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到分销站,山壮被角落里的黑影吓了一跳。
他打开灯：“胜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啊，也不开灯？”
过去这么久,葛胜头发已经干了，但身上还是湿的，浑身上下和眼神一样冰凉。
他藏好眼神里怨毒的情绪, 哼笑了一下。
“不过是三千万预算的客户而已, 看把你乐的。”
“三千万？胜哥……”
山壮还没解释完,技术员们扛着设备进门了,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人，立马让展厅热闹起来。
葛胜眉头一皱。
山壮离开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 公司派出的星舰里只有两个技术员。
突然之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很快明白过来，又扯起一抹讥笑。
“大壮你够可以的啊,为了讨好一个小客户，竟然拉来这么多人。怎么的，怕丢了饭碗，干脆把所有提成都分出去了？”
葛胜快速估算了一下，继续冷笑：“ 3000万的提成顶多3万, 怕是不够分吧？要不要哥自掏腰包借你点？没事, 咱哥俩关系好，借个万儿八千的, 你尽管开口。不然事情传到你爸妈那, 恐怕老两口又要熬夜干农活了……”
随着他的话声,整个展厅都安静下来。
或迷惑或诧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脸上。
葛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由自主停住嘴。
“什么3000万？”一个技术员转头问山壮。
另一个技术员也说：“是啊，什么3000万。山壮，你今天还接了别的小单子？”
别的……小单子？
葛胜脑海滑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可以啊大壮，刚开了个百亿大单，还有功夫接小单？”
一个技术员认识山壮，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我就说你小子能行，天天缠着我问技术，专业方面比我还懂了！”
百……百亿？
葛胜不由自主站起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什么百……”
他的话被人打断了。
那个技术员又拍拍山壮的后背：“行了，抓紧时间干活，不是一天内出图么。大壮，我们坐哪？”
“……噢。”山壮看了看脸颊抽搐的葛胜，带着技术员往里走，“那里面就是我们分销站以前技术员的工位。刚巧，我早上刚打扫过，干净的。”
“你们分销站的人都被撤了，你还打扫？嚯，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山壮，活该你挣上千万提成！”
又惹来技术员们的一通夸赞。
业务提成千分之一，上千万提成，百亿大单……
葛胜只觉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回冷冰冰的椅子上。
隔壁办公室传来的声音忽近忽远，刺得他眼冒金星，浑身冒冷汗。
山壮又是给大家安排工位，又是端茶倒水，跑出去买饭，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他终于想起葛胜。
“胜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哎不好，胜哥你发烧了。衣服都是湿的，怎么不换呀！我拿治疗仪去！”
但葛胜拉住了他。
山壮感觉到对方的指甲都快嵌入自己的手臂了，忙问：“怎么了胜哥？”
“百亿大单……是谁？”葛胜意识恍惚，只记得这个问题。
“谁？哦，胜哥你问是哪个客户吗？就是纪小姐呀，胜哥你见过的，银色头发的纪小姐……胜哥，胜哥！”
山壮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这才发现，葛胜晕过去了。
他愣了愣，想起自己在客户面前也晕过一次，腾出一只手挠挠头，脸色赧然。
胜哥怎么跟自己似的，一高兴就会犯晕呢……
有缓解疲惫、提振精神的营养液在，星际工作党的熬夜通宵并无太大痛苦。经过一.夜一天的加班加点，第二天下午，技术组便把设计图赶出来了。
稍微休息了一个小时，便催着山壮去29号星区见客户。
下午三点，一群人登上公司专用星舰。
这次去的人不多，三个技术员，包括技术组卢组长，还有山壮和葛胜。
卢组长四十来岁，也算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稍看两眼葛胜，就知道这人肚子里装着什么水。昨天人多，他也乐得看热闹，便没开口说过什么。
但葛胜也要去29号。
卢组长打量他两眼，笑道：“葛经理真是热爱工作，刚退烧就跟着一起会见客户。”
葛胜没吱声。
山壮笑道：“胜哥口才好，精通产品，和客户沟通比我顺畅多了。”
