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徐清麦朦朦胧胧的时候做了一个浅浅的梦,她梦见了徐四娘。
她与徐四娘擦肩而过。
她看到了徐四娘朝自己来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是一片高楼大厦。而自己正好与她相反。
她们的身影交错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徐四娘停了下来,对自己说了一句什么,徐清麦听不到声音,但她莫名的就是能知道对方是在说什么——
“好好对她。”
是说周天涯吧?徐清麦轻轻的点了点头。
徐四娘的身影从她身上穿了过去,便成虚无的一道光影,迅速朝着自己的来处飘了过去。
然后她又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了起来:
“我妹妹现在过得好么?”
她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挺好……”
“的”字都还没有吐出口,徐清麦就惊醒了过来:!!!!!!
她倏地睁开眼,心中满是惊悚,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然后,她对上了徐二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而是含着悲伤。徐清麦心中原本的恐慌与惊惧一下子就散去了。
两人沉默无言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似乎一切都是静止的。
半晌,徐清麦轻轻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二娘的声音有些飘忽:“很早之前,只是有些怀疑,但今天晚上,却可以确定了。”
她和她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一开始说的是真实的,但对方显然对这个并不是很感兴趣,一直在转移话题。于是,她便夹杂了一些自己编造出来的事情,可对方非但没有察觉,给的反应还和之前一样。
这样试探了好几次,终于让她的心变得绝望。
“一个人的习惯不可能在忽然之间发生改变……”
徐二娘在心中生出疑窦时就仔细的查阅了这两年与徐四娘的通信,在前面的一年多里,四娘都还是和以往一般,虽然可能报喜不报忧,但是行为以及语气都是她熟悉的那个,真正发生改变也就是在今年的清明节前后。
她曾经翻看过四娘给她的书信,在信中她从未提起遇到了什么番僧老师。
徐二娘细细的算过,她觉得徐清麦对她讲的那些故事,里面的时间点与信中是有些冲突的。
徐清麦听了她说的,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谎话说多了,总有人会发现一些破绽。”
还是大意了。原本继承记忆这个事情,就等于继承了一座数据库,实际还需要自己不断的去“检索”,一旦松懈下来就很容易出漏子。
徐二娘紧紧的看着她,虽然自己的想法被证实了,但她其实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匪夷所思:
“你的确不是四娘,对不对?你……你和四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清麦好奇地问她:“二姐不觉得是我害了她?”
她依然叫自己二姐。
徐二娘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泛起一点点苦涩的笑容,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人。”
虽然她不是自己的妹妹,但是她是个好人。
她给那些没有钱的老百姓们看诊,她提议了要建悲田院,她救了很多人,她还救了絮儿。她还对阿娘以及弟弟很亲昵。
所以,徐二娘没法将徐清麦看作一个简单的占据了徐四娘身体的邪祟,也不觉得是她害了她。
她甚至在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但,不管怎样,妹妹的下落她是一定要知道的。
徐清麦有些愕然,没想到她会这样想,这让她有了一点小小的感动,轻松接踵而至。很好,既然这样想的话那说明大家还有沟通的可能。
徐二娘紧接着问:“我妹妹,究竟在哪里?”
徐清麦看向她的眼睛,坦诚的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猜测。我可以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你,可能你听了后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不信,但我敢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开始从头讲起,包括自己是谁,自己从哪里来,以及刚刚自己所做的那个梦。当然她没有提自己来自未来,只说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事情就是这样……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徐清麦有些惆怅,“至于徐四娘,我觉得她应该是变成了我,去了我的世界。”
说起来,要哭的是她才对。
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工作威望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徐二娘只觉得自己听了一个长长的故事,这个故事光怪陆离但是却可以解释一切的事情。她曾经听过西市酒坊里的说书人讲的故事,什么书生做了一个梦进入到了龙宫,还娶了龙女之类,却没想到这样离奇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自己妹妹身上。
“难怪你忽然之间变成了名医。”她苦笑道,“原来你本来就是一位名医。你们还可以换回来吗?”
徐清麦看了看她带一点期待的眼神,迟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性不大。”
徐二娘有些失望。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徐清麦,扯了扯嘴角,想要展露出微笑但显然失败了,她道:“或许,这样的变故对四娘来说并非坏事。”
徐二娘之前非常担心徐四娘。四娘虽然报喜不报忧,但显然自己的这个妹妹与周十三之间已经出现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现在的周十三?”
