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队骑兵疾驰而去,路上的行人和马车等看到后赶紧避让到一边,不然被撞了也是白撞,可能还要挨上几鞭子。
徐清麦坐在其中一骑上,被人带着跑。
她从来没有骑马骑得这么快过,感觉两边的风呼呼的从自己鬓边刮过,说话都会立刻飘散在空中,只能庆幸还好戴了帷帽,不然恐怕就要披头散发了。
但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所有的心神都被震惊所占据了——那居然是孙思邈哎!传说中的“药王”,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神仙,中医学的开拓者之一!
孙思邈哎!
而且,孙思邈居然知道自己哎!
徐清麦只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晕晕乎乎的,有一种被巨大的惊喜砸在头上的感觉。
孙虎也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去句容县城里抓个大夫来给小将军疗伤,却在半路上就遇上了徐娘子,甚至又遇上了孙思邈孙仙长!
如果说徐娘子是这段时间才声名鹊起的新秀,而且名气还只局限在江宁县和最近走过的这一片范围之内的话,那孙思邈就绝对是在整个民间都富有盛名的老神医!从关陇到中原再到江南,甚至岭南西域等地,谁不知道太白山孙道长的名字?
他不仅当过前朝的国子博士,且前几年还曾被陛下召其入京,想要留其在长安居住并赐爵,只是被孙道长婉言谢绝了,最终还是回了太白山,并时不时的下山为民间百姓们看诊。
据说,孙仙长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现在孙虎看着觉得除了头发白一点之外,精神矍铄简直不输年轻人,尤其双眼清澈如孩童,哪有一点耆耆老人的样子?
难不成孙道长真的会仙法?
孙虎心中涌起热流,小将军这次必然可以逢凶化吉!
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狂奔到了一处渡口,早有唐军的船在那边接应。
孙虎手持马鞭指向前方:“这条河顺流而下就可以到达赤山湖,小将军就在赤山湖的一处岛屿上。不若徐娘子与孙仙长先与我一同前去,各位的行囊和其余人等可以慢一步再来或在此等候。”
救人如救火,徐清麦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最后,她与周自衡,孙思邈与他的徒弟,共四人跟着孙虎一起上了那船,先行往赤山湖而去。
小船一进入赤山湖,视野豁然开阔。
周自衡在现代的时候正巧去过赤山湖,但显然后世的那个湖泊在填湖和地质演变的作用下,面积远远小于现在,一如鼎鼎大名的云梦泽。
在湖的对面,是整片整片的芦苇荡,面积十分广袤,看着似乎已经到了岸,但实际行驶过去,钻进芦苇荡之后,却又是一大片宽阔的湖面,有一处岛屿在湖中央耸立,依稀可以看到岛屿上建有营寨。
正是因为这样隐蔽,所以才让这边的水匪发展得如此猖獗,也让唐军在一开始的时候吃了个大亏。
小船迅速的划过去,登上岛后,还能看到路边倒着的各种尸体以及来不及清理的血迹甚至是断肢。徐清麦有些不适的微微偏过头去,但脸上神色倒是不改,跟着孙虎一直往前。
断肢什么的,她见得倒也挺多。
孙思邈也是面色不改,淡定自若。反倒是他那年轻的徒弟和周自衡一样,脸色发白,强忍着才压下了胸中翻腾的恶心感。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昏迷过去的李崇义。
徐清麦看了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贯穿伤,不然就难搞了——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他穿着铠甲,那箭力道大,恰巧从甲片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但又被甲片边缘拦了一下,最终刺入了他的肩膀中。
李崇义现在趴着,随军的大夫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把他的头侧着防止窒息,另外箭还没有拔。
不敢拔。
随军的大夫见到他们终于来了之后,激动得泪水涟涟:“你们可算是来了!”
