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黄粉蝶王虫深蓝色的复眼不甘示弱地回瞪着蜂族女王,发出一阵古怪的示威声。
它和蜂女同样得到了虫母的'甘霖',使用起人族语言可以简单快速。
但黄粉蝶不屑使用人族语言,不过是一群血食, 哪里有资格让它开口说话。
唯有虫族古语才是至高无上的语言。
黄粉蝶王虫用昂扬快速的语调赞颂了虫母的高大与美丽,然后送上自己的贺礼:蓝光t闪闪的薄被。
众所周知,虫母有三大爱好:
吃植物、睡觉、听故事。
送薄被给虫母,也算是投其所好。
何况这蛛丝产自蜘蛛虫母,它的蓝色毒粉与豹纹蝶的毒粉混合起来,能产生一种奇异的香气,使虫母睡得更加安宁。
虫母慈爱地表扬道:“你也不错。”
黄粉蝶既欣喜又有一丝失望, 看来它和蜂女不分伯仲。
幸好之后还有针对人族的狩猎庆典,只要蝶族杀得足够多,它就有很大程度获得虫母的青睐。
毕竟虫母同属蝶族, 天生就更喜爱它们一些。
只可惜, 同族之情抵不上蜜酿。
不然它早把与它争抢虫母宠爱的蜂女赶出这处虫巢了。
黄粉蝶遗憾地想着,站在一旁等待剩下的小型族群献礼。
礼物多是变异矿石、形状奇怪诡异的植物、自己编织的各种精巧小物件。
虫母没多看,自由虫将替它收拢这些物件。
虫族献礼之后,由虫母豢养的人族吟唱颂歌。
只见一群由上百人组成的队伍鱼贯而出,他们身着宽大的白色衣袍,头戴编织的草帽,盘膝坐在虫族腾出来的空地上,口中发出整齐宏大的唱腔。
整个虫族都寂静下来,聆听这种来自血食的声音。
姜源望着那些人族,他们的声音铿锵洪亮,为首的男人敲着巨大的鼓,鼓声带动声音和所有人族的精神力震荡,带来斗志昂扬、精神焕发的作用。
姜源疑惑问道:“我看那些人族的精神力, 都在觉醒边缘……有的人比……”
姜源回头打量了一眼朱水光,比较道:“比小朱还要高,但怎么都没有觉醒。”
朱水光:“……”
他挺直腰杆,他现在也是可以作为对比的强者了!
帝与道:“应当是被虫母压制,等级高的虫母天然能压制人体内的虫卵,甚至可以引动虫卵直接觉醒。”
姜源了然地点头。
颂歌昂扬,但人族脸上毫无表情,甚至紧闭双眼。
他们将此视为耻辱。
虫族吃人,人类沦为鱼肉。
他们却要在这里用祖传的祭礼赞颂可怕的虫母。
他们人人视此事为耻辱。
却没有人反抗。
即使是领头击鼓的男人,满面通红,嗓音高昂,愤怒到极致——也没做出出格的事情。
只因,曾经反抗的人都死了。
留下的他们不过是胆小怯懦,虚与委蛇,只想尽力活着。
哪怕屈辱,也总比死去好。
颂歌结束之后,人族开始奉上他们的献礼。
虫母好大喜功,它喜欢人族语言里的华彩与富丽,它要求人族用繁复的文章技巧夸赞它、吹嘘它。
让眼前这上万虫族,明白它是至高无上的虫母。
是母神之下,最高所在。
羊就在人族身侧,目光担忧着望着村长,不知为何它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安。
村长从宽大的衣袍里抖出一张纸,第一个在寂静的田野里朗诵起来。
半晌,周围寂静无声。
虫母骤然间听到它从未想到的词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高等虫族没想到人会用这些词来形容伟大的虫母,身躯涨红,脑海里被羞辱充斥,大脑一片空白。
低等虫族智商有限,只觉得人没说好话,却也不明白人到底说了什么。
帝与眼中漾出一丝笑意:“倒是个胆大的老小子,骂得真难听。”
姜源也跟着笑。
这些人十来年发奋苦读倒是没白学,骂虫的文章写得一套接一套,虫母听完就该悲愤自尽。
只可惜虫母没自尽,它大发雷霆。
虫母咻的一下自王座起身,身躯猛然间胀大一倍,它气喘吁吁,金色的复眼里满是愤怒:“你尽敢!尽敢——”
虫母气得在王座上原地转圈,蓬勃的精神力涌出。
上万虫族在它的诱导之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最后汇合成一个字:“死!”
村长站立在这鸣叫声中央,脸色涨红,满头大汗,死死压制着体内要将他吞噬掉的虫卵。
他仍旧以那种不屈不挠的眼神瞪着虫母,目眦欲裂。
就是这头该死的畜生,害死他的家人。
如今还要他颂扬它?
呸!
村长狠狠吐了口唾沫,血从他的耳朵、鼻孔、眼睛中涌出,很快他就成了一个血人。
咚的一声——
村长仰天倒地。
这还不够,虫母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冷意:“吃了他,还有——”
母神环视那些仍旧盘膝坐在地上的人族,他们低垂着脑袋,看似毫无脾气,对它毕恭毕敬。
却敢用这样的语言来侮辱它——
他们怎么敢!
