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忘记的人27
谭蓝等了十五分钟。
这期间，他一直盯着面前的这条走廊。
走廊不长，墙上贴着各种电线，头顶的电灯没有打开，只有旁边的冰柜发出制冷时的微小响动。
尽头就是一道旧门，上面贴了张日历，有三个月的时间，是夏季日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日历贴纸。
但据说向贵腾的记忆不太好，所以这也变成了他的记事本，涂涂抹抹，都是一些随意的涂鸦。
这十五分钟比他过去度过的几天都漫长。
因为谭蓝知道，这道门背后就是一切的真凶，一个极其危险，可怕，且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他想起地道里出现的那个雕像。
似人非人的脸，诡异的头身比例，还有那个千年不腐的木门后面，破碎的诡异罐子……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犯了罪，杀了人，他就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终于，丁城的短信发来了：“准备好了，可以动手，如果真的……就通知我。”
他的阵法只对没有保护的食童鬼有用，如果食童鬼躲在人的躯体里，就不会受到影响，而且开启阵法需要消耗太多东西，机会只有一次，就全看谭蓝的行动了。
谭蓝将手机调为静音，拿出了手枪，小声看向身后的四个人，“你留在这儿守住这个出口，其他三个人跟我进去，记住，嫌疑人非常危险，如果有伤害你们的举动，开枪警告后可以射击……”
他顿了顿，还是道，“非要害部位。”
其他人点点头，这是他们每次行动都会被队长嘱托一遍的，早就清楚了。
谭蓝走在前面，他放慢了脚步，然后靠近那道门，伸手推了推，门是关上的，他转动门把手，好在门没锁，谭蓝推开了门，看见昏黄的光照进来。
那是灯光的颜色。
只有门口亮着一盏灯，一晃一晃的，客厅的其他角落都是一片漆黑，正对面有一道铁门，应该是屋子的大门，旁边有三道门，谭蓝是知道这里的布局的，之前调查罗月琴的时候来过，第一个屋子是空的，用来存放杂物，第二个屋子是罗月琴的卧室，比较小，第三间才是向贵腾的卧室。
此刻，那微弱的响声也是从向贵腾虚掩的卧室门后传来的。
唆嗦嗦。
谭蓝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心靠近卧室门。
他先从虚掩的门缝里观察了一下。
卧室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窗帘拉着，隐约有光透过窗帘，接着这点照明，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
谭蓝伸手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门缓缓往后退开。
他身后的队员上前，用手电筒照了进去。
有了手电的光，谭蓝能看清坐在床上的人是谁—
头发发白又稀疏，佝偻着背的向贵腾。
他的表情很僵硬，眼角和嘴唇都下垂，歪着脖子，瞪大的眼珠看向谭蓝，那一瞬间，谭蓝想起丁城说的话——
真正的向贵腾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空壳，而壳里多藏着一个邪恶而残忍的怪物。
唆嗦嗦。
从向贵腾背后持续发出了那微弱的响声。
谭蓝闻到一股难以描述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说不上来，但和刚才打开冰柜的时候，闻到的气味很相似。
尸体？
不对，比那更让人觉得反胃。
谭蓝：“我是谭蓝，市公安局的，我们见过面，向贵腾，现在把双手举起来，站在旁边蹲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向贵腾那张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呵呵呵……”
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打扰到我吃饭了。”
身后传来队员的声音：“谭，谭哥，谁在说话？”
是的，谁在说话！
向贵腾在笑，五官都挤在一起，但他的嘴巴并没有动，那诡异沙哑的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恐怖的影子从向贵腾背后缓缓升起——不，不是升起，而是拉长！
而他的背后，长出了另一条脖子，那脖子一圈一圈叠起来，背在他的背后，像是盘蛇一般，至于“蛇头”——是一颗“人头”！
那人头上的脸，和地道里的石雕一模一样！
