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贺启明没想到叶青芷这趟回老家发生了这么多事,相较于贺启旺,他更关注魏有良,怕他给安民安杰拖后腿。
“启旺那边没事,我一直让老李帮忙盯着,有点小心思,不过他没那胆儿。”贺启明解释了一句,转而说道:“倒是安民他们爷爷,你确定后溪村的干部能看住他?”
叶青芷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后溪村指望安民安杰以后能帮衬村里,村长也答应了会看着魏有良,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贺启明还是有些不放心,“魏有良为人自私狡猾,尤其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为了养老,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叶青芷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杀了吧?”
贺启明捏了捏叶青芷的脸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军人,混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不能只依靠后溪村的村干部,咱们还得多留个心眼,要是魏有良真有什么动作,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叶青芷拍掉贺启明的手,“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着要不要把魏建成活着的消息告诉他,毕竟他还有儿子在,怎么也不该让孙子来承担养老的责任吧?要折腾就折腾他自己儿子去,凭什么老惦记着我儿子?”
贺启明听后,直接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行,你这不是驱狼吞虎,魏有良还在我们的可控范围之内,魏建成可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叶青芷当然知道,她刚才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毕竟魏有良年纪已经大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嘎嘣一下就死了,而魏建成还年轻,又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如果他真的捣鼓出一些事情来,那麻烦只会更大。
“好了,先别说他了,反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叶青芷一边说着,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贺启明,生怕漏掉别的伤口。
贺启明笑了笑,安慰道:“就只有你看到的这些小擦伤而已,真的没什么大碍,你别太担心了。”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抱抱叶青芷,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的手受伤了,别乱动。”叶青芷拿起放在一旁的秀篓子,缝起没缝好的衣服。
曜曜正是调皮的时候,不管什么衣服到他身上没一会儿功夫就脏,三五天就破,索性穿的大多都是他几个哥哥的旧衣服,脏了破了也不心疼。
日子平淡又幸福的过着,转眼间就到了79年的夏天。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今天的太阳尤其大,叶青芷和李金凤站在校门外的树荫下,手中撑着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文书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就是胆子太小,一到考试就心慌,容易出错,本来去年就应该和景衍还有安民一起参加高考,结果因为太紧张拉肚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李金凤满脸愁容地说道。
这种纯粹就是心态问题,有不少人和李文书一样,平时表现得非常出色,一旦面临考试就会因为过度紧张而导致发挥失常,也有一些人却恰恰相反,他们越是紧张,就越能保持冷静,叶青芷就是这种人,每次大考的成绩反而比平时还要好一些。
“放心吧,文书的基础打的牢,肯定能考上。”叶青芷只能这么安慰。
“她早上有点低烧,唉,我跟她爸都是胆大的人,怎么她就这么胆小?”李金凤百思不得其解。
正说着话,学校的大门缓缓开启,孩子们乌泱泱地涌了出来,两人见状,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急切地左右扫视着,都在焦急地找着自家孩子。
没过多久,叶青芷的眼睛一亮,就见叶安杰满头大汗,正夹杂在人群中朝这边走来,叶青芷连忙举手向他挥了挥。
叶安杰也看到了叶青芷,顿时咧着嘴,快步朝着她跑来。
叶青芷看着满头大汗的叶安杰,赶紧将手中的水壶递给他,“都考完了吧?累不累?饿不饿?”
叶青芷没有问安杰考试成绩,其实问不问的,考试都已经结束了,问了也没什么意义,还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不如带孩子下馆子吃一顿,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这时,李文书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一到妈妈李金凤面前,就迫不及待地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面色有些发白的说道:“妈,我头有点晕,还有点恶心。”
李金凤心中一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手的不行,哪还顾得上下馆子,赶紧带着她回部队的医院看病。
“早上还是低烧,怎么这会这么烫?你这孩子,考试哪有身体重要,实在不行咱们就等明天再考。”李金凤有些心疼的说道。
“妈,我没事,真的。”李文书清楚自己,等到明年她还是会因为太紧张而生病,可能还会更加紧张害怕。
“青芷,你看你,本来你和安杰去国营饭店吃饭就好,怎么还跟着我们一块儿回来了呢?”李金凤面带愧色地说道。
叶青芷嘴角微微一抽,不禁心下嘀咕,面条什么时候不能吃,李文书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这孩子都生病了,她和安杰却跑去下馆子吃面,这像话吗?那她和安杰成什么人了?
