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爱花立马明白,来者不善,这是来找茬的!
赵大山夫妇像个祖宗般,直接坐在方才沈爱花二人躺着的地方,冲院子里几个小的伸手,“这是国庆家的娃吧,过来叫爷爷奶奶!”
大毛看了一眼沈爱花的方向,沈爱花无声点头,大毛和二毛才不情不愿叫了声,他们还记得呢,妈妈生小弟弟时,就是爷爷奶奶使坏,让他们差点没妈妈。
沈爱花冲着几个孩子挥手,“你们去农场长家里玩一会,就说爷爷奶奶来了。”
几个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小甜看着赵大山和王翠花吸血鬼一般的眼神,面上不由晦暗起来。
沈爱花心底也不舒服,不过她是亲儿媳妇,在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不然就是给老赵惹麻烦。
她不咸不淡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王翠花伸手就想打人,沈爱花是什么身手,普通小兵她都能打个平手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挨巴掌,侧身闪过,眼神不由得犀利起来。
一巴掌落空的王翠花表情讪讪,扯着嗓门喊,“还有脸叫我妈!我们都快被你这个丧门星虐待死了!左邻右舍你们给老婆子评评理啊,自从我家国庆娶了这个只会生孩子的丧门星,心就彻底偏了,这么多年也不说回家看看,要不是我和老头子来,恐怕连儿媳妇长啥样都不知道,寒心啊,我这儿子白养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沈爱花的脸色也越来越黑,赵小甜想上前说什么,沈爱花拉住了她,摇摇头。
这一举动,被王翠花当成了退让,嗷嚎的更凶了,只是心里很奇怪,北大荒的人都这么冷漠吗?都没人给她搭戏台子!
她哪里知道,不是这里的邻居冷漠,而是这里的邻居长脑子了!
沈爱花和赵小甜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因为两句子虚乌有就怀疑呢?
众人看向王翠花和赵大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隐隐含着鄙视。
本想把王翠花当枪的赵大山率先感觉出不对,三角眼环顾着四周,正巧对上赵小甜嘲讽的嘴脸,心下微惊,这是,有依仗?
“行了,知道的以为你想孙子生出了埋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满意儿媳妇呢!”
随后赵大山冲着围着的邻居道:“让各位看笑话了,我家这口子天天念叨孙子,在家里连儿子都骂,说白了也是年纪大了,想见孙子,没旁的心思。”
有人信以为真,劝慰道:“是这样啊,我就说爱花嫂子是好样的,要是我我可没这么大方,之前我看到国庆给你的汇款单,半个月的工资呢!爱花都没说啥,要是我肯定不依的,还有三个娃娃要养呢!”
王翠花越听脸越黑,非常想打断她的话,可被赵大山狠狠拉住了。
他算是听出来了,沈爱花的邻居和她都是一个德行,自私鬼!都是不孝顺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大那好好说说,以后发工资交都给他们老两口,看沈爱花怎么张狂,他把目光锁在赵小甜身上。
“小甜,爸妈来了都不打声招呼吗?我知道之前我们逼你相亲不对,你人也跑到部队了,婚也结了,再大的气也消了。可你结婚都不告诉我们,是觉得我们老两口给你丢脸了,不配做你父母吗?”
说到动情处,赵大山涕泗横流,看起来十分伤心,闻者不禁动容。
事关赵小甜,大家很谨慎,最多是悄悄八卦,可不敢多说什么,要是平常人他们肯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想到自己还有亲戚朋友在机械厂上班呢,这份冲动不觉减少了。
赵大山见鼓吹不动,打算加一把火,把赵小甜这么多年不给他一分钱的事说说,就听院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你们确实不配!”
见到来人,赵小甜惊呼,“小姨!”
唐秋心正在农场长家里谈合作,沈爱花家几个孩子报信,这才赶上戳穿赵家夫妻的真面目。
哪怕孩子找到了,唐秋心的怒火也没办法平息,她没有弄丢孩子,是王翠花这个可恶的女人见财起意,把小甜偷走了!
赵大山眯着三角眼,琢磨来人是谁,邻里应该和这个人不熟,也不见他们有什么眼神交集,也就是说,这个年轻的女人是赶来给赵小甜撑腰的。
哼,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老赵家的事,赵大山的大男子主义体现的淋漓尽致,仰着头,极为轻蔑地看着唐秋心,“这位女同志,我们和自家闺女话家常,轮不到外人插手吧。”
唐秋心一声冷哼,美艳的面庞染上一丝讽刺,“哦,不想外人插手家事?那你媳妇在大院里嚎什么?为你哭丧吗?”