他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将军就死在了自己的手里,那大都督定不会轻饶他!还好小将军虽然昏迷过去了,气息也比较虚弱,但是呼吸和脉搏一直都在。
徐清麦夸赞他:“你的处理方式是对的,若是贸然拔下来,恐怕会造成大出血。”
她上前想要去查看一番,这时候才想起孙思邈还在自己旁边呢,一僵,连忙将位置让给他:“孙道长,您来看看?”
孙思邈呵呵一笑,并不打算先她上前:“徐娘子若已经有诊治办法不妨直接来,老道对于疡医一道并不在行。”
疡医是如今对治疗肿疡、溃疡、金疮,折伤等外科疾病的大夫的统称。
徐清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觉得孙思邈应该不是在谦虚,便也不客气了,立刻上前——这会儿也不是寒暄和谦虚来谦虚去的时候。
李崇义的生命体征比较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然,她的系统早就会开始预警了。所以,徐清麦并不紧张,判断只需要处理好他肩膀上的箭伤就行了。
孙虎焦急的问:“徐娘子,怎么样?”
“他还算是幸运,受伤的位置没有什么重要内脏,”徐清麦抬头道,“若是再往下一寸,伤及心肺,就会有性命之忧了。”
她查看完毕之后,孙思邈也上前查看了一番。
孙思邈:“徐娘子打算怎么办?”
徐清麦沉吟一下:“还是要开刀把箭给拔出来,只要途中不出现大出血的现象,后续就只需要好好休养就行。”
有大出血的话需要输血,很遗憾,她还没解锁到这一步。不过,没到动脉,大概率不会。
孙思邈:“老道一路走来,久闻徐娘子的医术高明,尤其是一手开刀取物的本事颇为了得,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徐清麦觉得自己又要飘了。
听听!药王在夸她哎!
此事刻不容缓,她让孙虎着人立刻整理出一块光线明亮的空地出来,要求不能有灰尘不能有血迹,然后再把李崇义小心翼翼的抬了过去。
孙虎让人守着门,不允许人进来打扰,堂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徐清麦不慌不忙取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箱笼,然后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术器械以及碘伏和另外一些基础的用品比如刚刚从系统兑换出来的止血绷带和涂抹式的麻醉剂等等。
后面这两个都是自己升到了第二级的时候新鲜解锁的。
周自衡扯了扯嘴角:……他明明记得这个箱笼里除了手术器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所以她是有了一个随身空间吧?是吧是吧!
也不对,随身空间也只能放东西而不能提供新的东西……难道是百宝箱?
周自衡的内心闪过好几个猜测。自从上次和徐清麦约定好不打听她的秘密等她主动说之后,他就对她种种异常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还经常为她遮掩一二。但人嘛,总是有好奇心的。
不知道她这百宝箱里能不能变出点辣椒和玉米来?周自衡的思绪飞到了天际。
这时,孙虎已经按照徐清麦的嘱咐将李崇义的衣服脱掉,剪开里面的亵衣,露出了背部肩膀上的伤口。
人还昏迷着,徐清麦又是麻醉半桶水,所以不敢用□□,只能拿出刚兑换的涂抹式的麻醉剂来安慰安慰他。
只能说,她有了积分之后就不再那么抠抠搜搜了,现在她的手术器械都不用高温烹煮来消毒了,酒精和碘伏都备上,随便用。
她甚至还给自己兑换了一把手术刀与刀片!可谓是十分财大气粗,鸟枪换炮。当然,代价是积分急速下降,目前又只剩下三百分不到了,离升级需要的三千分遥遥无期。
划开伤口,徐清麦被手术刀熟悉的手感感动了一下,而李崇义在昏迷中因为痛楚哼了哼,紧锁起眉头,但并未醒来。
孙虎紧张极了:“徐娘子……?”
