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癔病
听到陈大夫回来,患者家属手里的力度不自觉放松,喜悦的情绪快从心里溢出来。
她们夫妻俩本就是为了陈大夫而来,没想到陈大夫却去了外省出差,听到回来的消息,死寂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杨云湘叮嘱好家属,加快步子往陈茵的诊室奔跑。
急促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医馆走廊格外瞩目,医院这类医疗机构基本上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那就是在医院医护人员不可以奔跑,这种举动有大概率会引起大面积的慌乱,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陈茵听到脚步声时,还以为是有了忘了。
刚准备出门叮嘱一声,忽然发觉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打开门,闯入视线的赫然是刚刚才离开的杨云湘。
“杨护士,有什么急事吗?”
“陈大夫,昨天刘大夫收治的一个病人突然出现紧急情况,请您抓紧过去看看。”
说完,杨云湘手指三楼的方向,“就在三楼3015病房。”
告知陈茵详情,她快步朝着刘显华的诊室跑去。
作为患者的首诊医生,刘显华对患者的病情变化有着重大责任,自然不能忘了。
陈茵听到患者病情恶化,转身拎起背包,大步朝着3015号病房走。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一股粗重的喘息声。
走进一看,病人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呈现出不自然地震颤,甚至右手和右腿还在时不时抽搐。
病人头上汗珠如雨,鼻子大力吸气,呼吸却依旧断断续续,旁人看了都忍不住揪心。
病人父母听到推门声,迅速转身查看。
姜母一眼就认出来陈茵的面容是张贴在一楼医馆职工成员中排名的那一位。
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惊喜之下,她缓缓松口按压的力度,激动地喊道:
“陈大夫!”
“你们好,我来看看患者的情况。”
陈茵点点头,走到床尾,进一步观察患者的情况。
然后取出包里的银针,对着身体不自觉抽动的患者的印堂穴和神门穴扎下。
用针不过短短几秒,患者的情绪立刻得到缓解。
两个人都有些按不住的人,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姜家父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姜父姜母微微松开手,看着平静的女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陈茵见两人依旧维持刚刚的动作,轻声提醒道:
“两位家属可以松开手了,一时半会儿,患者应该不会再发病。”
“是吗?”姜父心有疑虑地说。
姜母对陈茵的信赖度很高,几乎是话一说完,她迅速松开手。
见女儿真的不像之前一样躁动,喜极而泣。
“陈大夫!”
姜母激动地喊了一声,刚刚赶到的刘显华和杨云湘还以为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匆匆推开房门。
“嘭!”房门把手砸在墙上,吓得屋内的人齐刷刷将视线转移到门口。
刘显华看着屋内情绪平稳的三人,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出事了,有点着急,抱歉抱歉。”
“对不起。”杨云湘跟着一起鞠躬致歉。
姜父姜母对愿意收治女儿的大夫感激还
来不及,哪里会计较那么多,更何况女儿丝毫没有发病的征兆。
“是我刚刚太激动了,你们大夫误会情有可原。”
姜母狼狈地擦拭脸上的泪水,双眼含泪地笑着对刘显华说。
紧接着,她手指着病床上的女儿说,“刘大夫你看,陈大夫真的不愧杏林圣手名声,两针下去,珠珠她真的冷静了。”
刘显华沿着姜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患者印堂穴上的银针。
印堂穴是经气所发之处,具有镇静安神的功效①。
之前患者发病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敢下针呢?
不得不说,陈茵的出现给刘显华无尽的信心,他快步朝陈茵走去,并递去自己写好的病历。
“陈大夫你看一眼患者的病历,我对她的并有些拿不准,和大家商议、斟酌之下,开了一剂甘麦大枣汤养心安神。”
闻言,陈茵点点头,接过病历,查看上面的内容。
根据患者家属所说,病人突然发病近两月,看过不少中医西医,服过不少药,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其症状奇特,先是头晕目眩,浑身震颤、右半身麻木、抽搐,无缘无故突然哭笑,或是悲伤动怒,忧虑过度。
现在更是出现了胸闷气短,自汗而喘,失眠多梦的症状。
陈茵看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眼前是一团乱麻,无法从中判断出患者的大致病因。
刘显华观察到陈茵浏览完病历,有些心急地问:
“陈大夫,你觉得患者的病因是什么?”
