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客气。”
静了静，裴澈回答。
他显得非常从容，也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
虽然慕音心里很不畅快，但毕竟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是自己，她其实也没有理由怨人家。
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手拿反派剧本，怎么可能赢得过主角光环。
慕音将注意力回归到正事上。
她想起原文里裴澈的职业，于是开口询问：“宋夫人是孟乔森综合征？”
孟乔森综合征——一种罕见但严重的人为性障碍。患者会诱自己身体的疾病，甚至制造症状：例如伪造病历、偷偷服药、甚至自伤。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实际利益，而是他们的内心渴望被照顾，或者是成为关注焦点。
总之，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慕音突然而至的问题，让准备离开的裴澈也只能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但从症状来看是符合孟乔森综合征的特征。”
微微一顿，他话锋一转：“慕小姐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慕音很淡定：“不是你说自己是医生吗？我问医生这个问题，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不过，我以为慕小姐知道，我那么说只是在安抚宋夫人。”
裴澈依然看着她，话却多了起来，“但严格来说，我读的是心理学，所以也不算完全欺骗。”
慕音并没有认真听他的话，只听清最后一句，没忍住不阴不阳地开口：“原来是心理学教授，真了不起。”
裴澈纠正：“慕小姐，我并没有自我介绍是心理学教授。”
“……”
裴澈：“但我的确在嘉北大学心理系任职。”
“……”
这个人是故意的。
找到一点漏洞后，就必须将细节挖得清清楚楚才肯善罢甘休。
那慕音还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能说因为看过原文吧。
慕音‘呵’了声，将慕弦的语调学了个十成：“好好好。因为我很关注你，所以打听过你，所以在网上搜过你的名字……可以了吗？”
慕音一点也不心虚地说完后，发现慕弦这招嘲讽非常好用，莫名给人一种狂妄的感受。
难怪慕弦平日里喜欢阴阳怪气。
ge。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裴澈的嘴角轻轻扯了下。
只是等她定睛去看，他已经恢复那副波澜不惊死水般的样子。
慕音轻飘飘又将话题移回自己关心的方向上：“宋夫人的问题，好解吗？”
“有些严重，需要积极的治疗。”裴澈也在转移话题，“慕小姐很关心？”
他不想多谈，慕音也不想多谈，直接扯了个借口：“因为她可是我未来的婆婆，我关心不是很正常吗？”
似乎想起了慕家和宋家的联姻，裴澈静了几秒，轻轻颔首。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慕音的头顶。
在慕音莫名其妙时，只听他缓缓开口说：“慕小姐，你的头发还没有吹干。”
这个人管得还真宽。
慕音不喜欢吹头发，不太在意地说：“不要紧，今天天气干燥，可以自然干。”
裴澈：“会着凉。”
慕音：“谢谢。”
她虽然说了谢谢，但没有返回房间的动作，且显然已经不想继续交谈了，准备往外走。
裴澈：“最好还是吹干。”
这个人居然不依不饶，这么啰嗦的吗？
慕音正准备发作，却忽地一顿——
浮现眼前的血红色数值，在这一刻倏然疯狂上涨。
生命值居然在以极快速度增加。
怎么回事？不是还没有完成推梁云溪下水的反派行动吗？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再度被打散、重组。
剧情又一次刷新了。
【今晚对慕音来说，简直是噩梦。】
【扭曲的爱意之下，她居然妄想拽裴澈坠湖——不知道，她究竟是想和裴澈鸳鸯浴，还是发癫的想要和他殉情。】
慕音：“……”
扭曲的我看是剧本吧。
【月光皎皎，在慕音偷鸡不成蚀把米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跃入湖中——也许是冥冥注定，梁云溪和裴澈就这样初遇了。】
【两个人合力将坠湖的慕音救出。只是，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救的是一个多么阴暗可耻的人。】
【慕音决定消停一段时间。】
慕音：“……”
你才阴暗可耻。
吐槽归吐槽，但慕音有种恍然大悟的灵感。
剧本可以被刷新，也就是说，命运的道路不是只有一条，它是分岔路。
只要不违反规则，她依然可以走出她想走的路——
她想要拉裴澈下水的行为，被判定为扭曲的爱意、病娇的爱。这符合反派人设。
