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顾总请您进去。”
乔满径直往办公室走,一只手握住门把手时,才扭头看向秘书。
秘书连忙挂起微笑。
“我是你同学吗?”乔满问。
秘书不明所以:“不是。”
“那你是我的老师或学校领导?”乔满又问。
秘书的笑渐渐发干:“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同学’?”乔满打断。
秘书:“我这是……”
“我姓乔,下次直接称呼我乔女士,”乔满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作为职场人士,专业性比衣服价格更重要。”
她假笑一秒,不给秘书解释的机会,直接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唯一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参赛者的模型图。
房间里却连一个组委会人员都没有,看得出来是临时征用,把其他人都赶出去了。
顾成海在沙发上坐着,手边放着他的拐杖。
从乔满出现在门口起,他就在打量她,用了十秒钟概括她的一生。
一个不怯场的、有点骨气但贫穷的女学生。
前两个特质是优点,但加上贫穷,就注定要挣扎在廉价的自尊里,没什么出息。
他在打量乔满的时候,乔满也在观察他。
最后的结论是,顾寒天他妈一定很漂亮。
乔满主动打招呼:“请问我应该叫您顾总,还是像白星雨一样叫您一声顾伯伯?”
“看你刚才教训我秘书的样子,不像是为了叫我顾伯伯来的。”顾成海平静地看着她。
乔满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微笑:“我也觉得叫顾总更合适。”
“测试的事,你怎么知道?”顾成海没有跟小朋友聊天的兴趣,直接问她。
乔满:“你们的测试在沙滩进行,我那天正好路过,就看到了。”
“这么巧?”顾成海眯起眼眸,周身气势凌厉。
乔满面色不改:“人和人之间的接触,倒推起来都是巧合,如果我今天没主动来找顾总,相信顾总就不觉得巧了,毕竟没有完全封闭的沙滩,偶尔有几个过路人很正常。”
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顾成海盯着她看了半晌,右手搭在了拐杖上。
“测试的事,别说深海财团已经跟受伤员工达成和解,就算没有和解,也不会是深海上市的威胁,我叫你进来,只是看在星雨和寒天的面子上。”
顾成海把她唯一的筹码打碎,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乔满却只是扬了扬唇。
“顾总说笑了,我可没想威胁您,之所以提测试的事,只是为了得到跟您见面的机会。”
“哦?”顾成海眉头微动。
乔满对上他的视线,一脸无辜:“毕竟深海财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因为敲诈勒索之类的罪名吃牢饭。”
顾成海第三次正眼看她,乔满也看了回去,没有主动打破一室才沉默。
最后还是顾成海先开口了:“你特意来一趟,应该不是为了比赛的事吧?”
短短几分钟的相处,他对乔满的观感已经变了几次。
这女孩比他想的要有野心,也更大胆聪明,再想想自己儿子那个性子,如果不是非常信任的人,也不会一起参加比赛。
一个出身不好的小姑娘,既然能快速巴上顾家少爷,自然不舍得放过见他的机会。
他突然有点好奇,这个女孩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说吧,你想干什么。”
顾成海靠在沙发上,周身充斥着上位者的悠闲。
两人对视良久,乔满脸上笑意更深:“不好意思,我还真是为了比赛的事来的。”
顾成海闻言先是不屑,发现她是认真的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还以为你多聪明,”顾成海淡淡开口,“为了讨好寒天得罪我,没人告诉你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乔满摊开手,几个瘪掉的小水泡还停留在手心,已经结成了圆圆的痂。
“我又不是学会计的,划算不划算
的也搞不清楚。”
她抬眸:“我只知道我辛辛苦苦创造的作品,好不容易进了终选,也很有拿冠的希望,就因为您老人家一句不喜欢,直接从展厅撤台了。当然,这些我都可以当没看到,但我朋友因为这件事受伤了,我就不能不计较了。”
“顾寒天是我的儿子,我想打就打。”顾成海面无表情。
乔满神色冷淡:“我也没说他。”
顾成海皱了皱眉,勉强想起确实还有一个人。
“那又怎么样,我的人是正常防卫,早在跟他一起参赛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这种后果。”他依然不为所动。
乔满失笑:“我跟顾寒天只是普通同学,参赛前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早知道你这么反对他搞藻井创作,我就不跟他合作了。”
顾成海:“现在知道也不晚。”
乔满:“如果您愿意把属于我们的名次和奖杯还回来,那肯定是不晚的。”
顾成海冷笑一声,办公室里倏然静了下来。
“顾寒天在藻井艺术上特别有天分,您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接触这些?”乔满不解。
顾成海眼神渐冷:“深海财团的继承人,不需要这种没用又廉价的天分。”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三下。
顾成海:“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恭敬道:“顾总,该出发了。”
顾成海拄着拐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满:“比赛已经结束了,就算没结束,你要的东西我也不会给,不过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后续会有人联系你,给你一些赔偿款。”
他停顿几秒,视线落在她的帆布鞋上,“别拒绝,毕竟你看起来,很需要这笔钱。”
乔满静默不语。
顾成海也懒得照顾她的自尊心,说完就往外走。
秘书保持微笑,在他靠近后殷勤地拉开房门。
‘顾寒天在藻井艺术上特别有天分,您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接触这些?’
‘深海财团的继承人,不需要这种没用又廉价的天分。’
夹杂着噪音的对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顾成海猛地停下脚步。
秘书立刻反应过来:“你偷偷录音?!”
见他要来抢,乔满直接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
“早就发给朋友了,你删一百遍也没用。”
秘书停步,犹豫着看向顾成海。
顾成海回头,脸色冷凝。
“这里只是您用来临时歇脚的办公室,没有防窃听装置也正常,”乔满平静地和他对视,微笑,“但您真的很傲慢,见我之前,竟然没让人搜身。”
顾成海静了片刻,突然沉沉地笑了一声:“所以呢?你觉得拿着这个录音,就能控诉比赛不公?”
“我可不敢,毕竟审美是主观的,如果所有评委都咬死了我们的作品没有艺术性,或者直接诬赖我们抄袭,到时候反而一身黑的是我们。”乔满叹气。
顾成海握着拐杖,神情透着上流社会特有的轻蔑。
“对了,”乔满突然看向他,“我记得尊夫人是研究藻井的学者?”
顾成海一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明是夫人的职业,先生却这么厌恶,难道是因为感情不和?”
乔满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天真无邪。
“尊夫人好像也持有一部分深海财团的股份,如果你们出现婚变传闻,那股民会不会信心不稳,从而导致股价波动?”
顾成海眼神愈发冷了。
乔满倾身上前,随意地托着下巴:“品牌上市呢?会不会也跟着受影响?”
同一时间,展馆的顶层办公室里。
蒋随签完合同,慵懒地靠进沙发里。
藻井模型大赛的负责人一脸激动,对着合同看了又看,经人提醒才想起蒋随还在。
“蒋先生,谢谢,真的感谢。”他激动道谢。
蒋随扬唇:“为了延续传统文化,应该的。”
负责人顿时仿佛遇到了知音。
“蒋先生您不知道,这项比赛实在太小众,这些年我们也是到处拉赞助才勉强维持下来,现在您愿意签下五年的赞助合同,意味着比赛至少还能举办五年,我替喜爱藻井文化的学生们,表示对您的万分感谢。”
蒋随摆摆手:“不用客气,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我们每年都是今天决赛。”负责人忙道。
蒋随啧了一声:“还要等一年?”
负责人顿了顿,试探:“您的意思是……想提前一点?”
“可以吗?”蒋随一脸真诚。
负责人激动拍板:“当然可以!您打算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