闻言,陈茵将出现在患者身上的各种症状,一一归类辩证。
“首先,患者喜怒无常,浑身震颤抽搐,这些都是肝失大气之斡旋征兆。”
“其次,心主神明,神志失常,则心失所养。”
“再者,右半身麻木抽搐,乃气运不畅,血不能上下周行运转②。”
刘显华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
在他看来,陈茵所说的每一条都与患者的症状契合。
可也正因如此,想要找准主因更加复杂。
看似所有的病都有,那该如何对症下药呢?
陈茵将病历还给刘显华,抬脚朝患者右侧的位置走去,取代姜父的位置,站在身侧,准备给患者亲手检查。
她先是取下刺入的银针,打开患者的口腔,观察舌头状况。
其舌质淡红,舌苔少。
紧接着,陈茵的手顺着患者的身体往下走,当触摸到患者的少腹部时,格外的凸起引人注意。
先前在患者的病历上,她并没有看到类似的描述。
思索间,陈茵加大手里的力度,一按压,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患者喉咙处传来的吐气声。
并且患者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憋闷感,似乎在刻意地憋气。
在场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茵的动作,根本不舍得挪开视线。
尤其是首诊大夫刘显华,他真的很好奇这种疑难杂症应该如何治疗,下次再遇到,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陈茵检查完身体,最后进行脉诊。
患者六脉微细如丝,两寸尤沉、尤弱②。
除此之外,并未在患者身上发现其他的异常。不过这些,已经足够陈茵将患者的具体病因找出来。
“陈大夫,能治吗?”
在陈茵收回手的一瞬间,姜母迫不及待地发出疑问。
陈茵微微颔首,脸上丝毫不见遇见难题的忧愁,看得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陈茵将自己的判断道出。
“经过我的诊断,我认为患者所有的症状皆由大气下陷所致,其症可以成为‘癔病。’”
不曾想,姜父一听到“癔”这个字,整个人慌乱地跳脚。
“什么!我女儿是疯了。”
刚发出质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撞断了精气神似的,自问自答。
“也对,一个苦笑不能自控,浑身抽搐的人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死东西,别逼我打你!”
姜母可听不得这些,在她看来,陈大夫的话就是说女儿还有救。
只要治好,女儿肯定可以恢复到以往正常的模样。
“陈大夫,我女儿还有救吧?”
陈茵点点头,给出让姜母欣喜若狂的答案。
“既然已经找准病因,对症下药,患者不日就会恢复。”
“好好好!”
“好好好!”
此刻,姜父姜母两人依旧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除了好字,什么也不会说。
陈茵见惯家属们在患者病情变化时的各种表现,并未受到影响,自如地取出纸笔,将心中拟订好的方子写下。
落下最后一笔,刘显华抢在众人前面取过药方。
“升陷汤!”
他一眼就认出来陈茵拟订的方子是升陷汤,其中重用白芍,重量高达100克。
或许是见多了陈茵在治疗过程中超量使用某些药材。
这一次看见,刘显华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
他细细将药方上的药材和分量浏览一遍,全部记在心里。
然后对着家属说:“我亲自去楼下嘱咐药房熬药,还请你们等一会儿。”
闻言,姜父姜母激动地只会点头。
对两人来说,两个月都等过来了,区区熬药的时间算得上什么。
看过病人,时间也来到了午休的时候,陈茵看一眼手表,提醒道:
“两位家属要不要食堂送点饭来?累了一早上,也该饿了。”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都看清楚对方眼里的意思。
“还真有点饿了,麻烦陈大夫了。”
“这是我们医馆应该做的,两位稍等,我去食堂嘱咐一声。有什么事,急事和护士们报告,打电话通知我。”
“嗯嗯嗯!”
在两人敬佩的目光中,陈茵带着杨云湘离开。
路上,杨云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刚刚陈茵在病房里辩症时说过的话。
刚开始陈大夫提到了肝、心和气运不畅,后面使用的方子主治大气下陷,那心和肝怎么办?
杨云湘知道自己的疑问很愚蠢,可她要是不问个清楚,估计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万分纠结之下,在即将跨入食堂大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陈大夫,我可以问你点问题吗?”
“可以,请问。”陈茵诧异地看了杨云湘一眼,给她送去鼓励的眼神。
杨云湘接受到陈茵的鼓励,双颊微微泛红。
“不怕陈大夫笑话,自从来了惠民堂之后,我有在偷偷学一点中医的知识,不然我担心以前学的东西导致在医馆做事的时候闹笑话。”
“你这种想法很好,不过你工作很棒,人也努力,不要过度谦虚。”
闻言,杨云湘脸上的热气更多,熏的她双眼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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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小荷医典,隋康民
②《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