到了医院后,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李文书没有大问题,就是因为情绪太过紧张导致身体发热,打一针退烧针,配点药,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文书没事吧?”顾瑶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没事,就是太紧张闹的,你家军子也考完了吧?问没问成绩?”李金凤等医生打完针,帮忙按着棉球,侧头问道。
今年参加高考的不仅有安杰和文书,还有顾瑶的大儿子李军。
不过李军没有在这边考试,他爷爷奶奶一直惦记他们的大孙子,隔三差五给李江和顾瑶写信,明里暗里的让他们把李军送回老家。
前两年李家老太太生了一场重病,老太太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大孙子陪在身边,几乎是以死相逼,李江和顾瑶没法子,只能把李军送回老家。
原本是打算寒假过了就接回来,结果老头老太太不放人,所以李军就在老家上的高中,也在老家参加高考。
回老家之前,李军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可回到老家后,他的成绩明显退步了很多,从顾瑶的话话里可以听出来,主要是李军的爷爷奶奶对他过度溺爱导致的。
为这个,顾瑶和李江吵了好几次,顾瑶想把将李军接回来,其实李江也有些后悔,只是老头老太太一直拦着,李军自己也不愿意回来。
他回到老家后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没人监督他看书写作业,也没有人对他处处管束,相反,老头老太太对他百依百顺,什么好吃的还是好玩的都
紧着他,整天被人像心肝宝贝一样宠着,他愿意回来才怪。
“不清楚,他现在的成绩,能考上本科就不错了。”提起这个,顾瑶就一肚子火。
如果李军在这边上高中,不说京大青大,前十的大学肯定能进,结果因为老头老太太想要孙子陪在身边,就生生耽搁了他的前程。
“今天才考完,上哪知道成绩去。”叶青芷的脚尖踢了一下李金凤,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说李军干嘛,“顾瑶,怎么把晓晓带来了?这么大的太阳也不打把伞。”
叶青芷看着顾瑶身后亭亭玉立的李晓,从兜里掏出两颗糖递给她。
李晓乖巧地接过奶糖,甜甜地说道:“我来看看文书姐,谢谢叶姨。”
“她都多大了,还给她奶糖。”顾瑶拍一下李晓的背,笑道:“没事,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叶青芷看着李晓小麦色的皮肤,斜了顾瑶一眼,“晓晓,别听你妈的话,西北太阳毒,容易晒黑,还容易变老,该防晒还得防晒,下次出门打个伞,走吧,今晚都去我家吃饭,庆祝安杰和文书高考结束。”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不过有了之前贺景衍和叶安民的经验,叶青芷这次倒是显得异常淡定,主要以叶安杰的实力,不管怎样,上大学肯定是没问题。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约莫过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了好消息。
这天,贺启明的警务员送来青大的录取通知书,当叶安杰看到那封红色的信封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终于考上了青大,马上就是大哥和二哥的学弟。
“妈,我考上了!”叶安杰兴奋的飞奔到叶青芷面前,紧紧地抱住她。
“知道啦,知道啦,妈看到了。”叶青芷同样高兴,她轻轻的摸着叶安杰的头发,满眼欣慰。
时间过的真快,曾经那个还没有她腰高的小家伙,如今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她甚至需要踮脚才能摸到他的头。
李文书的成绩也很好,她考上了人大,同样是一所非常好的大学,李汉兴和李金凤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是喜出望外,这回倒是没有像之前阻拦李文琴那样阻拦李文书去京城读书,毕竟这可是人大,他们又不是真的傻。
“文书,恭喜啊!”叶安杰满脸兴奋地对李文书说道。
李文书的眼眶有些微红,冲他点了点头,“也恭喜你。”
成绩公布没多久,贺大礼打电话过来,他着急地问了叶安杰的成绩,得知安杰考上青大,不禁连连叫好。