唐秋心气场全开,刻薄起来也让人大吃一惊,至少赵小甜没想到小姨这么威武。
赵大山显然没想到形象气质这么好的一个妇人张口就骂人,显然唐秋心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还是说,你们只想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果然,你们刷新了我对无耻的下限。”
唐秋心面色不改,攻击比弩箭还要尖利,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赵小甜都要冒星星眼了。
“你放屁!哪家的娘们tຊ没被教育好?果然长了一张狐媚子脸的都不安分!”赵大山着实受不住,一时忘了老好人的伪装。
奇怪的是,向来咋咋呼呼的王翠花这次像是被掐死一样,似乎在躲避唐秋心的目光。
唐秋心又怎么会放过她呢?午夜梦回,她恨不得撕了这个偷孩子的贱人!
“呵,你躲什么?你躲的掉吗?王翠花对吧,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几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翠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肉眼可见的心虚,惊慌摇头,“你别乱说!我不认识你!我哪里都没去过,没见过你!”
赵大山也看出自家婆娘不对劲了,暴怒的火气冷下几度。
既然送上门了,唐秋心就没想放过她,率先看向沈爱花,“沈爱花同志,我知道这两位是你的公公婆婆,你肯定是维护他们的,不过,我今天要说的是他们造下的孽,你可以旁听,但我不希望你插手上一辈的恩怨,你明白吗?”
沈爱花连连点头,她知道,这是小甜小姨给她台阶下。毕竟公公婆婆在他们家院子里被数落,她不说话说不过去,但她又不想活的虚伪,给钱养老行,帮他们维护摇摇欲坠的形象?门都没有,赵国庆要是敢怪她,她就带着三个娃投奔小甜!
唐秋心矜贵点头,彷佛和沈爱花完全不熟悉的样子,转头面向王翠花,“现在我们该算算,二十几年前,你打晕我,从我怀里抢走孩子的事吧?不用狡辩你没做过,那个孩子就是小甜,她身上有胎记,错不了,况且,我当年报警了,是有案底的。”
一言出,四座惊。
赵大山想到了什么,怀疑的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已经慌了,觉得下一秒就有公安来抓她,就像是抓小五那样,她偷偷去看小五了,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太可怕了!
不,她不会被抓的,她当时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好,那个女人自己都快冻死了,身上还背了个孩子,要不是她施以援手,她早就没命了!
越想越觉得对,王翠花扯着脖子硬撑,“我想起来!你就是当年要冻死那个女同志!你怎么好坏不分呢,当年是你自己晕倒头撞石头上了,跟我没关系!我以为你撞死了,看孩子可怜才抱走的,对,就是这样的!”
不料,唐秋心唇角一勾,“也就是说,你承认了确实抱走了小甜?”
王翠花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唐秋心根本就没报警!
彼时的唐秋心当然不敢报警,只能心里祈祷,偷走孩子的人看在金条的份上,能善待自己的宝贝。
可她没想到,王翠花竟然如此卑鄙龌龊,一家子担着小甜带去的好,还要挖空心思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让她如何能不恨!
恨不得将王翠花碎尸万段,她确实对姓赵这一家子都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在赵国庆和沈爱花都还不错的份上,她愿意给他们一个脸面。
至于原谅王翠花,那是万万不可能。
王翠花哪见过这等逼问,早就乱了手脚,哪怕面上忍功还不错的赵大山都惊了一瞬,原来小甜当年是被抢来的!他就说为什么王翠花支支吾吾的,还不肯把赔钱货直接扔粪坑里溺死,原来是心虚啊!
吓懵的王翠花软了手脚,怎么办?不会真抓她去见公安吧?要是小甜真计较,她这辈子是不是完了?她不要去农场改造!
看到赵小甜冰冷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拉着唐秋心的胳膊,哭丧道:“这位女同志,我也是看你年纪小,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估计也没结婚,生了孩子怎么能养得活?我家当时没闺女啊,我是鬼迷了心窍,你就饶了我吧!”
唐秋心勃然大怒,“临死你还要攀咬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完全没想到王翠花竟拿出这样的理由,污蔑赵小甜未婚生子不说,还要给她扣一顶为父不祥的帽子!沈爱花将头别向一边,不想去看婆婆丑恶的嘴脸。
只见唐秋心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上面赫然是唐秋月和沙云霆的结婚报告,还有赵小甜的出生证明!
这份资料已经有二十几年,做不得假!
