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唇,神色稍冷,道:“多谢了,天色不早,你也早点回府吧。”
裴泽渊缓缓点头。
他转身迈步,离贺云昭越来越远。
人的一生中总有这样一个时刻,心神晃动的刹那既是动摇也是偏离,心脏片刻的颤动后再次回过神继续走自己自己认定的路。
可人世间最动人的也正是这样的时刻,那是灵魂上细小的切口,像是被不知道从哪里路过的月老玩笑般用红线抽了一下。
大多数的人擦肩而过时意识不到这样的瞬间,再走几步才会恍然发觉,有人苦笑一声越走越远,有人猛然回头驻足在原地。
而裴泽渊是猛然回头后迈一步的人,他不管这一步是向前还是向后。
一步找不到,他就迈两步,两步找不到他就迈三步,九十九步找不到,他就迈一百步、一百二十步!
脚步顿住,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奔去。
在翠玲关门的前一刻他的手出现在门框上。
“啊!”翠玲一声惊叫。
贺云昭问道:“怎么了?”
裴泽渊紧张的手发抖,他咽下口水,道:“我还有事说。”
贺云昭垂眸,“时间不早了。”
他手牢牢按在门边上,声音紧的发颤,“我说完就走。”
贺云昭心下一叹,她抬眼,道:“翠玲,让他进来吧。”
裴泽渊进门,他一步步靠近坐在榻上的贺云昭。
翠玲关了房门守在门外。
一步步靠近,眼前的人越来愈清晰,裴泽渊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贺云昭喜欢男子,但不一定喜欢他,他不喜欢任何人,只喜欢贺云昭。
他盯着贺云昭的眼睛,只能看到眼眸中的冷静与克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心沉沉的落入泥泞中,他咬紧牙关,还是一步步走近。
脚下似乎发颤,他的力道能一脚将人脑袋踢碎,如今在软软的地毯上竟连走路都发颤。
贺云昭是个很强势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包装的太好,以至于会认为脾气温和。
才子的外衣是最大的伪装色。
诗人、才子,合该是敏感的、多情的,可她不是。
裴泽渊停住脚步,他单膝跪下……
缓缓抬起头,他容貌锋利逼人,有少年的青涩与青年的矫健,泛红的眼眶昭示了太多太多。
贺云昭瞳孔颤动,她看着身前跪下的少年,一时间大脑宕机,说不出任何话来。
裴泽渊仰着头,他望着贺云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一切锋利,声音都刻意软了许多。
“你喜欢男子。”是肯定的语气。
贺云昭没作声,算是默认,这也不算太难猜,有的顶多是猜她风流玩的花,男女通吃。
裴泽渊却是第一个把她喜欢男子的事说出口的人。
裴泽渊继续道:“你不会找外面的人,找我最合适,我会言听计从,但有吩咐绝不反驳。”
他绞尽脑汁的提出自己一切优点,说出自己一切的优势,他不想贺云昭和其他人在一起。
男女都不行,谁都不行。
“我……府里还有好多财物,尽可拿去。”
“朝堂上,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伤害舅舅舅母。”
他急切道:“还有安王,我去杀他!”
贺云昭还在震惊中,她看着裴泽渊小嘴叭叭的痛快,她人都傻了!
裴泽渊喜欢她很正常,她这么俊俏还这么厉害,谁喜欢她都是应该的。
但裴泽渊这个行动力也太惊人了一些!
她从没想过独身,只是现在身份不稳才要小心,等到身份稳定,她会顺其自然的不亏待自己。
如今还是太早了。
裴泽渊看她没有反应,他一咬牙,回忆了一下两人在乐坊看到的几幕。
他眼角微红,努力带着勾引,唇微张,眼眸睁的圆圆的。
冷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微妙的暧昧瑟感。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贺云昭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
贺云昭垂眼,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腿上,隔着一层柔软的锦缎将炙热传到肌肤之上。
另一只手也伸出,指尖靠近腰带。
贺云昭垂眸瞧他,俊俏听话,眼睛里满是专注,虽然勾引的表情不太到位,一看就没有狐媚子的天赋。
但…猿臂蜂腰,脖颈很漂亮,男人的脖颈要好看,隆起的喉结,两侧的线条,看着有股劲在。
她居高临下看去,连胸前起伏的薄肌都清清楚楚。
她承认自己有此时时机不对,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她叹口气,伸手阻碍他的动作,道:“表弟,听我一句劝,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裴泽渊僵硬了,他怔愣的望着贺云昭。
这都不行吗?
不喜欢他?
连一点都没有吗?
他失落的垂下头,两只手缓缓垂在身侧。
瞳孔空空荡荡,他膝盖用力,将要起身,视线猛然一顿。
?????
他抬起头再次看了贺云昭一眼,垂下头再看看自己。
????
他抬起头看着贺云昭的腰带之下,再低下头看看自己。
男人,有些地方是会鼓起的,哪怕是平静状态,那也是鼓起的。
裴泽渊正跪在身前,低下头就能看的清楚,他怀疑的看着那个位置,再低下头看看自己。
贺云昭腰带之下衣摆之上很平很平……
他鼻子一酸,贺云昭他……他难道……
风流才子、状元郎、前途无量的翰林院修撰,贺云昭的未来注定是光明的。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屈辱的事发生在身上。
只是想想,裴泽渊就为他难过,他应当是意气风发的,这样的缺陷……
贺云昭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隐疾呢!
他眼神坚定,抬起头主动拉着贺云昭的手,“我花重金请名医给你治病!就是找遍天下我也要把你治好!”
贺云昭疑惑,“什么?”
裴泽渊难过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定有名医能够治好,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治好,你喜欢谁都行。”
一个男人有这样的缺陷,心里一定一定很痛苦,他不想让贺云昭一直忍受。
表哥他难道一直都忍受着这种隐疾吗?心里会不会失落难过?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揪起一阵痛苦……
但不能会讳疾忌医啊!病是一定要治疗的!
她眼神呆滞,终于听明白了。
贺云昭“……”艹!
她气笑了,实在没想到裴泽渊还能这样理解,勾引不成就认为她有隐疾!
“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里的?”
“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想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裴泽渊一呆,他想要劝一句,这不能讳疾忌医啊!
贺家三代单传,压力一定很大。
他道:“一定不让旁人知道,就说是我有问题,找名医来家里偷偷给你看,这病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身体。”
裴泽渊满脑子纠结,勾引没成的事已经被他翻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给贺云昭治病。
他一咬牙,说这话时候恨不得咬出血来,“你喜欢旁人也好,只要你能好起来。”
贺云昭无语了,她翻个白眼,没被勾引到就是有隐疾,什么逻辑?
“我没有任何隐疾,身体康健,你想太多了。”
即使贺云昭已经很像男人,但生理上的微妙差别让她没能意识到裴泽渊怀疑的原因。
裴泽渊骤然顿住,他伸手。
贺云昭挡住,捏住他手腕,她垂眸看去。
裴泽渊仰起头,神情奇怪。
啊,糟糕…
贺云昭心中一冷,在此刻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