
她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盒子，空空如也，那颗眼球已经跑到了空中。月银又抬头看向阳台，窗户碎了，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不是，我窗户呢？”
月银丢开盒子，表情不可思议：“我那么大一扇窗户呢？你就给我弄没了？？？”
她晚上睡觉怎么办啊！
月银的惆怅和震惊无人能懂，那颗从铁盒中越狱的眼球飘荡在空中，表情兴奋，大大的眼珠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恭喜您，成为我第六百五十七任主人。噢！我可怜的持有者，被选中的备用食物。”
当月银握着铁盒思考人生发呆时，耳边清晰地听见有东西嘻嘻哈哈的尖利笑声。
窗户砰地一声被撞击开，碎裂成块劈里啪啦砸下，狂风从外吹进来。
“禁忌物B87身为完美的B级禁忌物，在向我献祭一只眼睛后，我能让您窥视世界上任何人，无论何时何地，对方在做任何事。”
“具体使用方法为，将为您打开窥视。”
“以上是我的使用说明。当然，您只需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在持有本物品期间，您必须献上一只你的眼睛。”
月银看着飘在空中的眼球，说：“我不想当你主人。”
禁忌物B87显然不是第一次听人说这种话了，几乎是每一个被它认作主人的人类，在听见它的作用后都是欣喜若狂，等得知它的规定后，又大惊失色立刻决定不干。
“尊敬的主人，这当然是……不行！”
禁忌物B87外观是一只小巧的眼睛，上面长着人类五官，能流利与人对话，甚至做出沾沾自喜的恶意表情。
月银懂了：“强买强卖啊？”
学校里有其他强大的恶念，这东西在学校时不敢动作，所以才会安静本本分分，装死忍到她到家后才跳出来蹦跶。
月银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看着那颗眼睛嘻嘻哈哈的声音。
恶意在空中弥漫，月银挑眉，状似害怕：“那怎么办啊？必须献祭自己的眼睛吗？那我不愿意绑定怎么办？”
眼球在空中转了转，兴奋的语调尖利：“作为完美的B级禁忌物，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主人。”
它飘到月银面前，激动道：“即使在您丢掉我后，我依然会回到你的身边，无论何时何地，直到我的主人死亡。”
月银笑了一下，将铁盒丢到身后：“有点意思。”
这只禁忌物一定还有别的古怪，而不是只是它口中所谓的只献祭一只眼睛，否则它绝不会换了那么多主人。
正当月银思索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小弟的声音响起，喊道：“月银，是不是你让江宿流哥哥不带我打游戏？你太过分了，你就是怕我比你先上钻石，你太过分了！”
沈小弟说话时，禁忌物B87猛地盯向门口方向。
它目光恶毒，故意对月银说：“当然，我也完全不是不通情理。你是高中生吧？眼睛应当很重要对吗？如果失去眼睛，你的前途和人生都完蛋了。”
“其实我们还未正式绑定，在这期间如果有其他人出现，我或许会另外选择主人……门外是你弟弟对吗？”
“我更喜欢小孩子，他们天真可爱，叽叽喳喳吵闹时，我恨不得将他们的脑子啃掉。如果你现在开门让你弟弟进来，我就可以房过你，去让他做我的主人。”
月银沉默思索，表情纠结：“但这样做他岂不是就要失去眼睛了？”
禁忌物B87循循善诱：“他又不是你亲弟弟，同母异父而已，他还有爱他的父母，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失去眼睛后还会过得很幸福，你没了眼睛不能考上大学，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得不说，恶念确实擅长诱惑人心，让人堕落。眼球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中人性弱点，为对方去推另一个人找借口。
月银眨眼：“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禁忌物B87表情激动，洋洋得意道：“瞧你的，我这可是给你机会，你不相信我，那就自己去死吧！”
当然，这是谎言。
它才不会放过月银，它可是自己的任务呢。
不过它最喜欢看这种亲人反目，忽然仇恨的场景了。光是想想，就让它无比兴奋！
禁忌物B87期待极了。它变成了血红色，激动兴奋的神情一览无余。
