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A大附属医院
海上鬼蜮的消失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讨论度,短短几分钟就冲上了热搜。
只要是距离海边稍近一些的人就能看到,在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然卷起的惊涛骇浪。
随后,就像是某种遮挡住眼睛的东西被扯下,一座巨大邮轮的全貌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并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四分五裂,沉入海底。
网上甚至有这段过程的视频。
【看起来距离好像不远啊,我怎么记得这座鬼蜮离我们其实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别被欺骗视觉了,我家就在海边,发现后立刻用望远镜看了,和肉眼所见没有任何差别,真的很诡异】
【可能是又一种鬼遮眼……不过再怎么样,这座鬼蜮竟然直接消失了!我还以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遏制发展,看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传谣】
【所以这次参与攻略的玩家都有谁?也太猛了,这可是鬼蜮】
【鬼蜮被破坏是没有全球通报的吗?这应该是第一座被解决的鬼蜮吧?】
以往在不断扩张的海上鬼蜮的压迫下,战战兢兢的人们心头巨石终于移开,一时之间都非常兴奋,想要知道做出了这种成就的人到底是谁。
但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也并没有人认领,又导致了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进入过鬼蜮的玩家纷纷缄口不言。
一是这种经历很容易就会给人留下浓重的心理阴影,二是鬼蜮之中也有对人类玩家的保护,离开之后,那些误入的玩家什么也不清楚,知道内情的攻略组,也不会随随便便透露些什么。
更别说签了保密协议的调查局员工了。
不过鬼蜮消亡这件事,在其他国家也引起了震动,一时之间有许多或明或暗的打探,调查局光是应付这些就忙得焦头烂额,也就更没心思去管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某些秘密教团了。
与此同时。
A大附属医院顶层,一个无人房间的门被打开,有着黑色长发的高挑少女从中走出,不疾不徐地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去。
路过的医生护士,却都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目光毫无落点,轻飘飘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一个人发现,医院里的环境,似乎更阴冷潮湿了一些。
鹿栖一路向下,坐在挂号大厅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人流往来,挂在脖颈上的黑色珠子,一刻不停地渗出能量,被她同样由能量构成的躯体吞噬。
一股无声的静谧不惹人觉察地蔓延开来,周围的人们本能地避开了某一片区域,形成了一个下意识忽略的真空地带。
一直到日落西山,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女,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某种薄雾一样轻飘飘散出去的意识终于缓缓回笼,鹿栖轻眨了下眼睛,站起身来。
在回到代表着安全领地内后,她对时间的感知就会自然而然地迟钝下去,时间观念变得淡薄。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毕竟她还可以活很久很久。
当然,前提是把所有能威胁到她的东西全清理掉。
海上鬼蜮的遗留大概再过上两天就能够消化完毕,以此为养料,她的根基迅速稳固起来。但她清楚这不是结束,她还没有完全处理掉背后大敌,隐患仍在。
哪怕她当时已经十分谨慎,也不能保证那个无脸男人认不出她。
要尽快彻底杀死它才行。
鹿栖走出大厅,看了眼外面的月亮,隐没在阴影中。 。
夜幕已经落下,大部分地区也陷入宁静,但互联网上的活跃人数仍居高不下。
普通人心里装不下太大的事,没有远虑也总有近忧需要操心,因此鬼蜮消失的热度很快下去,互联网又恢复了常态。
大约在晚上十点钟,一个帖子出现在了社交平台上。
【前两天去医院,发现这里莫名空出来一片是怎么回事啊?是有什么忌讳吗?感觉好多人宁愿站着都不往那里坐。】
帖子附了好几张图,从图片来看非常明显,明明那两排的椅子位置很好,看上去也没有脏污,但其他人好像就是硬生生忽略了它们,甚至在实况里还能看到周围蹲在墙角歇脚的人。
因为是大晚上发贴,气氛瞬间悬疑了起来,在评论区的加码下,热度节节增高。
热评一针见血地说道:“听说过这种情况,建议贴主最好别去那个医院了,没人去坐的那两排椅子,绝对有东西。”
“对,现在不是以前,这个情况太诡异了,隔着照片我都汗毛直竖,还是小心点好。”
“好恐怖的一张图,但为什么图里那些人一点不对都没意识到的样子?”