也幸亏唐秋月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提前做了准备,不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要被如何构陷。
王翠花本来还嘴硬,她不认字,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只当唐秋心欺负她不识字,在诓骗她。
可周围的窃窃私语做不得假,七拼八凑大家的话后,她就知道,完了!连一点能威胁唐秋心的把柄都没有了。
果然,唐秋心早就没了和这种又蠢又毒之人说话的耐心,平白让人怄得慌,冷酷道:“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我带你见公安,自己造下的孽自己赎罪,估计你后半辈子不用愁养老问题了。另外一条,我也是看在赵国庆夫妻还算厚道的份上,给他们一个面子,我可以不报公安。”
说到这里,王翠花眼眸发亮,“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唐秋心冷笑,“别急,等我说完。不报公安可以,但你要写认罪书和检讨书,并当众宣读,还小甜清白,也断了你们名义上的家人关系,至于地点,我也不为难你,就选双板大队,农场,和部队好了。”
王翠花脸白了白,似乎想求情,唐秋心讽刺道:“或许你更喜欢见公安,我也喜欢,多简单。”
王翠花被吓破了胆,赵大山拉都拉不住,一口同意当众检讨自己的罪行,并当众签署承诺书。
赵家夫妻狼狈离开,说是明天来读检讨书,唐秋心这才捏着承诺书轻唾了一口,“便宜他们了。”
一旁当鹌鹑的沈爱花有点无地自容,虽说和她没关系,但到底是婆婆,是爱人的妈,要是老赵知道自己妈曾经做过这样的事,还不知如何愧疚呢。
唐秋心是个麻利的,直接把承诺书塞进赵小甜手里,“这个你拿好,这样的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一棒子打不死后患无穷,有了这个,他们还能安分点。”
沈爱花上前,有些羞于出口,还是道:“秋月姨,我替老赵谢谢你放他们一马。”
唐秋心冷哼,“不用谢我,他们要是能按照我说的做,我也会记住承诺,一笔勾销。这里我就不多留了,小甜,你跟我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赵小甜冲沈爱花眨眨眼,示意嫂子别往心里去,沈爱花无声苦笑,上一辈的债,他们得背。
回家关上门,赵小甜马上黏糊糊跨上唐秋心的胳膊,“小姨,你也太威武了!”
唐秋心摇头失笑,点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也就是你这丫头心大,寻常姑娘遇到这事,非要拿刀砍了他们才解气。”
赵小甜沉默,如果上辈子知道她肯定会恨,说不准真的会同归于尽,可这辈子她真的很幸福,所以不想让这么点不愉快污染自己的心情。
看小姑娘乖巧的样子,唐秋心垂目微笑,心软的不行,她这辈子没打算结婚,也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小甜就像是她亲闺女一样,“傻丫头,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赵小甜眨眨眼睛,不是看在养育她多年,而且大哥大嫂还算不错的份上吗?
唐秋心无奈,“你这姑娘有时候真的傻乎乎的,罢了,还有我替你操心的。”
凭心而论,唐秋心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人贩子,她可以不计较旁人,但是王翠花,绝无可能。
说到底,是她没有证据,即便追究,也是证据不足,还有可能被王翠花反咬一口,还不如直接把她吓破胆,让这件事坐实。
赵小甜听的目瞪口呆,“那结婚报告和出生证明?”
唐秋心眼都不眨,“假的。”
假的?做旧二十年?
唐秋心从怀里将那几张纸掏出来,“不是做旧,这些真的是二十年前的东西。”
她姐姐聪明了一辈子,却栽在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身上,生产前她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这两份假证明,是她对孩子最后的爱,也是为了这孩子能不在大家歧视的目光中长大。
只是,唐秋月没想到,赵小甜没能在京城长大,也没能体会到母亲的这份苦心,更没想到,她为女儿留下最后的退路,竟迟到二十几年才解封。
“姐姐擅长机械设计,这点你像她,她还有一个爱好,只有唐家人才知道,那就是临摹。凡是她见过一眼的东西,都能百分百复刻。”唐秋心将这两份保管多年的东西交tຊ给赵小甜,郑重道:“虽然晚了,但我还是想替姐姐告诉你,她很爱你。”
轻轻握住两张薄如蝉翼的纸,赵小甜似乎隔着时空看到了,面容温婉的女子轻轻摸着肚子,安抚自己的宝宝,“妈妈很爱你,你是在爱里孕育的孩子,是光明正大存在的,只是有些爱有尽头,以后,妈妈会加倍爱你。”
“妈妈。”她轻轻唤出这两个字,两人瞬间哭作一团。
曹振东半只脚刚踏进院子里,就听见小媳妇的哭声,立马慌了神,包袱也不要了,三两步奔向东屋,“媳妇!谁欺负你了!”
一推门,就看见一老一少的红眼兔,曹振东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冲唐秋心点点头,“小姨。”
说完也不管唐秋心的表情,用巧劲将小媳妇拉进怀里细心的哄,“这是怎么了?哪里不开心了,和我说说。”
怀抱突然空了的唐秋心嘴角抽抽,眼泪愣是给憋回去了。
曹振东一回来,赵小甜哭得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挠人,挠不动就用指尖捏,曹振东挑挑眉,确定小媳妇这不是借机殴打老公?
就这点挠痒痒的力道他还不放在眼里,随小媳妇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