谭蓝这才想起来，那石雕的模样。
因为当时都被那张诡异的脸，还有怪异的头身比例吸引了注意力，谁也没注意到身体上一圈又一圈的细纹，只会以为那是身上的花纹，或者某种装饰。
但其实，它的身体根本就不是身体，而是一圈又一圈的肉柱叠起来形成的“躯干”，至于那些手，也是长在它的“脖子”上。
现在，它就长在向贵腾的后背上。
当向贵腾转过来之后，他才看见那东西小小的手上抱着什么东西——孩子的人头！
头颅被打开，骨头被掀开，一把勺子插在脑髓上。
它吃的就是孩子的头，所以，它只要头。
它的嘴巴张开，嘴唇很小，但里面全是利齿，眼睛很大，占据脸部一半的空间，现在的高度绝不是它的极限，谭蓝知道，它能把马小平从四楼窗户带走，就一定还能变得更高！
从它的喉咙里发出蛇类威胁的嘶嘶声，恐怖的头部晃动了一下，便朝着谭蓝冲来！
被它那密密麻麻的利齿咬上一口，可凶多吉少了！
谭蓝毫不犹豫，对着这恐怖的头颅开了枪！
但它的速度太快了，枪一响，居然没有打中，反而被它从旁边扭动着冲了过来，下一刻，它脑袋下面的“脖子”上，生出的双手抱住的头颅直接扔向了谭蓝身侧的同事。
“嗤——！！！！”
它的口中发出怪物的响声，在这么混乱，狭窄又昏暗的地方，想要击中这个扭动的影子，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同事只能先躲开，但紧随其后就是它锋利的牙齿，砰的一声，又是枪响，这一枪打在它的脖子侧面，但却只是让它往旁边偏离了一下！
它居然不怕子弹！
谭蓝被它摆动的脖子撞到墙上，后背发疼，而它的目标，显然是先解决掉更容易对付的同事，与此同时，谭蓝听见自己的脑子里传来了怪物的叫声。
“嗤——嗤！！！！”
这声音像是一把刀刺入他的脑袋，还有重重幻影出现在他眼前。
丁城说过，它可以干扰人的精神。
它也不怕子弹……
这样下去，他们几个绝对控制不住它！
谭蓝没有犹豫，强忍着脑中的痛感，握紧手枪，转身对着床上坐着不动的向贵腾开了一枪！
换在以前，无论是心脏还是头，他都可以准确击中，但此刻随着那怪物的尖叫声，他的双眼已经开始发晕，这一枪勉强打到了向贵腾的腹部。
原本已经冲到同事头顶，准备咬断对方脖子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和刚才不同的叫声，紧跟着，愤怒而嘶哑的声音响起——
“杀，杀……”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罗月琴把你杀了……算你运气好……”
接近天花板的高度上，这颗头颅瞬间转向谭蓝，头颅之下的“脖子”连接着向贵腾的身体。
谭蓝深呼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枪，对准向贵腾。
没错，怪物不怕子弹，但是向贵腾是人，他怕子弹！
头颅察觉到危险，瞬间转回了向贵腾身体里，蜷缩在他后背上！
紧跟着，向贵腾猛地打开电灯，让强光照射几人的眼睛，自己趁机拉开窗帘，从早就打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立刻传来了其他人的喊声。
“他翻窗跑了！”
“不许动，再跑开，枪了！”
啪啪几声枪响，显然没有打中，谭蓝也捂着头爬起来，摇晃了几下，强忍着不适，从窗户翻出，追了上去。
谭蓝环顾四周，这儿不是一马平川，到处都是建筑和围墙，还有杂物，一个拐角对方就可能消失不见，李烨一直在监视各个出口，肯定是知道它往哪跑了。
但现在时间紧迫，没时间问李烨了。
谭蓝低头一看，注意到地上零散的血迹，指明了对方逃跑的方向！
他立刻追了上去，很快就看见一道后门还在摇晃。
这不是出去的路，所以没有人看守，这是食堂的后门。
谭蓝推开后门，里面很黑，他拿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小心走了进去，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响声，谭蓝立刻加快脚步，追着跑了过去。
在他身后，是跟上来的两个同事。
刚才看见的东西太震撼，但当谭哥追出去的时候，他们意识到一件事——不管是人还是什么怪物，他们都得抓住对方！
走廊尽头的门被谭蓝推开，他看了一眼门上的血迹，“没错，它肯定在这儿，你打电话通知李烨，把食堂四周包围起来，所有出口，包括窗口！你经验丰富，和我进去，小心点。”
两人点头，一人留下，另一个人跟着谭蓝穿过食堂的后厨，追到了食堂前堂，“谭哥，你们两注意安全。”
真见了鬼了，李哥说的没错，杀人的还真是变异人。
不过，他一想起那冰箱里蜷缩起来的小小尸体，还有那扔出来的头……
除了恶寒，还有愤怒。
必须要抓到那个东西！
**
谭蓝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即便他有恐惧，但也很快就将抓捕犯人放在了首位。
