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姜源径直园子里, 摘了自己想吃的蔬菜——西红柿和冬瓜。
她想喝冬瓜肉丸子汤，吃西红柿炒鸡蛋拌面。
帝都的深秋很冷，很像前世的北方。
园子以外的地方, 树叶枯黄，一阵轻风刮过就掉落满地。
她从飞行器上飞过时，见到一整条街的红枫叶。
站在将军府的院子里，依稀还能看见那些高大枫树的顶端,叶子红如火。据说帝都的规划有关将军参与,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会欣赏红枫叶的人。
姜源把食材交给朱水光去做饭。
一位仆从站在厨房外面，似乎想学做饭的手艺。
姜源由着他去,招来另一位仆从问道：“你们将军,平时吃饭吗？”
仆从轻轻抬眼望了她一下,恭敬道：“将军不挑食,您给啥他吃啥,都吃得干干净净。”
都吃了？那怎么不长肉？
脸白得跟鬼似的，身体轻飘飘的, 好似阿飘。
仆从斟酌着：“将军一贯身体不好，具体的您可以去书房看医师的诊疗报告。”
姜源想了想, 转道去书房。
书房极其宽敞, 四面摆满了书, 像个小型图书馆。
长约两米的书桌上摊着未看完的书,姜源扫了一眼——内容是关于虫灾前的植物。
原来他那丰富的菜园子，不仅从她这里听说, 也从书中读来。
真难为他, 日理万机还要看这些杂书。
仆从待在门口没进来，姜源略略收拾了满桌子的书。
拿起一旁的文件，一点都没有查看别人隐私的尴尬——他都能读她的心了,她也没说他侵犯她的隐私权。
看看文件怎么了？
姜源心安理得地打开文件，略过那些四城的治理、重大犯罪觉醒者的处理、军队的奖惩等问题，终于翻到了医师的诊断书。
【精神域濒临崩溃，建议静养】
【不可再次使用精神力】
所以，星网传言说关将军快要变成虫子了居然是真的。
半天之前，他应该是耗尽了最近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养着以及那半只人参带来的全部力量，才能击碎母神那只巨手。
然后精神域崩溃，陷入沉睡。
姜源望着那薄薄的一页纸发了会儿呆，直到朱水光喊她吃饭。
冬瓜肉丸子汤滋味鲜甜，喝下去暖乎乎的。
西红柿拌面甜咸味皆有，面条筋道，配上朱水光自己炸的辣椒油，还有香喷喷的苹果醋。
非常美味。
姜源吃了一碗就放下筷子。
朱水光非常体贴她此刻不太有食欲，冲泡了一杯花茶放在她面前。
姜源慢慢啜饮，
仆从前来报告：“医师在将军府外求见。”
姜源抬眼，“让他们去将军卧室。”
她放下杯子，来到卧室。
门敞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大床上躺着的人，盖着白色的被子，微微可见人体的弧度。
莫名地，姜源觉得这个被子颜色有些刺眼。
她从星网空间里掏出t自己的浅黄色蛛丝被子，替换掉那床纯白被子。
仆从领着三位医师进来，假装没看到高高在上的将军身上盖着嫩黄的被子，边缘还有蕾丝碎花。
他见过将军悄悄用千韧丝缝这床被子。
反正是将军自己缝的，那他盖就没问题。
医师也没大惊小怪，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昏迷的将军身上。
三人轮番上前检查，各种治愈系异能不要钱地砸下去，毫无起色。
尽管来之前，他们就知道这趟不会有收获。
但真的发现自己的异能没用后，三人沮丧异常。
差点儿哭出来。
他们太没用了，救不了将军。
眼看着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就要泪洒关宥床头，姜源及时道：“你们见过那只变异人参吗？它对将军现在这个情况有没有用？”
“有用。”
三人异口同声。
是他们三人负责将人参根须制成药液分给疗养院那些精神域崩溃以至于虫化的疯子，那些药液拉回了不少人的神智。
三人瞬间燃起热情：“那种人参您还有？”
姜源摇头。
三人泄气，想也知道那么珍贵的人参不会像白萝卜一样到处都是。何况将军的精神力深不可测，想要将他的神智拉回来，一根人参怕是都不够。
姜源有问：“食疗……就是吃些干净食物，或者滋补药材有用吗？”
三人斟酌了一会儿，点头道：“自从您带来干净食材之后，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研究。净化后的食材和药材确实能滋养人的精神力，甚至能对体内的虫卵生出防御屏障，只是需要的食材数量众多，并且质量也有要求，还需要相关的药方进行配合。”
“我们研究了虫灾前的中医手段，已经实验出了三张药食同源的方子，适合将军现在的情况。”
“只是——”
三人抬眼小心翼翼看着姜源，“食材难寻，得辛苦您了。”
显然，三人还不知道姜源今天早晨刚刚送走了自己的五个臂膀，替她满世界寻找有用的植物。
可见搞科研的人就是消息比较落后一点。
姜源道：“方子给我看看。”
