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二合一章
丹卿踏出寝殿,果见槐梦跪在厅堂里。
他衣衫单薄,似乎刻意勒紧了腰带,更显纤细瘦弱。
丹卿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了头,一侧脸颊红肿得老高,眼眶亦是通红。
她昨天下手有这么重吗?
丹卿伸手抬起槐梦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处,好在只是红肿,并没有破皮。
“公主,我错了——”
槐梦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丹卿的手上,“我只是一时想岔了,是我不该多思多虑,我知道错了,求您别不要我——”
多疑最是伤人心,可偏偏又是人之本性,昨日之前,看到他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丹卿定然会忍不住心软,想要抱抱他哄哄他,可如今,她却从他的眼泪里看出几分急切和虚伪来。
“你不必如此,”
丹卿眼中神色复杂,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本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既然不愿意,那便算了,我不会勉强你。”
“不,我愿意的,公主,我是愿意的,”
槐梦哭得更凶,“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想看我做我就做给您看,我现在就做,我——”
他似乎笃定了丹卿会阻止,然而她却纹丝不动,只是戏谑的看着他表演。
“怎么停了,不是要做给我看吗?”
丹卿微微勾起嘴角,“做啊,我等着看呢。”
槐梦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似乎不懂为什么丹卿会这么对他。
他抬头盯着她看,在确定她是认真的后,手指颤抖的解开了腰带,然后一层层的揭开衣裳,双眼微闭,眼泪滴滴而落,那模样就像是被逼着卖身的可怜人,而丹卿就是那个逼良为娼的恶人。
丹卿气笑了。
以她的身份地位样貌才情,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她寝殿里现在还有个心甘情愿被她睡的呢,难道她还需要逼迫旁人?
当初她不是没给他离开的机会,是他自己非要留下,主动献身,如今又做出这般贞烈模样给谁看?!
他若真是探子,难道不该学学里面那位的殷勤吗,还是他的主子告诉他,她喜欢的是这样的呢?
“何必如此呢?”
丹卿闭了闭眼,让自己平心静气的同他说,“当初我就说过,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从未强迫你留下,如今也是一样。你若是想走,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出去买房买地或者做做生意都可以,你若是想离开归化城,我亦不会阻拦。”
如果他真的是奸细,那此时便是他抽身的最好时机,若他不是奸细只是不愿意服侍她,那现在离开公主府,是更好的选择。
这并不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然而槐梦却放着生路不走,依旧摇头,重复着他愿意之类的话,哭得既可怜又好看。
只是,如今丹卿再看他如此,却觉得过于刻意了。
他真好看啊,白皙,纤弱,哭起来楚楚可怜,却又从不会涕泗横流,每一颗泪珠都仿佛精心计算过一般,美得一点都不真实。
不像薛思文之前被她逼得疼出了眼泪,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没有半点风情。
“罢了,你自己再想想吧,”
丹卿并不着急逼他,“今天日落之前,你若是愿意离开公主府,我刚刚说的话都算数,若是天黑了你还在此,以后我就不会再给你离开的机会了。”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回到了寝殿中。
薛思文刚刚在门后听了个周全,凑到丹卿身边问到:“他若真要走,公主当真就这么放他离开?”
丹卿瞟了他一眼:“他是不是奸细,全是你一人的揣测,并无半点实证,我不放他走,难道就因为这点怀疑直接杀了他不成?”
薛思文若有所思:“所以,他要是真的心虚离开了公主府,自然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公主拿到了实证,便能处置了他?”
“你少妄加揣测,我只是不喜欢无缘无故的杀人,”
丹卿并不愿承认,“他毕竟服侍我一场,若没有铁证,我不会动他。”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在她如今这个位置,应该心肠冷硬,不放过任何可能背叛之人。
但她至今还有属于自己的底线,那就是她绝不会漠视生命,只凭个人主观臆断就置人于死地。
若非如此,当初她大可以直接杀了薛思文,又何必与他纠缠?