如果这次让它逃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会继续受到伤害。
漆黑的前堂，一排排座椅冰冷而沉默。
每一排座椅都不大，是为孩子设计的。
看不见血迹，也看不见对方藏在哪里，只能一排排寻找——
“是你，我要杀了你！”
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响起。
谭蓝看了过去，在靠墙的地方，传来了哗啦的响声。
从声音谭蓝听出来了，说话的是于林，那个疯女人。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嗤——嗤——！！！！”
“疯子——你怎么——”
怎么完全不受它的精神干扰！
她死死的抓住那僵硬的脖子，指甲都掐了进去，但那脖子的力量非常强悍，缠到她的手臂上，发出骨骼错位的响声。
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没有放手。
“是你，是你……！！”
学校的人都被疏通出去了，没人料到这个时候有人悄悄混了进来，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于林，更是没有人防备。
她什么都听见了。
从校门口谭蓝打的电话，到超市的冰柜。
这个她见过无数次的超市老板，就是凶手！！！
“嗤——嗤！！！！”怪物的叫声越来越尖锐，谭蓝身后的人都忍不住跪在地上，捂住耳朵，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那脑海中传来的声音。
谭蓝终于越过那些桌椅，到了可以射击的位置。
于林的手臂鲜血淋漓，她的目光疯狂而恐怖，手上抓的彷佛不是怪物，而是她几辈子的仇人。
“疯……子……”
“你……”
那张恐怖扭曲的人脸愤怒至极，它没想到，这个没人关注，在自己身边晃悠了十几年都没发现的女人，已经被它视为毫无威胁的垃圾的疯子……
竟然会成为它最致命的威胁。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它完全可以在这里的黑暗环境里，杀掉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为什么，人类不是都怕疼的吗？
只要一点小小的痛感，就能让他们大叫着逃走。
为什么骨头都被它扭断了，皮肉也被它咬开，却还是死不松手？？
“你儿子已经死了！！！”
它愤怒的大叫：“你也该去死！！放开我！”
于林彷佛也感觉不到痛感，因为骨头刺破血肉，飙出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疯狂笑起来，“那你就去死！！！！”
她居然用牙齿，狠狠咬上那连子弹都无法穿过的僵硬皮肤，彷佛要用毕生的力量，将它咬穿！
于林的牙龈咬出了血，满口都是血腥味。
砰！！！！！
一声枪响——
整个食堂安静下来。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扭曲的，彷佛黑蛇一样的黑气从向贵腾的尸体上飘了起来。
于林坐在地上，看着一动不动的向贵腾，还有化成黑气的恐怖怪物，愤怒的大喊大叫着，她想要伸手去抓住它，但双手骨折，根本举不起手来。
谭蓝握着手机，看着发出去的短信。
丁城，你最好不是什么骗人的神棍。
一秒，两秒，三秒……
那诡异的东西冲向窗户，试图逃走！
谭蓝朝着黑气开了几枪，子弹却根本对它没有威胁。
十秒，它已经到了窗户口。
突然，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窗户照了进来。
不，那不是一道光，是外面整个世界都被亮光笼罩了！
黑气尖叫着，扭曲着，在光芒里消散一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消失，黑气也消失了。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谭蓝，看着已经冰冷的向贵腾尸体，还有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于林。
等李烨带着人从食堂正门进来的时候，于林抬头看向谭蓝。
她说：“警官，你们找到晓宇了吗？他昨天周末放学，没有回家……”
她咳嗽几声，咳出嘴里的血，“他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
谭蓝沉默片刻，道：“我们会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