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等到九点多了, 大家这才结伴回家。
郁佳佳和夏婧是同一栋楼的，手挽着手上楼，正好碰到夏磊和他对象并肩走下台阶。
灯光下, 林秋月的目光在郁佳佳脸上，灯光下, 这张脸更是漂亮的出奇, 而且她还有个副厂长的母亲, 这一瞬间, 她的危机感越发的重，她极其自然的挽住了夏磊的胳膊：“婧婧, 这位是？”
夏婧笑着道：“秋月姐, 这是我的好朋友佳佳。”
“原来你就是佳佳呀。”林秋月笑着道：“我是阿磊的对象林秋月。”她特意加重了“对象”二字, 随即转向夏磊, 语带娇嗔：“阿磊, 你看佳佳这么漂亮，我站在旁边都有压力了。”
她以为会听到客套的否认，或是夏磊的宽慰。
却见夏婧用力点了点头：“秋月姐, 你不用有压力, 因为没有人会比佳佳更好看的了。”她顿了顿, 又安慰了一句：“当然, 秋月姐你也是很好看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秋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怒了又怒, 却无法对这张天真到蠢的脸发作, 笑着道：“谢谢婧婧。那我先回家了, 改天再玩。”
夏婧：“好啊，秋月姐再见。”也挽着郁佳佳的手上楼了，还跟郁佳佳道：“佳佳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同志了！”
郁佳佳觉得真诚才是必杀器啊, 婧婧真可爱~
她笑：“婧婧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单纯的女同志。”
这话是真的，夏婧是真的没心眼！感觉和三姐的好闺蜜昭昭一定能处的来。
夏婧嫂子一看就不好相处，就夏婧这小白兔，跟她相处起来，可能要吃亏。
而且夏婧爸妈也很好糊弄。
临分开前，她拉着夏婧的手道：“婧婧，咱们是好朋友，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都要跟我说，咱们俩一起拿主意想办法。不然我会生气的！”
夏婧被郁佳佳这么关心，可感动了：“佳佳，你真好！谢谢你。”
郁佳佳和小伙伴依依不舍的分开，到了家发现程秀英女士正在认真学习，把从齐厂长那里学习到的成果都汇总了一下，要把这些吃透。
郁宏定在学习，看的是专业书。
郁松青在房间里看书学习查资料。
郁老太拿着本子涂涂画画，郁佳佳过去一看，发现纸上画的一团一团的，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奶，你这是在画什么呀？”
郁老太：“我把麻辣兔肉的做法记下来，下一次就不用松岩，我就能做。”
她记性也不好，就把步骤都画下来，她不识字，但是自己画的东西，自己能看懂。
郁佳佳：“！！！奶，你真厉害，你还会造字呢。”
郁老太就咧嘴笑了，“这哪算是字啊，我就瞎写的。”
郁佳佳竖起大拇指。
郁老太又给郁佳佳展示之前画的，“这是鲫鱼炖豆腐，这是水煮鱼，这是红烧鱼。你二哥三姐做的饭，就是香，以后我也这么做。”
郁老太如此追求进步，郁佳佳当然要夸夸夸了，最后还让郁老太劳逸结合，千万不要累着自己了。
郁老太：“我又不是泥人，做个饭哪能累着？”
郁家已经从内部卷了起来，学习氛围非常浓郁！郁佳佳也拿出课外书看了半个小时，这才洗澡准备上睡觉，她就不等三姐回来了。
次日，郁佳敏喊郁佳佳起床练五禽戏。
郁佳佳顿时精神了：“三姐，怎么样？”
郁佳敏：“把秦朔套麻袋揍了一顿，他今天肯定是没法上班，得请假了。至于阿妹，还得继续盯着。”
郁佳佳：“三姐好厉害！”
“快起来锻炼。”郁佳敏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五禽戏了，她如今是公安了，就更在意体能了。
就是家里没有个院子是真不太方便，屋子里都有些施展不开，但这五禽戏也不能在楼下练，肯定不能让别人看到。
姐妹俩练完以后，郁佳佳选了一件米色的裙子，郁佳敏穿上了自己新警服。
郁佳佳：“郁公安，早上好。”
郁佳敏：“郁干部，早上好。”
姐妹俩都笑啦。
今天如同往日一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大家洗漱聊天吃饭上班，直到到了厂里，听到了广播站播放着上山下乡的动员令。