“启明,去年景衍和安民考上青大,你们都没回来,这次可一定要回来,景衍和安民在你们那边吗?要是在的话就一起回来,咱们家一下子出了三个大学生,还都是青大的大学生,这可了不得,虽然他们不是咱们老贺家的亲生孩子,但是进了咱们老贺家的门,那就是咱们老贺家的人,我这个做爷爷的一视同仁,这次必须摆酒庆祝一下,启明,你这回可一定要听我的,必须带孩子们回来。”
贺大礼接连说了好几个“老贺家”和“必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这次就算贺大礼不提,贺启明也准备回一趟老家,一来,他已经很久没回去探亲,二来,家中三个孩子都考上大学,这么大的喜事,确实应该开祠堂祭祖,告诉祖宗家里的孩子有了出息,也该请亲戚朋友吃顿饭,热闹热闹。
“我知道,爸,我已经跟领导请假,过几天就能回去。”贺启明微着应道。
站在一旁的贺景衍和叶安民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现在使用的话筒收音效果不佳,他们在旁边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说实在的,他们对贺大礼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毕竟他们与贺大礼接触不多,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对疏远,不过贺大礼是贺启明的父亲,那他就是他们的爷爷,所以该有的尊重还是不能少的。
而且老家的人对祭祖这种事非常看重,子孙后代若有了出息,肯定要祭祖摆酒,哪怕是前些年严打的时候,大多数人也会在私下里悄悄地祭拜一下。
至于叶青芷,她去年就已经答应过今年要回老家,再加上贺启明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所以今年他们全家一起回去。
一起的还有叶青兰一家,丁爱仙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叶青松在电话里说她可能撑不过今年,趁着人还在,叶青兰想让丁爱仙看一看她的爱人和孩子。
假期批下来后,一行人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乡的路。
几个小的孩子兴奋地叽叽喳喳,对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指指点点。
到了老家省城,叶青兰一家要在这下车,他们得先回金家一趟,过些天再到大叶村看望丁爱仙。
“四姐,我们先走了,要是有空,你们到金家村来玩。”叶青兰挥了挥手。
“快走吧,有空我肯定来。”叶青芷客套了一句。
拢共就那么多天的假,又不是很近,哪有那个时间去邻市走亲戚。
到了县城,李刚已经在那等着,贺启明看到他,上前和他抱了抱。
“刚子,又要麻烦你了。”贺启明听着熟悉的乡音,看着没什么变化的车站,感慨万千。
“老贺,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啊,咱俩什么关系?”李刚给了贺启明一个手肘,想要帮着把行李拎上车,发现几个孩子已经搬完,根本不用他搭手。
“老贺,你家这几个孩子,真是个顶个的出息,长的也好。”看着贺景衍几个,李刚忍不住羡慕。
贺启明斜了他一眼,“你家几个都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羡慕我做什么。”
李刚有三个孩子,两女一子,大的儿子已经参加工作,二女儿去年刚嫁人,夫家条件不错,小女儿还在读书,成绩还行,青大京大可能考不上,省内的本科应该没问题。
“羡慕你儿子多,我家就一个,本来想再要一个的,结果连着生了两个都是闺女。”李刚之前还觉得贺启明傻,不然堂堂副团长,干嘛娶个带俩拖油瓶的寡妇。
现在再看看,养子和继子都成了青大的高材生,个顶个的出息,还懂事听话。
还有叶青芷,长的是真漂亮,比电影明星都漂亮,又贤惠,对养子继子跟亲生的一样,又给贺启明生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儿子。
所以能当上团长的人,眼光怎么会差呢,看不明白的只是他。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还羡慕你有闺女呢,可惜我和青芷没有生闺女的命。”贺启明是真的想要个女儿,不过他看到叶青芷怀孕生子那么辛苦,再想要闺女也不要了。
“不说这个,你们不是在京城买了房子,怎么样,没事吧?”李刚有些担心的问道。
“能有什么事,你没见路边多了不少摊子?好些铺子也重新开回来了。”贺启明指着街边的小吃摊说道。
李刚有些犹豫,“我手头有些钱,你说我是在城里买房,还是在老家建房子?”