“哦？”卢组长笑容莫名，“那纪小姐的单子怎么是山经理你接的？”
“呃，呵呵，运气好运气好。”山壮挠头。
说实话，对于带葛胜去29号，他心里也打鼓。毕竟纪小姐昨天特意叮嘱过，谁都可以加入这单业务，就胜哥不行。
他再笨也看得出来，胜哥肯定得罪过纪小姐。只是胜哥苦苦哀求了他半个晚上……实在拗不过。
话说回来，胜哥以前还是很照顾他的。
两人各有心思，技术员则闭目养神，机舱里安静下来。直到望见29号星区光芒黯淡的生存屏障，葛胜突然扭过头。
侧后方，出现了两列星舰。
没错，是两列，左边一列，五架，右边一列，也是五架，和他们的专用星舰并驾齐驱，目的地显然也是29号星区。
“怎么回事， 29号出现污染了？”
葛胜一惊，紧接着涌出莫名的欣喜。
这么巧，要是再巧一点，那个姓纪的女人被卷进污染区……
卢组长闻言睁眼看了一下，摇头：“不是军用星舰，不过，这些星舰看上去都很新。”
他刚说完，山壮看完光脑消息，抬头笑道：“确实都是新的。纪小姐想买一架私人星舰，我正好认识一个同学在星耀航巡当业务员，就联系了一下。”
“同学说会亲自开样机过来，没想到这就碰上了，动作还挺利索。嚯，小子真可以啊，一下派出十架？”
山壮刚数清楚两边星舰的数量。
葛胜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僵硬起来。
刚下完百亿订单，扭头就买星舰？
那她上次说预算只有150万！
十几架星舰一齐穿过屏障，落到满目苍凉的大地上。
然而山壮一走出机舱，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声音是从沟壑下方传上来的，隔着这么远还这么清晰，可想而知嗓门有多大。
“这里是公共土地，归二九号全部公民所有，你凭什么占用？！”
“对，没人住能说明什么？我家空着一间房，那间房就不是我的了？你想拉屎就拉屎，想种地就种地？！”
“放下！把你们锄头都给老子撂下！”
山壮忙跑过去一看，好家伙，整条沟壑都被人影塞满了，两头挤挤挨挨，包围着中间一小片耕地。
耕地上是拿着锄头的李康文等人，耕地边摆了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息玥。
“纪小姐，纪小姐！”
山壮见势不对，有意给息玥壮声势，忙招呼技术员们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
息玥仰头扫了一眼，没有回答。
她昨晚拿定主意，趁生存屏障建设期间扩大招工。说做就做，今天一早就让李康文他们帮忙去散播招聘消息。
人是引过来了，没想到也招来了一批混混。
息玥想不通了，整个29号满打满算几百号人，哪来的这么多流.氓地痞。她开污染区杀了一波，元序动手杀了一波，居然还有一波。
还是朱元富了解地头蛇，磕磕巴巴解释了这些人的身份。
29号星区一共三个帮派，皮衣孙哥坐镇北区，和原先的治安兵关系极好，江湖人称“大皮哥”。
想必在垃圾公民眼里，皮衣最能彰显身份，南区两个帮派的头头分别叫二皮哥和三皮哥。
孙哥死在污染区后，二皮哥顺理成章接替了他的位置，带着人入主北区。不幸，没两天就死在元序手底下。于是三皮哥趁势而上，一统南北两区。
也许对方还不清楚二皮哥的死因，只觉得自己刚一统江湖，就有人四处散播消息、公然分割他的地盘，扫了他的，三皮哥立马摔着小弟杀过来了。
兵分两路，把息玥她们堵在“招聘点”。
光解决三皮哥和他手底下的人，不难，两个遥控器随便按一按就够把他们团灭的。
难点在于，对方倒也有点小聪明，当着许多地下居民的面，给息玥扣上占用公地的帽子。
这项罪名很巧妙，既抹黑息玥，又唤醒居民们的主人翁意识，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
哪怕他们一年到头都不见得会去另外半个南区。
见所有人都被山壮粗厚的嗓门吸引，息玥站起身，慢悠悠走到三皮哥面前。
二十来岁的青年鼻头有道疤，恰好分开两个鼻孔，乍一看像猪鼻子。猪鼻子一抽，三皮哥拉出一抹得意的笑。
正想放几句狠话，不成想，息玥连看都没看他，径直从身边走过去了。
三皮哥一愣，只见息玥在围观声讨的居民们面前站定，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地面。
“大家知道他们是谁么？光合科技的技术员。”
“光合科技，都听说过吧？全星际所有生存屏障都是他们公司生产的。”
“知道我为什么叫他们来么？”
“很简单，我要在没人愿意看一眼、更没人愿意过来的29号垃圾星区，搞种植，建设生存屏障，要让所有人和我一起，过上不用早起贪黑出去找临工，不用忍饥挨饿苦苦等待领低保的日子！”
“你们说我占用公共用地？不好意思，这个星区的管辖权在中央，所有土地都是中央的土地，而不是你们的土地。我占用中央的土地，给你们所有人创造一个稳定长期的工作，一份稳定长期的收入，哪里不对？”
息玥平淡但坚定的视线缓缓扫过所有人。
最后落在三皮哥脸上。
“我想说的就这些。如果还有觉得我做错了的，麻烦举个手，让我看看都有谁，这么鼠，目，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