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非法入职75
苏摇铭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好像根本没听见夏阳说的这句话。
车门缓缓关闭，黑色列车开出森然的建筑群，奔驰在浅海轨道上，众人第一次来的时候是白日，那时日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平线，以及整个宇宙中最强大之一危险品收容组织。
如今列车依然奔驰在海上。
此刻的天空和海面都是一片漆黑，看起来沉默而静谧，唯一亮着的光源是他们正在飞速远离的灰色地狱建筑体，以及每条列车轨道上的灯光。
从高空俯瞰，彷佛无数条流光正在从中心发散而出，奔向远处的未知世界。
以苏摇铭的听力绝不可能听见夏阳临走之前说的那段话。
无痕和佘意是真没注意，也没听到，先上车的江陵小耳朵老灵敏了，不仅听到了，还有些好奇，多看了她几眼：“她怎么叫你幽灵？”
苏摇铭：“称呼而已，我有很多称呼。”
这神态显然是听到装没听到。
江陵的话似乎另有所指：“是吗？如果你真是幽灵，那么我手里那个幽灵魂体可以卖给你。”
苏摇铭简单直接：“算了，你卖给我，卖高了我吃亏，卖低了你吃亏，还是让另一位吃亏吧。”
这倒是说的有道理。
江陵点点头，赞许道：“还是你考虑周全。”
苏摇铭当然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并不只是走马灯看了一遍他们的过去，还改变并且影响了他们的过去。
夏阳是什么时候认出她来的？
肯定不是她们两个在隔离区刚认识的时候，但一定是在苏摇铭接到这次的任务之前。
江陵很聪明，所以他看似是问了幽灵称呼的问题，实则已经察觉到任务背后的某些“问题”。
这些问题，是夏阳和苏摇铭都没有提到，意味着她们都在隐瞒的事情。
随便猜猜就能想到是什么。
他当然可以去检举揭发，而且以灰色地狱的“公司制度”，还会给他不菲的奖励。
但他不会这么做。
原因有很多，即便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等列车停下时，他们已经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浅海和地狱建筑体群已经看不见了，这里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深夜站台，而他们并非从车上唯一下来的乘客。
其他车厢，还坐着灰色地狱其他的“放假员工”。
在离开灰色地狱的空间管辖范围后，站台上的人陆续开始了空间脱离。
他们会去往不同的世界，去迎接自己不同的命运。
在脱离之前，江陵看向苏摇铭，最后问了一句：“结局，真的是我们所知道的结局吗？”
在车站柔和的灯光下，他的五官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个子很高，眼神依然干净，唇色薄淡，没什么特别的弧度，但看着就让人觉得温和。
苏摇铭笑了笑，而后回答：“只要我们还活着，故事就永远没到结局。”
**
6640的问题在于它的异能无法控制，像是无数隐形的触手，能够穿过建筑，障碍，甚至是空间屏障，无差别地攻击四周的一切，一旦缠绕上目标，就会源源不断吸收对方的生命能量，传回给它。
而它无法让这些“吸血”的时空触手停下或者消失。
所以，把它放在哪里，就是对哪里生灵的毁灭，把它“流放”到无人的宇宙深处呢？
如果真能这么解决，灰色地狱早就行动了。
先不说那些地方有多孤寂，对于夏星来说，和坐牢没什么区别，即便是他自己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那其他人呢？
如果有人想利用它的能力，将它带出来呢？
没有任何人能当它的监工，它的生命能量强大无比，在生命衰竭之前，它不会死亡，夏星的生命会比夏阳还要强大，其他生命都是不断衰老，只有它随着不断进食和补充能量，可以达到“永生不死”。
灰色地狱不会放任它在外面的宇宙游离。
所以它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死”。
苏摇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并非空空如也。
在口袋里，有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 ，安静而沉默，通体没有一点能量波动，却能隔绝所有的冲击，伤害，还有……探查。
也包括灰色地狱的“安检系统”。
只不过这东西每次激活，都要用大量的霾石，不过，作用很强大。
整个宇宙，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和它一样强大的神器。
立方体能隔绝安全检查和灰色地狱的扫描，自然也能隔绝夏星身上无时无刻不向外吸“血”的触手。
在夏星死亡之前的最后几秒钟，苏摇铭成功激活了立方体，立方体隔绝一切，不仅能帮夏星解决最无解的异能控制问题，还能让正在溃散的它停止死亡——