徐清麦“啊”了一声,坦然承认:“他和我一样,也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徐二娘舒出一口气,心里反倒舒服了。
若是只有她一人发现了四娘不再是以前的四娘,恐怕她会恨周十三恨到死。
徐清麦安慰她:“你放心,我来的那个地方,大家都能吃饱穿暖,女人也能出门工作,能自己养活自己。四娘当年能自己做主去西市挣钱养家,其实内心也并不是那等十分柔弱之人。我想,她在我那儿应该会活得很好。”
她这话出自真心,当然也带着一点点安慰,徐二娘心情复杂之下也只能点点头。
“希望能如你所言。”
徐清麦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她:“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都能聊到这个地步,想必她是不会去揭发她的,那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吗?
徐二娘默默的看着窗外,良久,她回过头来对徐清麦道:“以后,你依然是徐四娘。我依然是你的姐姐,丰邑坊依然是你的娘家。阿娘依然是你的阿娘,小弟依然是你的小弟。”
她的语气有些哽咽,话语却坚定。
“我待你如四娘,希望你在那边的亲人也能待四娘如你。”
徐清麦有些感动,她半晌没说话。当然她也不能说她后世的那些家人们对自己可不怎么好……
她最终点了点头:“四娘就是我,我就是四娘。”
徐二娘眼睛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要大哭一场。
话已至此,今晚徐清麦自然不能再睡在这儿,她爬起床,体贴的将房间留给徐二娘,让她有个独处的空间。不过在她即将出房门的时候,她回过头说了一句:
”若是四娘知道你认出了我来,想必她一定会很高兴。”
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抛却皮囊,认出她的灵魂。
主卧。
周自衡带着周天涯在大大的床榻上睡得正熟,忽然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只是凭借着呼吸声他都能立刻觉知这是徐清麦,迷迷糊糊之间揽过她的腰:
“怎么回来了?啧,不会是觉得离不开我吧?既然如此,那我勉为其难……”
徐清麦面无表情:“她知道我不是徐四娘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下一秒,周自衡立刻睁开了眼睛,直挺挺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真?”
徐清麦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受到这种惊吓。这下,她心里平衡了。
她自如地躺了下来:“别紧张,我们已经说开了。”
她将自己与徐二娘之间的聊天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周自衡,听得周自衡也不免有些唏嘘,再一想到即便是柳氏都没有看出来周十三已经被替换了,不免觉得更加唏嘘。
“王婆要是相处久了,肯定能看出来。”徐清麦轻哼一声,“你要把她找回来吗?”
周自衡断然拒绝。
他有些担忧:“你觉得徐二娘真的能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吗?”
徐清麦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道:“我觉得她可以。”
她相信徐二娘。
周自衡若有所思:“也是,如果她认为是你害了徐四娘,存心想要对你不利的话,其实她完全可以选择不问,然后再找机会发难。以徐二娘的聪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但她就这样直愣愣地问出来了,显然心中也是权衡过了。
徐清麦颔首:“我能相信她。”
其实她完全可以死咬着不说出来的,这种事情只要她不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是徐二娘疯了。但是当她看到徐二娘眼中的泪之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改变了主意。
周自衡也躺了下来,顺势将她抱到了怀里:“既如此,那就像她所说,大家都装作不知情就好了。”
当然,他还是会防备一手,但是这些事情也没必要让徐清麦知道。
第二日起来,果然徐二娘除了眼睛有些肿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苏郎君关心的问:“你怎么眼睛肿了?”
徐二娘含糊答道:“可能是昨晚说话太晚,没睡够,不要紧的,回去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们自然不能在周家过年,已经是除夕前一晚,见絮儿恢复得不错,夫妻俩便打算回家。
徐清麦让家中马车送她们回去。
临行前,她交代了一些絮儿恢复的注意事项。
“一个月之内都别让他剧烈活动,尤其是别蹦蹦跳跳,饮食要清淡……”
苏郎君憨厚的应了下来。
徐二娘依依不舍的将周天涯还给了阿软,周天涯抱着她的脖子,还有点很不情愿。
徐清麦笑道:“天涯可喜欢姨妈了。”
徐二娘亲了亲周天涯:“姨妈也喜欢你。”然后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清麦,低声对她道:“照顾好她。”
语气里带着恳求与请求。
徐清麦从阿软手中抱过周天涯:“二姐放心,她也是我的孩子。”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徐清麦客气的挽留了一番之后便将他们送到了门外,看着他们上了马车。
“好了,别送了,你们进屋去吧,”徐二娘从马车厢里钻出来,对着他们说,“外面冷,别把小天涯给冻着了。”
“行,知道了。我们初二回丰邑坊,姐姐记得了?”