“……广泛动员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这一天注定不同了。
程秀英刹车停下，仔细的听着广播。
“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程秀英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郁佳佳也听着广播，山上下乡政策开始了。
其他人也都停下，听着广播里的动员令，都有些不明白，但这种言论，大家并不敢轻易讨论。
等到广播结束后，大家才急急慌慌的往车间和办公室跑去。
宣传部也在讨论着这件事情，他们知道的就更多了，《人民日报》翻来覆去的看，早已经知道大城市里关于上山下乡的政策了，现在这股风吹到了青山县！
当天上午，厂里的大礼堂人头攒动，连窗台都坐满了人，大家如今已经听到了风声，但还不愿意相信，一个个心情都很沉重。
主席台上，高副厂长对着红头文件逐字逐句地分析政策。
“所有适龄、无固定职业的社会青年，是本次上山下乡的主力军！农村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是知识青年去发光发热的最好舞台！”
台下鸦雀无声，谁家没有一个两个适龄的孩子啊？就算是自己没有，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也有符合条件的啊。
让孩子去农村种地？当个农民？
天都要塌了。
最后，高副厂长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就是考验我们的时候。全体党员、干部、积极分子，必须起好带头作用！这不只是表态，更是行动！”
动员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等到结束后，台下乱糟糟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整个轧钢厂都忙了起来，临时成立了上山下乡知青办公室，高副厂长为主要负责人，另外各个科室抽调三名干部到知青办帮忙，党员、积极分子优先。
不知道高副厂长怎么想的，反正大家都不愿意进知青办。
宣传科加上陈科长，一共七个人，这次要抽调三个人过去，科长肯定不能去，陆令仪一向是负责广播的，也不能去，郁佳佳和刘卫东都是积极分子，要优先去，还剩下一个名额。
陈科长直接委任：“沐风过去帮忙。”
林梅是笔杆子，宣传科离不了。
周文斌主要负责摄像，也离不了。
他也很不想郁佳佳被抽调走，郁佳佳是吉祥物啊。
林沐风还挺积极，他道：“我一定努力工作，不给宣传部丢脸。”
郁佳佳根本不想去，这知青办一听就很忙，她怕是要忙的脚不沾地了，想想都头疼。
郁佳佳三人去临时的知青办公室开会。
其他人科室的干部基本上也都到齐了，满满当当的一个大会议厅已经坐满人了。
周良也在，他朝着郁佳佳招手，“坐这边。”
其实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坐了。
刘卫东抢先一步，让林沐风坐进去，他坐中间，让郁佳佳靠走廊坐。
周良就隔着林沐风、刘卫东跟郁佳佳说话：“你是积极分子对吧？我就猜能遇到你。”
所以他在没人肯来的情况下，积极报名过来了。
办公室由他打头，陆续的又有两人报名了。
倒是让科长不用头疼选谁了。
郁佳佳：“你猜的真准……”
高副厂长分配了任务，要精确掌握全厂所有职工子弟中符合下乡条件的人员名单，确保一个不漏，这个工作量非常大，高副厂长把干部们打乱重新分配，三人一组进行工作，每组负责一到两个车间。
另外让宣传部协助宣传，张贴标语、办黑板报，营造“上山下乡光荣”的浓厚氛围。
郁佳佳与办公室的周良、工会的林静婉为一组，主要负责第一车间、第二车间的摸底工作。
如果不是氛围太沉闷，周良都要裂开嘴笑了，他跟佳佳同志一组！！！
他正愁平日里怎么跟佳佳说话呢，这机会就来了！
摸底工作其实也不算难，工会的册子都有记录，工会全权配合知青办，三人去工会拿册子时，周良跟郁佳佳分享了秦朔家的事情。
秦朔昨天晚上一瘸一拐的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据说是下晚班回来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
郁佳佳尽量的压住上扬的嘴角，真爽！三姐做事情就是利索！