摩天轮崩塌，和它绑在一起的夏星自然也会走向死亡，死亡的过程它无疑是对外放出自身的生命能量，就像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建筑体。
但立方体阻止了它生命能量的消散，像是一个安稳的架子，将正在崩塌的建筑牢牢固定在原地。
摩天轮消失，而夏星靠着立方体的保护，逃脱了和“锁”一起同生共死的命运，即便是立方体之后撤掉，它也不会继续死亡，只不过之前返还的大量生命能量，都不会再回来了，夏星的能量等级已经跌落。
而它崩溃之前返还的生命能量，一部分被苏摇铭吸收，另一部分被疯狂之书吸收，这些能量十分庞大，按理来说，应该足够疯狂之书翻开下一页了，但不知道这书页是不是粘住了，竟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进化的迹象，就连书灵团子在当时都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还有很多能量则是进入了立方体之中，维持立方体此刻的运转。
否则要保持着东西全天运转，消耗的霾石将是天文数字，当然这些能量也会有用完的时候，但至少近期不用担心了。
到现在为止，苏摇铭也无法撤掉立方体，只要一撤掉这层“隔离罩”，距离三头人最近的自己就会成为第一个被吸取生命能量的人。
夏星虚弱的声音以立方体为媒介，传递到苏摇铭的脑海中，“为什么……愿意救我……”
谁有这样的神器，都会留着保护自己，而不是用来救一个敌人。
难道说……她也想利用自己，把自己当做强大的武器吗？
四周的人已经脱离，车站上只剩下苏摇铭一个人，她点击了延迟脱离，因此，离开这里的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不过，即便是此刻周围有人，别人也听不见她和夏星的交流。
“第一，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目的，我想做的事情就做了，你不是一直在聊一个东西吗？自由，这就是自由，想救人就救人，想杀人……嗯，我们的价值观也不提倡。”
她想救他，是因为她也是自由的。
立方体内流出一段愧疚的情绪。
原来……是我狭隘了。
“第二，我救你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目的，但是并不妨碍我们之后算账，你身上是我最强大的防御武器，我这儿也不养闲人，必要的时候，会召唤你出来打工。”
夏星：……？
愧疚情绪刚发出不超过两分钟，我撤回一下。
“但你可以放心，”
苏摇铭又道：“我这儿打工怪还有很多，不一定能轮到你。”
夏星：“……”
不管怎么说，它还是感激的，因为它能感知到立方体在自己身上时，和之前随时随地可以吸收能量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的自己就像是……
把这些年吃的饭都被人打吐了出来，然后还被宣布从现在开始禁食。
虽然苏摇铭这么说，但夏星也不是傻子，它知道她做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有亲人才会为了救彼此而不惜代价。
可他们明明没什么关系，而且……
“灰色地狱给了你很丰厚的奖励来杀我，一旦我没死的事情被发现，你恐怕不只是被追回奖励那么简单，而救我，没人给你好处。”
苏摇铭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你说的不错，我曾经经历过很多事情，见到过很多人，一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开始，我们以为夏阳是让我们来救你，后来你自己发现，原来她是让我们来杀你的，就连我的同伴也以为，夏阳之所以找我，是因为只有我有这个能力能接近你，能击败你，能杀死你。”
“难道不是吗？”
“她叫我幽灵小姐，”
苏摇铭微微一笑，“她认出了我，夏阳选择我来完成这个任务，不是因为我可以杀你，而是她知道……”
“6639和6640身边有一个幽灵，每次他们走入死路的时候，那个幽灵都会帮他们找到一条生路，让他们能绝境逢生。”
整个宇宙中，只有一个人能有把握杀死6640，也只有一个人有能力救活它。
那就是他们的“幽灵”。
如果夏阳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杀掉夏星，那么在见到自己成功脱离空间的时候，她应该就知道事情的结果和结局，可当时的夏阳却有一丝担忧和紧张的情绪，说明她自己也不确定结果。
虽然选择了苏摇铭，但这一次，她还能不能再救它一次？
一直到离开灰色地狱，苏摇铭也没有告诉夏阳夏星还活着这件事，夏阳也没有询问。
但两人早已明白，这件事，最好任何人都不要知道，连夏阳也不要知道。
也是因为这样，夏阳才会说出那句话。
——谢谢你，幽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