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之后的一路上,孙天阙都没再主动靠近过丹卿。
他开始积极锻炼起来,甚至试图自己骑马,当然,最后被安太医给严厉制止了。
倒不是说他这脚上就一定不能再骑马,而是如今他身体太弱,受不得风霜。
便是乖乖待在马车里,他还每夜都脚疼的难以入眠,怎么还敢出来受冻!
被丹卿当众宣示了地位的薛思文变得特别“贤惠”,再不复之前能酸死自己的模样,甚至还主动去给孙天阙送这送那,出乎丹卿意料的是,他们不但没打起来,关系还愈发的好了,等快到归化城的时候,薛思文与孙天阙已经到了能品茶聊天把酒言欢的程度——
当然,在安太医的虎视眈眈下,薛思文喝酒,孙天阙品茶。
“我这叫知己知彼,”
面对丹卿的疑惑,薛思文振振有词,“我总得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知道他为何能叫你喜欢,以后我都学了来,你就只喜欢我了。”
丹卿总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够实诚,他跟孙天阙之间仿佛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默契,但他不想说,丹卿也并不勉强。
即便是爱人之间,也总会有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随他高兴吧。
真正的初雪降临之际,他们终于回到了归化城。
阔别数月的公主府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为了照顾蘼蘼住进来的薛家人,早就张罗好了热乎乎的饭菜,带着笑意迎接他们回家。
“公主万安,”
容老夫人福了福身,然后才上前拉住丹卿的手,满是心疼,“不过数月,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外面的饭菜不合胃口?早知道就该将厨子们都带去的,可苦了公主了!”
丹卿挽着她的手往里走,口中笑道:“也没有瘦很多啦,素瑜还夸我苗条了呢。”
跟在后面的薛思文:……?
容老夫人顿了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孙子一眼,转头看向丹卿时又恢复了慈爱的神色,柔声道:“别听那小子胡说,他见过几个女人,能懂什么!这姑娘家啊,身上要有点肉才康健,什么纤弱苗条的,都是男人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胡说的,公主可千万不能信他。”
薛思文:……他明明也一直在劝她多吃点的……
丹卿娇笑着扫了薛思文一眼,然后点头道:“老夫人说得极是,那我以后都不听他的了,定要多吃一碗饭。”
薛思文:……
“今日备的都是公主爱吃的,我还做了您上次说好吃的椒盐菇饼,小郡主尝了说味道正好,”
王氏也跟着说道,“今日下雪,就没叫小郡主出来,禾苗姑娘陪着她在正殿里等着公主。”
丹卿对着王氏点了点头:“劳您惦记了,我正想这一口呢。”
王氏笑颜如花,直接挤开薛思文,跟容老夫人一左一右陪着丹卿说话。
丹卿抽空回头对薛思文道:“大哥和嫂嫂那儿你盯着膳房赶紧备一桌宴席送去,嫂嫂不想打扰,咱们
也得周到。”
“不用他去,公主放心,大阿哥府上已经叫人备好了宴席了,”
王氏回道,“那边的膳房也预备好了,选了两个本地的厨子,又按您的吩咐从公主府拨了一个过去,肉蛋蔬菜什么都齐全,等晚些时候再使人去问问缺什么就是了。”
丹卿感激的拉住她的手:“多谢夫人周全。”
王氏可是能自己顶起天上香的人,办事自然妥帖麻利,收到丹卿来信说要将旁边的府邸收拾出来给胤禔夫妇住后,就亲自带人内外张罗,可谓细致周全。
这本不是她需要操心的活计,但她愿意帮忙,丹卿也领这份情。
行至正殿,一进门,蘼蘼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丹卿的怀里。
“哎呦,蘼蘼猪,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多沉了?”
丹卿被她撞得一趔趄,幸好薛思文早有准备抱住了她,才没叫她一屁股坐地上。
“我才不是猪!”
蘼蘼不满的哼唧了一声,然后放轻了动作紧紧抱住丹卿,“额娘,我想你了——你怎么走那么久啊,你是不是不要蘼蘼了——呜——”
这一哭,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丹卿也被引出了泪水,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薛思文无奈的蹲下来一手一个都抱进怀里,安抚道:“两位小祖宗,咱至于吗?是红焖羊肉不香啊,还是椒盐菇饼不脆啊,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再哭可就都凉了。”
丹卿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抽出手帕给闺女擦干净小脸,薛思文也要了禾苗的帕子来给丹卿擦眼泪,母女两个收了哭意,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一起咕咕叫起来。
“快来吃饭吧,”
容老夫人亲自来牵这一大一小,眼眶也有些微红,“久别重逢乃是人生一大喜事,今日我定要陪公主痛饮几杯!”