落水之后，裴澈和梁云溪不约而同去救她，间接产生关联，两人总算相遇了。这符合反派出场推动剧情。
虽然误打误撞……虽然剧本乱七八糟扭曲事实，但产生了完美的结果。
好好好，这很好。
现在的生命值上升了六个多月，跟之前几个小时、几天的上涨相比，实现大步跨越，简直是大获成功。
慕音看着面前的裴澈，忽然觉得他变得无比顺眼。
随即，她露出笑容，眼神慈爱：“行，没有问题。谢谢关心，你的关心温暖了我，就算我不吹头发，我也不会感冒的。”
裴澈：“……”
脚步声响起。
宋今寻的身影出现。
他没有更换衣服，依然是今晚的正装，而且每颗纽扣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如果不是他的脸色露出了疲惫，光看他的样子，是看不出今晚宋家发生这么多事的。
见到两个人，宋今寻显然一怔。
不过，他很快恢复，将目光转向慕音：“慕……”
微微停顿，在余光瞥见裴澈依然站在原地，他突然很自然更改了称呼：“慕音，今晚的事很抱歉，让你受伤了。”
慕音问：“宋夫人现在怎么样？”
宋今寻回答：“服过药，已经睡着了。”
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是裴澈：“宋夫人的情况，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嗯，有几年了……她平时一直在另一栋新房里休养，没想到会突然出来……给大家带来麻烦了，抱歉。”
宋今寻说得很含糊，显然并不想透露太多。
但其他情况是可以联想得到的。
宋夫人患有这样的心理疾病，被宋家判定为丢脸。所以宋家才会伪装成宋夫人一直在国外，但实际上，宋夫人一直在家中，说不定平时那栋房子是上锁的。
今晚的热闹声传到宋夫人的耳朵里。
不知道是也想参与热闹，还是知道二儿子星遥归国。总之，渴望获得家人关注的宋夫人，想方设法出来了，并且在遇到慕音她们后，想通过装病来引起关心……
至于那把水果刀，暂时还没有办法推测出真正目的。
也许是为自伤准备……也许是因为只要她一称病就会被呵斥，她便想要将伤害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但可见，宋夫人的情况非常严重。
裴澈用上严肃的语气：“宋夫人的情况需要及时治疗。”
宋今寻很平静：“一直有在治疗。”
“这种疾病没有什么有效的药物治疗，反而服药这件事有可能会加重宋夫人的病情。”
“嗯，这些事医生都提过。”宋今寻并不想多言。
家里的事情太过复杂，他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更何况，裴澈虽是心理系教授，更是裴家的人。
豪门间的纷争太多，他一直很注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今晚好不容易才收场，不能再惹出乱子。
就像那些看热闹的宾客各种发誓绝对不会出去胡说，但谁知道呢？
宋今寻的目光落回慕音身上，温言：“我送你回家。”
慕音原想拒绝，但想到了另一件事，便同意了：“嗯……不过，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反倒像清风，拨开了让人头晕目眩的迷雾。
宋今寻微笑：“让司机开车。”
司机开车，直接让司机送不就行了吗？
虽然这么想，但心里有小九九的慕音还是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行去。
天花板的暖光落下，像是一对壁人。
裴澈站在原地，良久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
“慕小姐。”
一道清脆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过头，果然是梁云溪。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小姑娘小跑到面前，眼睛明亮。
慕音回以微笑：“谢谢你救我。”
“不用客气的！我家乡沿海，所以我从小就会游泳……”她叽叽喳喳说着，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宋今寻，连忙敛了神色，“宋总……”
宋今寻对这个今晚送来电脑的实习生还有印象，随意点点头：“今晚辛苦你了。我已经安排了司机送你回家，你直接出门就行。”
梁云溪连忙道谢，然后朝慕音挥手：“慕小姐，拜拜。”
“拜拜。”
看着互相告别的两个女孩，宋今寻从慕音身上收回莫测的目光。
慕音……果然是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人的变化，会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变得这么多吗？
管家上前来说：“二少爷还是没有找到。”
“算了，大约是和朋友出门了。”
宋今寻神色平淡说完，接着朝慕音弯起唇角：“等我回来再处理。我先送慕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