“记得了,回去吧。”徐二娘钻回了车厢里。
徐清麦与周自衡看着马车离开后这才转了回去。
周自衡道:“你这二姐的确是个通透人。”
他能理解为什么徐清麦这么相信徐二娘。
住了这么几天,几个人也算是真正的熟悉了起来。徐二娘为人坦荡大方,不卑不亢,而苏郎君虽然沉默寡言,心里却是个有成算的,和他们相处非常舒服。这让周自衡觉得自己离开长安后,或许可以将城外的庄子托付给这两人照看一二,应该比徐清麦要靠谱。
徐清麦巴不得不用管这些闲事,忙不迭的转头:“对,对,快交给二姐。”
另一边,苏郎君有些疑惑的看着徐二娘。
他总觉得自己妻子这两天有些心事重重。
“四娘都说了絮儿的病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好好养上一个月就好,你还这般愁眉苦脸做甚?”
“哎呀,你不懂。”徐二娘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她看了看絮儿,小男孩正开开心心的坐在马车里玩徐清麦塞给他的七巧板,絮儿很喜欢姨妈姨丈,总是有层出不穷的好多好玩的。
徐二娘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道:“喜欢姨妈吗?”
絮儿老老实实的点头:“喜欢,也喜欢姨丈和表妹。我们下次还可以再来玩吗?”
徐二娘笑了笑:“可以,等你病好后就可以。”
这几天在周宅里她也看到了徐清麦对絮儿的照顾,要不是她,絮儿的病也不知道会拖到什么程度。他们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做手术,就是因为在等待的时候到处打听,结果听到了其他村上有个得了一样病的小孩,最后死了。
吓得苏家父母立刻决定就算是开刀也要来治。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寺庙的屋顶和青烟。
她开口道:“待年后,我想去庙里面供一盏长明灯。”
苏郎君:“之前不是给岳父供过一盏吗?”
徐二娘看了他一眼:“我再供一盏,不行吗?”
苏郎君:“……行。”
徐二娘不说话了,她心里盘算着不仅要点一盏长明灯,而且还要去供个小牌位……不不,牌位就算了,妹妹还活得好好的呢。
心中萦绕着无数的想法,最终都归于一声叹息。
她放下窗户,“砰”的一声,将寒气挡在了窗外。
第二日便是除夕了。
周宅的大门已经贴上了神荼和郁垒的门神画,然后又挂上了桃木雕刻的小像。周自衡兴致大发,觉得不能浪费了周十三的一手好字,亲自裁了红纸准备贴春联。
“瑞日芝兰香宅邸,春风棠棣振家声。”
横批是“福到门庭”。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在大门上贴春联,周宅的这幅贴出去之后,倒也引来了邻里之间的一些围观。
萧瑀还特意从家中跑来看了一圈,觉得挺有意思,夸赞了一番周自衡写的字不错,便回去也打算在自己的宋国公府大门上也贴一道春联。
过年嘛,而且又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热闹一点总是没问题的。
新皇登基的第一年,百官们自然要去宫中一起守岁,而且还要在大年初一也就是元日举行盛大的朝会。只要是在京城的官员,有品级的都得要参加。也就是说,除夕夜当晚,周宅的男女主人都不在。
徐清麦与周自衡便打算将周天涯送到柳氏那里去过除夕,那儿还有她的两个小姑姑可以陪着她玩。至于自家,他婉拒了兴道坊那边的提议,中午在布政坊的小家里吃了个团年饭。
除了他与徐清麦,薛嫂子、薛大、随喜和阿软等人也都单开了一桌,其他的人则在厨房设一桌。
自家人吃饭,反倒没弄那么多花样,食材也都是家中常备。
新鲜的辣椒,应该是今年吃的最后一顿,剩下的已经全晒成了干辣椒,以及留作了明年开春要种下的辣椒籽。周自衡在田庄里已经规划好了辣椒地,只等天气转暖便可以播种。
田庄里送来的猪肉,是两月前让田庄里的人养的,阉过的猪,总算是去掉了那股腥臊味。总共八头猪,自家留了两头,给兴道坊送了一头,给丰邑坊和苏家送了一头,庄子里自留了一头给佃户们过年自个儿吃,剩下的都当作年礼送人了,甚至还贴心的附上了食谱。
从各处反馈来的好评可以看出来,这种猪肉风靡长安应该是迟早的事情。周自衡便也将养猪定为了明年田庄上的一项大事。