丹卿是真的很高兴。
回到了归化城,回到了公主府,回到了惦记她的人身边,她终于又有了心安的感觉,可以放空自己,不用时时警惕,即便喝醉了,也全然不担心。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总之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薛思文忙着拉住张开手臂试图飞翔的丹卿,蘼蘼还在一旁起哄拍快手叫好,丹卿闻言更是激动,薛思文差点没拉出叫她真脱手飞出去了。
“公主啊,别自己飞,容易摔着,”
容老夫人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用力在薛思文的背上派了几下,“骑他飞,结实!”
薛思文:……
“娘,您快把祖母扶回去休息吧。”
薛思文只能求助于看起来比较清醒的王氏,然而王氏却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喊一声“薛明你个狗东西”,然后操起桌上盛鱼的大盘子就要往外冲,好在侍女们早有准备,赶紧给拦了下来。
薛思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手里的公主“飞”得抓不住,祖母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念叨着他身上的“膘”不够壮,不是匹好马,亲娘还在挥舞着盘子,仿佛要去拍死他爹,还有个蹦蹦跳跳的小蘼蘼,到处拍手叫好,快乐极了。
“以后不准再给她们喝酒!”
饶是薛思文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爆发,“快点,都各自扶回去,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半晌之后,殿内终于清静了下来。
送走了另外那三位祖宗,只剩下丹卿就好打理了。
薛思文嘴里答应着一会儿带她飞,哄着她梳洗干净,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刚想去给她倒杯温茶来,就被扯住了衣角,不让走。
“你说好了要带我飞的。”
丹卿异常执着的盯着薛思文,“要飞得高高的,到天上去!”
薛思文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醉鬼解释他不是马,而且马也不会飞,犹豫间一不留神,就被丹卿扯倒了。
丹卿迅速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高喊一声“驾”,薛思文忍无可忍,终于决定不忍了——
不就是想骑马飞么,有什么难的!
……
丹卿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她正想坐起来要水喝,刚起身就扶着腰又软了回去。
“公主醒了?”
薛思文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叫丹卿靠着他坐起来喝。
丹卿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长出一口气,揉着腰栽赃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趁我喝醉了打我了?”
薛思文被这恶人先告状气笑了,他拿走茶杯,然后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满是青红痕迹的脖子和肩膀,问道:“所以我这是狗啃的?”
丹卿略心虚,垂下眼眸,但手却不自觉的摸了上去。
摸着摸着,就特别自然的往下,摸到了他的胸腹,然后惊讶道:“呀,你好像壮实了!”
他以前是有些精瘦的,如今摸着却有了肌肉,手感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
薛思文将丹卿推开,裹紧衣裳退走,口中道:“色鬼!”
色鬼?
谁啊?
她吗?
丹卿咂了咂舌,觉得这个形容词并不怎么贴切。
食色性也,好爱人的色乃是正道,怎么能说是鬼呢?
再说了,他故意不穿外衫只着中衣过来,不就是想勾引她去摸的吗,她不过是顺了他的意而已。
丹卿觉得自己特别有理,所以等薛思文拿了衣裳进来给她穿的时候,又顺手揩了几把油,薛思文对着她龇了龇牙,却也没阻止,眼神里还带上了几分得意。
他就知道,公主肯定喜欢。
也不枉他这几个月日日辛苦锻炼。
……
将胤禔送到了归化城后,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差就打算回去了。
丹卿大方的都给了丰厚的赏银,问他们知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说。
“公主放心,奴才们心里有数,”
领头的官差笑得眼睛的看不见了,“这一路是万分艰辛,不但风雪难行,还路遇追杀袭营,千难万险才到了归化城。归化城里十分寒冷,大阿哥的住处都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全靠公主府救济,大阿哥大福晋心心念念着京城,寝食不安。”
丹卿十分满意,又多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叫他带着弟兄们去商行雇一辆马车回去,也省得路途艰难。
自此,胤禔的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至于她答应要修的绥远城——
且不着急,这大冬天的,也不能开工不是?
等来年春暖花开,她再叫人大张旗鼓的采买各自建城的材料,还得雇佣劳力,没个一年半载的哪能动土呢。
胤禔更是对建城没什么兴趣,他很明白他跟丹卿不一样。
丹卿建了归化城能自己称王称霸,而他就算建好了绥远城,也只能拱手让人。
所以等他有闲情再说吧!
