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铺子兜售
卫锦云抬眼时,陆岚已经站在柜台外。他束起马尾被风扫得有些乱,周遭还有从外头带来的一股寒意。
“你怎的过来了?”
她先给客人们打包好太阳挞,才笑着与他开口,“快走进些,外头好冷。”
“我不能来?”
陆岚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指尖。
“不是。”
卫锦云给他倒了碗茶,开口道,“是香香说临近年底,巡检司的案牍堆得能埋人了,我还以为你最近不来。”
大堂忽然传来一阵笑闹,是卫芙蕖正在教智多星用红豆拼大雾妖。智多星怎么都放不正大雾妖耳朵的位置,卫芙菱则趴在桌边拍手“嘲笑”,孟哥儿也在好好地替他讲解,几个脑袋挤在一起,格外热闹。
陆岚身旁的李季瞧着这场面,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还好,我能应付。”
陆岚将怀中那个裹着鹅黄厚布套的手炉递过去,“眼下天愈发冷了,给你用。”
“谢谢陆大人。”
卫锦云连忙双手接过,手炉的温度透过布渗出来。
她凑近问他,“陆大人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手炉套上缝了一圈毛边,若是从阊门码头拿过来便要冷了,像是天庆观前街头的铺子里卖的,也是才灌好的热水。
“嗯。”
陆岚见她拿了手炉,语气松快了些,“我也订些太阳挞。临近过年,远些的弟兄放了假,留下来值守的,总不能让他们亏着嘴......你这向阳花颜色亮,他们在阊门总能瞧见,届时回家带给孩子们也是好的。”
“好啊。”
卫锦云一听,心里头高兴,手里的手炉差点没抱稳,“要多少?”
“眼下阊门还有两百人,每日订个八百个,送三日。”
陆岚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季。
“好啊,好啊!”
卫锦云当即在拿笔在纸上记下——
阔绰的陆岚陆巡检大人,每日定太阳挞八百个,共三日。
陆岚见她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内容,方才的神情也未绷着,忍不住失笑。
她真是......伶俐又可爱。
大堂的笑闹声还没歇,李季直到陆岚的话音落了,才笑着开口,“卫掌柜,方才听陆大人说给巡检司的弟兄们订点心。那我们府上过年时发的份例,也从你这订如何?”
他目光扫过大堂玩闹的孩子们,更显和煦,“年底了,也该给侍从们多备些点心,让他们能安心休沐几日。”
“好啊,好啊!”
卫锦云连声又应着,“李大人真是如传闻中那般体恤侍从们。”
“我不体恤?”
陆岚侧过身,正好挡在李季和她之间,垂眸看她。
“也体恤的。”
她仰头看他,将手掌放在唇边凑近悄声道,“陆岚要听我说这些话吗,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很熟,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那你喜欢听我拍马屁,我日后与你多说些便是了。”
“不用。”
陆岚看她眼里又因为接了单子发亮,转头看向别处,“除了太阳挞,过阵子还要定些能放两三日不坏的。”
他们之间......自是不用说这些的。
陆岚喜欢她这句话。
卫锦云愣了下,“要放好几日,你又要出远门了?”
“嗯。”
陆岚点点头,“要去长江沿岸的巡检司巡查几日,年末水寇最易生事,松懈不得。我哪日走会与你说,届时我......”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李季便开口,“那卫掌柜,我们府上的点心。”
“没看见我们正在说话吗?”
陆岚忽然冷冷开口,“还请李大人,不要打岔。”
空气瞬间静了静。
李季倒也不生气,见着陆岚的语气与神情,笑着摇摇头。
原是与他一样。
陆岚却没再看李季,只转向卫锦云,“那些能放的点心,你可来得及做。若是不行,我从徐记订也不碍事。”
“自是能。”
卫锦云连忙点头,“两百个人的点心,云来香应付的过来。那你什么时候要,我好按日子备。”
“还未订好日子,这三日先送太阳挞便行。”
陆岚想了想,补充道,“我会亲自来取。”
“啊?”
卫锦云愣了下,反驳道,“不用这般麻烦,我让闲汉送过去就行,闲汉们年底想多挣些钱,远些也愿意跑,也熟门熟路的。”
“不必。”
陆岚笑了笑,“毕竟是给弟兄们吃的,要安全,我亲自来取,妥帖点。”
“让展副官他们......”
“不让我来?”
“来来来,陆大人体恤下属,真叫卫某人敬佩万分!”
