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边渐渐被夜色浸透。
风起得更为凛冽, 沙沙的声响裹挟着积雪掠过。
慕音收完东西，准备返程时才发现手机宕机了，尝试几次都开不了机。
而且, 因为一直和宋星遥待在一起没看手机, 所以连是什么时候坏掉的都不知道。
或许是滑雪时手机摔雪地里，后来被融化的雪水浸透了。也许是和宋星遥滚下坡时压到了。
宋星遥看见了，说：“带你去换个新的。”
“不用，我有备用机。回去吧。”
其他的事情她不太担心，比较在意的是有没有重要的工作消息遗漏掉。
她报的地址是自己房子的那栋小区。
准备等宋星遥走了之后，再打车到裴澈那里。裴澈的出差时间还没定下来, 但预计是下周。
今天交通不错, 一路顺利地向小区驶近。
慕音以为会这么顺利下去，直到——
远远地, 一辆熟悉的黑车映入眼帘。
宋星遥勾了勾嘴角：“那是我哥的车吧。”
车牌号那么清晰, 明知故问。
“在这里停下吧。”慕音出声。
“为什么——？”
宋星遥的音量猛地提高, 语气里被不满浸透，咬着牙质问：“你不想被他看到我们在一块？”
虽然在生气，但还是乖乖地将车停在路边。
“是。”慕音承认得干脆利落。
宋星遥听到这句简短回应, 感觉自己的心也“啪嗒”一声稀碎。
“为什么？！”他再次问道。
他咬着牙，想要表现得异常愤怒, 但声音里更藏不住的是委屈。
“慕音, 在你心里, 我算什么啊？”
慕音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头顶：“算小狗。”
恶犬愤怒地要咬人, 但因为委屈不甘，尾巴还在不自觉地摇着。
“……”
宋星遥克制着情绪，不满地抓住她的手, 按在胸口处。
“我不要当小狗。”
难道——
都约会过了，都亲过好几次了——难道这还不算心意相通吗？
他没有谈过恋爱，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子。
慕音解开安全带，正准备起身就被按了回去。
驾驶位上的宋星遥已经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要名分。”
慕音：“如果不给呢？”
宋星遥：“那就抢。”
然后不等慕音说话，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如果我和我哥掉进水里，你救谁？”
“…………”
慕音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把你们都按水里，让你们更快一点沉底，然后好去找其他男人。”
宋星遥：“……”
他的后背凉凉的，然后轻咳了声：“违法行为我们不做……当我没问。”
见他的瞳孔里溢出一丝委屈，慕音摸了摸他的下巴，轻叹一声开哄：“今天和你滑雪很开心，但是我也有点累了。所以不想劝架——除非你能保证，你和宋今寻碰面的时候不会吵架。”
一点也保证不了。
见他脸上的神色有所松动，慕音继续说：“我不会和宋今寻结婚。”
宋星遥闻言眉头舒展，追问：“那你会和谁结婚？”
“我谁也不要。”
虽然这个答案不是最满意的。
但至少没有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而且结不结婚的，他其实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和她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既然没有结婚的打算——”宋星遥道，“你就不能离宋今寻远一点吗？”
慕音声音放轻，用解释的语气说。
“宋老爷子现在渐渐管不了他，他更有远见，所以将业务往人工智能方向发展。而你也知道我在做的事情，所以我们未来在业务上也许会有合作。”
“而且，宋夫人那边还没完全稳定，至今不知道我已经不是慕家的千金，即将解除婚约。”
“所以有些时候，还是需要维持表面关系。”
“宋星遥，我不会掩饰我的唯利是图，不管是做什么事，我都会权衡利弊。”她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淡淡地道，“我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宋星遥沉默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阻拦慕音什么，更何况……他也不会认为慕音这么做是错误的。
不再纠结这个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但总之，你心里有一席之地是我吧？”
慕音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会随便同意别人亲我吗？”
这句话让宋星遥心底软了下，轻轻松开制约她的手。
“把他赶走。”他道。
“那你也要保证，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下车。”
“……行。”宋星遥勉强同意。
他想，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宋今寻应该也不会越界。
他心里还是比较认同宋今寻是正人君子的——至少会在别人视线里装一装。
走下车，慕音往小区门口走过去。
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宋今寻，第一时间捕捉到慕音的身影。
沉静如水的眸子泛起波澜，他迅速打开车门。
