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拔柳真相
红莲驻颜羹,主打就是补气血……
“卫掌柜,您瞧瞧我家红莲稻怎么样,结出来的米很香。”
深秋渐进,天亮得慢了。雾蒙蒙一大早,小贩就已经在铺子门口候着。他们将脑袋缩进衣襟里,见卫锦云开门,便迎上去送货。
云来香是做点心的,少不了糯米,一位小贩特意从家里拿了半麻袋红莲稻相问。
袋中的米粒细长规整,不同于普通圆粒米的敦实,它泛着淡淡的胭脂红。
卫锦云伸手取了些放在指尖捻了捻,“米是好米,想来价钱也不便宜吧......你这卖多少钱一斗?”
“这,得七十文。”
小贩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卫锦云将手中的红莲稻放回去,“这可比普通米价贵了两倍之多。”
“这也是没了办法。”
小贩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我那常熟县的表弟说这红莲稻在他们那卖得金贵,我便进了些来种。谁知一亩产得少不说,去了米行卖,也难卖出去。”
他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表弟也是个昏头脑,红莲稻卖得贵,那也是贵人之间吃的。卖红莲稻的渠道早就被人占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去发财。
至于寻常人家,谁没事吃红莲稻啊。平江府鱼米之乡,普通的稻米三十文一斗,也是粒粒香甜软糯的,犯不着去花数倍的银钱买红莲稻吃。
眼下他家中几亩田全种了红莲稻,七十文一斗还是亏着卖的,再不卖出去,也不知晓今年能挣几个子。再放到明年成了陈米,那可真是全烂在手里了。
见卫锦云并没有买红莲稻的意思,小贩送了其他的菜,准备扛着红莲稻再去别家问问。
她却在门口又喊住了他,“你家中还有多少红莲稻?”
“家中还有四石。”
小贩愈说愈后悔,要是换成普通稻米,这几亩田不得产上个七八石的!
卫锦云倚着铺子门,环抱双臂,“你这半袋我先拿来试试。若是吃着味还不错,我且会考虑再买。”
“真的?”
小贩蹭蹭蹭上了台阶,扛着半袋红莲稻不甚感激,“卫掌柜放心,我每日像照顾老爹老娘一样照顾这几亩红莲稻,每一粒米都是个大饱满的。我们自己家也煮来尝过,嚼起来味儿很好。”
也不愧是贵人爱吃的稻米,煮出来漂亮,米香也浓。就是他家不舍得多煮,煮一次就像吃了金子似的,心里不得劲啊。
“嗯,扛进去吧。”
小贩将半袋红莲稻扛进了院子,放在他送的菜旁边,说了得有数十遍“卫掌柜,祝您生意兴隆”,收了卫锦云的钱欢欢喜喜地走了。
“锦云买的红莲稻啊。”
王秋兰正眯着眼睛劈丝,瞥见卫锦云用扁箩将红莲稻盛起来,“这东西寻常吃得少,好吃是好吃,就是贵。”
“贵有贵的做法......深秋天气冷,咱们家该上新品了。”
卫锦云打了些井水,清洗完红莲稻后将淘米水倒进了花瓶之中。
“姐姐,你特意去买的花瓶呀。”
卫芙菱喂好丝瓜和毛豆,抱着元宝冲她眨眼。
元宝喵喵喵叫了几声,伸出爪子去碰碰瓶中的秋芙蓉。
“阊门淘的......”
卫锦云将多余的杂枝用剪子剪下,拍拍还没有盛开的几朵秋芙蓉的脑袋醒花。
“姐姐昨日去阊门了吗。”
卫芙蕖拌着米糠凑到卫芙菱身旁。
“没有,她昨日说去山塘街买枣泥麻饼。”
卫芙菱抱着元宝乐呵呵问,“好大的枣泥麻饼啊,元宝你说呢。”
元宝用脑袋蹭蹭手心回应。
瓶口坠耳,烧前上色雕花,是山塘街那家瓷器铺子特有的。一个花瓶好几十文呢。
“卫掌柜我来了!”
顾翔的声音从铺子门外响起,飒沓流星般一路进门一路将目光落在柜台的这几朵秋芙蓉身上。
她咬了一口路上买的肉馒头,不禁夸赞,“放这个位置好,这个位置最显眼。我就说卫掌柜喜欢这些花,昨个儿还不好意思伸手接!”
