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嬴政大怒:跪下!
“跪下”两个字刚从秦王口中出来的时候,蒙恬和李信当时就给跪下了,扑通扑通的,因身着铠甲,像两个铁人砸在地上,声音还不小。
王翦也没犹豫,只是跪了一半就被嬴政扶住了臂甲。“寡人不是在说诸位将军。”
“未拦住太子,是臣之过错。”王翦执意道。
“他连寡人的话都不听,何况王将军?”嬴政冷笑。
嬴政坚定地向上用力,王翦犹豫着站起来,依然带着愧色道:“在撩阳时,臣本该拼命阻拦的……”
“不关将军的事,寡人很清楚。”嬴政撇开他的责任,看都没看蒙恬和李信一眼,只盯着他家窜上天的太子。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事都敢干!离开咸阳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去撩阳劳军!结果人呢?你人呢?”
嬴政一看到他,憋了两个月的火瞬间点燃整个赵王城。
李世民二话不说,先摘胄除甲,乖巧地跪在父亲大人面前。
而后微微向前膝行一步,小心地伸出手去拉嬴政的衣摆,仰起头,睁大眼睛,无辜而可怜地软声道:“对不起,阿父,都是我不好。”
不用怀疑,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他甚至早早地去找无忧,私底下询问、演示和准备过。
她还偷偷给了建议:“着浅色显得更符合你的年纪,要更稚气一点。收一收你刚下战场的锐利,别那么理直气壮。认错呢,得乖。”
李世民现在乖得不得了,努力调整动作和表情,拿出多年撒娇的经验,试图哄好嬴政,像一块甜甜的蓝莓小蛋糕。
“别来这一套!”嬴政怒道,“我信里让你速回,你为什么不回?”
因为不是诏令,有操作空间啊。
李世民心里这么想着,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不然就太硬顶了,而且太有恃无恐,好像仗着嬴政爱他就肆无忌惮似的。
嬴政之所以没下诏令,强制他回去,就是怕他不从,以致御史风闻而奏,在朝堂上弹劾太子抗令不遵。
这可是重罪!
他在那么急怒的时候,都还顾忌着太子的处境,那么李世民自然也不能蹬鼻子上脸,糟蹋他的心意。
“我收到信的时候,也很想念阿父,很想回去与阿父团聚。可是围点打援的计策,只差收尾了。我得留在云中,看住李牧和庞煖,让蒙武将军能放心攻打代郡,也让邯郸没有后顾之忧……”
在战事开启的时候,李世民的一切思考几乎都是围绕着军事和政治来的,在战略上,他必须稳住云中,才能给其他人足够的时间来攻城掠地。
所以他这些日子再也没有离开云中,最多派李信出去打一波赵国的援军,切断整个北方与邯郸的联系,让邯郸这座孤城早点被攻破。
李世民,蒙武,王翦,及邯郸战场的桓齮与杨端和,三足鼎立一般,在同一时空高歌猛进,殊死拼搏,只为了秦王想要的“灭赵”这个目标。
他们做到了,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牺牲,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对于太子所取得的战果,嬴政不是不动容,不是不惊喜的,但现在不是讨论战功的时候,否则就等于鼓励太子继续犯险。
嬴政绝不能容忍他以后再犯!必须狠狠教训一顿!
“没有你擅作主张,自己跑去当前锋,难道寡人拿不下云中城了?”
秦王怒火滔天,掷地有声。
“都是我的错,让阿父担心了。我只是想为阿父分忧……”李世民弱弱地、小小声回答。
可惜他不是随便一个动作,都无比可爱的幼崽时期,那时候的圆圆脸大眼睛要多萌有多萌,现在嘛,再装也装不出那个天然感。
十二岁,已然是少年了,再溺爱孩子的,也只能闭眼硬夸孩子还小呢。
唯有这般放低姿态,折掉身高,自下而上地抬眼,才勉强能营造出几分弱势。
“把衣服脱了。”嬴政才不吃他这一套。
都这么多年了,要是还分辨不出孩子是不是在装模作样,嬴政就白受那么多气了。
“现……现在吗?”太子略有点慌,“不好吧?这么多将军都在呢……”
嬴政抖了一下手里的马鞭,清脆的爆响炸在空气里,惊得众人纷纷色变。
看秦王骂太子很解气,但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上!”