“别担心,现在醒不来是好事。”
孙思邈和他的徒弟还有随军的那位大夫都在一旁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只见徐娘子脸上蒙着奇怪的布,手上执刀,非常快速的在那箭的周围划下,周自衡很自觉的在周围帮忙擦拭血迹和给她递各种器械。
徐清麦逐层剥开伤口,过程中用烧红的小刀给他止血。
烙肉的焦糊味在室内萦绕,蛋白质被烤焦,闻上去甚至有点香。
所有人:……如果现在说肚子饿了是不是不太好?
徐清麦小心的将箭头周围那些被破坏的零碎的肌肉组织剔除掉,连孙虎这样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士伍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李崇义就是在这样的剧痛中醒过来的——不能说是清醒,而是在朦朦胧胧中仰头痛苦的喊了一声,然后捏紧拳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要挣扎起来。
“压住他!”徐清麦喝道。
周自衡反应最快,接着孙虎和那位年轻的道士也都慌忙上前,死死的压住他不让他乱动。
“李将军!”徐清麦大声在他耳边道:“马上就好了!你想想关公刮骨疗伤,还能一边和人下棋,谈笑风生,何等的英雄好汉!李将军,我知道你听得到,你必不输于他!”
李崇义眼睛虽未睁开,但奇异的,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徐清麦的这番话,挣扎居然慢慢的缓了下来,只是肌肉有点紧绷,让徐清麦取箭头的难度大了一些。
大约十几分钟,她终于深入到了箭伤的最深处,然后用小钳子将这枚箭头轻轻的取了出来。这是一枚铁箭,而且上面还有着倒刺,正是因为这些深入到肉里面的倒刺,让她多花了时间。
她开始清理创口。
箭头叮当扔在桌上的声音,让孙虎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小将军福大命大,只撕扯到了肌肉,没有碰到血管与脏器。继续压着他,我要准备缝合了。”
孙思邈用布缠着手掌,捡起那枚箭头来放在阳光下看,脸上表情有点凝重,轻微的摇了摇头:“也不算运气太好,这枚箭头有点问题……”
孙虎刚要放下的心立刻就又提了上去,心惊胆战:“孙仙长,您看出什么来了?”
孙思邈嗅了嗅箭头然后递给他:“这枚箭头是浸泡过金汁的,取出来只是个开始。金汁乃世间最为污秽之物,金汁入体,接下来就要看小将军自身能不能熬过去了。”
他曾经治过好几例类似的伤,伤口处理好之后,伤患往往会在当天晚上发起高热,有的能烧几天然后撑过去,有的却是一夜呜呼。
孙虎听到金汁后就变得面色苍白,他在军中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东西的狠毒之处。
徐清麦有些不解:“金汁?”
是某种毒药吗?古代好像是喜欢在箭头上淬毒来着。
周自衡默默道:“是尿液和粪便加入水发酵后得到的汁液……”
这小将军也真够倒霉的。
徐清麦一下子就懂了,这些东西全是细菌,通过伤口进入到人体之后可不就是会引起细菌感染继而败血症吗?!啧啧,古人在杀人方面果然是有点子天赋的。
孙虎急问孙思邈:“孙仙长可有何良方?”
孙思邈摇摇头:“老道虽诊治过类似的患者,但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见效,良方称不上。”
他看向徐清麦:“不知小友可有对策?”
徐清麦心中叹一声,要对付细菌感染只能上抗生素了!还好她升到二级了之后,商店里解锁了一些基础的抗生素药品,头孢、阿司匹林都有。
她的积分啊!
她蹙起眉头,含糊的道:“师门有类似的药物,但也未必会有用,先试试看吧。”
孙思邈闻言,眼中光芒更盛,恨不得马上就看看徐清麦口中的药物是什么样,只觉得自己这一趟跟着来是来对了。他更往前一步,细细的看着徐清麦给李崇义缝合伤口。
“我曾经听人说,徐娘子给人开腹取肠,用的可是这种方法?”
徐清麦点头:“是。在我们师门中,称这种方法为手术,也叫开刀。”
“手术……开刀……”孙思邈揣摩着这个词的含义,眼神更加入迷,“昔日神医华佗,为人剔骨疗疾,恐怕也不过如此。”
“孙仙长谬赞了,小女子岂能与华神医相提并论?”