一个伸手递,一个拿手接,僵持了得好一会。铺子里的人就这么瞧着,布庄沈掌柜那桌人,吃惊得都恨不得将眼睛贴到柜台去。
最后陆大人拿着卫掌柜塞的梨膏糖,也没多留便上马巡街去了。
这两人,究竟要塞来塞去塞到几时。
“小顾啊。”
卫锦云揉了揉脑袋,“快闭嘴。”
“不行啊,我馒头还没吃完。”
粉白相间的秋芙蓉被淘米水好好将养着,能在云来香娇艳多日,添上一抹秋色。
厨房里红莲稻已经和红枣、赤豆、枸杞一块炖上,咕噜咕噜地冒着米香。
红莲稻实则是血糯米的一种,能补气血,益脾胃。秋冬季节,血糯米一直被用在甜品与茶水之中。
卫锦云取过木盆,在里头倒入糯米粉与牛乳,混以黄糖,轻轻搅拌成稠。灶里只添了一根木柴,她将搅好的糯米稠倒入锅中,手持竹铲不停翻搅。
糯米稠遇热渐渐凝固,从松散的稠状慢慢成团,米团也愈发柔韧温润。她耐着性子搅了一阵,直到米团能拉出糯糯的丝不粘铲,才端起。
卫芙菱和卫芙蕖早早就站在灶台边瞧,实在是牛乳的味道过于浓郁,整个院子里都是阵阵乳香。
锦云将锅里的糯米团舀了一些进两个瓷碗,调羹刚离开碗沿,糯米团便牵出丝,晃晃悠悠垂落,又轻轻粘回碗中。
卫芙蕖舀起一小块,慢腾腾送进嘴里,细嚼片刻才抬眼,“最近看了不少书,但是姐姐做的点心,我找不出别的词来说。姐姐,它很好吃。”
卫芙菱早举着勺凑过来,一勺挖下去,糯米团立刻拉出长长的丝,她急着往嘴里送。
嚼着软乎乎的,奶香裹着甜,她三两口就全吃完了。
柔软能拉丝的糯米团放在煮得软糯的红莲稻中,再添一勺米醪糟,几颗小圆子,便是云来香深秋新品血糯米麻薯醪糟。
自然这样的说法并不好听,卫锦云和妹妹们盘算了一会,最终敲定为——红莲驻颜羹,一碗十二文。
主打的就是补气驻颜,还好吃。
顾翔是最喜欢吃卫锦云做的点心的,三个肉馒头在她肚子了好像片刻就消失殆尽,瞧了一会便饿。她一碗试吃的羹下去,整个人神清气爽,觉得今日能拖四遍地。
孟哥儿早早就在小房子门口等着,卫芙菱没进小房子,他是断然不会先进去,只在外头巴巴杵着。
春桃和小满拿他没办法,只好给他做了一顶小帽子,让他戴上避避风。只不过她们俩的绣工没有王秋兰精细,卫芙菱戴兔子帽就像福娃娃似的,孟哥儿的虎头帽就有些憨了,小老虎眼一大一小,尾巴还往上翘。
“菱姐儿,这真的是给我吃的吗?”
孟哥儿坐定,才写了几个字,又见卫芙菱端了一碗很大的点心给他。寻常她可是只会拿些点心块,还得答对问题才能吃。
“是的。”
卫芙菱点点头,“不过,你日后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孟哥儿已经将脸埋碗里头了。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去上学了,你每日瞧瞧,铺子里若是有欺负姐姐的,你就来溯玉轩跟我讲,记住溯玉轩的路了吗?”
“嗯,已经牢牢记住了!”
云来香巳初时正式营业,只是开门一会儿便有人上门。本是做的下午茶点心铺子,有些客人秋日里喜欢往热闹暖和的地方钻,索性午食也顺道用了。
卫锦云一上新品,妹妹们就会用花笺写了字,摆在每张桌上,连价钱都标注好。
如此一来,也用不着多加介绍,感兴趣的客人便会点上一道。
到了正午,铺子里已经充满了红莲稻的香味。花笺上明晃晃的大字写着“补气驻颜”,还画了几个笑脸。
点新品的或是小姐妹三五成群点上几碗,或是点给自己的妻子吃,或是小孩子见着别人的糯米团拉丝,便也要试试。
不过小孩子的那碗,卫锦云会特意嘱托顾翔将醪糟换成桂花蜜,还给多加了一勺糯米团。
铺子里的窗旁新摆了一扇竹屏风,一方长桌也挪去了那儿。屏风的位置能正好与铺子其他桌子隔开,窗旁的阳光还能照进来。
这是卫锦云专门给祖母搭的教学地点。她家后院摆了很多东西,又有一二三时不时咕咕咕叫,实在不是个教学好去处。
午时才过,便有四位绣娘背着青布包,挎着竹篮上门了。为首的沈楸香先行礼,声音清稳,“晚辈沈楸香,同三位姊妹来拜王婶为师。”
正说着,几人依次捧上束修。那竹篮里除了束脩六礼外,还有剪子、竹节尺、针线包,更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铜熨斗。
最后一位绣娘轻轻掀开盖布,拿出露出两罐手油,恭敬道,“师父,这是用杏仁、蜜蜡熬的,愿护着师父和我们的手,绣出细活。”
绣花是个精细行当,绣者的手要保养得当,不能太过粗糙,有多余毛刺。王秋兰会干些掰柴火的活,手有些毛糙,好在总是浸在糯米水里,即便到了冬日里,也不会开裂生疮。
铺子里的粗活已经被顾翔承包,卫锦云见她跑前跑后的,已经开始寻思得再雇些伙计。
卫芙蕖目光落在绣娘们递出的束修上,凑到卫锦云身旁,“姐姐,等我们去了溯玉轩,给夫子拜师,也要带这么些东西吗?”