她不想变成跟康熙、胤礽以及这个世上许许多多身居高位的人一样,凌驾于律法之上,视生命如草芥,她只杀有证据该杀之人。
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她这种想法很愚蠢,毕竟这世道哪就能事事有证据,官府衙门里还得先打一顿杀威棒呢,不然怎么能震慑住犯人?
可这就是她所坚持的底线,她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会冤枉了他们,她都愿意再试一试查一查。
薛思文看懂了丹卿的坚持,他没有嘲笑她的天真,而是觉得他以往所坚信的充满阶级利益的世界在动摇。
一个手握权柄的尊贵公主,难道不该像是太子或者那些贵族高官一样,有利则留,不利则除么?
明明直接杀了就能以绝后患,她为何还要在意有没有实证呢?
是因为那是她的枕边人,她喜欢他所以舍不得吗?
好像也不是,他如今看不到她的不舍,那等不情不愿的人,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她只是真的这么想,所以就这么做,不止是对槐梦,对他亦是如此。
“公主,若是有一日你也怀疑我,那你是不是也一定要有铁证,才会杀了我?”
薛思文试探着问到。
丹卿嗤笑:“不然呢?如果不是我不愿意轻易杀人,你凭什么还活着?至于什么有一日怀疑你,薛思文,还需要等有一日吗,我现在也很怀疑你!”
薛思文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跪了下来,说道:“公主,我反悔了,我不想等你将我的家人接来再跟你做交易了。如果我现在就愿意发誓永远效忠于你,尽我所能为你做事,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信任,让我取代他,留在你身边?”
他想赌一次,赌她会动容,会如她所言,让他能有机会证明自己的真心。
他是个商人,所以他更知道抓住机会的重
要性,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他若是因为犹豫而错过,只怕会后悔一生。
丹卿不解,皱眉问道:“就因为昨夜之事,你就肯信我,不怕我出尔反尔,不帮你救出家人了?”
“公主疑我,我也疑公主,可若是我想留在你身边,终究你我得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原本是公主答应了先帮我救家人,可如今,我愿意做先交付真心的人,”
薛思文认真的看着丹卿,“还望公主莫要辜负我。”
他先,交付真心吗?
丹卿有些犹豫,却也有些心动。
一则他越早臣服,她就能越早行动,二则——
丹卿伸手抬起薛思文的下巴,问道:“你想取代槐梦?薛思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思文毫不退缩:“我当然知道,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他不愿意的,我愿意。”
“行啊,你愿意那你做给我看,”
丹卿故意挑衅,“我刚刚叫他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薛思文心里早有准备,毫不犹豫的就去解腰带,等丹卿反应过来去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将衣裳扒得七七八八,她再晚一步,他就当真将那玩意掏出来了。
“混账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丹卿死死抓住他的裤带,“还有侍女在呢,你怎么敢的!”
薛思文得意的笑:“哪有什么侍女,她们早溜了。公主,你这是敢说不敢做啊,刚刚槐梦若是胆子再大些,你该如何收场?”
丹卿不想理他,起身要走,却被薛思文从背后抱住了。
“如今我倒是要感谢他的不敢,不然公主何时才能宠幸我呢?”
他用下巴轻蹭丹卿的肩膀,“公主别恼,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应该有兴趣,就算是我的投名状如何?”
丹卿将他推开:“什么事?”