贴主回复:“其实我本来也没意识到不对,只是给随手拍了几张发给朋友,我朋友提出来的……”
“有一种说法是人的本能会帮你规避危险,或者你潜意识你觉得那里有人,所以不会往那里去,要不然就是那里有东西干扰了你们的认知。总之报个地名吧博主,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去医院了……”
还没等贴主把地点放上来,就有人在评论区突然问道:
“是A大附属医院吗?”
贴主:“你怎么知道?”
然而无论下面再怎么问,发出这条评论的人再没回过话。
其实有下本次数多,灵觉也高的玩家,可以隐隐从那张图上看出点什么,比如说一个人影——但他们没一个人敢把这个提出来,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两眼。
这里可不是副本,而是现实。
谁又能知道,它挑选猎物的方式是什么?
当晚十一点半,帖子被封禁了。
随后也没有闹出多大水花。
但有关这个帖子和评论区描述的相关情况,已经摆在了调查人员们的任务目标中。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周三,A大附属医院照常运转起来,处于某种原因,本就不多的病人似乎更少了一些。
一对夫妇挽着手走进医院门诊大厅,目光随意扫过挂号厅中一排排的椅子。
因为此时人不算多,为数不多的来看病的人又都在奔走,并没有多少人坐在那里,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女人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指腹摸索了一下食指上带着的戒指。
戒指没有任何反应。
她和身侧的男人对视一眼。
难不成这里并没有诡异出没?
其实自从规则和里世界出现后,灵异事件就开始冒头,调查局的存在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处理这些不该出现的异常,只不过总是十桩耸人听闻的传闻里才有一个真家伙,光辨别真伪就需要耗费很多人力。
这次他们行动这么快,一是因为鬼蜮消亡的热度已经慢慢过去,调查局逐渐腾出了人手,二就是……事发地点是座医院,像这种地方,他们不得不防。
万一要是放任不管,也发展成鬼蜮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人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今天来这里,道具却没有给出反应,难不成昨天晚上那个帖子,只是起号的一种手段?
或者这么说,他们心里的怀疑也并没有打消,做戏做全套,做了几个检查后,他们才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一瞬间,女人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在里面待久了不觉得,可一出来,确实会有一种……医院里似乎更阴冷的感觉。
这不是开没有开暖气的问题,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感受。
“我们回去汇报。”她低声说道。
搭档两人很快消失在这个街道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医院大门旁,正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远去。
那两个调查局的员工不会想到,那个帖子里所提到的,可能会有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所下意识理解成的那些普通鬼怪——在他们看来,还没有到伤人的地步,就算真的有灵体,应该也比较好解决。
用品质普通的道具来检测一尊邪神……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一无所获。
鹿栖收回视线,平静地往医院内部走去。
果然那座拉仇恨的鬼蜮消亡后,这里的异常,就会出现在有心之人的视线中。
不过……她并不愿意这么快就把自己暴露出去。
现实里可不止一个与她同级别的大鬼。既然要藏,当然再藏深点才好。
就在鹿栖准备去往住院部时,她的动作微微一停。
一种有些熟悉的感受再次出现,仿佛某种感召。
而这一次,因为刚刚吞了一个同类在现实的全部力量,她的实力再度提升,所感知到的,也就更加清晰。
有人在向她祈祷。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让自己的声音被神听到,哪怕这个神……是某种异神。
也不是所有请求,邪神都会回应,祂们会索取什么样的代价,完全无法预料。
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请求,都是因眷属的生命受到威胁而产生。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鹿栖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投去一缕目光。
她看到一个燃着灯的密不透风的房间,血红的圆形图案在地板画就,一个人跪在图案中央,深深匍匐在地。
而在她的前方,是一个身裹黑袍,神色极尽谦卑崇敬的女人。
女人的脸有些眼熟。
鹿栖在记忆里找到了她的名字。
是楚苁蓉。
再看周围的场景陈设……她不会真混成了什么秘密社团的高层吧?