论手术本领,华佗肯定不如她,但她是站在几千年前人总结的经验之上,而华佗却是开山立派的老祖宗,意义和价值完全不一样。
孙思邈试探的问:“不知徐娘子可是华神医一派?”
徐清麦摇摇头,只能将自己的胡僧祖师爷希波克拉底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听得孙思邈眼中异彩涟涟。
这时候,她已经将李崇义的伤口全部缝合结束,用绷带扎好。李崇义不愧是小将军,虽然整个背部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而隆起,让她操作很累,但是他却真的没再挣扎过了,只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可以说具有极强的自控能力。
“好好照顾他吧,别让他扯到伤口。”徐清麦交代孙虎等人,“给他喂一点糖水,待会儿我会拿药来。”
孙思邈在旁边似乎欲言又止。
徐清麦顿足,犹豫了一下之后主动发出邀请:“孙道长,您想要看一下那药长什么样吗?”
孙思邈大喜过望:“求之不得。”
她做模做样的从自己的箱笼里拿出几颗白色的小药片,放到手中。
周自衡在旁看着,就觉得自己得去给她定制一批白瓷的小药瓶才行,免得她每次都是这样赤裸裸的拿出来,对不起这些药在这个时代应有的逼格。
孙思邈看着手中这几颗小小的白色的椭圆形小药片,陷入到了深思之中:“这是……”
徐清麦面不改色:“这是用药粉压制而成,但配方我确实不知,只知道,这药粉的主要成分可以抵抗细菌对人体的侵袭。”
孙思邈不愧是孙思邈,立刻就抓住了里面的关键词:“细菌?”
徐清麦点点头,用手在周边划了一个大圈:“我的师门认为,这世间存在着无数的细菌。当这些细菌附在食物上时,会让物体腐坏,当他们侵入到人体血液中时……”
孙思邈眼睛一亮:“便会让血液腐坏?”
他已经陷入到了自己的思考中,甚至顾不得理会徐清麦,自言自语道:“脓血……毒血……这的确是和食物腐坏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真是细菌所为?”
徐清麦不禁产生膜拜的心理。
大佬就是大佬,牛人就是牛人,立刻就能举一反三。
孙思邈从思绪中醒来,兴奋的对徐清麦道:“小友可否将这细菌一事好好与老道讲一讲?”
激动之余,他甚至顾不得现今杏林中医术不外传的潜规则。
不过,他遇到的是徐清麦。她巴不得他细细的问!
“细菌其实是一种微小的生物,因为太小了,所以人的肉眼看不到……”
两人不顾好好躺着的李崇义,也顾不上周边围观的人,袖袍一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探讨这些旁人听也不听不懂的事情。
那年轻道长皱着脸,不好意思的对周自衡致歉:“抱歉,家师只要一听到医术相关,就有些情不自禁……”
周自衡摆摆手:“无妨,无妨,内人也是如此。”
两人顿时心有戚戚焉。
孙虎在旁叹气,这两人都是活神仙,他还不敢发脾气,只能转向周自衡:“周录事,您看?”
周自衡一笑:“孙副将不用担心,手术已经结束了,只要按照内人刚刚吩咐的去做就行了。先让人将李将军抬到那边的坐床上去趴着吧,别受了风寒。”
他又去徐清麦手中取了药,问清楚了怎么吃,然后让人用小勺子将药片捣烂,一点一点的喂到了李崇义的嘴里。
在他的安排下,一切总算是井井有条了。
晚上的时候,李崇义还是发烧了,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孙思邈过来看了一眼,给他把了个脉:“正常的,熬过去就可以了。”
想了想,他决定开个补血固原的方子,通过刚才的交谈,他已经知道这位徐娘子在辨证与开方上并不擅长,因此便自动过来补全了这一方面。
徐清麦自然感激。
她和孙思邈从刚才聊到现在入夜,简直一见如故,待回到孙虎给他们安排的楼船房间时,脚步都还有点飘。
“别飘了,再飘要掉水里去了。”周自衡实在没眼看了,调侃道。
“你懂什么!”徐清麦得意极了,“你知道吗?要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大佬知道我今天和药王聊了一整晚,估计他得把我给供起来!”