“你不是想反击太子么,我知道他在山西有私矿,通过水路运出去再分销,很是隐蔽,应该一直无人察觉。私采煤矿是重罪,更何况每年所得的银子只怕也不会用在什么光明正大的地方,公主若是能顺藤摸瓜拿住证据,不止是太子,从他身上估计还能拽出一长串人来,”
薛思文直言道,“到时候换个法子将证据交给皇上,不需公主费神,太子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丹卿略震惊。
她是想过要利用薛思文来反击胤礽,但还是要等合适的时机传个假消息或者卖个破绽等他上钩,没想到薛思文竟然直接捅出来个大的。
私采煤矿,这事可不小,就像他说的,胤礽偷偷摸摸要这么多银子,定然用在不可告人之处,若真的拿到实证,一定会引起康熙对胤礽的猜忌,以康熙的手段,就算不动胤礽,也会砍掉他的爪牙,断了他的财路。
丹卿知道不可能轻易叫康熙放弃胤礽,如今离历史上废太子也还太远,但失望不是一日而成的,需得许多事情日积月累,不知不觉超出了康熙的承受范围,自然就会动了废储的念头。
“薛思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丹卿的指尖在薛思文的脖子上划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此言一出,你就再不可能回头了,如果你在诓我,那杀了你不足解我心头之恨。”
“私矿在那儿不会跑,往来运输以及大笔银钱的流转不可能无迹可查,公主只管叫人去探,若我有半句虚言,任由公主处置,”
薛思文握住丹卿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我既然打定了主意从此跟随公主,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半分退路,不知我这份诚意够不够叫公主信任的?”
“公主,外面那个连身子都吝惜,而我不一样,我的身心,乃至性命,都愿意双手奉上,公主可愿为我驻足啊?”
……
槐梦又跪了许久,才艰难的爬起来,勉强挪动脚步,踉跄着回他的东配房中去。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也不许人进来,一直到太阳西沉,才洗脸梳头,换了一身新衣裳,走出了房门。
厅堂里,丹卿正与抱着蘼蘼的薛思文一起用膳,见槐梦出来,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晚霞未散,还不算天黑。
“我叫人准备马车,先送你去城南的宅子里安顿下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再慢慢想也可以。”
当然,人出了公主府,自然会有人盯着他的。
“公主,我饿了,”
槐梦却只是对着丹卿柔柔一笑,“我想吃鱼羹,可以吗?”
丹卿皱眉:“你不走?”
槐梦笑着摇头:“我不走。我早就是公主的人了,能走到哪里去?我知道自己犯了错,公主只管打罚,我绝无怨言。”
薛思文嗤笑了一声,低头对蘼蘼道:“郡主多吃些菠菜吧,对眼睛好。”
丹卿回头瞪了他一眼:影射谁眼神不好呢?
薛思文翻了白眼:说谁谁知道。
“去叫膳房做碗鱼羹来,”
丹卿开口吩咐道,“今日晚了,明天叫人去将东配殿收拾出来给槐梦住。”
也不知他是察觉了她的试探,还是依旧心怀侥幸,想要留下来打探更多。
不过不管他怎么选,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若他行得正,她不会冤枉了他,若他心怀不轨,早晚会叫她抓到证据。
槐梦闻言低下了头,薛思文却是一脸得意的看着丹卿。
丹卿懒得搭理他,只是伸手想去帮蘼蘼擦掉不小心蹭在脸上的糊糊,然而蘼蘼却是一转头,全都蹭在了薛思文的胸口上。
薛思文:“……啊啊啊小坏蛋,我的新衣服啊啊啊!”
