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首都星, 美第奇府。
高大宏丽的廊道中，古典制式的石柱隔着固定的距离，以完美比例间隔矗立。起伏的浮雕上缠绕着特别培育的铁线莲品种,浮玉莹丽的花瓣向阳而绽。
日光越过拱形的屋檐, 在玉砖上切割开冷白的界限。
格蕾丝和狄克并肩向家主住宫的办公室走去，两人均穿着繁复典雅的制服，脸庞也开始褪去青涩,初显成熟的气韵。
自从实践项目后，美第奇家族发生了不少变故。
首当其冲的就是第四执事因叛族罪被处死。
审判时第三执事试图为他弟弟求情, 却被第二执事拦下。
桑德永远都是那副从头到脚无处不讲究的绅士打扮,银头拐杖横挡在同事面前，表情似笑非笑：“埃蒙,不要再试着激怒家主了,埃德加被处置,这次发生的意外也只是一部分原因,至于另一部分原因......难道你心里没数？”
“ ......”
“不想陪你弟一起死的话, ”桑德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道, “赶紧走吧，没救了。”
闻言,第三执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灯火明亮的大殿里,他怒其不争地瞪了眼垂头跪地的弟弟,阴沉着脸甩袖离开。
但在这之后, 第四执事的位置也并没有新人填补上。
继任埃德加职位，负责辅佐侍奉大小姐洛琳·美第奇的是第五执事，她作为已逝家主夫人的旧部, 对实践项目中大小姐展露出来的真实实力感到惊喜万分，因此对工作的热情比起前第四执事有过之而无不足，渐渐的这件事也算是以第四执事的死收了场。
接着，就是主家两位少爷小姐骤然紧张起来的关系。
从普敦1103号回来的当晚，提前接到消息的美第奇家主就请来了坐镇炼金术师协会总部的四星级大炼金术师，为洛琳重做检测。
结果当场就出来了，洛琳的精神力等级进步到了S级，精神态也变成了“迷月三圣”之一的迷雾云蔓。
一时间主家人心浮动，大小姐的二次进化使力量格局悄悄演变，众人买定离手，纷纷揣测着家族的未来究竟会落在谁手里。
尽管家主并没有作出任何明面的表态，但对洛琳的重视却是透露在了行动里，至少与奥利弗家族间暧昧的联姻关系隐隐有换人的趋势。正巧对方似乎近期也出了一些状况，因此对美第奇家族的变卦一时也没有什么反应。
前家主夫人的旧部大多倾向于支持完美继承了母亲天赋的洛琳，选择支持塞西尔的家臣自然日渐焦躁，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大少爷似乎别有想法，对妹妹的崛起趋势视若无睹，也不急于笼络新一代的家臣预备役们。
这几天为了处理实践项目的意外，课程也暂停了。塞西尔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除了家主的召见，其它谁也不见。
而令格蕾丝感到隐隐不妙的是，伊芙留下的唯一“遗物”——赫卡忒的空间纽，直到现在还在他手上。
廊道前面的拐角处出来踏踏的脚步声，是硬底矮跟的靴子与玉砖碰撞时会发出的那种清脆声音。一个身影自廊柱后缓缓现身，略长的纯质银发被丝带束起，比旁人规格更高的制服，高筒靴紧紧包裹住一双笔挺的长腿，走近时那张华美到近乎刺眼的脸上毫无表情。
这毕竟是在家主的住宫里，基本的礼还是要有的。狄克拽了下格蕾丝，连忙停下脚步，行礼致意道：“日安，大少爷。”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塞西尔没有任何表示，一脸漠然地与两人擦肩而过。路过时，他左手中指与无名指上分别佩戴的淡金色和银白空间纽，折射出一线冰凉寒光。
两人在他走后面面相觑。
格蕾丝有点不能理解：“他最近都怎么了？跟魂没了似的，谁惹他了，总不能真是伊芙之死给他带来深重打击了吧......这小子有这么情深义重？”
“反正也不是因为大小姐，”狄克道，“他谁也不见，对那些权力争斗似乎也没有兴趣。”
“真是古怪得有些吓人了。”
格蕾丝拧起眉毛：“奇奇怪怪的，不懂他，算了，我们先去见家主吧。”
斯巴蒂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和第一执事在，他坐在桌前处理事务，第一执事则站在他的身后，依然是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打扮，无声无息，像一道幽幽的鬼魂。
格蕾丝和狄克推门而入，齐齐单膝跪下，右手折至左胸前，恭敬道：“日安，家主大人。”
“起身吧，年轻人们。”斯巴蒂放下文件，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他已经不再年轻，但外形依然儒雅优越，笑起来的时候有种令人感到亲近的长辈感。
“格蕾丝，身体怎么样了？”斯巴蒂率先朝格蕾丝询问，关怀道，“听说你在实践项目中精神态暴走，是洛琳帮你稳定下来的。”