那现在是在做什么?
像是感应到什么,楚苁蓉的眼中狂热之色一闪而过。
她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从祭台上取下一把尖刀。 。
烛光摇曳,楚苁蓉双手捧起刀来,弯下腰,将它放在匍匐在地的人的身前。
那人抬起头,右手拿起刀柄,没有任何犹豫地攥入左手掌心,缓缓刻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拜启密林、赐我骨血与新生之神;冠荆棘者、于月下独行者,长雾伴身之人。”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宛如上好的丝绸,缓慢与地面上的图案融为一体。
女人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托起,没有任何重量,也不曾落下,轻飘飘地回荡在密闭的房间里,一种令人昏沉的静谧,随着话语的落下,开始悄然蔓延。
“黑夜长久,阴影漫行……黑暗孤寂更甚于此地。”
“给予通行者,唯见掌心伤口而已。”
祷词一字一句响起,明明看起来不费什么力气,女人的额头却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仿佛每发出一个音节,都需要竭尽全力。
烛火似乎摇曳了一瞬。
掌中伤口突然十倍百倍地刺痛起来,就像有阴冷刺骨的冷水不住冲刷,荆棘穿透手背,那种痛楚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消弭,还顺着掌心去往全身。
那是削肉挫骨之痛。
女人的呼吸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仍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于是在意识模糊之前,她见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安静的、不被烛光所映的,薄雾一般的身影。
……
不知过去了多久,室内的一切缓缓回归正常。
楚苁蓉身后密密麻麻的冷汗也逐渐散去。
她看了一眼视线重新聚焦,终于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回转过来的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蔓延的本能的恐惧。
果然……哪怕刚刚进行的那个仪式,是为了让眼前的女人正式成为祂的眷属,一旦祂真的投来注视,那种身躯和大脑鼓胀到即将四分五裂的感受,是不经历过完全无法理解的。
仅仅是一缕注视,就能让已经被重塑过的她变成这样……
楚苁蓉完全不敢想象,如果真的看到了祂真正的面容,会发生什么。
她等待着女人缓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恭喜你。你已经获得晋升。”
女人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睁大了眼睛。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疤痕,这道疤痕十分狰狞,横贯在掌心,犹如从血肉之中生长而出的枝条。
有某种隐秘的,无法言明的东西,随着伤痕的出现,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看清楚她眼中的狂热,楚苁蓉满意地离开了仪式房间。
而另一边,鹿栖也收回了视线。
她已经明白了这次仪式的性质。
普通的入教仪式,不至于引起她的注意,所以这一次那个女人进行的,确实是某种晋升。
任何人都能够信仰她,成为所谓的“信徒”,却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文婷和楚苁蓉,让自己的名字传入她的耳中。
想要离她更近,当然要经过她的点头。
不过仪式里那一长串名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鹿栖沉思片刻,决定不想那么多。
只是这件事让她想起来,她在现实还有一个信众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的秘密教团在。
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这个教团就要彻底引起官方的警惕了。到时候他们应该会派人去调查一些证据,与仪式的真伪。
虽然结果如何,鹿栖并不关心。
她并不指望信徒来积蓄力量。
又过去了一些时日,吞噬另一座鬼蜮得到的力量彻底消化完成,而此时,调查局的第二次探访也已到来。
上次回去的两人将情况报告上去后,调查局高层不仅没有打消怀疑,还更觉得不对劲了。
经过一轮仔细的调查,他们从最近出院的病人的口中,得到了之前某段时间会在医院里,看到一个诡异的黑发少女的情报。
除此之外,A大附属医院那一片城区最近出现灵异事件的数量,也直线下降,近乎呈现一片死寂之态。
这是极不对劲的,不太像是巧合。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A市调查局局长简直快汗流浃背了,特别是最后一种情况,就快在他耳边告诉他,医院里可能出现了一个大家伙了。
还可能是连探测仪都探测不出来的那种。
如果发展成鬼蜮……城市中心的鬼蜮,会牵连多少无辜人进去?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又派出了先前两人和另外几个调查员一同前去,想要再确认一下情况。
然而,几个人在医院里转了几圈,仍然一无所获。