他家就在县城边上,两间老房子是他爷爷年轻时候盖得,住倒是还能住,不过他儿子马上要相亲,家里长辈催着他把房子推了重新盖。
“你城里不是已经有房?”贺启明疑惑的看着
他。
“厂里分的两居室,本来就挤,我家老大要是结婚了,根本住不开。”李刚轻叹着说道。
“问问你们家庆城的意思呗,毕竟是给他当婚房。”叶青芷在边上插了一句嘴。
李刚的老家和贺启明不一样,说是乡下,就在县城边上,不定哪天就成了开发区,所以在城里买还是在老家建,以后都不会太亏。
“也是,回头我问问庆城,他也不小了,马上要结婚的人,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李刚想到大儿子,笑呵呵的说道。
车子缓缓驶入村子,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贺启明突然有些近乡情怯,快九年没回来,也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
“启明,你们终于回来了,大礼叔每天在村口等着,就今天有事没来,这是景衍和安民?哎呦,长这么高了,启明,你儿子可比你高了,长的也比你俊多了。”有人在那笑着打趣。
没人不希望孩子比自己出息,所以听到这些话,贺启明觉得比夸他自己都高兴,他笑呵呵的应着,一边从兜里掏出烟给他们散烟。
“启明,这次回来要摆酒吧?三个大学生呢,还是青大的高材生,啧啧,咱们村就属你家最出息,以后可一定帮着村里,别忘了根还在大叶村。”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三叔没好气的斜了那人一眼,会不会说话,都知道贺景衍是贺启明的养子,叶安民和叶安杰是继子,连姓都没改,还在这说什么根不根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还是学生,现在以学习为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贺启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不可能让孩子们沾边。
在叔伯和大妈婶子们的问候中,几人艰难的回到老宅,有不少人跟着进门,一直待着不走,贺启明和叶青芷也没办法,总不能赶人,那他们的名声马上就能烂大街。
贺大礼和杨福珍倒是很高兴,他们一直盼着几个大孙子回来,不就是想要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吗。
过了许久,众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贺大礼和杨福珍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转而拉着几个孙子嘘寒问暖。
“这才多久没见,咱们家阳阳和曜曜又长高了。”杨福珍搂着阳阳和曜曜,一脸欣慰,吃饭的时候,她也是一个劲的给贺启明和阳阳还有曜曜夹菜。
嘴上说着都是亲孙子,可到底不一样,这点不止叶青芷,贺景衍他们也都清楚,所以他们根本不会难过,可以说内心毫无波动,可能跟他们不在乎杨福珍有关系。
还是贺大礼看不过眼,一个劲的招呼贺景衍他们吃饭。
这三个孙子虽然不是贺家血脉,可现在已经是贺家人,眼见以后有大出息,关系可得弄好咯。
“祭祖的日子已经定下来,就大后天,祭祖当天晚上摆酒,置办酒席的钱,村长说村里出了。”贺大礼非常得意的说道。
村里为什么愿意出这个钱,还不是因为看他们家孩子出息,其他人哪样这个待遇。
“不用,村里也不容易,这钱我自己出。”贺启明摇头。
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看着占便宜,可等景衍他们工作以后就不好还了。
“村里同意出钱,你干嘛还出这个冤枉钱?怎么着,钱多的要哭了?”杨福珍看着贺启明就像在看冤大头。
“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这钱不用村里出,妈,我家还得打扫,我们先过去收拾,我这次回来住一个月,晚点再来找你们。”贺启明担心再说下去又吵架,他不想一回来就闹得不愉快。
叶青芷一直没吭声,他们母子怎么说都行,就算真吵架了,转头就会好。
她可不行,要是哪句说的不顺公婆意思,他们能记她一辈子。
其实知道他们要回来,杨福珍就带着儿媳妇去他们家打扫过,柜子里的被子被套也都洗过,厨房也收拾出来了,所以根本不用贺启明和叶青芷动手。
“我就说不用打扫了,我昨晚才来收拾过。”杨福珍睨了贺启明一眼。
“谢谢妈和嫂子还有弟妹,明天晚上在这边吃饭,我还真没好好烧一顿饭给你们吃过。”叶青芷脸上带着不好意思。
晚上吃过饭以后,贺启明和叶青芷带着孩子们先去了大姑家,然后又去了叶大妈家。