卫锦云正给忙着添茶,闻言点头,“那是自然。拜师求学,本就该尊师重道,这点规矩可不能少。”
顾翔拎着好几串用麻绳串着的的腊肉,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这腊肉,肥瘦相间的,足有好几斤,咱们铺子里怕是得吃到冬日才能吃完。”
她很快拎着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了。
原来当师父能收到这么多东西,不知有没有人愿意拜她为师,她有一套自己琢磨的棍法,专打泼皮。
顾翔的脑袋里如今全是王婶做的笋干炖腊肉、腊肉菜饭、茭白腊肉......
二人正说着,卫芙菱从门外跑进来,一把拉住卫锦云的衣袖,“姐姐,方才瞧她们拜祖母当师父,我有些舍不得姐姐了。等去了书院,姐姐一个人在铺子里,肯定会无聊,我定会天天想姐姐的。”
卫芙蕖也跟着默默开口,“我也会。”
卫锦云眉眼弯弯,一手一个脑袋来回摸,“你们去溯玉轩,辰时入学,申时下学,和府学的时辰没什么两样。云来香一直在这儿,姐姐和祖母也不会跑,怕什么,到时候姐姐还去接你们上下学。”
“那不行。”
卫芙菱急忙摇头,满是坚定,“我们自己能走回来,我得好好想想,一日都见不着姐姐,该怎么过才好。”
她嘴里念叨着又回她的小房子里头去了,看来每日得多给孟哥儿吃些点心。
卫芙蕖也望着她,语气添了些许严肃,“姐姐一个人在铺子里,要好好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与我说的。”
卫锦云被姐妹俩的逗笑了,“这还没入学呢,不过是见了场拜师礼,倒生出这么多伤感来。真到了那日,指不定你们见了新同窗,新夫子,早把姐姐抛到脑后啦!”
“绝不可能!”
两道声音齐齐传来。
屏风内,绣娘们捧着温热的点心碗,边吃边赞不绝口。
一位尝了几口,连声道,“虽然甜,但是不腻人,我听说卫掌柜说很适合女子补气血吃,真是花了心思的。”
另一人笑着接话,“可不是,卫掌柜手巧,连点心都做得这样精细,我们回头也给她宣扬宣扬。”
沈楸香放下碗,语气诚恳,“师父,卫掌柜琢磨的点心是真好,您教我们的也是针脚得匀。您祖孙四个这般有能,一个绣艺精湛,一个善做吃食,连芙蕖芙菱两个都聪明活泼,瞧着就叫人羡慕。”
王秋兰正捏着绣花针穿丝,笑了笑,“我们祖孙四个自从来了平江府,守着这铺子,做些点心,日子安稳又热闹,可比从前舒心多了,怎么能不开心。”
这真是她几十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了。
门铃轻轻响,赵香萍扶着展子明走了进来,他左臂仍挂着白纱布,脸色倒是比前几日红润了些。
他瞧见了桌子上的花笺,忙对赵香萍道,“香萍姐,这羹瞧着不错,说是补气血驻颜的,你快坐下吃一碗,眼下铺子里正好清净,歇歇脚。”
赵香萍忍不住笑了,“你倒先惦记着我?你瞧瞧你这胳膊还吊着呢,前几日还脸白得像纸,论少气血,该补的是你才对。”
周围的客人都捂着嘴笑,展子明被笑得耳尖发红,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我,我这不是看你忙了一上午,怕你累着。”
话没说完,被赵香萍递来的羹碗打断,只能接过碗,用调羹慢慢舀着。
赵香萍在展子明对面坐下,调羹轻轻搅着碗里的羹,沉默片刻才开口,“这两日你去铺里吃熝鸭,青娘子也来了两回,她对你的心意,旁人都瞧得明白,你不考虑考虑?”