“王上不可!”
“太子年幼不懂事,王上莫要跟他一般计较。”
“要不换竹尺吧?打打手心也挺疼的了。”
一时间兵荒马乱,几人着急忙慌,紧急阻拦,比战场还乱。
但嬴政甩出去的鞭子,已然如灵蛇振落,弯曲的牛皮鞭梢猛然绷紧,击打在李世民背上。
“啪”的一声。
嬴政猝然色变,发现不对时随即抬手往回收,但柔韧的长鞭已经打中目标,覆水难收。
“你怎么不躲?”他气恼,“平常不是总说‘小杖受,大杖走’吗?现在怎么不走了?”
这也不是大杖啊……李世民在心里嘀咕,他就跪在这儿让嬴政打,哪怕没有一个人阻拦,嬴政能舍得打几下?
左右没什么大事,让父亲打几下泄泄气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我确实有大错……”李世民没有管那点新伤,真诚地道歉,“我知道阿父在咸阳定然日夜忧虑,怕我受伤,怕出意外。那种在千里之外牵肠挂肚、吃不下睡不着的滋味,光是想想,我就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又怎么能再惹阿父生气呢?”
“你还知道自己不孝!”嬴政气得心疼、胃疼、头疼……全身上下都像被火灼烧着,一说话就感觉脑袋都在冒烟,根本冷静不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天上的神仙吗?你怎么敢一个人偷偷跑到云中去?战场上刀剑无眼,谁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受伤?武王举鼎的时候,难道知晓那鼎会砸下来吗?秦国当年因此失君,险些大乱,你怎么能步武王后尘,如此鲁莽逞勇?”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敢冒大不韪,去提醒秦王,其实秦武王嬴荡举周鼎,也不全是莽撞,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力气大,而是有政治意义在的,为了挑战周王室的权威。
就算是蒙毅,也只敢低声劝道:“王上息怒,太子已经知错了,还是先请医丞看看,有没有什么伤病再说……”
李信想为太子辩解一句的,被蒙恬死死按住了。
蒙恬深深伏拜下来,惭愧请罪:“臣枉负君恩,没有尽到护佑监督之责,罪无可赦,请王上发落!”
李信便也低眉顺眼地跟着请罪:“臣也有罪,请王上发落。”
嬴政现在没空理他们,他努力深呼吸,无法把目光从那被鞭子划破的衣裳上移开。
新鲜的红色液体,隐隐约约从破裂的天青色衣服里渗出来,血珠一滴滴滚落,皆落在嬴政心上。
他咬了咬牙,明明气得要爆炸了,日思夜想都是该怎么教训太子,打得倒霉孩子三天下不了床,但实际操作起来,只一鞭子下去,他就无可抑制地有点后悔了。
刚刚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他一气之下好像忘了收力……
这孩子身上有没有别的伤?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烦。
烦死了!
焦灼又烦躁中,嬴政无意识地收起鞭子,一节节折叠,拢在掌心,沉声唤道:“夏无且!”
旁观到现在的医丞连忙趋步,放下药箱,坐在侍从放好的胡床上。
李世民乖顺地伸出手,偷偷瞄了一眼面沉似水的嬴政。
“没有什么大伤,只是劳形过甚,气血瘀滞而略有内损罢了……”夏无且熟练地先给出结论,再详细说明,以防秦王等不及。
“太子虽着了最好的铠甲,但外击猛烈,隔着铠甲的保护,也会造成些许内伤的。请太子褪去衣物,臣为太子仔细检查。”
这也是嬴政所在意的地方。看起来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内伤比外伤更麻烦。
李世民无奈地脱了上衣,任医者检查。
嬴政敏锐的目光,一寸寸审视,骤然冷却,指着他胸口黄褐色的淤伤,问:“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已经好了,对吧,医丞?”李世民连忙看向夏无且。
“看这个色泽和深浅,已然过了一月有余,基本消退了,确实快好了。”
李世民与医者对视,颇有不服,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已经好了,为什么要说‘快’?”