丹卿:……噗。
干得漂亮。
……
丹卿的寝殿里换了个住客,却是比之前闹腾了许多。
薛思文可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并不满足于待在后院等着丹卿回来,而是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丹卿身边,哪怕跟去了静宜堂他只能蹲在地上数蚂蚁,他也愿意。
丹卿被他磨的烦了,也懒得管他,随便他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她,但却与他约法三章——
不许在人前胡闹;
不许看任何文书情报;
不许跟除了她之外的人说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了改变,但并不代表她对他就不再防备了。
对此,薛思文无所不应,并不在乎。
他只是隔段时间就要往外送一封信,好叫胤礽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这封信每次都会先给丹卿过目,从无例外。
也是借由薛思文往外送信,叫丹卿摸清楚了胤礽在归化城里的一条传递消息的暗线,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动,等着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而丹卿,也给胤禛传了信,托他去详查山西煤矿的事情。
胤礽这事做的虽然隐蔽,但就如薛思文所言,不可能毫无端倪,细查之下几番对比印证,很快就确定了他所言不假,胤礽果然有私矿。
收到胤禛的回信后,丹卿对薛思文的管束松了几分,同时也在琢磨着该如何利用此事引胤礽上钩。
光靠胤禛如今查到的证据还不够,她需要要胤礽无可辩驳的铁证。
过年之前,敦多布多尔济终于从库伦城赶回来。
一年多未见,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生疏了,相见之时,丹卿只当他是属下,细问库伦城的近况,以及当初泄密让车凌巴勒逃走一事。
敦多布多尔济知道隐瞒不了,只能坦言是他母亲放走的,丹卿心里有数,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责怪。
“既然回来了,就别着急回去,”
丹卿对敦多布多尔济说道,“袭爵之事要等明年围猎之时才能定下来,在这之前,你都留在归化城。”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犹
豫:“可是库伦城里局势未定,我离开太久,只怕会有动乱。”
“动乱不好吗?”
丹卿轻笑,“他们若是敢动手,那你的亲王之位就彻底稳了。”
她怎么与康熙说车凌巴勒有异心,也比不上车凌巴勒直接起兵来得直接。
她不怕他动手,因为他敢动,就是给她兴兵的理由。
如今她的蒙古骑兵营已逾千人,光剿灭马匪实在没什么意思,她倒是真想跟车凌巴勒碰一碰,就怕他龟缩着不敢出来。
敦多布多尔济其实并不想看到土谢图汗部内乱,但面对丹卿,他如今也没有底气反对。
他原想着此次回来能与丹卿重修旧好,便是他做小伏低些也无妨。
他甚至偷偷用了药,以保证她不会怀孕,因为他觉得,只要她没有生下儿子,就一定还得用他。
可他没想到,刚出了静宜堂就被侍卫领到了花园的阁子里,阿丽娅和他的儿子,在那里等着他。
丹卿从未曾为难过他们母子,阿丽娅产后恢复的很好,依旧美丽,而他们的儿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但敦多布多尔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止是因为丹卿善良,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并不在意。
她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有其他的女人和孩子。
可她难道就不怕这个孩子长大了会与她争权吗?
若是到时候她没有自己的儿子,那她费心抢来的亲王之位,说不定就会落在这个孩子头上,她真的愿意?
薛思文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丹卿只是笑笑,反问道:“你觉得,如今我与敦多布多尔济,谁更尊贵,谁手里的权势更大?”
薛思文道:“自然是公主啊,敦多布多尔济不过是借了公主的东风才能在土谢图汗部立足,只能算是投胎投的好,算不得什么本事。”
要不怎么他的生意做得好呢,果然还是有些眼界的。
丹卿奖赏似的捏了捏薛思文的脸,然后又问:“那你再说说,我为何能建起归化城,还能插手土谢图汗部的政权呢?”
“那是因为公主英明睿智,有能力有胆魄,”
薛思文抓住丹卿的手蹭蹭,讨好道,“公主就像是那天上的太阳,照耀——唔——”
丹卿捂住他的嘴,嫌弃道:“你可闭嘴吧!若不好好说话,我就不跟你说了。”
薛思文趁机在丹卿的手心里亲了亲,气得丹卿抬手做要打的姿势,可他不但不躲,竟还往前凑了凑。
丹卿赶紧收回手,怕她这一巴掌下去叫他更兴奋了。
“好了,不闹了,我明白公主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你能有如今的权势,是因为你是大清的公主,是因为朝廷给了你军队和火器,让你能在这草原上立于不败之地,”
薛思文重新将丹卿的手握在手心里,“所以,不管敦多布多尔济生多少个儿子,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的手里,只有得到你认可的那个,才能染指归化城和土谢图汗部的权力。”
丹卿点点头:“还有呢?”