这一年的新年,有胤禔夫妻和薛家人陪在身边,有蘼蘼和薛思文共度除夕夜,丹卿觉得是一个很幸福的年。
当然,如果没有大过年不安生还来捣乱的蒙古人,就更美好了。
康熙许是也厌烦了那些不长脑子的蒙古人,在收到丹卿的密信后什么都没问,只说叫丹卿“自行处置即可”。
丹卿将人都丢去大棚里种土豆,土豆还没种出来,那些蒙古部族就找上了门来“赎人”。
旁人倒也罢了,丹卿不想见就不见,管他们如何闹腾,可喀喇沁部来的是三公主,却叫丹卿不得不将人请进公主府了。
“我说三妹妹啊,你哭了半天了,到底想怎么样能不能直说?”
丹卿请了胤禔过来一起见见,谁知道三公主进门之后坐下就哭,也不说明白来意,丹卿尚且还不着急,胤禔却是坐不住了。
大过年的,他还想带福晋出去逛逛庙会呢,哪有功夫在这儿听她哭?
听说归化城里的关帝庙十分灵验,大福晋想去为孩子们求个平安。
三公主见势抹了抹眼泪,手帕遮挡之间对着丹卿使了个眼色。
丹卿看向紧跟在三公主身后的几个妇人,心下了然,开口道:“三姐姐一路辛苦,还是先歇歇再说吧。”
一个蒙古妇人赶紧开口道:“不辛苦不辛苦,还是说正事要紧,我们台吉——”
“住口!你是哪个,公主面前也轮得到你说话?”
今日薛思文也在,他看到了三公主和丹卿的眉眼官司,机敏的开口斥道,做足了公主近侍的模样。
那蒙古夫人讪讪一笑,闭上了嘴,去偷偷捅了捅三公主。
三公主忍不住皱眉,却还是开口说道:“我是有事想求三妹妹的——”
“我昨儿夜里睡得太晚,这会儿困得厉害,三姐姐若是不急,还是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丹卿打断三公主的话,叫薛思文搀扶着站起身来,“三姐姐的寝殿还没收拾好,你若是累了,不如先到我寝殿里歇歇。”
三公主毫不犹豫的也站了起来,跟在丹卿身后往里走,那几个蒙古妇人也想跟上去,却被胤禔喝止了。
“没听见公主们要休息啊,滚滚滚,”
胤禔不耐烦道,“来人,把她们‘请’出去,谁敢扰了公主们清静,都丢到郊外棚子里种土豆去!”
另一边,丹卿与三公主一起进了寝殿后,薛思文才挺直了脊背,对着丹卿眨眼笑道:“如何,我装的像不像?”
丹卿顺手将他昨日就缠着她讨要的、她亲手做的络子塞给他,算是奖赏,然后道:“我与三姐姐说说话,你嘱咐膳房做些三姐姐爱吃的,晚些咱们一起用膳。”
薛思文得令而去,三公主看着他的背影,语带羡慕:“他就是汗阿玛特封的那个侍卫吧?我真羡慕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汗阿玛从不会叫你委屈。”
“姐姐也是公主,与我并没什么不同,”
丹卿让着三公主坐下,“你手里也有汗阿玛给的侍卫护军,难不成还有人能叫你委屈?”
三公主苦笑道:“我原以为嫁到漠南富饶的部族,能得一世安稳,可真正嫁过去之后才知道,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她是真的后悔了。
当年原本该与敦多布多尔济和亲的人是她,但她畏惧漠北,硬是要嫁给噶尔臧,可嫁过去之后才知道,她以为的好去处,其实才是真正的魔窟。
“四妹妹,我真的已经尽力忍受了,可这日子,当真是越过越没盼头,”
三公主拭泪道,“特别是上次你伤了他后,我虽然救了他,可他对我不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更加厌恶,总怀疑我想害他,夫妻生疑至此,我也不知道未来还能如何了。”
夫妻生疑吗?
难道还能有她跟敦多布多尔济之间生出的疑更要命?
她们是公主,又不指望着额驸过活,利则合,不利就各过各的,这有何难的?
丹卿淡声道:“那三姐姐就自己过呗,实在不行就回京中去,汗阿玛总不会不管你的。”
三公主却抬头看向丹卿:“
我若想留在这里呢?你曾经说过的,我若是愿意,你会护着我,这句话如今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