第二天一早,几人去大叶村看望丁爱仙。
近一年没见,丁爱仙瘦了很多,说是皮包骨不为过,眼窝都陷了进去,皮肤也黑,尤其屋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骚臭味。
叶青芷憋了一口气,把窗户和门都敞开,过了两分钟,这才稍微好受些。
“这么热的天,一直关着窗户不热吗?”叶青芷侧头问大嫂王谷秋。
“开着窗户容易进蚊子,妈老是被蚊子咬。”王谷秋解释了一句。
叶青芷凑近了看丁爱仙,见她一直睡觉,也没叫醒她,跟着大嫂出了门。
“大嫂,二嫂,妈在家里多亏你们照顾。”叶青芷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没多少,我这当女儿的一点心意,妈要是想吃什么,你们就帮忙买一下。”
王谷秋和余小燕全都眼睛一亮,对视一眼,王谷秋伸手把钱接过去。
说是给丁爱仙的,实则就是给了他们。
叶青芷当然知道,不过她不在意,就当花钱买清净和名声。
真的一毛不拔,两个哥哥嫂嫂不知道背后怎么数落她,村里的人也会说她不孝顺,没良心。
在这边吃了午饭,一行人不顾叶青山的挽留,直接回了大洋村。
一直到他们离开,丁爱仙都没有醒,叶青芷也没能跟她说上话,反正叶青兰过几天要来,到时候她还得来一趟,有什么话到时再说也一样。
祭祖当天,晴空万里,难得的好天气,贺家的长辈们看着贺景衍三人,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就在组长说祭词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魏有良的身形比以前更加佝偻,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眼神带着点癫狂。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个农药瓶,气势汹汹地来到贺家祠堂前,扯着嗓子喊道:“叶青芷,你给我出来!”
贺启明沉下脸,不是派人盯着他了吗?怎么还让他跑这儿来了?
他跟一旁的村长说了一声,带着他和两个堂兄弟出去。
“魏有良,今天是我们贺家的大日子,你要是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贺大爷面色难看的盯着魏有良。
“什么贺家的大日子,安民安杰是我孙子,他们姓魏,要祭祖也该祭我魏家的祖宗,凭什么拜你们贺家的祖宗?贺启明,你自己没儿子吗?要抢别人的儿子,还是团长呢,我要写信举报你。”魏有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继续高声喊道:“叶青芷,你把我孙子带出来,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听,我就死在贺家祠堂前面。”
见他拎着农药瓶,贺启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夺过他手中的农药,再一个擒拿将他拿住,有边上的堂弟反应也很快,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布堵住了魏有良的嘴,跟另一个堂兄弟押着他离开。
开玩笑,今天可是祭祖的大日子,要是被一个外姓人破坏了,那他们贺家也别在这片做人了。
处理完魏有良,几人继续回去参加祭祖。
本来女人不能进祠堂,不过需要四个孝媳给族老倒茶,其中一个名额给了叶青芷,所以她也在祠堂里。
“怎么回事?不是让人盯着魏有良了?他怎么会过来?”叶青芷压着声音问道。
“我也不清楚,等回去之后再说。”贺启明推了叶青芷一下,马上就轮到她烧香了。
好容易祭完祖,叶青芷跟着贺启明去看魏有良。
后溪村的干部果然不靠谱,或者说,魏有良能到大洋村来闹,说不准就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贺启明也是这个想法,因为后溪村的干部也不想安民安杰给贺家祖宗磕头吧。
魏有良被人关在大会堂,看到叶青芷过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建成他妈,你早就饿死了,要么就是被你爸妈卖到深山老林的老男人当媳妇,结果倒好,你竟然想要我魏家断子绝孙,你对得起建成吗?”
“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叶青芷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在乎血脉,当初为了魏海波要跟魏建成分家,连双筷子都不给,我们刚分家的时候,吃饭都是用的树枝,锅盖也没有,你还好意思提?”
