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八十
沈桥四人的午饭是用王秀英给他们的挂面和菜煮的面条, 他们吃完一会沈晟便到。
沈梁在沈晟离开和沈桥说:“哥，你的心思我能猜出一些，想和小晟一家修好, 我劝你还是算了, 小晟的脾气硬, 小裴的脾气更硬，跟她娘的娘家亲戚说断就断，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沈桥默一下说:“再怎么我们也是父子关系。”
沈辉想到堂哥小时候, 忍不住问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那大伯为什么在大哥小的时候不闻不问？”
沈桥不自在说:“我当时条件也很困难。”
沈辉根本不信, 但接到老爹暗示的眼神, 不再问。
沈梁懒得再劝, 说:“大哥, 大嫂，你们休息, 我和老大回去，等会老大把你们的行李送来，也带一些米粮。”
沈桥“嗯”一声, 黄慧玲客气说:“二叔路上小心，麻烦小辉。”
沈梁微微点头, 带儿子离开。
少年时期的沈晟非常恨生父, 在出无次任务中见过太多的人生疾苦和人间百态, 经历过几回险死还生之后, 浓重的恨意减轻，变淡。
他和裴宁结婚后对沈桥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但不会原谅, 更不会修好，不然对不起受尽苦难的母亲, 也对不起曾经饱受饥饿、受尽欺辱、受尽冷眼和嘲笑的自己。
过去了并不代表忘记。
沈晟开着慢车从家里出去，打开录音机，熟悉的旋律响起，然后男声粤语唱“细雨湿透黄昏的街道……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他听着歌想到妻子的笑脸，脸上泛起微笑，心里头快活。
沈晟虽然是中年大叔，却也喜欢流行歌曲，一些流行歌曲挺好听，只是很多歌是伤感带遗憾，这个也是，但他很喜欢里面的两句: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妻子不是爱笑的人，平时多数是礼貌性的微笑，只有夫妻俩独处她偶尔敞开心笑，弯弯的笑眼很迷人……
沈晟看到单位大门收起思绪，开车进去。
一般人去看病都是早上去，紧急情况的病人都会去县医院。
所以裴宁的诊所下午一般没有看病的人，只有来针灸和艾灸的人，裴宁和华如菘下午都比较轻闲。
裴宁并没有向外瞒着住进第五栋的沈桥是沈晟的亲爹，华如菘上午给病人治疗下楼后就听说，觉得意外，他不太清楚沈家的事，只知道沈哥是沈家村人，有个二叔，还以为没了爹娘。
午后，华如菘考虑再三，还是去敲裴宁的门，裴宁抬头看门口见是他说:“进来吧。”
华如菘走到办公桌前踌躇一下说:“我听说沈哥的亲爹住进第五栋楼。”
裴宁知道他很少打听别人的事，和他说:“是，你沈哥五岁时父母离婚，他跟着我婆婆，沈同志是个普通病人。”
华如菘心里算沈哥五岁时的年代，很快明白，说:“我知道了。”
翌日早上，裴宁先去给杨广伟针灸，她扎上针后王秀英小声和她说:“裴大夫，隔壁的沈同志昨天问我们关于你和沈哥，还有颂颂的很多问题，我们都说不知道。”
裴宁微笑说:“没事，我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下回他再问你照实说就行。”
王秀英“哦”一声，知道裴宁不喜在背后说人，没有再说。
裴宁给杨广伟起针后去隔壁给沈桥针灸，沈桥目前针灸的地方是两个腿。
裴宁扎下针后他问:“小裴，颂颂跟你学医吗？”
裴宁眼皮都不抬，回应:“不学。”
沈桥又问:“颂颂读书怎么样？”
裴宁:“还行。”
沈桥见裴宁回答简洁，不再问。