新鲜的豆腐、豆干还有各种豆皮是薛嫂子指挥着厨房的人做的。萧瑀某次来蹭饭时见到,惊为天人,迅速的派了自己厨房上的管事来学习。
于是,简单的红烧肉、再用新鲜的辣椒来炒了一个豆干、用泡好的笋干与咸肉火腿一起做了个适合江南人吃的腌笃鲜,再蒸一条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在清水缸里养着的鱼,来自西凉的水盆羊肉有了辣椒油之后更加美味。
有鱼有肉的年夜饭,阿软和随喜以及其他人都吃得大快朵颐。
如今已经不是乱世,主家基本都能给吃饱,但吃得好的却也不多。如果再加上给赏钱大方、态度和气之后,那更是凤毛麟角。
对他们而言,过往跟随着周纯和徐四娘的年月已经变得模糊,如果有人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主家好像变了很多啊,恐怕他们也只会说,人总是会变的。
变得好了难道还不好吗?
而对徐清麦来说,这顿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新鲜蔬菜,只有放在暖房里养出来的豆芽意思意思。
“等到开春就好了。”周自衡安慰道。
徐清麦却更惆怅了:“等到开春后,你就要回江南了吧?”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原本是想着和周自衡一起年后回江宁县的,但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的当上了太医,还整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摊子。现在太医院的建设、医学堂的招生都离不开她。
短时间之内,她是别想回到江宁县了。
周自衡也没想到两人会分开。但他肯定不会要求徐清麦放弃自己的事业跟着他走。
他乐观道:“我在江南最多待两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年底就要回来述职了。”
徐清麦点点头,她想着要去一封信,看孙道长是否愿意来长安看一看。她觉得他会喜欢现在的太医院。
吃到开心之处,她与周自衡举起小小的酒杯,对大家道:
“来来,大家一起喝了这一杯,愿咱们都能新年如意。”
两人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站起来,含笑的喝了手中的酒:“愿郎君与娘子新年如意!”
下午,两人穿好朝服,告别了家中女儿,骑马前往宫城。
东宫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大臣,以徐清麦现在的品级,她见了谁都得要行礼。好在她与周自衡现在是朝中红人,大家都十分亲切,而且毕竟是大过年的,即使是之前参过她的几位谏议大夫都是笑脸迎人,所以一番交际下来并不觉得怎么累。
李世民设宴于崇政殿,大殿中钟鼓喧天,丝竹震耳,两侧点着巨大的红烛。殿中暖融融的,几乎感觉不到寒意。乐师和舞姬们轮番登场,一派歌舞升平之举。
而在长安城中、长安城外、远至飘着雨夹雪的江南、刮着凛凛寒风的边陲之地,即使是最贫苦的百姓们也都狠了狠心在这一晚做了一顿好饭。
乱世终于结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冀——都说大乱之后便是大治,明年,总归会更好的吧?
百姓们吃饭、喝酒、在火塘里烤火,朝臣们则在诗兴大发,写着守岁诗。
周自衡偷偷的往后躲,生怕把自己抓到李世民的面前去作诗。好在,场上皆是俊才英才,他一个小小的补阙躲了便也躲了。
待到接近子时的时候,李世民带着所有人到殿外的广场上。
熊熊的篝火已经燃起,他带头往火中投入沉香、檀木等香料,每投一次,礼仪官便要高唱吉祥话。
香味越来越浓,逐渐飘散开。
徐清麦心中嘀咕道:“鼻子过敏的人恐怕要难受了。”
她一直觉得唐人太爱熏香,对鼻炎患者很不友好。
这话才从心间闪过,就听到前方的人群中发生了一顿骚动,然后听到有人惊声喊了起来:“太医!快叫太医来!裴司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