“我是不是把新房子给你们了?叶青芷,你个不要脸的荡、妇,建成刚死,你就把魏家的房子和自留地卖掉,还把我魏家的孙子给带走,叶青芷,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你这个贱人,我……”魏建成拎起一旁的椅子就要砸到叶青芷身上。
贺启明就在叶青芷身旁,他怎么可能让叶青芷被砸到,一个飞腿过去,椅子就被他踢飞。
“魏有良,想动手?”贺启明眯了下眼。
魏有良打了个机灵,理智也恢复了不少,他害怕贺启明打他,一屁股坐地上,哭喊道:“老天爷啊,我不活了,我这把年纪,老婆死了,儿子也死了,传宗接代的孙子被恶媳妇带走,还改了姓,我绝后了,天爷啊,我现在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啊,我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叶安民叶安杰走了过来,叶青芷看到他们,一把拉住他们。
不管怎么说,魏有良都是他们长辈,她可以跟魏有良吵,叶安民他们不可以。
“妈,没事。”叶安民安抚的拍了拍叶青芷的手背,站到叶青芷面前,“魏有良,小时候我和弟弟碰到你喊爷爷,是你不愿意认我们这两个孙子,要我们以后见到你不能喊爷爷,安杰还小,不太懂事,后来有一次忘了就喊了你一句爷爷,结果你呢,直接给他一个栗子,头都被敲肿了,你可是亲爷爷,有你这么下死手的?也是从哪开始,我和安杰打心里没有你这个爷爷。”
说实话,魏有良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但是他不管这些,他现在没有儿子,所以必须扒着这俩孙子,让他们给他养老送终。
“说破天你们也是我魏家的种,姓什么叶,反正必须把姓改回来,今天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这儿!”魏有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大洋村的村民围了过来,纷纷劝魏有良不要再闹,有两个见不得贺大礼好的,就在那说叶安民叶安杰到底是他孙子,以后肯定会孝顺他,不然怎么能当官之类的。
叶青芷将这几人的脸孔全记小本本上,以后有机会了一点点还。
魏有良听了这些话,腰杆子越来越直,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行,这是我们魏家的血脉,不能就这么断了!”
这时,后溪村的干部终于姗姗来迟,看到魏建成在这,一副惊奇的模样,看的叶青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后溪村干部们把魏有良拉到一旁,好言相劝:“老魏,你说说你,以前怎么尽不干人事,闹得俩孩子对你意见这么大?行了,今天先回去,咱们得先把孩子的怨气给消了,不然就算改回姓魏,他们不搭理你还是没用。”
结果魏有良脖子一梗,“不行,他们必须把姓改回来,不搭理我?他们要是敢不搭理我,那我就去找他们老师,等他们上班了,我就上他们单位找他们的领导,我就是他们爷爷,敢不管我,反了天了?”
干部们无奈地对视一眼,又转头对叶安民和叶安杰说:“你们也体谅体谅老人家,而且你们爸不在了,你们就有延续他这一脉香火的责任,结果你们两个都改姓,这上哪说理也说不通,要么,安民,你是长子,你把姓改回来,总不能真让你爸绝后吧?”
叶青芷恍然大悟,合着后溪村的人在这等着她呢。
知道让两个孩子都改姓很困难,所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其中一个改姓,总之后溪村要捞一个。
叶安民面色平静地说道:“魏建成可没有绝后,他在武市有好几个孩子呢。”
不少人发出惊呼声,什么意思,魏建成在武市那边真有相好,而且生了好几个孩子?
“安民,你碰到过了?肯定碰到过,不然你怎么知道,男孩女孩?是在武市吧?怎么没回来拜祖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这上面。
叶安民点了点头,“我碰到过,一男一女,继承了魏建成的工作和遗产,日子过得可好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说呢,他在外面工作那么多年,怎么会一分工资都不留,果然都给外面的野女人和野种了。”
“难怪对这边不管不顾。”
“那安民安杰确实不用改姓,人家在武市那边延续了香火呢。”
“其实我觉得安民安杰可以改姓贺,贺安民,贺安杰,多好听。”
“对呀,青芷既然已经嫁给启明,孩子就应该改姓贺。”
“对对对,我也这么说,景衍不就改姓贺了,安民安杰也该姓贺才对。”
魏有良根本不信,“他在武市的孩子?不可能,建成不是那样的人。”
叶青芷又翻了个白眼,说这话的时候,也不亏心吗?
