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胡亥死了
李世民诡异地沉默了。
李牧不了解胡亥的事。当然了,腊月胡亥出生的时候,李牧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得知秦国的宫廷秘闻。
别说李牧了,连燕丹都不知道。
秦王下令封锁这个秘密,奉常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十九公子命里缺水,需要去甘泉宫住一个月才能健康地活下来。而后秦王勉为其难地答应燕国,把这个最小的公子交换到燕都去。
李牧其实是有点疑惑的,他觉得以秦燕的国力对比,不需要再做送质子这种事了。
就算秦王舍得,太子应该也会反对的,但竟没有。
“此事另有隐情。”嬴政微顿,“奉常言十九克太子,故将其送离。”
李牧:“……”
好朴素的理由,但也让人无法质疑和反驳。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难道要去质疑秦国奉常吗?
不过,秦王和太子的关系,是真的出乎意料的亲密,他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此时攻燕,是欲灭国吗?”李牧不再多问,而继续关心秦王的战略构想。
“可否?”秦王反问。
“可。”李牧肯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燕国并不难拿下。然……”
“将军有何疑虑?”
“韩国呢?它就在秦国旁边,弱小得连一个郡都不如,王上不管它吗?”
“这就得问太子了,他有他的计划。”嬴政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的纵容。
李世民含笑道:“关于韩国,想来也该有好消息了。”
他离开咸阳之前,找了一位老朋友,让这人去韩国办件事。
这个朋友不是韩非,也不是张良,这两本就是韩国的,且对那巴掌大点小地方充满留恋,丢出去就如肉包子打狗,恐怕就回不来了。
他找的是刘季。
戴着刘季后来又送他的大一点的竹皮冠,给这人带了一壶酒。
“就一壶吗?人家上门双手都不空着。”恬不知耻的某人大放厥词。
“我亲手酿的葡萄酒。”
“好说好说,请请请,上座。”刘季搓搓手,先拔开酒壶的塞子,陶醉地嗅了嗅,喜笑颜开,就着那壶嘴就尝了一口,嗞咂回味,“好酒。你别说,我还真没喝过这等滋味的美酒。”
“你这地儿还有上座吗?”
“怎么没有?最好的胡床都给你了。”刘季热情地与李世民勾肩搭背,舍不得喝,但又嘴馋,偷偷摸摸浅尝两口,殷勤道,“这酒还有吗?我想带回去给我老父品品。”
他在太学这几年如鱼得水,每次去酒肆混吃混喝,都能吸引不少顾客,每每胡吹乱侃,也能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跟听说书似的凑过去听他讲话。
好几家酒肆都免了他的单,也不要什么酒钱了。这家伙仿佛能招财,到哪都能引到人。
“这葡萄种子种下去,四年才挂果,第一年总共酿了两坛,都不够分的。你手里这是去年酿的,也就剩这么点了。”李世民瞅他,“省着点喝,喝一口少一口了。”
“啊?你不早说,我一不注意已经喝了不少了。”刘季十分心疼,连忙盖上酒塞子,“这也太稀有了。”
“家里孩子多,爱吃新鲜的葡萄,等他们吃饱,一半都不剩了,没法子。”弟弟妹妹一大堆的太子摊手。
“你家孩子是真多。”刘季不需要指使,刘交已经开始烧开水,并忙忙碌碌地往茶壶里放红枣干。“我这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着解渴。”
“本来是准备买茶的,我钱都拿出来了……”刘交忍不住道,“被三兄抢走玩博戏,全输光了。”
“玩的什么?六博棋吗?”李世民好奇。
“弄那玩意儿作甚,费眼睛还费脑子,太文雅了,不够刺激。”刘季摆摆手。
文雅吗?那你是没看见下棋下急眼了,抄起棋盘砸对手脑袋,当场把对手砸死的。还是你们老刘家的呢。
李世民忍俊不禁,看得刘季莫名其妙:“你笑啥?”
“你接着说,你玩的什么?”
“斗鸡斗狗斗蛐蛐。我跟你说,两只狗打起来那可太好看了,我能蹲那看一天!”
