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非法入职70
6640身上的光依然耀眼，小队的成员根本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更担心的是——再过不久，自己就会和这个星球上的寄生海葵体一样，被“还原性死亡”，变成这个世界物质的一部分。
能看清这一切的，除了逐渐清醒却依然失控的6640, 以及站在它面前的6639以外，还有苏摇铭。
只不过，对于这个幽灵的存在，两人都没有任何察觉。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
6639拿出一个冰冷的金属手环，“这是临走之前，总部交给我的控制装置，为了防止你彻底失控。”
这么庞大的能量，总部在派遣它出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后备方案。
“带上它，你我都不知道后果，但是却可以避免你成为被杀戮所控制的怪物，”6639眼中情绪复杂，但好在四周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即便是6640，也看不清她的心中所想。
“我们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可以获得自由，姐姐，”
女孩的声音说：“你一直在追求自由，可是我却从没有得到过自由。”
“所有的海葵体已经死亡，如果再不带上手环，姐姐也会死！”
年轻的男孩声音带着慌张，也没有任何犹豫：“把手环给我！”
“不行！”
年长的男孩声音更加冷漠：“我们没有人需要成为道德标兵，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你还不知道吗，越是卑鄙自私的人，活得越久，反而是善良的，帮助别人的人，却会早早死去，我不想做这样的人，当初我们九死一生，从一个监狱逃出来 ，如今难道要进去第二个监狱吗？只要你离开这里，我也不会杀你，但下面的那些人必须死。”
6639深呼一口气：“你的意识陷入了分裂，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对你来说也绝不是一件好事，我不会逼你自己戴上，如果你反抗——”
她的眼中露出挣扎，而后又被坚定的决心所替代：“我会亲自为你带上手环。”
三头人瞬间到了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手心微微用力，便能让她感觉到窒息的感觉。
“我只要活着，别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年长的声音带着疯狂，“我要吞噬整个宇宙的生命，我会变得无比强大，没有人可以伤害我。”
“你疯了，你在做什么，放开她！”
女孩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们是亲人，她是姐姐，你不能杀她！”
三个脑袋吵了起来，而三头人此刻的力量竟然远超6639，她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足以见到这段时间以来吸收的生命能量对它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就在6639快要窒息的时候，三个脑袋的争吵骤然停止。
三双眼睛顿时看向6639身后的某处。
在那里，站着一个炫彩而虚幻的影子。
那个影子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那是幽灵。
它不知道幽灵为什么而叹气，也不知道幽灵在这里看了多久。
三头人的另一只手夺走6639拿出来的手环，趁着自己的三个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手环戴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就像是戴上了一块烧红的铁，手环紧紧扣住锁紧，金属和皮肤接触的地方立刻灼烧出烟雾，三个脑袋同时发出尖叫。
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是谁，它的身体里有几个意识，三个脑袋三个意识，还是三个脑袋之外，还有第四个主意识？
谁也不知道，就连三头人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它原本就是不完美的实验产物，但它知道，它戴上了手环，就是戴上了枷锁，将自己套入了囚笼之中。
像是有一只手摁在它的背上，将它狠狠往下压去，三头人低着头，双腿被迫跪在冰冷的大地上，戳烧皮肤的手环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但枷锁只是肉眼不见，并非不存在。
下一刻消失的是三头人。
它的生命此刻和手环彻底绑定在一起，融为一体，那诡异的手环逐渐变成炫彩斑驳的摩天轮，而它则被摩天轮锁在那处无人敢踏足的空间。
耀眼的光芒消失了，逆生长停止，小队成员立刻赶往山坡，却只看到6639一个人，她站在三头人消失的地方，弯腰捡起来了一个手环。
此刻的手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里面似乎有一个流动的影子。
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她要把手环带回总部，彻底固定下来。
“队长……？”
“它怎么不见了？”
面对年轻队员们的询问，眼前的小女孩却一直沉默不语，没有了海葵体的阻挡，狂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个星球表面肆虐，大风贴着地面席卷而来，远处逐渐起了沙尘暴。
