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令江洲皱起了眉头，他的确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并未如此坚定地确信过什么。

　　但许毫的语气几乎是确定的：“我以前和她接触过，分手之后，她就变了一个人，我敢肯定，从分手之后的某一刻起，她的身体里就换了一个灵魂，那绝对不是原来的李绪，两个人前后的差别绝对不可能如此巨大。”

　　江洲：“可这也都只是猜测。”

　　“你知道么？我舅舅这一行是道上的，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我们最信因果报应。”

　　“我找人调查了李绪当年在医院出生的具体日期和时辰，找人算了一卦——你猜怎么？他说她了了这份因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江洲：“这恐怕是封建迷信。”

　　许毫笑了一声，声音尖锐了点：“封建迷信？”

　　“这老头当年可是算准了我妈的时期，还有堂口三个人的牢狱之灾，精准到天。”

　　“一个人是封建迷信，那我找了整整七个，说的话都差不了多少，你说这是封建迷信么？”

　　“哐当——”

　　江洲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玻璃杯。

　　玻璃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洲的心也随之一颤。

　　“所以，能改变什么么？”江洲哑着嗓子问。

　　“她来了，既然我们不知道她怎么来的。”

　　“她走了，我们同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是啊，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这个世界是真的么？”

　　“如果李绪一个轨迹之外的人，那，我们这些轨迹之中的人，算什么？这个世界，又算什么呢？”

　　许毫声音讥讽，振聋发聩。

第44章 你一定没死6.30更新

　　“是……”过了很久,江洲才说了这一个字。

　　“算什么呢？”

　　“呵呵呵呵呵……”许毫那头传来讥讽的笑声。

　　江洲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黑夜如幕，此刻她在另一个世界么？

　　在做什么呢？

　　许毫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想不想找到她？”

　　“你怎么想的？”

　　他的问题迅疾又迫切。

　　仿佛指望江洲，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对不起，许毫。”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许毫：“你就不能想办法么？你是她的同桌,又从小就被称作天才，你去研究,行么？资金我出。”

　　“她不是常常和你讨论么？在讨论的时候,难道她没有透露过什么吗？”

　　江洲：“她没有说过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我记得，她曾经提起,她说，她是创造者。”

　　是创造她周围一切的小小神。

　　许毫：“创造者？”

　　这三个字，带着某种让许毫想要逃离的力量。

　　如果她是创造者，他是什么呢？

　　被她捏出来的npc吗？

　　江洲：“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毫：“你说。”

　　江洲：“她只是觉得自己掌握了塑造任何一种生活的力量，而且她的确义无反顾那样做了。不过，她的确从某天开始，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我们的世界，对她而言,应该是某种历练的场所。”

　　这句话说出来，许毫那边也沉默了。

　　许毫：“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这个世界，其实并不重要,对么？”

　　江洲：“不知道。”

　　江洲：“但她的到来，一定改变了什么。”

　　许毫：“改变了你么？”

　　江洲：“这么尖锐的问题，你也应该先问问自己,她改变了你么？”

　　许毫：“我以为这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么。”

　　江洲：“嗯。”

　　“你也变了是么？”

　　“是啊。”

　　两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高中生，此刻在一通电话里，达成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共识，甚至有点惺惺相惜。

　　“如果她没有来，我们会怎样呢？”

　　“你是许毫，我是江洲。”

　　“什么都不会发生。”

　　江洲语气有些感慨。

　　“你是年级第一，而我永远是最后一名，是么？”

　　许毫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我很想她。”许毫淡声开口，里头潜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记得从某一刻起，她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趣起来。”

　　“还有就是，与她相关的一切，似乎都是彩色的，只要靠近她，我也会变成一个有颜色的、流光溢彩的人。”

　　“啧。”

　　“这样说真矫情，可我没有别的形容词，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得知她死讯的那天，我朝着彩色世界做出的种种努力，忽然化为了泡影。”

　　“好像没什么意思了。”

　　他自嘲地轻笑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似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江洲：“不必觉得自己矫情。”

　　“我的感觉和你相差无几。”

　　“而且，不止是你，陈跃，周漾，李悦……还有那些曾经接触过她的人，看过她视频的网友，想必也和我们的感觉相似。”

　　“她是那样的。”

　　“只要一靠近，就感觉被……”

　　“被照亮了。”

　　两个人就李绪又聊了一会儿。

　　他们对于李绪的很多想法，趋向一致。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两人决定寻找对策。

　　他们想知道，李绪去了哪里，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有什么区别，李绪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

　　剪完头发回家的那天，周漾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回到房间之后，她竟一点也不为母亲的指责感到愤怒，她甚至感觉母亲的说法无关紧要。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李绪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和陈南风一起送李绪到了医院，周漾才打电话给司机，回了家，下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只剪了一半。于是她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剪刀，在垃圾桶边上，将自己的另外半边头发，两刀剪断了。

　　扔掉头发和剪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个麻木的孤魂。

　　母亲问她是不是疯了，她不想说话。

　　母亲说她是个白眼狼，周漾沉默地看着她。

　　母亲说她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周漾爆发了。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嘴原来除了说出柔顺和懂事的话之外，还能是说出刀子一般锋利的语言。

　　“你是什么样，就把别人想成什么样么？母亲？”

　　“我只是剪了个头发而已，母亲为什么这样大发雷霆，你要是敢再说我的朋友，下次我就剪掉我们之间的血脉关系，你反正不需要我这个女儿，对么？”

　　“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按照你给我指定的道路活了，实在对不起。”

　　“我把你当母亲，你倒也把我当个人对待看看？”

　　母亲的巴掌落了下来，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母亲脸色铁青，她颤抖着唇，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