裴宁给他起针后收拾好提药箱去旁边小楼给别的病人针灸。
黄慧玲等裴宁走后和沈桥说:“小裴真冷淡，你问个话她都不耐烦回答。”
沈桥看向窗外沉默，想不通几十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觉得亲生的大儿子是个累赘，对他不闻不问？
想不通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冷血无情。
之后裴宁去给沈桥针灸时他没有再问问题，人变沉默。
这样更好。
沈桥一直想见颂颂，听二弟说颂颂小时候非常可爱，五岁后开始练武，听说练得很不错，他出来散步时常看向大门方向，一直没见到。
裴家吃许多顿早春的野菜馅饺子后，裴宁安排了春耕，随后清明节到来，裴铮和黄兰从市里回来。
扫墓这天，紧张复习的元元和老师请假，皎皎也请。
裴宁载一部份人去学校门口接上元元皎皎，开车到卧龙岭下，一大群人再走十多分钟就到。
大家心态平和，没有多少伤感，裴坤和大哥大嫂唠叨过去一年家里发生的事，裴锻和裴铮恭恭敬敬给裴堂夫妻磕三个头。
元元给太爷爷太奶奶恭敬磕三个头后说:“太爷爷，太奶奶，你们保佑我考上理想的大学。”
裴铮说:“元元这么努力，肯定没问题。”
大家都点头。
随后元元祭拜爷爷时说:“爷爷，听奶奶说我小时候你最喜欢我，听到我哭声你都开心，你保佑我考上理想的大学。”
韩秀梅怔怔看元元前面，恍惚看到丈夫温柔笑着地摸摸元元的头发，又摸摸旁边皎皎和颂颂的头，然后看向自己笑了笑，看宁宁一眼后在墓碑前不见。
裴宁见韩秀梅发呆流泪，掏手巾给她擦一下然后轻叫她:“娘。”
韩秀梅回神才发现自己流眼泪了，接过手巾擦去泪水，很小声和裴宁说:“我看到你爹摸一下元元皎皎颂颂的头，然后向我笑笑，看你一眼在墓碑前不见。”
裴宁遗憾低声说:“我看不见。”
韩秀梅说:“你年轻，阳气足。”
沈晟在她们旁边，听到她们说的话心想岳父居然没有看自己，是对自己不满意？还是岳母太想念岳父出现幻觉？
他们扫完墓没有呆太久便回去，元元和皎皎直接回校，沈晟开着车送他们到学校门口，看他们进校门后载裴宁和颂颂去沈家村给亲娘扫墓。
裴宁祭拜时看婆婆的墓碑，啥也没看见。
清明节隔天，韩秀梅和黄小梅黄兰做不少青团，有好几种馅，都很不错，傍晚裴宁给元元皎皎送去一些，转天黄兰和裴铮还带一些去市里。
清明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要高考的孩子们复习越来越紧张，元元周日不回家了。
裴宁之前两三天给元元他们送去吃的，为不给他太大压力，她和韩秀梅多做牛肉干和肉松给他们，四五天才去看他一次，每次他来见面都匆匆忙忙。
这天裴宁给元元送去吃的东西，他提着上回的饭盒匆匆出来喊:“妈。”
裴宁接过空饭盒，把装东西的饭盒给他，然后看着他说:“我之前就想和你说，你有点过于紧张，神经绷得紧。”
元元说:“大家都一样，做最后的冲刺。”他看妈妈脸上不赞成，又说:“妈你放心，我身体很好，能顶得住，志华他们也行。”
裴宁也明白元元还是个孩子，做不到游刃有余，轻拍他肩膀再次交待:“你们不舒服一定要和老师说，通知我们，不能拖着。”
不舒服早治疗，拖着病重就更不好。
长辈们交待过不少次，元元没有不耐烦，点头应:“我们知道。”
两人分开，裴宁又给皎皎送东西后回家。
皎皎和元元的生日先后过去，裴坤的生日和元元同在五月，他生日在月底，之前也是早上吃长寿面，晚上吃生日大餐，没有大庆祝。
今年是他满八十大岁的大寿，过完元元的生日，韩秀梅问他:“叔叔，八十大寿你想怎么过？”
裴坤说:“我想活到一百岁，和以前一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