展子明握着调羹的手一顿,抬眼时眼神格外认真,“我与青娘子只是旧识,从前替她父亲写过状纸,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我已经和她说得一清二楚。”
“可她看你的眼睛里,藏着情意。”
赵香萍打断他,将碗里的羹搅得乱了,“你莫要怠慢了人家姑娘的心意。”
展子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全是急切,“香萍姐,你只看得见旁人的眼睛,却看不见我的吗?”
赵香萍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展讼师,我今年已经三十二了,还有孟哥儿,你才二十岁,前程正好,你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起身,“铺子里还忙着,我先回去了。”
展子明见赵香萍要走,下意识伸右手去拉她衣袖,还未碰到布料,又想着怎的能如此怠慢她,就又“嗖”的一声立刻缩了回来。
他太过用力,左臂的伤口一下子被牵扯,一阵锐痛传来,他身子一歪,“哗啦”一声连人带竹椅倒在地上,纱布下的伤口渗了血,隐约透出红痕。
赵香萍脚步顿住,转身时脸色都变了,快步冲过来扶他,声音急切,“子明!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裂了?”
说着她便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扶回椅子上,生怕再碰着他的伤处。
展子明疼得额头冒了汗,却盯着她,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唤我什么?”
赵香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口,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我铺子里忙,得回去看着,先走了!”
门口风铃在悠悠转,逃走的脚步也跟着乱。
顾翔站在一旁,看着展子明纱布上渗出的淡红血迹,又瞧瞧他嘴角的笑,忍不住嘀咕,“展讼师,您胳膊还渗着血呢,真不疼?”
展子明抬手摸了摸纱布,“疼什么?一点皮肉伤罢了。你快给我取些甜点心来,甜的能压疼,还能止止血。”
顾翔瞪圆了眼,“啊,点心还能止血?”
她嘴上虽疑惑,还是转身去后厨取点心了。
展子明才坐定,就见孟哥儿攥着个小药包跑进来,踮着脚凑到展子明身边,“子明哥哥,你是不是又疼了?阿娘让我把这个药拿来,说给你换纱布用。”
展子明强忍着胳膊的酸胀,龇牙咧嘴却硬撑着笑,“不疼,子明哥哥一点都不疼。你阿娘......她还说什么了?”
孟哥儿挠了挠脑袋,“阿娘说你最近几日不能再吃熝鸭了,伤口都好不了了。”
他不太明白,只觉得子明哥哥对阿娘好,阿娘铺子换名字招了春桃和小满姐姐,也都是子明哥哥忙前忙后跑的。他端起桌前一动没动的红莲驻颜羹,出门端给阿娘吃了。
卫锦云正斜倚在柜台后瞧这“一点也不疼”的热闹,握着茶碗慢悠悠啜着温茶。
门口风铃猛然叮叮当当响,陆翎香大步迈进来,嗓门清亮,“锦云,准备好了没?”
卫锦云愣了愣,放下茶碗,“准备什么?”
“昨日说定了,往后我教你些拳脚功夫,免得你日后被人欺负嘛!”
陆翎香说着,目光落在柜台一角,眼睛一亮,“哟,这花原来在这儿呢。”
卫锦云还未开口,陆翎香便接着道,“这秋芙蓉是我阿翁种的,前儿他还跟我念叨,说今年开得最艳的就是这几株。今个我一醒,他就拉着我问‘香香,我最漂亮的几朵秋芙蓉哪儿去了’......原在这呢!”
卫锦云一口茶没咽下去,猛地呛得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不是说随便买的吗。
随便摘了陆老的......
卫锦云扶着柜台,好容易才顺过气,“
我什么时候说要学功夫了?”
陆翎香几步凑到她身边,摊着手无奈道,“我也没办法,昨日黄昏我不是来云来香里歇脚,跟他们一起玩寻故棋嘛。我下输了,渠姐儿就提了要求,说让我往后每日教你些基本功夫,还说你一个人看铺子,多学点傍身总是好的。”
她又笑着补了句,“我总不能输了棋还不认账吧?”
卫芙蕖在一身,目色灼灼,“姐姐,既然是说好的事,那就眼下开始吧!多学些功夫总没错。”
卫锦云连忙摆手,“不要啊,我早上刚练过八段锦,身子还松快着,哪用再学......”
顾翔正麻利地收拾着碗碟,见她这模样,笑着喊,“卫掌柜您放心,铺子里这点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您快去学功夫,好好练练!”