“别拍了。”
顾翔在北风中将被吹乱的画卷立好,一对看着约莫四十出头的夫妇走来。男人脸上黝黑,穿件褐色夹袄。旁边的妇人系着件赤色披风,她眼眶有些红。
“请问。”
妇人先开了口,又小心翼翼,“常司言姑娘......是不是在这里干活?”
顾翔看了他们一眼,“找小常啊,你们是她亲戚?”
妇人闻言,嘴唇抿了抿,又赶紧点头,“是,就是想找她问问话。”
“她咳嗽得厉害,卫掌柜让她去医馆看病了。”
顾翔指了指街头的方向,“估摸着得晚些才回来。”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她不在,我们,我们下次再来。”
男人拉了拉妇人的胳膊,妇人看着铺子门口的画,好一会儿才被拽着转身。男人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云来香的招幡,妇人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抽泣般。
顾翔心中有些奇怪,她记得常司言家中明明只有她阿翁,两个人走南闯北的,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亲戚。听两人这口音,像是平江府本地人氏。她在原地杵了一会,也没有想明白,进门去了。
夫妇俩的身影才消失在街角,常司言就从外头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快快来,快来扶一把你们的扛把子小常,再晚一步,我这腿就要生根啦!”
朝酒正给刚出炉的糕撒芝麻,快步上前接了她手里的布包,忙去瞧她的腿,“这是怎的?去医馆瞧个病抓个药,倒把腿也折腾坏了?”
“去去去,这哪跟哪,腿没坏,就是麻了。”
常司言对着手心哈了哈气,“我顺道去米铺了,你瞧。”
她打开布包,将里头的东西给展示给她们,“黄米、干莲子、桂圆干......掌柜说这是今年新晒的,甜得很。我还称了些核桃仁,我们煮腊八粥吃。”
晚雾正擦着桌子,见了这堆东西,忍不住笑,“离腊八还有小半月呢,你这嘴也太急了。”
“你是不知晓。”
常司言揉着发酸的腿,往椅子上一坐,“这还没到腊八,米铺前排队的人都快绕到街角了,队伍半天不动一下,我站得腿肚子都麻了,好吓人。”
她接过朝酒递过来的热橘子,咬了一口,“就是突然想喝了。以前跟阿翁四处闯荡,每到腊八,不管在哪个地方,他总会煮一锅热乎乎的腊
八粥。不过我们不讲究,要到什么吃什么,粥里啥米都有,甜甜的,阿翁和我都很爱吃。”
“得,谁让咱们常大家嘴馋呢。我这就去淘米给你煮上,算提前过个小腊八。”
晚雾听了,拿起布包笑着转身往后院走。
“小常,你在平江府除了你阿翁,还有别的亲戚吗?”
顾翔刚把几个蒸屉洗干净,擦了擦手走过来,随口问。
常司言咬着橘子,闻言抬眼笑,“有啊。”
“我怎的从没听你提过?”
常司言眨了眨眼,“我家院子里养的鸡、羊、猪,都姓常,可不就是我亲戚?”
“你这人,净胡说。”
顾翔被逗笑,肩膀都在晃,“那你大过年可别宰它们,不然成了‘杀亲’了,届时陆大人抓你去巡检司盘问,开春就去蹲牢。”
“那可不行,宰还是要宰。”
常司言也坐在凳子上笑得肚子疼,“年节里少了炖鸡烧肉,那还叫过年吗?大不了我明年再认些新亲戚......我们挣了钱,明年我也整头驴,认个驴弟。”
李季与卫锦云说完府中要订的点心事宜,便走到靠窗的小几旁坐下,顺手帮儿子理了理头上的向阳花发箍。
见陆岚也跟着坐了过来,他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良久后才道,“陆大人真是好官,年末了还这般忙碌,没有一刻松懈的。”
“嗯,李大人也是。”
陆岚咬了一口顾翔端上来的太阳挞,“年底落户平江府的百姓多,你那儿想来也忙。”
李季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目光转向柜台后面打算盘的卫锦云,夸赞道,“卫掌柜性子好,手也巧,我家呈哥儿从前不爱跟人玩,性子也傲了些。这阵子跟着芙蕖芙菱两姐妹,倒是开朗了不少,看起来他是真喜欢和这一家子相处。”
“所以?”