终于，6639的声音在风沙中响起，“没事，任务完成，它也得到了控制，打报告回去吧。”
她转头看向远处的沙尘暴，还有露出来的城市的残垣，那城市的轮廓似乎有一些熟悉，尤其是其中几个地标建筑，虽然如今斑驳坍塌，但依然唤醒了她很多年以前的记忆。
6639的呼吸一滞，“等一会。”
她打开身上带着的数据器，再次调出之前无人机探查传回的各种数据。
无人机所拍摄到的画面，整个星球的检测数据——自转周期，公转周期，大气物质含量，以及头顶的星轨。
沧海桑田，星球的地貌会逐渐发生变化，但头顶的星空图变化的时间太过漫长，以至于对于星球上的生命来说，这些星图相当于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无论离家多久，多远，只要抬头看一眼天空，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原地。
所有的一切数据和头顶的星图都表明一个结果——
这里是她曾经熟悉无比的地方，环星。
环星表面的小行星带已经消失，这些寄生生物似乎就来自这些行星带，它们的种子靠着陨石在宇宙中传播，逐渐被环星的引力所捕获，最终环绕着环星，形成了一圈星环，但它们一直都在沉睡，一直到某一个时刻，它们到了发芽的时候，于是它们……
从天上落下，下起了一场死亡之雨，逐渐吞噬这个星球的所有一切，并且以这里的生命为养料，再次生长，繁衍，开出整个星球的花。
那矮星呢？
6639中止了任务结束的报告，她和小队成员在不远处的废弃城市深处的发射基地找到了一艘飞船，这艘飞船一切完好，只是时间太久，到处都是灰尘，她稍微修理了一下，就能让飞船再次起飞。
探测器传回的结果果然和她想的一样，矮星还在原本的地方。
只不过矮星上的机械文明已经毁灭，目之所及全都是废墟，被炸毁的城市，当她落地时，终于在废墟之中找到了那个如今空空如也的实验建筑体。
所有的痕迹表明，矮星的机械文明是被环星的文明所毁灭的，而统一了两个星球，还没来得及殖民发展的环星生物文明，就被海葵体所吞噬殆尽。
当她来到小时候所生活的建筑体时，6639见到原本的礼堂穹顶已经被炸开，这当然不是她的杰作，她炸塌的食堂穹顶已经被修补好了，礼堂穹顶的缺口更大，坍缩的石块下或许还压着几具尸骨。
在他们离开后，这里的实验还在继续，这里的孩子们还在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教育和测试，只为了作为最针对环星文明的生物武器，投放过去。
宿舍的房间和床位都增加了许多，食堂的规模也更大了。
这里被毁坏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活着逃出去，因为环星文明对矮星的所有建筑体进行了无差别攻击和毁灭。
环星没有动用核武器，因为他们知道这种这种武器对生物的破坏性更大，而且会让原本就恶劣的矮星环境变得更加地狱，虽然消灭矮星的机械文明，是为了消除星球之间的文明威胁，但它们也要考虑将这个为数不多的，部分地区适宜环星人居住的星球纳入星际殖民发展的计划中。
所以，它们用的更多是电子干扰，以及物理轰炸，没有使用什么生物武器。
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这里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岁月，只不过因为太长时间无人踏足，所以一切还保留着毁灭时的样子，那些无法长时间保存的东西，被她触碰之后，立刻化为了灰烬。
鲜花早就化为了灰尘，城市也死气沉沉。
6639开始扫描整个星球的生命痕迹，回馈的数据显示这里一片荒芜。
6639知道，灰色部队收到的求救信来自最后幸存的一批环星人，但当灰色部队抵达时，那些人已经死去。
两个文明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毁灭，只给这个宇宙留下了两个星球的废墟。
而他们也只是这些“废墟”的过客。
这片土地上或许还会再出现生命，再诞生别的文明，但她这一生，应该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6639握紧手中的手环，从天光落下的礼堂往外爬去，里面是废墟，外面也依然是废墟，只不过，以前的孩子是踩着阶梯走上去的，而她却是踩着坍塌的墙体爬上去。
当她脚下踩着碎裂的石块走出这里时，正好是黄昏。
金黄的光从头顶的天空落下来，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本星系恒星落下地平线之前最后散出的光从倒塌的城市建筑体间照过来，形成一束束光束，又像是无数个聚光灯。
6639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爬出建筑体的时候，前面是未知的世界，身后是永远跟着她的弟弟。
于是她在暮色沉沉中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
良久，6639怔然开口，“幽灵，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幽灵那虚幻而绚烂的影子似乎并不存在。
或许幽灵还在她身边陪着她，或许幽灵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只不过这一刻，除了远处的风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命运的轮回感，是整本书我一直在写的一个点，无论是梅森号，死地重游，还是雒水上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又或者是整个宇宙的故事，都很相似——从哪里开始，总有一天会回到原点，但故地重游后总是物是人非的，这是时空循环，也是轮回，是角色经历的回旋镖，也可以叫做……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