“然后钱就输光了,我们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刘交小声抱怨,“本来说好五月田假一起回家的,我跟先生说了,先生还多允了我半个月,说路上太远,在家多陪陪父母,不必急着回来。”
浮丘伯向来很有人情味,他们师徒关系也蛮好的。
“去去去,怎么老揭我短?你懂什么?博戏的事怎么能叫输呢?说不定我明天就翻本了。你要是没事干,就去编你的《诗》去!”
“你缺钱?”
“你别诱惑我。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像什么样子,我都快混成你的门客了。”
“你不乐意?”
“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得建立一番事业,斗鸡走狗的虽然好玩,总不能玩一辈子吧?”
“如果我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建功立业,同时赚的钱一辈子花不完,只需要你稍微用点心,花点时间……”
刘季马上来了精神,也不管那枣干煮没煮软烂,提溜着茶壶的把手,笑容满面地给他倒了杯茶:“太子你说,什么事?”
“我想让你出使韩国,说降韩王。”
“说降韩王……”李牧听完太子的无废话版计划,陷入沉思。
他不说话的时候,秦王和太子都耐心地等着,态度好到李牧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将军以为,可行否?”嬴政又问。
李牧暗忖,你们秦国的战略,还是这种灭国级的动作,老是问他干什么?秦国那么多将军呢,问他一个新来的边将,万一他有不臣之心……
算了,赵国已经没了,其他几国都来殉葬倒也不错。
“那出使韩国的使臣,善于口舌吗?”李牧没有直接回答。
“虽不是纵横家,但我总觉得,他做这件事,应该会成功的。”李世民笑眯眯。
“听闻韩王懦弱,屡屡割地求和?”
“嗯嗯。”李世民肯定地点头。
“若要攻下韩国,两个月就够了吧?太子是不想动兵,为秦国博取一个好的名声,从而方便以后招降诸国的君臣吗?”
“正是如此。”李世民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笑意加深,“且阿父喜欢的韩非,就是韩国公子。我们想,韩国都弱到这个地步了,试试看,能不能不动兵戈,就让韩王投降?”
嬴政瞥了太子一眼,没有反驳。
这种操作,目前也只有韩国有可行性。但凡换了一个国家,那是绝无可能的,嬴政也不会浪费时间去等待。
韩国的兵力,那比云中城都差远了。都说韩王怂,看看地图吧,已经快丢光了,谁能不怂?
整天在秦国嘴里讨生活,说不定哪天睡一觉,秦军就兵临城下,直捣黄龙了,这强硬得起来吗?但凡韩王说一句冒犯秦国的话,韩国就会灭得更快点。
每天都像末日前的最后一天,得过且过,能享受一天是一天,这就是韩王。
“兴许可以。”李牧没有把话说死,“若能成,于秦而言,大有裨益。”
投降这种事,也是会传染的。
韩王本就没有抵抗的心,何况赵国……曾经和秦国死磕了好几代人的赵国,才不过三个月,竟然就这么支离破碎了。
赵国比韩国强大何止十倍?赵国城破的消息不停地传到韩国去,韩王还睡得着吗?
韩国从地图上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王欲何时对燕动兵?”
“寡人想听听将军的看法。”嬴政正色。
“若求稳妥,当等半年;若想尽快,下个月即可。”
嬴政轻轻叩了叩桌案,其实还没有决定。
这次攻赵速度太快了,连嬴政都没料到能这么快,其他国家哪反应得过来?赵国国土也不小,花点时候把它消化掉,确实更稳妥。
但同样的,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直接撕毁盟约攻燕,必然奇兵制胜,轻而易举地推进几百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赵国领土还没吃干净,攻燕的时候,赵地有人起兵。这样一想,其实应该把李牧放在北地,如果发生乱子,让他去平定。
不,还是不妥。赵地会不会乱,是难以确定的事,李牧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办法确定。
嬴政思量许久,还是暂时搁置了。“攻燕之事,尚未定下,李将军可在咸阳住些时日,也许此事会有变动。”
李牧悄悄松了口气,俯首行礼:“唯。”
这个会议总算散了,秦王还在和一堆公务作斗争,李世民愉快地告别:“我去看看粽子好了没?阿父等会回北辰殿吧,庖厨会送很多吃的过去。——有我包的豆沙枣粽。”
嬴政没好气地挥挥手驱赶他:“不用你多言,自己玩去吧。”
混小子,就知道吃!都不知道来帮忙!