卫掌柜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然不可能会倒拔垂杨柳。譬如上次在外头,就将那跟人的泼皮一闷滚打得吃痛,想来还是需要些巧劲。
卫锦云话没说完,就被卫芙蕖和卫芙菱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半推半搡地往后院去。
这个时辰,她本应该窝在柜台旁的藤椅上,瞧瞧话本打打盹。
妹妹,真是她的好妹妹。
卫锦云撑着最后口气练完半时辰,一收势就扶着墙往柜台挪,坐下后抓起茶碗猛灌几口,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陆翎香跟着过来,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夸,“看来锦云你还是挺有天赋的,刚学的招式都能顺下来,怪不得他们说你是浪里小白龙。”
“噗——”
卫锦云才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摆手,“这又是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又有这名号了?”
陆翎香眨眨眼,“这个我知晓!你要不要去瞧瞧?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卫锦云拧拧眉心,才顺了气,“又是何事啊。”
陆翎香语气软了些,抓住她的胳膊晃,“过两日我生辰,你来我家陪我过好不好?棠棠啊,清清几位都会去的。”
卫锦云想了想点头,“行,不过我只能黄昏过去,白日里铺子里得守着,走不开。”
陆翎香立刻笑开了,拍着她的手道,“就是晚宴呀!锦云你放心,自有人会亲自接送你的......”
陆翎香拉着卫锦云出了云来香,绕过错落的几条街,很快到了一座石拱桥下。
桥洞边围了一圈人,中间摆着张小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跟前凑得最近的都是些踮脚的半大孩子。
“诸位可知咱平江府的陆大人?”
先生声音一扬,周围顿时静了,“那可是年少英雄!十四岁就瞒着家里,偷偷去巡检司报了名,十六岁领着人端了黑风帮的水寇窝,当了巡检使,到十七岁,又凭着剿寇的功劳,成了都巡检!”
底下孩子叽叽喳喳喊,“那陆大人后来去汴京当官了吗?”
先生摇摇头,又拍了下醒木,“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陆大人却推了。上头要调他去汴京,他却说‘平江府临水,水寇未绝,我得留在这护着百姓’。你们说,这是不是咱平江府的福气!”
说书先生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个穿粉罗裙的小姑娘踮着脚嘟囔,“先生先生,别总说陆大人呀,我们还想听卫小娘子拔垂杨柳的故事!”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对呀对呀,再讲一遍卫小娘子抓贼!”
先生笑着摆手,“好好好,既然诸位想听,那咱就说说这位有胆识的卫小娘子!”
他清了清嗓子,拍醒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话说前阵子,平江府有个惯偷叫李大胆,趁月黑风高夜,偷偷摸去云来香点心铺,想撬窗偷些银钱和点心。可他刚翻上墙头,就被卫小娘子撞了个正着!”
底下孩子屏住呼吸,先生接着道,“卫小娘子哪容得他放肆?当时手边没趁手家伙,眼瞧着贼人要逃走,她竟上前一步,双手扣住院角那棵碗口粗的垂杨柳,大喝一声‘你这厮休走’!”
孩子们也跟着一块喊道,“你这厮休走!”
“接着卫小娘子腰杆一挺,臂膀一使力,好家伙!那树竟被她连根带土拔了起来!她顺势挥动着杨柳树,‘啪’的一下就把李大胆从墙头上扫了下来,摔得那贼人嗷嗷直叫,当场,就被街坊们捆了送官呐!”
孩子们拍着小手欢呼,围着说书先生直跺脚,一遍遍地喊,“卫小娘子倒拔垂杨柳!卫小娘子倒拔垂杨柳!”
喊声之大,顺着桥洞飘出老远。
陆翎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手撑着石拱桥的栏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我也是偶尔路过听见的。”
卫锦云又气又窘,拨开拿了饴糖四散的孩子,挤到桌前,才开口,“我说先生啊,您这故事......”
说书先生已收起醒木,端起桌边的瓷碗嘬了口茶。许是动作太急,她一抬眼,脸上贴的胡子竟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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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是米麻薯,但是一般是用木薯淀粉做的,用糯米粉也行。常熟有鸭血糯闻名,红莲稻也胭脂稻平江府有名的稻,这些稻应该有亲属关系。
血糯米养身体,可以煮五红汤,老婆试试,加红皮花生之类的,补气血,适合秋冬(宋没有花生)
锦云:这是什么故事[小丑]
陆大人:祖父的花开得真不错。[可怜]
腱鞘炎犯了疼了一晚上没睡,打字打得慢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