陆岚拿着太阳挞挑挑眉梢。
李季像是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却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不瞒陆大人,我也心悦于她。”
他与陆岚共事两年,知晓陆岚的性子。他那点心思在旁人看来一览无余,只是卫掌柜似是不太明白。
“不行。”
陆岚几乎是立刻开口,打断了李季的话。
李季愣了下,随即失笑,“陆大人管着平江府的捉贼水务,难道连李某人的心思也要管?”
“她不会给你做续弦。”
李季看着陆岚那张冷硬的脸,一时竟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陆大人......你可管不着本官的事。本官未当这司户参军前,在乡里也做过些小买卖,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日子,也算尝过营生的辛苦。卫掌柜开这点心铺,起早贪黑揉面、待客,她心里的难处,本官大约能懂几分。”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卫锦云忙碌的背影上,轻轻瞥向陆岚,“陆大人出身世家,自小锦衣玉食,怕是难体会这些吧。”
“噢。”
陆岚端着茶碗的手没动,眼帘垂着,“眼下她的心思在挣钱身上,年末了更是忙。按照李大人的意思是说,你是要她一位十七岁的娘子,给你这二十八的做续弦,还附带着一个孩子?”
“本官自会对她好。”
李季看着自家儿子在一堆孩子中笑盈盈的模样,慢条斯理开口,“呈哥儿也喜欢她。”
“是你心悦她,还是你的孩子喜欢她?”
陆岚瞥了他一眼。
“没有区别。”
陆岚没再与李季搭话,只是径直走到柜台后。
“除了我去长江那几日。”
陆岚慢条斯理开口,“以后每日这个时辰,柜台这处还请卫掌柜给我腾着。”
“啊?”
卫锦云有些疑惑,“你不忙吗,巡检司的事不是堆成山了,阊门码头这个脚程,你还要留在这儿吗。”
她看着他的目光,又躲开了。
可她心中这点隐隐期待感,到底是怎的回事......
“忙完了,总要来的,在那里睡不着。”
“那我每日给你留着。”
卫锦云点点头,“那今日还要坐这,还是继续和李大人一起坐?”
“嗯,坐在这里。”
陆岚与元宝招了招手,元宝“腾”的一声从藤椅上跃起,跳进陆岚的怀里。
趁着卫锦云去后院拿太阳挞的功夫,陆岚奖励元宝一条小鳅。
他又伸手挠挠它的下巴,轻声念,“小元宝,该如何与你主人讲我的心意,才会不唐突她。”
她那样好,自会招许多人喜欢。
只是他好烦。
他想将那些人全都赶走。
云来香暖融融的。
智多星小心翼翼地堆着他的红豆,李季坐在一旁,给几个孩子剥栗子。几个伙计干得热火朝天,时不时也加入孩子们的行列,或是去其他客人那儿扔一把寻故棋沾沾运气。
陆岚倚着下巴小憩,卫锦云则坐在一旁打算盘,时不时瞥瞥他。
他好像很喜欢在云来香睡觉。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陆岚慢悠悠开口,“好看吗?”
“你不是睡着了!”
“我脑袋上长了眼睛。”
“才不信!”
卫锦云正噼里啪啦打算盘掩饰尴尬,展子明揣着手炉冲进来。
“卫掌柜!天大的好消息,保管你听了笑出声!”
他正兴冲冲地大声笑着,瞥见陆岚睡觉的身影,立刻使劲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展讼师这风风火火的,难道是才从府衙门口赢了官司回来?”
“嗐,官司哪有这事儿要紧。”
展子明猛喝了一口茶,喘着气却依旧开口,“你从前是不是念叨过想扩店,隔壁张家那文房四宝店,要急着出手了,我那牙人朋友才跟我说的,绝对保真!”
那案子一解决,展子明可算是能喘口气出门了,听弟弟说全凭陆大人一天到晚盯着,才能让他这么快脱身。陆大人将他弟弟招进巡检司,又带着一众人灭了水蛟帮,他早就放在心底里尊敬着,眼下又帮他洗脱了嫌弃,他们展家两兄弟,就差没给他捏个泥塑放在家里供着。
还有卫掌柜的太阳挞,与卫芙菱和卫芙蕖姐妹二人每日放在食盒里的鼓励小花笺,让他被关在家里的少了许多烦闷。
他展子明酒肉朋友多,正经朋友却少。卫掌柜这位朋友,他是想打心底里交。
陆大人......还是供着吧。
“张家怎的突然要走,我没听见这风声啊,莫不是你哄我?”