周自衡不理她了,还没醒呢这是。
徐清麦感叹着摇头:“你说要是咱们昨晚错过了,今天又没撞上,那得有多可惜!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原谅自己为什么没去搭个话。”
好在,老天爷是眷顾她的。
周自衡问:“你就这么把这些药和细菌什么的给他说了?没关系吗?”
徐清麦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神情开始正常了:“我觉得没关系。孙道长的接受度特别高,而且理解能力也特别好。”
孙思邈问她,如果人的肉眼看不到细菌,那又如何确认细菌的存在呢?
她告诉他,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种特殊的玻璃,可以放大物体,通过这种玻璃就能看到细菌。
孙思邈听了之后无比向往。
周自衡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你应该不单单只是想要和他聊天吧?”
徐清麦点点头,坦然承认:“我想让他对这些更感兴趣。之前咱们不是还讨论过要播种吗?孙道长就是很好的人选,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他是如今的杏林泰斗,有着很大的权威,而且他还有着旺盛的求知欲以及敬畏心。
如果他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或者是对现代医学开始感兴趣,那绝对是极大的成功!
“而且!”她一双杏眼熠熠生辉,“孙道长还是方士!玩化学的那种,你懂吗?”
“他炼金……哦不,炼丹?”周自衡迅速反应过来。
“对!”徐清麦兴奋的道。
炼丹的方士绝对是古代走在科学前沿的那一拨人,他们往往能够在自己的炼丹过程中发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徐清麦忍不住想,如果孙道长能够一窥后世的化学奥秘,他最后会创造出什么样的成就来呢?
很多东西会提前吗?
这个世间会出现什么样的改变?
周自衡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失笑摇头。她自己没有注意到,或许在他俩穿越到这里之后,历史线就已经悄悄的在开始改变了。
第二日一早,徐清麦一大早就兴冲冲的给孙思邈师徒带去了早餐。
“孙道长,您尝尝这个。”她献宝一样把自己带过来的烤饼递给孙思邈,“这个里面是梅干菜肉馅,咸香咸香的,非常好吃。”
孙思邈乐呵呵的接过,吃得不亦乐乎。
徐清麦发现他虽然外表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世外高人,但实际相处中却十分的坦率,甚至还有几分孩童的天真。
或许,返璞归真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吧。
比如这时候,孙思邈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徐清麦分享自己昨晚思考出来的成果:“小友昨天提到的细菌,老道觉得很有意思。脓毒之血是因为血液接触到了细菌,那细菌是否能够通过呼吸被吸入体内,然后伤及脏器?
“那如同肺痨等病是不是也是由于细菌所致?
“这细菌是不是就是我们常说的邪气?我等医者认为,邪气入体,若人正气不足就容易引发病症……”
徐清麦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她凝神思考,想要把病毒的概念再告诉孙思邈,但又觉得千头万绪实在是不知该从何说起,病毒加上细菌,这几乎已经涵盖了整个微生物学,又牵涉到了现代医学的基础。
她不免有些头疼,这个大课题该怎么讲?
徐清麦灵机一动,热情的向他发出邀请:“孙道长,若是想要探讨这件事,那说起来就话长了,如果您愿意的话,不若和我们一起回江宁县多住两天?咱们到时候有大把的时间来讨论。”
而且说不定她到时候还能向孙思邈请教一些中医方面的问题,拜一下师。
徐清麦期待的看向他。
孙思邈却笑了起来,抚须道:“徐娘子可知,我这次下山是为了什么?”