月银故作思考，门外的沈小弟还在控诉月银的行为有多让自己伤心：“你开门！你为什么不让江宿流哥哥带我打游戏！”
月银头也没回，语气惊讶：“我没有啊，”
沈小弟疑惑：“真的吗？难道不是你怕我先上分吗？”
月银盯着眼前的禁忌物B87，说：“对啊，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应该是江宿流不想带你吧，你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惹他生气。”
沈小弟大惊失色：“难道我偷骂江宿流舔狗被他知道了？！”
月银：……你那是偷骂吗？你那是当面说好吧！
她咳嗽一声，含糊道：“应该吧。”
沈小弟急了：“就差一颗星我就钻石了，我要去找江宿流哥哥道歉！”
他急急忙忙想要跑，月银啧了一声。
幸好自己机智，差点让沈小弟猜到真相。
禁忌物B87皱眉，目的没有得逞，一时间气愤又迷茫。
月银看着它气地在空中蹦跶，不耐烦地朝门口喊了声：“好了沈小胖，赶紧滚去睡觉。”
门外立刻传来不满的声音：“哇你又叫我沈小胖！我根本不胖！我很帅的好吧！”
月银大喊：“沈小胖沈小胖沈小胖沈小胖。”
沈小胖气到跺脚，哭着跑走了。
禁忌物B87看着她，面无表情：“你真贱。”
怎么会有这么贱的姐姐，真下头啊！
“哇，你骂我。”月银惊讶道。
“废物！”禁忌物B87没有看到期待的姐弟反目场景，对月银明显不耐烦了。
它凶神恶煞地飘到月银面前，威胁说：“把你的眼珠子给我！快点！否则算你违反规定，我吃了你！”
月银盯着这个小东西，笑了一下：“我很喜欢你这种作风。”
“狠毒是狠毒，有点小聪明，最重要的是，蠢得令我发笑。”
禁忌物B87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觉得只不过是食物的垂死挣扎。它飘在空中，眼馋地盯着月银，喃喃说：“先吃什么呢？当然是眼球了……我最喜欢眼球的滋味了。”
月银没有起身，说：“见见它。”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变暗。漆黑的影子在房间中显现，占据了整间房屋。
黑影所到之处，光芒皆被吞没。影子越来越大，直到怪异的鬼脸从其中浮现，跨越走出。
它身体削瘦，肢体干细似枯木，跟足球差不多大小的头颅上，空荡荡的眼眶几乎占据脸颊的二分之一。
从黑暗中走出的鬼影有天花板高，脖颈不断弯曲伸长，在空中游动，来到洋洋叫嚣的禁忌物B87面前。
“遵命，伟大的大人。”
鬼影盯着禁忌物B87，两只大到可怕的眼睛内里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变化太过迅速，眼前的A级恶念强大到让人畏惧，甚至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刚才还洋洋得意的禁忌物B87已然吓呆，此刻飘荡在空中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怎、怎么会这样？”它瑟缩着呢喃。
眼前的人难道不是一名普通高中少女吗，这只A级恶念为什么要称呼他伟大的大人？
“你不会是天真到认为，学校那只恶念是好心才会放过我吧？”月银走了过来，鬼影温顺让路。
她拿住空中的眼球，温柔地说：“我最喜欢你这种蠢货，谢谢你让我有个愉快的夜晚。”
这世上总有这种愚蠢尖锐、渺小又可笑。
当然这也不能怪它，毕竟它总共只有眼球大小，脑容量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等等！别！尊贵的主人，伟大的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禁忌物B87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什么，它在月银的手中疯狂哭喊祈求。
“我能帮你窥视世界上任何人的行踪，任何人！求您了，留下我，留下我一命，我能帮助大人您征服世界……”
房间里，是禁忌物B87的哭喊绝望。
月银转眸望向窗外的月光，月亮明亮柔和，她双手合握，白皙指尖彼此交错。
“今天是满月，我其实不想杀人。”
月有阴晴圆缺，残月时她无聊，满月时她心情好，阴雨连绵乌云密布时她愤怒。
月银嘀咕道：“今天是满月，但你太吵啦。”
白皙的指尖松开，洋洋洒洒的粉末从空中落下，被微风吹过便散了。
方才叫嚣的B级禁忌物，此刻已经彻底从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