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但作为母亲,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裴泽被裴池处置。因而即使没有想到任何办法，她还是出于本能地将裴泽藏在自己的屋里，护在自己身后。
而这样的保护实在没什么作用,裴新兰知道裴池会来，她同样明白,裴池会杀了裴泽。只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总是会出现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裴池会良心发现,放过裴泽。
然而裴池冷酷的神情和残忍的话，没有给裴新兰任何幻想的余地。
裴新兰深刻的意识到，裴泽会被裴池带走。
裴泽会死。
他只会是这个下场。
只因为他伤害了裴瓷。
小泽会死，一定会死的！
不……
“不！！！”裴新兰突然大吼道：“我不允许, 我绝对不允许！！！”
“我不会让你伤害小泽！！！”
她已经情绪失控,而她再如何崩溃,都无法让裴池产生任何情绪，犹如在看木偶表演的裴池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伸了伸手指,于是有人粗暴地拉开裴新兰，又犹如拎小鸡仔一般将裴泽拎到裴池面前。
裴池看都没看, 一脚把人踹在地上，皮鞋踩在挣扎的裴泽脸上。
裴泽嘴巴里传出痛苦的呻/吟，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来自裴泽口鼻里溢出的鲜血。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一个畜生做了如此罪大恶极的事，还是直接下地狱吧。
“管家，给我拿支枪。”裴池蹲下/身，一边按着人的头往地上撞，一边淡淡地说道。
管家一愣, 没想到裴总是这个处理方式，果然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死亡。但他只是个打工的，小心藏好自己的情绪，赶紧去取裴家手掌的枪支。
虽说安塔禁枪，但作为曾经贩卖军/火的军火商，裴家的枪却数不胜数。不一会儿，管家就拿来了一只银枪，枪管内则是漆黑，拿到手的裴池掂了掂，他对枪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至于为什么没有立即开枪，只是在想他要在这个畜生的哪个地方开洞才能让他更痛苦。
“不！”裴新兰仍然尖叫，“裴池，你不可以这么做，裴……裴瓷她不会喜欢的，她绝对不会喜欢的！！！”
裴池的动作一顿，倒不是他听进了裴新兰的话。他当然知道他的妹妹会不喜欢他做这种事，但也只是不喜欢而已。因为他的妹妹知道他的哥哥是什么人，他们之间绝对不会有任何隔阂。
而之所以停下，除了裴新兰的话，主要还有裴泽这时睁开的眼睛。
满脸血的裴泽一双眼睛出奇的亮，该说不说，这眼睛竟和阿瓷有几分相似，只是满怀仇恨与愤怒。
所以快死了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依然死不悔改吗？
裴池只觉得好笑，这个蠢货到底从哪来的对裴瓷的恨意。不过既然如此仇恨，如此憎恶，就这么让他死去还是有点便宜他了。
心思这么一转，裴池手指转动枪支，随即扣动扳机。
“砰——！”
没有安消音器的枪发出一声枪响，子弹射出，穿透裴泽的大腿，剧烈的疼痛终于让裴泽发出惨叫。
裴池将人扔在地上，“带走。”
他要让这个蠢货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裴池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电话的是他的下属，下属给裴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裴瓷醒了。
＊
梦。
还是梦。
一个接一个的梦。她梦见她高中时期，当她放学时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她的身边总会有一个人。他在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脚步声很轻，她走的时候他走，她停下的时候他停。而当她坐上裴家的车时，他停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然后她又梦见陆燃来到她的生日宴会，不怎么说话，只是从发丝间都透着帅气的精致。梦的最后是昏暗的空间，她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背僵硬、笔直，是极其漂亮的线条。脸则是在夜色下浓郁的矜贵古典，还带着点高不可攀的冷漠。他手指夹了根燃烧的烟，烟雾缭绕，燃了一节他就抖一下手指，动作赏心悦目，像在拍电影。
她看着，瞧着，可能漂亮就会催生出毁灭的欲望。她轻而易举地夺过烟，扯开他松垮的衬衣。
“嘶。”他叫了一声。
睫毛在夜色下发抖。
她的心情像是揉开的纸，虽仍有褶皱，总归要舒t坦些。
然后……
她又梦见陆燃走上楼。
阳光灿烂，风也静默，他抬起脚，看向楼底的他，从高楼一跃而下。
不——！ ！
裴瓷猛的睁开眼睛，噩梦让她冷汗津津，她尚未从中回过神，就这裴池搂在怀里，裴池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安抚，“没事，哥哥在这里。”
这样的语气太熟悉了，裴瓷下意识地松脱力气，闭上眼。
几分钟过去，裴瓷终于稳定住情绪，并且从系统那里，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陆燃没有死，因为中了一刀被裴家的人带走。而裴池给了伤害她的裴泽一枪，裴泽的腿要是不及时治疗就废了。
陆燃那边暂时急不了，主要是裴泽这里。做出如此突然动作的裴泽肯定知道点什么。她想了想，从裴池怀里出来，先是安抚裴池的情绪。
“哥，我没事。”
“你不会有事。”裴池抿唇，面色有点冷，“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裴瓷知道裴池说的话都会做到，那么为了她的安全，他又会做出什么出头的举动？对此，裴瓷只能暂时搁置，她揉了揉额头，对裴池说道：“哥，能不能把裴泽交给我处理。”
裴池是专制独裁的性子，但在裴瓷这里意外的好说话。在一再确定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裴泽后，裴池终于告诉了裴瓷裴泽的位置。然后一番调整后，裴瓷拒绝了裴池的跟随，独自来到关押裴泽的房间。
此时的裴泽被用狗链绑在房间里的柱子上。