徐清麦茫然的摇摇头。
“就是为了去见徐娘子你呀。”他的徒弟忍不住在旁边插话道,语气还有些幽怨。
徐清麦:!!!
“老道此次来江南,本来是去茅山求仙问道。”孙思邈和蔼的看着她,“只不过,到了茅山之后,却听闻最近这里出了一位女神医。”
天下道教圣地之一的茅山就在句容县。茅山上道观的观主与孙思邈交好,孙思邈时常带着弟子与其谈法论道,顺便下山为百姓诊病。
这一次原本也和以往一样,孙思邈在山上住了半年,正想着是不是要回自己隐居的太白山了。结果下山时却在茶水亭里听到了大家对徐清麦的议论。
据说,这位女神医,不仅懂得金针拨障之术,无私的治好了很多老者,而且还会开腹取肠。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孙思邈原本以为只是人们夸大其词,但某日,他在一个乡镇上见到了徐清麦治好的一位白内障的老者,亲眼见到了且亲耳听到了患者的讲述,他这才知道原来传言竟然大部分是真的。
他的徒弟补充道:“师父听闻你是自江宁县来,便打算从句容县城乘渡船去到江宁,找你探讨医理。”
孙思邈:“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路上就遇到了。”
“缘分啊!”徐清麦感动过之后,立刻道,“那孙道长,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走,等去了最后两个屯,咱们就可以回去江宁县了,到时候您想要探讨什么我都陪您!”
最好是长长久久的住下来!
孙思邈抚掌大笑:“可!正好可以见识一下徐娘子的金针拨障术。”
两人正聊得高兴,孙虎前来报信,李崇义好像要醒了。
李崇义昏迷中只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混沌里,起起伏伏,昏昏沉沉。这时候,忽然冒出一阵焰火将自己包围,烧得自己疼痛难忍。他忍不住想要挣脱出这一片混沌,然后就听到有清朗女声在耳边响起,让他忍一忍,说关公当时刮骨疗毒都很镇定,让他学着些。
李崇义模模糊糊的想,关二爷什么时候一边刮骨疗毒一边下棋了?有这回事儿吗?
焰火过去之后,他又在混沌中沉浮,然后他就看到了出口有光柱投来,他拼命的往前跑,终于跑到了光柱里。
床榻上的李崇义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几位陌生人。一位貌美的年轻女子,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一位清俊雅正的年轻男子,若不是有孙虎站在旁边,他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庭。
孙虎差点扑过来:“小将军,你终于醒了!”
自己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在孙虎的介绍下,李崇义这才知道在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没想到给自己治伤的竟然是名满天下的孙思邈和名满……江南的徐清麦,只觉得自己真是命不当死!
他当即就想要从床榻上坐起来道谢,然后被人摁住了。
“你的伤口还没好,继续好好的躺着吧。”
徐清麦看他的神色,感觉他应该是挺过了感染的这一关,不禁感叹这年轻人又是武将,身体素质就是好。果不其然,耳边马上就听到了系统的通报,抢救成功,积分是100。
“小气!”她在心中撇撇嘴,这100分去掉她为了手术兑换的那些东西,也就只剩下一半了。
“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她剪开绷带,查看了一下伤口,温声道,“只不过将军这段时间要注意休养,这只肩膀不能提重物,否则伤口容易再度撕裂。”
孙思邈也过来瞅了瞅,然后大笔一挥,又开了一个清热止血的药方,让他敷在伤口上,每日换药即可。
李崇义有些沮丧:“那岂不是以后连枪也用不了了?”