医者淡定自若:“伤疾去如抽丝剥茧,素来缓慢。在医家眼里,只要还有一点痕迹,就不算全好。何况太子急行千里,日夜颠倒……”
求你别说啦。李世民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声祈求医丞别火上浇油。
然而没用。
嬴政皱眉问:“是什么伤?”
夏无且端详着:“看形状,像箭矢留下的。”
嬴政侧首,以眼神询问蒙恬。
“是李牧的弓和弩。”蒙恬压力山大。
“弓和弩?”嬴政一字一顿,字字皆重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刚消下去的火气噌噌直冒,“什么叫弓和弩?不止一次?”
蒙恬不敢说谎,老老实实回答:“第一次是在阴山河谷,李牧用的弓,没有穿甲;第二次是在黄河渡口,李牧换了臂张弩,嵌得比较深,太子说没流什么血……”
“他说了你就信了?”嬴政质问。
“臣……当时战势紧急,臣等听太子号令,追击赵军至云中……”
“多远?”
“百里。”
“多久?”
“一夜。”
“很好。然后?”嬴政牙都要咬碎了。
“云中献降之后,医者不够用,但臣当日便带太子看过伤,及时得以治疗……”蒙恬迅速回答。
“只是擦破了点皮,真的没什么事的。”李世民解释了又解释,“我还喝了好几天汤药,也包扎了,早就好了。”
“弓弩的射程不过百步,你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李牧射程?”嬴政冷冰冰地问,“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
“呃……”李世民心虚气短,不敢回答。
“怎么不说话?你又哑巴了?”嬴政气笑了,“你还记得你是太子,不是先锋吗?一次又一次地以身犯险,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蒙毅,取藤条来!不打他一顿,他不长记性!”
嬴政丢开鞭子,竟然开始挽袖。
众人均是一凛,没有一个不头皮发麻的。
李世民暗暗叫苦,可怜巴巴地看着嬴政。
真要当众打屁股吗?
不要啊!
小剧场:
因为太甜不适合放在正文,以免干扰政哥打孩子的情绪连贯,所以放这儿。
二凤跪下来,巴巴地抬头看无忧,她连忙往旁边让了一让。
二凤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躲什么?就是这个方位,阿父肯定是站我对面的。”
“我总不能受你的跪。”
“推演呢,快点站好。你看我这个表情,有没有显得很乖巧,认错态度特别好?”
无忧被他拉到对面,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哪里不妥?”
“王上比我高许多呀……”
“那你站在桌子、不,桌子不安全,你站榻上,这个高度差不多了。”
过了一会,无忧踩在榻上,垂眼端详他装乖卖萌的表情,忍俊不禁。
“你怎么又笑?不许笑话我。”
“没有笑话你。”无忧莞尔,“你这么看着我,我若是王上,必舍不得打你。”
“真的?”
“真的。他那么爱重你,又怎么舍得动手?真动起手来,王上自己第一个心疼。”
“倒也是。”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穿浅色的衣裳,不仅看起来更柔软可爱,血流出来也会特别明显。”
“你怎么还注意这个?我都没注意。”二凤随口问。
“没办法,以前见得多了。”
“……”二凤一时失声,怔怔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会心疼的。”无忧微微一笑,“我相信并支持你的一切抉择,只希望你能平安凯旋。——最好不要受伤。”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我会为你祈福的。”她安慰道,“顺便祈祷一下,王上很快就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