三人拿出了厚厚的一沓纸，不仅有各种食材、药材还有它们生长的环境以及它们出苗时、结果时、枯萎时的样子。
全都画得栩栩如生。
可见有备而来。
姜源失笑：“准备很久了？”
三人见她没生气，也跟着笑道：“一周前我们就研究出了这三张药方，能对将军的情况起到针对性治疗。只是将军没让我们联系您，他自己也不准备跟您说这些……”
都是恋爱害人啊！
宁可自己不舒服，也生怕自己的爱人受累。
好在那半只人参缓解了将军的情况，但为了救人——又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更加严重。
不过三人没太过担忧。
十年前将军与母神对决时，就发生过这种情况。
最后靠将军强大的自愈能力缓了过来，这次还有姜源帮忙寻找药材，估计会好得更快点。
只是将军啊，何时才能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
不要动不动就拼命，让他们几个吓个半死。
据说将军的直属军团差点暴动直接冲到外海上去报仇，幸亏被副官们压住了。
也不知道将军需要多久才能醒过来，直属军团那些疯子——见不到将军会更疯的。
三人心里想着，朝着姜源讨好地笑着：“您受累找一找这些食材和药材，将军就能更快恢复。”
姜源“唔”了一声，利落地将纸张挨个拍照发给五名队友：“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全力寻找这些东西。”
“收到——”
见医师们望了过来，姜源道：“我的能力升级之后，五名队友们继承了我的能力，如今他们分散在各地植物茂盛的地方，我已经吩咐他们全力寻找这些东西。”
医师们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随即兴奋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天佑将军啊！”
姜源道：“他现在能吃饭吗？”
医师道：“能喂营养液——”
觑着姜源的神色他们改口道，“当然是由干净食材提取成的营养液。”
姜源点头：“你们需要什么食材能让他长胖一点，我去采摘。”
得了吩咐，医师们当即就开始报食材名字。
帝都当然也有苜蓿种子净化植物，但基本用于研究，没人舍得食用，就连关将军也吃不到帝都研究院的食材。
此时有姜源直接就能采摘到干净食材，他们一定会让将军吃得白白胖胖。
姜源挥手让门口站着的仆从进来记下，各种食材名字满满当当记了一页纸。
姜源道：“食材送过去给你们制成营养液？还是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随时观察他的迹象，顺便制营养液？”
最年轻的那名医师留下了，只因为他最擅长营养学。
仆从带他下去安顿。
此时天已经黑了，姜源也没去园子里摘食材。
卧室的床头灯按照环境自动打开，昏黄的灯光下关宥静静躺着，灯罩在他脸颊上留下半块阴影。
姜源弯腰看了看关宥，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她把她的日用品，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了洗漱台，将关宥的纯白色毛巾挤到旁边。
洗完澡，她穿着与被子同样颜色的睡裙，擦着头发上的水来到床边。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
姜源又低头去看他。
头发上的水滴到了关宥脸上。
姜源抬手漫不经心地擦拭去。
话说，她也曾谈过恋爱的——不管是普普通通的第一世，还是不停地逃离死亡预知的第二、第三世，她都曾谈过短暂地恋爱。
其实她偶尔能察觉到关宥那隐秘的心意。
但关宥与她短暂遇上的那些人不同，她可以与人玩闹般地谈恋爱，也可以与人露水情缘，甚至能随随便便给出爱到天荒地老的誓言。
但对上关宥，她是不太敢的。
这个世界的人生生世世不得解脱，但其他人不知道这回事。
关宥是知道的。
他知道，他预言过，他见过。
他比所有人都背负着更多的东西。
他比所有人都希望这个世界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太沉重了。
她不太敢负担起如此沉重的灵魂。
她怕自己没有抚平他心中阴霾的能力，她更怕自己会让他的沉重雪上加霜——她总归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到时候关宥怎么办？
她不能给人希望，又让他失望。
所以，就假装不知道吧。
不知道他笑的时候让她心里荡起涟漪，不知道星网上那些言论，不知道人人都觉得他们在恋爱。
反正，等到杀死母神，解救这个世界。
她会完成任务继续她的时空旅行，他会有一个新生的世界等待安置。
一切都会随时间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