卑微的血食!
虫母:“既然你们自找死路,那就都杀了——”
血食数量那么多,死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
它又何必为这些不过是食物的狗东西生气。
虫母一声令下,周边的虫将们兴奋不已地扑向人群。它们是虫母的贴身卫队,被敕令不许食人,生怕沾染到血肉的气息令虫母不快。
如今虫母亲自下令,解除禁令,如何能不让人兴奋。
见此景象,姜源低低叹息一声——
计划怕是完不成了。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族送死。
只能先让帝与局长将他们救下。
姜源道:“局长——”
帝与蓄势待发,只能姜源点头就冲进万千虫族中,将被困的同族解救出来。
这时,姜源听到羊轻轻咩了一声。
紧接着,她闻到了浓郁幽香的气味。
幽香像是迷雾,几乎笼罩了容纳万千虫族的广场。
蜂族和蝶族的嗅觉器官同时启动,不知为何……这味道让它们很有食欲。
虫母诧异低头,望向人族旁边那只小小的、白色的,如果不动就像一只玉石的羊。
虫母沉吟道:“先回来。”
渴望饱餐一顿的虫将们,遗憾地又回到虫母身旁。
人族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没有哭泣没有激动,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虫母向着羊垂下目光,“你上前来。”
羊屈膝起身,表情平静。
给虫母讲了十年来的故事,它早已学会了掩饰情绪,隐藏感受。
反正,谁也不能从一只羊脸上看出喜怒哀乐。
除了那些喊它羊妈妈的孩子们。
村长的孩子就是其中之一,去年同样的时间,他因为献礼读错了一个词被众多虫族分尸,死状极惨。
村长选择在这个时候惹怒虫母,它既意外又不意外。
仇恨总是无法被遗忘的。
羊想,村子里不会有人怨恨村长将他们都拉上了死亡列车。
他们只会感谢村长,让遗留下来这些懦弱的同族,终于不用再面对可恨又可怕的虫族。
不用再耻辱、愧疚、自责。
可羊还是站了出来——
如果能活着,谁会想死?
何况,羊不能让村人打乱计划。失去了这次时机,又得等一年才能将此地的虫族聚得这么整齐。
到那时,他们都已经死去。
复仇像荒地上的烟花,无人观赏了。
于是,羊悄悄撕掉了掩盖食物气味的薄膜,将虫母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羊支起前腿起身,慢慢低下脑袋让虫母看到羊头顶上用食物、鲜花、树叶组成的花束。
花束上喷了桂花提纯出来的香氛,羊看到离它最近的蜂族蠢蠢欲动。
好香啊——
好香啊——
虫族不断的呢喃声传来。
羊走到虫母身侧,轻轻跪下。
桂花香气蔓延得比毒物还快,第一次嗅到这种香气的虫族们,伸长脑袋看着羊。
虫母深呼吸,神态陶醉地吐出一口气:“这是什么?”
居然比蜜酿还香。
羊沉稳道:“是桂花。”
虫母同样熟读它从人族掠来的那些书籍,桂花是一种在秋季盛开的花。
桂花树高大,花朵金黄娇小。
古人会食用桂花酿造出来的蜂蜜,味清淡、甜。
然蜂族的蜜酿,更多是把鲜花和花蜜储存到自身的蜜囊里面,慢慢消磨母神降下的污染物,直到鲜花变成汁液,成为甜腻的蜜酿。
甚至于把鲜花换成树叶、野草也行。
只是这两者味苦涩,不如鲜花甜蜜,惹它不喜。
虫母的眼神中浮现出怀疑:“这些东西,为何不被污染?”
它没有感受到母神的神力。
羊清澈的黑眼睛,望着虫母:“不知道,羊只是在散步时碰到了这些闻起来有味道的东西,想着虫母会喜欢,便采摘下来作为花束。”
虫母金色的复眼流光婉转。
羊安静地望着它,体内昨夜被悄悄植入的精神力抵抗仪器正在生效。
居然没有撒谎?
虫母伸出一条足肢,将羊头顶的植物花束钩到身前。
它这才发现,除了馥郁的桂花香,其他植物都各自有各自的味道——
它认出了娇艳的玫瑰,香气扑鼻。
后山上青紫色汁水丰盈的葡萄,闻起来隐隐有甜味。
尖利的松针也散发出奇特的味道。
蚕族一向视为食物的桑叶居然也变得清甜起来。
不起眼t的野草根茎处流淌着比蜜酿还甜的味道。
虫母轻轻拨动这些植物,它们引发了它蓬勃的食欲。
好像它从未吃饱过。
确实,自母神体内降生后,它就从未吃饱。不喜血食让它成为母神孩子中的异类,被它们和母神一起排斥。
但没关系——
虫母抱着这些植物,理解了母神为何要费尽心机要污染它们。它们对虫族来说,不仅有毒……还有巨大的吸引力。
这就是植物原本的样子吗?
真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