等我吃完再帮忙!
两人迅速对了一下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牧慢吞吞地离开,跟随太子溜达。
“我住的地方叫‘立极殿’,离这边很近,我们散步过去吧。”
李牧点点头,一路上看见不少稀奇景观。
一只壮硕的黄猫在地上打盹,喜鹊从树上滑翔下来,故意踩到猫背上,狠狠蹬了猫一脚,把猫惊醒后,施施然飞走了。
黄猫大叫一声,嗷嗷地追着喜鹊跑,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也没追到,气得在树上磨爪子。
“要帮忙吗?”太子停下来,笑容可掬地问他的猫。
“嗷……”铜钱猫垂着头跳下石榴树,拖着长尾巴,有气无力地走了几步。
喜鹊嘎嘎笑着,大加嘲讽,故意落下来,跟着黄猫屁股后面,一跳一跳地犯贱,去踩黄猫的尾巴尖,还用尖喙去啄。
铜钱迅速转身,飞扑过去,和喜鹊战作一团。
李牧也停下来看,诧异道:“咸阳宫好生热闹。”
“这算什么?更热闹的事,还在后着呢。”李世民捡起被猫鸟大战波及到的石榴花。
红色的花骨朵倒过来,往石头上一放,好像一朵渐变色的小章鱼。
“更热闹的事?”李牧不解。
“说不定你正好能看见。”
这一年,一定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秦王政十八年五月中,韩国南阳守腾主动投降,献出南阳地,并带秦军南下渡过黄河,韩王安惶惶不安,在刘季的威逼利诱下,主动出降。
六月,韩国灭。
在此之前,燕太子丹就逃回燕国,力陈秦王有撕毁盟约之心,燕国应早做防备,燕王犹豫不决。
韩王举国投降的消息传到燕国后,秦国的十九公子在燕都突发暴病死亡。
秦王大怒,令秦使带着他的信,责问燕王衅秦,秦必报此仇。
燕王着急忙慌,百口莫辩,正和秦使掰扯的时候,秦军已过燕境,陈兵易水。
风萧萧兮,易水……寒吗?
“你的木节(通行证)是哪儿来的?”政崽抓住了盲点。
“好聪明,这就发现了。”李世民夸赞完,详细解释道,“墨家分家之后,有一支在邯郸,我今天去找了他们,让他们帮我伪造的。”
“既然分家了,可见观念与秦不合,你怎么找到的?又为何能让他们帮忙?”政崽很好奇。
“这个嘛……我对墨家,可谓了如指掌。”[哈哈大笑]
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从一岁多的时候,李世民就开始折腾少府的墨家子弟了。后来散落在外的墨家子弟纷纷归秦,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每年都在李世民手里受尽折磨。
社牛到哪里,情报就到哪里。墨家高层都有谁,什么身份,李世民一口都能报出来,当场镇住了这群赵墨。
差点动手,又不敢动手,惊慌地请进去私聊。
聊着聊着,就聊出了出城的通行证,还有些路上用得着的小玩意儿。
要不是不方便,李世民能把这个据点搬空。
“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受安国君和华阳夫人所爱?”政崽怔了怔,百思不得其解。
想想看吧,半天搞定赵家,一天搞定墨家,轻而易举就能把困在邯郸多年的嬴政带走,这种本事,怎么可能不受宠爱重用呢?
政崽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你老纠结这个做什么?”李世民无奈。
“日后,你若与我父相争,我是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的。”政崽煞有介事道。
李世民忍俊不禁:“好好好,你站你阿父,行了吧?”
“我没有在跟你说笑。”政崽直觉他没有把这当回事,有点恼。
“我的情况特殊,是没有办法和你父争王位的,你放心。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他不得不找补了一波,安抚爱多想的小嬴政。
“特殊?”政崽匪夷所思,想了很久很久,忽然目光有点古怪,小声道,“你……你是不是有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