“是，多谢家主大人关心，也感谢大小姐的帮助，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并且精神力好像也有所长进。”
斯巴蒂点点头，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今天喊你们来呢，是这样的，你们两个都是美第奇家族的优秀人才，在跟长老们商讨之后，族中一致认为，是时候让你们接触神话机甲了。”
他递了个眼色给第一执事，于是第一执事走下台来，从袖中掏出一个银匣，在两人面前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只戒指状的空间纽。
“这是负责长老挑选出的跟你们调性较为契合的两个神话机甲，深蓝色的是美杜莎，赐予格蕾丝，黑色的是卡戎，赐予狄克，”斯巴蒂含笑道，“如果在使用上有任何不懂，可以咨询你们机甲课上的老师，当然，来问我也可以。你们都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更加努力，为家族作出贡献，知道了吗？”
“……”
格蕾丝和狄克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发展，原本还以为家主喊她们过来，是为了配合调查实践中的意外，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第一执事举着银匣的手催促似地向前伸了伸，示意赶紧拿了谢恩。格蕾丝先反应过来，主动拿过自己的神话机甲，率先再次单膝下跪道：“谢家主赏识。”
狄克也赶紧有学有样，接过自己的神话机甲后谢恩。
“行了，”斯巴蒂摆摆手，道，“也没别的事了，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
“是！”
门被拢上，第一执事走回美第奇家主身后，低沉沙哑的女声突然从斗篷下响起：“为什么不询问她俩关于伊芙的事情？”
“问什么？格蕾丝都精神态暴走了，我还问她，多残忍啊，”斯巴蒂随手翻过一页文书，淡淡道，“而且她俩大概确实不知情，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大。”
“也可能是假戏真做。”
“自家孩子几斤几两，我好歹看了两个月，还是心里有数的，不是谁都像伊芙，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一执事默然片刻，问道：“那要把她带回来吗？”
“没必要，越是羽毛丰满的小鸟，越是喜欢往外飞，上大学前保证人回来就行了。不过我倒挺好奇她这么费尽心思跑出去想干什么，有什么是家族不能提供的吗？”
斯巴蒂单手托腮，眼中满是兴致，幽幽叹道：“真是有主意的孩子啊，埃德加那个蠢货居然觉得她会取代凯瑟琳，他难道没看出这她们骨子里完全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吗？我真是再也没法忍受他对凯瑟琳的污蔑了。”
“其实我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告诉少爷这件事，还故意说得那么......添油加醋。”
“因为竞争需要公平，洛琳有个好老师，弗兰克成长更是飞速，而塞西尔这么多年，一直都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你不觉得这次伊芙出逃是一个鞭策机会吗？那小子也该清醒清醒了。”
第一执事抬眼，从兜帽的阴翳下，看见斯巴蒂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嘴角犹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里却毫不在意地将亲生孩子当作养蛊的材料。
——但那又如何？总归这个人不会背叛家族利益，这就足够了。
她又不甚关心地垂下眼眸，答道：“我知道了。”
-
而此时，格蕾丝和狄克刚回到云居，就立马找出了伊芙留给她们的炼金通讯道具。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还是猜不太透家主怎么想的。
“但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格蕾丝道：“主要是，家主总是跟团棉花的，有什么刀枪剑棍的都藏在里面，很让人猜不透他想干嘛，你懂吧？”
狄克使劲点头表示赞同，又问道：“那我俩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既然他现在没发难，就说明不打算找我俩麻烦。”
回来不久格蕾丝就偷偷告诉了狄克这场假死的真相，因此两人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些惴惴不安，接到家主会面通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不仅平安无事，还拿到了神话机甲。