除了来就医的人比起上一次更少,还有过分阴冷之外,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医护人员的反应也正常,不像是被蛊惑的样子。”一个男调查员思索道:“而且他们工作辛苦,哪怕身体出现什么不适,也没办法确认是不是阴气的影响。”
他们还试图联系之前提过这所医院是个鬼窝的人,然而无论怎么劝解利诱,对方都对此避而不谈。
调查完全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惠雨视线一落,看到了在楼下草坪旁的长椅上,安静注视着来往行人的一个纤细身影 。
那是一个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少女,肤色苍白,不避日光,身形在一侧落下模糊的投影。
明明具有能够遮挡光线的实体,却总给人一种雾一般朦胧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惠雨的心轻轻一动,她鬼使神差地拒绝了队友的同行,一人下楼,走上前去,来到黑发少女的身旁坐下。
“你好。”
惠雨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医院楼下的风景并不美观,偶尔经过的行人也都普普通通。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惠雨就有些后悔。或许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纯,连带着这句话说出口,她也总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莽撞,不够自然。
“你又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的黑发少女偏过头来,微弯双眼,轻声问道。
惠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微微一愣。
她迅速组织好语言,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到黑发少女突然抬起手,轻柔地从她头顶拿下一小片绿叶。
她微笑着说道:
“你们该回去了。”
你们——?
惠雨心中警铃骤然炸响!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种可怖的猜想一闪而过,惠雨的指尖已经摸到了道具的一角,然而,不等她做出任何动作,她的大脑便猛地一沉,视线边缘骤然一黑,一时之间,只能看到黑发少女那双带着朦胧笑意的眼睛。
惠雨站起身。
“是的,我们该回去了。”
她转身回到队友之中,神色如常地说道:“那就是个普通人,我看错眼了。看来这个医院真的没有什么灵异力量作祟,这下我们可以放心了。”
见她这么说,队友像是松了一口气:“确实,那个姑娘有影子,可能只是单纯的气质独特一些……之后再观察这里一段时间,实在没什么异样,就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吧。”
惠雨笑着说道:“是这样没错。”
他们回到单位报告这次调查情况,局长心里的怀疑也散去大半。
或许A大附属医院的古怪真的只是巧合……是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次过去后,调查局的视线果然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确认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打扰自己,鹿栖才放下了某些危险的念头。
她垂下眼,看向手中的邀请函。
就在刚刚,她感应到被放在领地内的邀请函出现了变化,拿出来一看,果然看到上面出现了一些信息。
只显示了时间,还有倒计时三天。
这张邀请函,是她在完美雇工那个副本里拿到的。
拥有邀请函的除了她之外,还有……
张肆远。
离开海上邮轮后,黑发青年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鹿栖轻轻眨了下眼睛。
张肆远是人类,人类是活在人类世界的。
而现在她也在人类世界。
虽说她当时对张肆远说的是“来找我”,但最终解释权当然归于她所有。正好鬼蜮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不如去看看她的人类过得如何。
鹿栖收回邀请函,走出医院。
她不知道张肆远住在哪里,但感知到他的位置,还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在决定不杀他的那一刻,她就在他身上落下了记号。
很快,夜幕落下,她出现在一栋别墅的门前。
别墅里没有亮灯,一片漆黑。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轻飘飘地跃起到窗台,坐在窗棂上,透过月光往里看去。
哪怕此时已是深夜,黑发青年身上的衣服也仍穿得整整齐齐,正面朝另一扇窗,坐在工作台前处理工作,仿佛视线完全不会被黑暗所影响。
鹿栖微微偏头,悄无声息地,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在落下的那一刻,她察觉到什么。
……咦?
她低下头去。
在窗户下方,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层毛绒绒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