卫锦云心中还是少不了一些欣喜,张家的铺子大得很。
“哄你我是狗。”
展子明急了,“人家不愿意在平江府呆了,正张罗着回老家呢。”
卫锦云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蹙起眉,“我倒是想扩,那他们急着出手......价钱如何?还有,我手头的钱本打算先买宅子,怕是周转不开。”
“价钱好说。”
展子明仔细回道,“张家急着要走,开价比市价低几成,就是有一样,得现钱,腊月十八前就得交割。”
“多少钱?”
卫锦云小心问。
这可是天庆观前的铺子,租倒是还好,一月三十来贯,若是盘下,没有千百贯是下不来的。
展子明将手一横,“不多不多,一千四百贯。”
卫锦云闻言手一抖,扶着桌边稳了稳,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叫一声,“多少?一千四百贯!”
展子明被她这反应吓了跳,“可不是嘛,张家急着走,可也没糊涂,那铺子带后院,地段又好,市价本值个一千八都没问题。这一千四百贯还是我那牙人兄弟说嘴皮子磨了好几日才压的,毕竟他家儿子出了那档子事。”
“展讼师,你瞅瞅我这云来香,统共就这么些桌子,卖的是几文钱一块的点心。你再瞧瞧我,浑身上下加起来,像不像能拿出一千四百贯的样子?”
卫锦云伸手拧拧眉心,哭笑不得,“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一千四百贯。”
虽说喵喵曲奇挣了几百贯,这些日子的太阳挞和其他的堂食净收入也有个三百来贯,但她身上加起来最多九百贯
,如何掏出一千四百贯来。
展子明也挠了头,有些局促,“我知道这数大......可张家咬死了要现钱,腊月十八前就得交。要不......卫掌柜你再想想办法?毕竟这铺子就在云来香旁,错过了,往后再想扩,可就难了。”
“眼下离腊月十八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十日,我总不能把云来香的灶台拆了卖钱,去哪里变出几百贯来?”
展子明咂咂嘴,忽然一拍大腿,“要不这样,我认识几个放利钱的朋友,利息不算高,卫掌柜你先借些周转?”
“你可别害我!”
卫锦云连忙摆手,“借贷的坑我可不敢踩,万一到时还不上,别说铺子,我这云来香都得赔进去。”
她转念一想,“展讼师,你跟你那牙人朋友再通融通融,我先付十贯,让他帮我把张家这铺子留着。若是腊月十二前我实在凑不齐,这些钱权当我请你朋友吃酒了,也算谢他费心。”
趁着元日还未到,卫锦云得想方设法再宣扬宣扬她的点心。张家这铺子与她家不过一通围墙的间隔,虽眼下名声不好,但假以时日这事渐渐淡了,在天庆观前可买不到这样价钱的铺子了。
若是将墙一打通,将两间铺子合并起来,云来香便能摇身一变,成为大茶楼。
真是美死了。
展子明点点头,“行吧,我这就去找我那朋友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张家急着走,未必肯等这么久,我只能尽力试试。”
“多谢你了展讼师,这事全仗你周旋。”
卫锦云为了表感谢,当场赠送他本人一份儿童套餐和一碗红莲驻颜羹。
张家要出手自家的铺子,她作为临铺的街坊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晓,想来张家没有打算或是根本瞧不上她的云来香。届时若真攒到钱,旁人没有买的,他们便只能卖给她了。
奸是奸了些。
但俗话说,无奸不商嘛。
展子明的牙人朋友,她见过,嘴皮子利索得装了马达似的。眼下她要做的便是即刻挣钱。
灶头上火大,不多时,晚雾很快端着个大碗从后院走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甜香漫了整间铺子。碗里的腊八粥熬得稠稠的,糯米和黄米煮得透亮,莲子软绵,顶上撒的核桃仁和桂圆亮,看着就让人眼馋。
常司言早早就捧着个碗等在桌边,晚雾刚把大碗放下,她就往自己碗里舀了满满一勺。
糯米的黏糯,黄米的香软,红豆和桂圆肉的蜜甜混着核桃仁的脆香,让常司言吃得鼻尖冒汗。
卫锦云端着腊八粥粥走到陆岚身边,“尝尝?小常特意买的料,晚雾熬了快半个时辰。”
陆岚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腊八粥甜香不腻,软糯不粘牙。
“陆大人,你吃东西真优雅。”
卫锦云托在下巴在一旁看。
跟一幅画一样。
陆岚缓缓抬眼,拿着调羹问,“你是不是,缺钱?”