他还想要继续马上征战呢。
“好好复健的话,几年后应该是可以的。”徐清麦安慰道。
既然伤患已经醒过来,他们几人便提出要辞行,但李崇义和孙虎却坚持挽留,想要让他们再多待上两天,虽然表面上是说不能让救命恩人就这样空手而归,但实际上应该是怕后续病情有什么反复。
徐清麦想到自己还欠人人情,送佛送到西好了,再停两天就停两天吧。
周自衡和孙思邈也并不反对。
李崇义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经过这次,他还是挺惜命的。
就这样,因为他暂时不能移动,徐清麦等人就在水寨住了下来。将士们把尸体都给收拢了一下,又清除了一下血迹,水寨中有粮又有房,倒是看上去像模像样。至于赵阿眉等人,也已经在孙虎的安排下在岸边安营扎寨,和大部队一起住着,只待几日后汇合。
李崇义是年轻人,像这般静养压根不符合他的秉性,更别提他的伤口还需要趴着,难受。他在床榻上趴了不到半天,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如同草市一般。
他皱眉问孙虎,有些不悦:“怎的如此喧嚣?”
孙虎忙道:“将军,您别怪他们。徐娘子和孙道长大发善心,正在给大家看病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家伙儿都不想错过。”
军营之中阶级分明,如李崇义这样的地位和身份,自然是有随军大夫的,但大夫也只给军官们看,像下面普通的军士,伤了也就伤了,自己收拾着吧。熬得过就熬,熬不过那也没办法,能马革裹尸送回家乡那是幸运,更多的是随手在扔在战场附近的乱葬岗或者是一把火给烧了。
这次正巧遇到徐娘子与孙道长见到一些受了伤的士兵窝在偏僻处哼哼,便问了怎么回事,然后就有了这次特殊的义诊。
李崇义的脸色柔和下来,笑骂了一句:“便宜这些丘八了!我去看看。”
“将军!”
李崇义:“我又不走远,就慢慢的挪过去。”
他怒视孙虎,他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
徐清麦与孙思邈原本并未分工,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两人擅长的病症并不相同,于是就默契的调整了一下,让身体受伤的士兵都在徐清麦面前等待她给自己清创以及包扎,而那些受到积年病症折磨的人则都在孙思邈那边排着队。
“忍着点,别叫太大声。”徐清麦在给胳膊上被划了一刀的士兵用碘伏冲洗伤口,然后缝合。
麻醉剂又贵又少,她舍不得用,就只能委屈这些将士自己忍一忍了。
于是在她这一边,痛喊声此起彼伏,嘎嘎乱叫。
李崇义看了之后莫名觉得舒服了些。
他刚过来,周自衡就看到了他,犹豫了一下后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结果就看到李崇义朝自己招了招手。
周自衡走了过去,拱手道:“定远将军。”
李崇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笃定的:“我见过你。那日,你在马匹上说,接下来会是千年难遇的太平盛世!”
因为这件事,还让他挨了十鞭子。
他刚睁开眼时就觉得周自衡眼熟,刚才终于想起来了。
周自衡的身形微不可见的放松下来。他还以为是在长安见过呢,正在疯狂的调动周纯的记忆库。至于李崇义说的那件事,他早就忘了。
自己什么时候说的?
他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世间乱了这么久,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李崇义挑起眉,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说得好!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爽朗的笑起来,想要伸手去拍周自衡的肩膀,结果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开始龇牙咧嘴。
周自衡:“……将军请勿激动,不然伤口开裂,内人恐怕会心情不佳。”
别给徐清麦增添负担了啊喂!
李崇义哈哈哈的笑,眼神中带着探究:“我认识你们周家几位郎君,不过,你倒不像是周家人。”
周自衡淡淡道:“周家是周家,我是我。”
李崇义一愣,笑得更开心了:“不错!比起你那几位兄长,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不愧是我当时一眼就看中的人!”
他从在路上听到那句话开始,就觉得周自衡不错了。
“……将军谬赞了。”
什么叫一眼就看中啊?!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这定远将军,真是没有城府的人啊!
挺好,挺好,这样的人好打交道,周自衡心中感叹道,也露出微笑。
在他们的不远处,徐清麦的速度很快,已经处理完自己这边的病患。
然后,她立刻飞跑到孙思邈身后,观摩他的看诊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