薛思文若有所思:“还有,就是——未必一定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儿子?只要能得到公主和大清的支持,其他人也不是不能掌权。”
这次丹卿摇头:“不对,我的继承人必须得有土谢图汗部的血脉,不然我又为何非要嫁给敦多布多尔济呢?”
如果康熙愿意背负恶名,那他可以直接派兵平了蒙古,又何须一而再的将公主嫁过来?
如今的大清早不是当初入关时那般必须得借助蒙古人的兵力了,但对于康熙来说,蒙古诸部保持现在存在,比强行收复归入大清更有利。
一则毕竟有前约,他不想留下忘恩负义的恶名,二则这茫茫草原地广人稀,还有沙漠盘踞,可用的耕地本就并不算多,土壤又远比不上东北适合耕种,论气候更是不如东南宜居。
打下来不好守,守住了不好建,建成了也未必有用,所以倒不如就让它维持原状,成为大清与沙俄和漠西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以最小的投入换来最安稳的边疆。
所以,康熙依旧选择和亲怀柔的政策,他将丹卿嫁过来,就是要一个有大清和漠北双方血统的继承人,能名正言顺的将漠北掌握在大清手里。
丹卿依偎在薛思文的怀里,与他念叨着这些道理。
这些话她以前从不曾同其他人说过,也不知为何,分明心里还疑他,却又偏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丹卿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划过薛思文的脖子,带着恶意的想,如果哪一天叫她发现他背叛了她,她绝对会亲手划开他的喉咙,让他永远都没机会再骗她。
“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呢?”
薛思文突然感觉脊背发凉,警惕的握住丹卿的手,“今天不行,我要养精蓄锐!”
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丹卿挑眉问道:“你养精蓄锐想干什么?”
薛思文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应付你那额驸来了捉奸啊!早就听闻额驸爷是个悍将,我还想与他比划比划呢!”
丹卿“啧”了一声:“就你?”
真不是她看不起他,就凭他这小身板儿对上敦多布多尔济,那怕是去碰瓷的。
薛思文瞬间炸毛,将丹卿推开,然后跳起来比划了几下道:“公主何故小看于我,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是练过功夫的,也就是如今手里没剑,不然一定叫你瞧瞧我剑术多厉害!”
丹卿含笑看着他:“行啊,那我现在叫人去给你找剑?”
薛思文立刻收了架势,重新恢复了他一贯的书生模样,清了清嗓子道:“剑术是杀人用的,不好吓到公主,今日还是算了吧。”
丹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薛思文不甘心的又解释几句,可却是越说越错,最后干脆彻底摆烂,自暴自弃道:“是是是,您的额驸最厉害了,哪像我干啥啥不行,入不了公主的眼!”
这话却是酸气四溢,毫不遮掩。
丹卿很享受如今与薛思文相处的状态。
她之前曾经一度以为,身边有个像槐梦那般乖巧听话的情人纾解欲望就足够了,可如今有了薛思文,才恍然发现,原来她需要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纾解,也需要心灵的共通。
薛思文这样的来历和性情,她以前是绝不会喜欢的,别说做情人,便是做朋友,她都会嫌弃他市侩重利,不够纯粹。
她很清楚他不是个好人。
他杀过人,做过暗娼生意,还是胤礽的密探,他是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她甚至至今不知道他对她承认的一切是不是他的全部,可是,他就是入了她的眼,与旁人不一样了。
当初敦多布多尔济背叛她,她觉得在意料之中,能十分理智的分析形势,不管是关着他还是放他走,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
前段时日发现槐梦有问题,她更多的是气自己警惕不够,而如今,想到有一日薛思文做出与敦多布多尔济和槐梦一样的事,她只想狠狠地折磨他,让他痛苦让他后悔,再亲手杀了他。
他说他先交付真心,换她的信任,她信了,所以,决不允许他再有背叛。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丹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它解读成喜欢。
她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应该像是她对孙天阙那般,经历了日积月累的相处之后全心全意的信任,而不该是如今相识不久满心怀疑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样的喜欢太危险了,仿佛走在悬崖边上,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让她恐惧,又觉得,刺激。
丹卿招手将薛思文叫到身边,然后突然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顺势亲在了他的唇上。
她的举动太过突然,薛思文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僵直在原地。
丹卿心里生出不悦来,往后想要退开,却又突然被他搂住的腰,随即,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炙热的欲望。
刚刚说今天不行的人,此时却是无比热情,好像被按下了开关,再也关不住身体内的野性,不再装作温顺的小狗,而是彻底化身饥渴的狐狸精,恨不得将她彻底拆食入腹。
丹卿纵容的予取予求,亦是想要确定自己对薛思文到底能有多少的容忍,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等着自己厌烦了就立刻推开他,然而事实上,即便腰酸腿软再也不想动弹分毫的时候,她依旧愿意抱紧他。
“你的字是什么?”