她抬头见他的碧眸,点点头,“嗯,差得还不少。”
“我借你。”
“那可不行。”
卫锦云连忙摆手,比方才拒展子明时更坚决,“我们之间的美好友谊,可不能让这些金钱给玷污了。”
陆岚挑了挑眉,双眸似是被腊八粥的热气熏得有些朦胧。
“友,谊?”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重。
卫锦云错开视线,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两下,又拍了拍身旁丝瓜的脑袋,“不然......不然是什么?”
陆岚轻叹了一口气,又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友谊?”
“你还是接着吃吧......”
陆岚轻轻笑了笑,舀了一口腊八粥,“年底正是各家族往来送礼的时节,卫掌柜若想凑钱,倒是可以抓紧。柳家老太太爱吃甜糯些的点心,周家你可像周竹清去打听,还有几位参军家里,往年都爱订些精致茶点当贺礼。过年了,正是知州大人慰问下属的好时候。”
“陆岚,你这是在给我透底?”
卫锦云满是诧异。
陆岚却端起茶碗,假装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侧脸对着她,“我有吗?不过是平日里听底下人闲聊时提过几句,随口说说罢了。”
“陆岚,你也太好了吧!各家的喜好,这可不只是随口说说的事。”
卫锦云看着陆岚,语气也热络起来,“要不......咱们俩拜个把子如何?往后也好互相照应着。”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低笑。李季正端着茶碗,笑意从眼角漫开。
“阿爹?”
智多星也捧着一碗腊八粥品尝,“你笑什么呀。”
李季放下茶碗,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件开心的事。”
“拜把子?”
陆岚重复这三个字,“你说你要和我拜把子?”
“陆大人,您别往心里去,小的知错了。这茶刚温好,您趁热喝,消消气。”
卫锦云见他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小心翼翼给他续上热茶。
她看了一眼还剩半碗的腊八粥,“小的再给大人续点粥。”
“你真是......”
陆岚气笑了,“叫十遍陆岚,我就消气了。”
卫锦云愣了愣,见他不像是说笑,只好清了清嗓子,小声叫,“陆岚。”
他没作声,只看着她。
“陆岚。”
“陆岚......”
她越叫越顺,到第七遍时,大堂传来妹妹们的笑声,许是被分了神,第八遍刚出口,第九遍竟拐了个弯,蹦出两个字。
“陆郎。”
话音落下,铺子里齐刷刷往这边瞧。
卫锦云自己先懵了,“我嘴,嘴瓢啊!”
陆岚原本微蹙的眉峰不知何时松开,甚至漾开点笑意。
他只端起那杯才续的热茶,低声回应,“嗯。”
*
车帘缝隙漏进的光刺得张仁白眼皮发沉,他缓缓解开眼,双睫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意。
背上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喉咙里更是干得像塞了团枯草。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稍一用力,胳膊就软得往下塌。
马车里晃得厉害,他使劲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对面徐氏的脸,才哑着嗓子开口,“娘......我们这是在哪儿?”
徐氏见他醒了,忙凑过来摸他的额头,“仁白啊,你可算醒了。我们在回老家的路上。”
“回老家?”
张仁白猛然撑起半个身子,动作太急,牵扯到背上的伤,疼得他倒抽口冷气,“我何时说过要回老家!”
他身子太虚,声音发飘,“爹呢?我要回去!我要回平江府!咳咳咳......”
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咳起来,咳得身子蜷成一团。
徐氏连忙拍他的背,“儿啊,你不能再动气了。你爹在处理铺子的事,卖了铺子就来追我们。你这身子骨,得先回老家养着。”
“我不养!”
张仁白喘着气,“我要见卫小娘子!我要见卫锦云!娘,你让马车掉头,我要回去见她!”
“你还提她!”
徐氏的声音也高了些,随即又软下来,抚着他的头发,似是哀求道,“仁白,别想她了。那卫锦云......与我们不同路。等回了老家,娘给你寻个温顺的小娘子,知冷知热的,比她好多了。”
张仁白却像没听见,只是望着车帘外飞逝的树影,嘴里反复念着,“我要见她......我得见她......”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吞了进去。
“你是个乖孩子,要听娘的话。”
徐氏笑了笑。
待回了老家,他依旧是从小那个的乖孩子。
与此同时,江宁府也有几个身影跳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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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星星眼]拜个把子
陆大人:家人们谁懂啊,不知晓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就算了,她还要和我拜把子[爆哭]
今天老婆吃太阳挞了吗[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