对上宋今寻的视线，慕音适当地露出惊讶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宋今寻快步走近，说：“一直联系你，但却联系不上。手机怎么关机了？”
慕音从口袋里拿出黑屏的手机，叹息道：“摔坏了。不过我没事，今天和朋友去滑雪了。”
“嗯。”宋今寻嗓音温和，“要不要去换手机？”
她摇了摇头解释：“不用，我家里有全新的备用机，等我回去换上手机卡就行。”
“不过……”她诧异问，“就算一时联系不上，你怎么会直接来这里找我？”
“有点担心。”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一间，所以就在门口等。这样不管你是从外面归来，还是准备外出，我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你。”
“……那要是我今晚都没出现呢？”
“那就等到明天。”宋今寻轻描淡写说着，“总之，我不相信会一直联系不上你。”
不过，与其说不信，不如说不接受。
所以他一定要等到。
慕音问：“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很想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缱绻弥漫着浓烈情愫。
慕音弯起嘴角：“不是才见过面吗？”
“是才见过，但还是想。”
微微一顿后，他轻描淡写地继续开口说。
“我中午才看到你昨晚发的朋友圈。”
“虽然只有焰火，但是突然很想知道——你是自己看的，还是和其他人？”
“……”
该说不愧是十分敏锐的艺术家吗？
不对，她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是侦破技能满级的警校生，就是心理学教授，以及对情绪感知过于敏锐的艺术家。
她简直是在刀尖上起舞。
好刺激。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慕音的表情维持着从容，弯起眼睛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温和的眼底闪过冷意，接着定睛去看，“慕音，不要太考验我。”
“我不高兴。”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你身边的苍蝇太多，怎么都赶不走。”
所以，很不高兴。
已经装不出大方，装不出高兴的程度。
慕音哄人的技术愈发熟练：“但是，公开的不就你一个吗？”
她就是有办法，轻易撩拨他的心弦。
宋今寻感觉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但马上皱起眉提醒：“但是，你是想和我解除婚约的。”
“但是，你不是还没同意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改变的可能性吗？
不等他问个水落石出，就听她倏然伸出手，指向楼里的一户：“看到那个阳台了吗？我住在那一间。”
“今天有些晚了，不邀请你。”她直视着他，笑眼弯弯，“下次邀请你，好不好？”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消融在她的笑颜里。
等自己回过神来时，已经不受控制发出声音：“……好。”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小区附近有很多人在散步或者遛狗。
路灯映照下，她的眉眼轻柔得好美。
宋今寻喉结一动，克制不住地靠近，按住她的腰，接着低头去吻她。
昨日的雪还没有消融，他们站在路灯下的一幕美好得仿佛漫画里走出。
路过的人不禁侧目，露出羡慕和动容的眼神。
“……”
隔着车窗望着这一幕，宋星遥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微微泛白。
他的眼底溢出愤怒，想要推开车门去将两个人拉开。
但是慕音说了，不许他下车。
他只能压制自己的怒火。
宋今寻返回车上，仿佛一无所觉。
只是在启动车子前，他的眼睛移向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停在自己后面的那辆越野车。
他平静地启动车子远去。
他的弟弟既然看见了，就该自觉退出。
越野车的车灯亮起，打在慕音身上。
很好，刚才的一幕被宋星遥看得清清楚楚……
慕音只能走过去。
车窗降下，露出宋星遥神色冷淡的脸。
他问：“为什么让他亲你？”
慕音：“你不也亲我了吗？”
“这能一样吗？”他咬牙切齿，控制不住委屈起来，“果然，如果我和我哥掉在水里，你会先救他！！”
怎么掉在水里救谁的话题还没有结束。
慕音略一思索，凑过去越过车窗亲了亲他的脸。
“但是我主动亲的，就你一个。”
肯定是花言巧语。
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
所有的怒意与不甘心与委屈，全部消失殆尽。
宋星遥的越野车消失在夜色里。
终于送走兄弟俩了。
慕音转过身，计划先到楼上去拿备用机，接着打车回裴澈那里。
她转过身，走向小区大门，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冷意。
然后——
就在小区门口积着雪的树下，一道身影安静地立在阴影与路灯光晕的交界处。
是许宿白。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看完她亲完宋今寻又亲宋星遥——
喔，还有前几天，她和慕弦在阳台接吻也被他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