情事暂歇之时,丹卿抚摸着薛思文的嘴角问道。
“素瑜,”薛思文轻吻丹卿的指尖,“我字素瑜。”
“白玉凝素液,瑾瑜发奇光,”
丹卿低头亲亲他的眼睛,“原来,你是一块美玉。”
薛思文略带傲娇:“那是,所以公主得仔细将我收好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粗鲁,不然会把我摔碎了的!”
“素瑜,以后好好留在我身
边,做些正经营生吧,”
丹卿又亲了亲他的唇,“别欺骗我,更别背叛我,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亦会好好珍惜你的。”
这几乎是表白的话镇住了薛思文,虽然这是他魂牵梦萦之事,但他以为就算能有听到的一日,也该要在很久很久以后,要他将自己的一颗心生生剖出来捧到她的面前,才有可能得偿所愿。
她怎么会,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对他的喜欢,就这么容易向他承诺将来呢?
明明她刚经历了枕边人的背叛,明明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怎么就这么先说了呢?
薛思文坐了起来,眼眶泛红,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一颗颗砸下来。
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那种不可置信的惊喜和后悔自己没有先将喜欢说出口的遗憾,让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丹卿读懂了他眼泪中的情绪,温柔的帮他拭泪:“哭什么呀,好似我又欺负了你一样。”
薛思文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将丹卿的双手团在自己的手心里,带着哭腔道:“不行,你收回刚刚的话,让我先说!”
丹卿忍不住笑:“谁先说谁后说又有什么差别,这你还要争?再说了,你不是早就发过誓要永远跟随我么,那还不算?”
“当然不算,效忠和喜欢怎么能一样!”
薛思文用力摇头,“是我先心动的,是我先勾引你的,是我不顾一切无论如何都想留在你身边的,所以,得我先说,我得叫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利益,我是为了喜欢,才愿意将我的性命,我的心,全都交给你。”
他将丹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公主,你是高高在上的皎皎明月,而我只是一滩泥水,幸运的映出了你的倒影,就妄想天永远都不会亮,让我能一直将你留在心里。”
他从不是个轻易流泪的人,甚至很看不上动不动就哭的人,可此时此刻,他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泪,似乎除了哭,他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狂喜和激动。
他跪起身来,郑重的对着丹卿发誓:“我保证,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对你说谎,绝不会背叛,我愿意为你奉献我的一切,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性命。”
丹卿轻笑:“说来说去,我听着还像是在发誓效忠啊,薛素瑜,你到底知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白?”
就这蠢傻的模样,他还能教旁人怎么伺候好客人?
天上香能有今日,也算是个奇迹了。
往日里没皮没脸的人这时候反而害臊起来,红着脸不知所措,倒显出几分憨态,像是被扒掉了狐狸皮的大狗,蠢萌蠢萌的,让人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
丹卿叹了口气,将她的傻狗抓回来重新按躺到床上当抱枕,整个人缠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算了,傻就傻点吧,都养了,还能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