“这回是真的帮不了她咯，”格蕾丝举起耳夹状的通讯道具，笑眯眯道：“我们还是直接把事情全转告给伊芙，让她自己烦恼去吧！”
-
卡罗尔123号星。
前脚.交完了梦貘，后脚钱就打到了两人户头上。
爱丽丝陪着伊芙去酒店取完了行李，准备搬到颠倒仙境的基地去。她的东西不多，本来就是空着手来的，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炼金术材料，用袋子一股脑地装上，伊芙轻松提起，道：“好了。”
酒店前台的玛丽小姐正在对着镜子擦口红，见两人下来，懒洋洋道：“提前退房？房费只退一半，这都是当时订房时说好的。”
“......”伊芙一手按下蠢蠢欲动的爱丽丝，“行吧。”
反正她现在又不差钱了。
等出了酒店门，爱丽丝这才双臂环胸，一脸怀疑地问她：“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你从上午耳夹亮了开始就闷闷的，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吗？”
伊芙叹了口气：“跑出家门的事情被长辈知道了。”
“会被抓回去吗？”
“应该不会吧。”
“那不就行了，”爱丽丝轻轻踩上地面上的一粒小石子，把石子玩得滚来滚去，“好啦，你别烦心了，搬完家我请你吃饭啊。”
伊芙正要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阵风驰电掣的排气扇轰响自身后呼啸而来，雪亮的小刀流水般划来，她下意识地躲闪，包带却被人割破。
那个蒙着脑袋的飞车族一击得手，把包往腋下一夹，嚣张地骂了一串脏话，猛拧车把手就要跑。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间，爱丽丝在黑星待得久，反应也更快，只见女王蜂的精神控制骤然压制住飞车族的行动。另一边伊芙袖子一抖，没开机的光剑就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圆柱形剑柄，被她瞄准了飞车族脑袋用力一抛。
砰咚！
薄薄的黑布守护不了交通安全，不带头盔的下场就是被飞来之物有效击中，后脑一阵剧痛，只见飞车族眼一翻白，连人带车滑出数里，最后声势浩大地栽在街上，当场失去了意识。
“什么玩意儿，当街抢劫还这么狂？”
伊芙一脸惊奇不解，走过来捡起自己的包和光剑，踹了脚昏迷的飞车族。
爱丽丝也走了过来，提议道：“把他丢这吧，等明早他醒来的时候摩托车也差不多被偷得连坐垫都不剩了，这也算他的报应。”
伊芙：“......”
好一个以毒攻毒，这地方也太民风淳朴了。
这一追就是追到了条小商业街上，走错了路，两人正准备换条道回去，路过一家挂着破布门帘的店时，忽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慢吞吞语调。
“我上次定的书呢......你说我姐知道了？没关系，她懒得管我的。”
这声音好熟悉，似乎在不久前就听过。
“行了，那我先走了。”
那慢调子男声说着，就掀帘出来。他也是黑发黑眼，长相倒是年轻俊秀，个子也高挑，就是眉目间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心平气和。
少年一扭头，就看见两道宛如噩梦的身影站在门口，很像是守株待兔。
在看清脸的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身旁的爱丽丝“诶？”了一声，喊道：“这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这人就已与他语速极其不符的速度，反向狂奔而出，一眨眼的功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上回跑掉的那个毒牙人吗？”
爱丽丝眼中闪过些许迷惑，这才憋出下半句话：“跑这么快干嘛！”
“可能真的是怕我俩把他吃了。”伊芙道。
那少年跑得匆忙，连东西都掉下了，伊芙蹲下身，刚想伸出手，却在看清书皮的瞬间顿感意外。
——这是一本炼金术师的手稿集，
市面上连炼金术的教学书籍都没几本，何况是炼金术师的著作手稿？
难道这就是原作小说里，女主意外捡到的那本四星级大炼金术师的遗作？
所以刚刚那人是什么来头？
伊芙边在大脑里检索对应的人物，边把掉在地上的炼金术手稿捡起来，顺手塞进了爱丽丝怀里：“算了，你先保留着吧。”
“啊？真的给我吗？”
“你不是也想学炼金术吗？”
如果是剧情给的那本的话，那应该挺适合爱丽丝学习的，伊芙想。
她看着爱丽丝，说道：“炼金术师的手稿集少见且好用——你可以先拿这个做学本，不想学也没关系，对刚跑掉的那人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可以拿这个当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