叶安民轻叹,“这些遗产,本来该是你和我妈平分,结果现在都便宜了外人,也不对,那是你孙子孙女,也不算便宜外人,只是我心疼我妈,当初那么辛苦的养大我和安杰,我……我今儿个当着父老乡亲们的面说一句,我只认贺启明这个父亲,魏建成……我不认。”
“我叶安杰也不认,我只有一个爸爸,那就是贺启明,所以魏有良,别来找我们了,不然我们马上登报断绝关系,其实本来也没关系。”叶安杰嗤笑一声。
这时候还有wg的余温,之前登报断绝关系可是很时兴的,只要理由得当,老百姓都认。
就魏有良和魏建成做的事,叶安民和叶安杰登报断亲,老百姓大部分都站他们这边,当然,肯定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们,不过他们不会理会这种人。
魏有良又想要躺地上爽无赖,被后溪村的干部一把拉住,他扯着笑脸说道:“甭管你们姓什么,都是我们后溪村的人,而且血缘改变不了,你们就是我魏家的子孙。”
“当然,安民安杰虽然改姓了,但是也是后溪村的一份子。”叶青芷见村长服软,干脆也退一步,没必要跟他们在这掰扯,反正过一个月他们就要走。
闻言,后溪村果然满意的扯着魏有良离开,一副要给她投名状的模样。
…………
晚上摆酒,大洋村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相当于是全村人都来吃酒了,每个人都包了红包,有一毛的,两毛的,还有一块的,反正红包都不小。
开饭之前,族长和村长站在上面说了话,接着是贺大礼,可把他高兴坏了。
贺大礼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地说道:“首先,感谢大伙来参加我孙子的升学宴,我这几个孙子啊,那可都是好孩子,不但成绩好,还懂事听话,像我家大孙子贺景衍,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干活,还会帮大人带弟弟,安民安杰也能干,都是好孩子,现在他们三个都考上了京城的青大,我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我就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
“好。”有人大声叫好,然后纷纷鼓掌。
叶青芷只觉得尴尬,跟着拍了拍手,脚踢了踢贺启明,让他赶紧把他爸拉下来,这一字一顿的,准备讲到什么时候去,菜都凉了。
贺大礼有多风光,魏有良就多悲凉,要不是村干部威胁,他绝对把贺家的酒桌给掀翻了不可。
尽管说不认魏建成,叶安民叶安杰两兄弟第二天还是去祭拜了魏家祖宗,魏建成的坟也去了,但是没去看望魏有良。
后溪村因为他们祭拜了魏家祖宗,所以对他们不去看望魏有良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将来有出息了不会忘记后溪村就行,至于魏有良,那不是他咎由自取吗。
又过去一个星期,叶青兰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来的时候特意绕到大洋村,她还没来过叶青芷的新婆家。
“四姐,你这房子修的真不错,是你设计的吗?”得知是贺启明前妻设计,叶青兰很是惊讶,“还挺小资作派。”
叶青兰本来想说徐宝珠不像是农村女人,看到叶青芷后,又把这话咽了回去,她四姐更不像。
“四姐,你上次回去看妈,她的身体情况怎么样?真像五哥说的那么严重?”叶青兰小声问道。
“嗯,瘦成皮包骨了,我在大叶村大半天都没醒,也没说上话,今天在那边过夜,应该能说上话。”叶青芷点头。
叶青兰皱起眉头,“那我们自己过去瞧瞧。”
两家人到了大叶村,叶家门窗紧闭,问了人才知道,哥嫂他们都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门锁着,金俊杰拿了根铁丝把锁打开,几人进屋之后,发现就丁爱仙一个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妈?”叶青兰小声的叫了一声。
看到叶青芷和叶青兰,丁爱仙顿时泣不成声,她现在连叫骂的力气都没了。
“妈,你……你想说什么?”叶青兰见丁爱仙说话,但是声音太轻没有听到。
“小兰,妈快饿死了,你赶紧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小兰啊,你哥哥嫂嫂想把我饿死啊,他们一天就给我一碗粥……”丁爱仙有气无力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