他相当的狼狈，满头发满脸满身都是血，腿上有个大洞，从血洞里汩汩地冒出鲜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脸，然后在看到裴瓷的时候，他整个人一怔。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里满是憎恶和仇恨，似乎恨不得想要将裴瓷拨皮拆骨。
怎么会不恨呢。
他的一切苦难都来自裴瓷！
都是因为她！ ！ ！
如果不是裴瓷，他不会被带走，被像狗一样关在荒无人烟的大山中，吃不饱穿不暖被无止境的羞辱。然后好不容易回到裴家，偏偏又撞上了她，他再次跌入地狱，生不如死。如果不是她，他就不会……
还没等他想完，回忆完这些不公和耻辱。这时裴瓷的声音响起：
“裴泽，所以那时你没有出国上学，对吗？”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因为出国上学这事发生在上上个重启世界。这时候根本没有发生这件事。而听到这句话的裴泽整个人瞳孔骤缩。
裴瓷也有记忆？
裴瓷也是重生过来的人？ ？
可笑。实在是在可笑。他盯着少女清冷精致的脸，这张脸真的如仙女一般，但也确实不食人间烟火。多少人因为她受苦受难，她都一无所知。
而正是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更让他感到痛苦。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就可以一无所知，连愧疚的情绪都不曾有。
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他实在是无法不心存怨气，而气着气着，他给气笑了，“大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咳咳……”他一说话就拉扯到身上的伤，于是开始流血，他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裴瓷走向他，随着她的靠近，裴泽手指发抖，他讨厌她讨厌她的靠近讨厌她的一切，她的一切靠近都让他难以忍受，于是他大吼道：“我要杀了你，我就是要杀了你！！！”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你这样的人，别靠近了！我要杀了你，我就是要——”
他歇斯底里的怒嚎着，然而怒嚎了几句突然整个人僵住，少年瞳孔骤缩，这个人是彻底呆住了。
因为……
因为……
不……
这不该……
因为裴瓷抱住了他。
纤细的裴瓷即使作为姐姐，在体型上仍然更加娇小。她漂亮精致美的纤尘不染，然而在此刻她却拥抱了裴泽，这个满头满脸满眼都是仇恨的怪物。这个怪物在一个小时前拿起匕首刺向她，鉴于这件事，她本该提防她，然而却抱住了他。
她为什么抱他？
是觉得自己有裴池撑腰所以无所畏惧吗？
是在炫耀自己被所有人喜欢而肆无忌惮吗？
是想刺激他让他觉得他就是个可怜的被随意利用的一条狗吗？
不，就算是一条野狗。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野狗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人顺心如意，他会找机会，一有机会就撕扯她的肉，让她感到十倍百倍的疼痛！
他一定要这么做！ ！ ！
这般想着，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动力，他手背青筋暴起，突然紧锢住她的后背，然后掰开她的脑袋，对着那细嫩的脖子就要张口，可就在嘴唇还没触及的那一刻，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他的头推了一把。
措不及防间，他张开的牙齿撞在她的肌肤上。
那是一种温热。
“嘶。”
裴瓷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加重了力气，让他的牙齿得以更好的咬住她生命的脆弱线。
她这是做什么？
裴泽神色一怔，鼻尖传来的香气让他心烦意乱。裴瓷诡异的行为也让他更加烦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样的状态，于是打算推开她。
然而就在这时，裴瓷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楚，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她说：“裴泽，对不起。”
裴泽眼瞳睁大，“什么对不起，我根本不——”
“对不起，裴泽。”裴瓷又说了一声，“是我太迟钝，是我总是陷入自己的情绪，是我总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人的付出，是我……这么多年没有看到你。”
“都是因为我，让你如此痛苦。”裴瓷深吸一口气，“裴泽，对不起。”
这声道歉在裴瓷来见裴泽时就想好了。她回忆起穿到书里的这些年，她一直关注自己的病情，封锁自己的心，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不是草草略过，就是视而不见。而正是这样的漠视，让裴泽受到了伤害。
五六岁被拐卖？
这些年他遭受了什么？
而回来后仅仅和她出去玩了一次，就被送出国上学？
真的是上学吗？
裴泽一次次地靠近她，从小时候主动凑到他身边，和她欣赏同一片花园。到她因为任务闷闷不乐时而主动提起的游玩计划，这些主动的靠近，换来的只是更残酷的事实。
而作为主因的她一无所知。
“对不起，弟弟。”一滴眼泪砸在裴泽的肩膀上，闷闷的声音轻飘飘地挂着他的耳朵，他终于从他冷漠的姐姐身上得到一丝情感反馈，只听她说：“靠近如此迟钝的我，你一定很绝望吧。”
裴泽眼瞳一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姐姐的眼泪，他也早已泪流满面。
他恨她吗？
不，不会。
他一直渴望靠近她，他对她从来没有恨，只有怨。怨她是根木头，怨她不将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怨他的苦难不被她看到，怨来怨去，从而产生了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想法。
然而……
他只是想要一句对不起。
因为如果她说了对不起的话，他就可以有尊严的原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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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30w字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