周良又说了秦家最近的事情，秦朔父母都吵了几次架了，虽然他们是关起门来吵架的，并不愿意让人听到吵架，但秦瑶总会跑来找他哭啊，他并不会搭理她，但是还是知道了一些。
秦家现在很想让秦朔追回郁佳敏，但是很可惜，郁佳敏说分手就分手，没有丝毫的藕断丝连。
周良觉得秦朔昨天晚上是被郁家人揍的！
等到了工会拿到了册子以后，他们还需要再排查一次，适龄子女是否结婚，是否找到工作，是否有虚报年龄，确保没有遗漏。
怎么确保呢，那就得问了。
小组组长、副组长都是门清，也非常配合郁佳佳三人。
几乎每一家都有没有工作的适龄子女，把这些子弟的名字登记造册。
现在找工作太难了，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没有工作的适龄子女。
幸亏前阵子轧钢厂扩招，提供了四十个工作名额，不然合适的人就更多了。
郁佳佳三人忙了一下午，总算是把册子给整理出来了。
他们的效率是最快的，大家都很配合郁佳佳的工作。
很多人都来求郁佳佳，求她登记的时候把自家空过去，但这肯定不行啊。
郁佳佳看着册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真的下了乡，这些人怎么在农村生存啊？
整理完册子还不算完，接下来该让大家积极报名了。
晚饭都是在食堂里吃的，吃了饭开完会，都九点多了。
幸好今天的打卡任务在厂里一起跟着做了。
获得了【烧鸡*2，口技*1（4/5）】；
【大团结*3，拖拉机驾驶与维修技术*1（1/3）】；
【卫生巾*5，拖拉机驾驶与维修技术*1（2/3）】。
郁佳佳跟着程秀英一起回家，两人都觉得心累，想要买根奶油棒冰都没法买，供销社都下班了。
等回到家，郁老太给两人煮了红糖鸡蛋茶，一人碗里两个溏心蛋，郁老太道：“刚刚家里来了好几波人了，有之前大院里的邻居，还有咱们家亲戚，想要求求情，能不能不下乡，或者在厂里找个工作的。都被我给撵走了，上次轧钢厂招人，我都跟他们说了，考不上能有什么办法。”
程秀英叹气：“找谁也没用，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郁老太也跟着叹气：“小子们还好，姑娘们下了乡，可咋办啊。他们哪会种地！”
没一会儿，苏曼来了一趟郁家，她对着程秀英哭，“婶子，我不想下乡，你给我支个招吧。”
程秀英心道，上次轧钢厂招工的时候，苏曼挑事挑的很高兴啊，这会儿哭啥啊，她严重批评了苏曼的思想境界低，应该多学学主席的先进思想！作为知识青年，应该走到农村去发光发热。
苏曼：？
接下来，不等别人说话，她就先用这一套说辞堵住了别人的嘴。
碰到关系特别好的，她还提醒一二，别再观望了，赶紧想办法了，别管是把工作给子女，还是高价买个工作，有对象的就赶紧结婚。
大城市的知青都下乡了，他们青山县自然也要下乡。
政策只会落实到底，哪会收回去。
还把有关知青下乡政策的报纸都找了出来，让大家看。
工作，还是工作！
工作难找，把父母的工作给子女也难啊。
那工作也不是说给就给啊，现在至少也是36元的正式工工资，给了子女，那就只有18元的学徒工工资了，几年才能转正？
靠着18元，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啊。
郁老太又想到了程永浩，就该让他好好看看，城市里的子女找工作是有多难，他得了一个好工作，还那么没良心。真不是个玩意儿。
郁佳佳并没有下楼玩，大家都没有心情玩，楼下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郁佳佳坐在书桌前，想着轧钢厂的知青要怎么办？
下乡已经成为定局，是没法改变的，但不能就这么下乡。
知青们就这么下乡，那到了农村就只能种地了。
知青能有多少体力啊，种田都得拖后腿，农村可不缺这点劳动力！反而会被嫌弃不会干活，还要分走工分。
如果有技术，那就不同了。
在农村，什么技术最好呢？
科学养猪、高效养鸡、疫情防护、拖拉机驾驶与维修、小型农具保养、修渠筑坝、中草药炮制、赤脚医生培训……
她把所有想到的东西都写了出来。
写的越多，大脑就越清醒了。
这些技能一旦被知青们掌握，就能切实提高生产效率，改善生活水平。
知青的日子好过，农村的日子也好过。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
为何只局限于轧钢厂？
整个青山县的知青，都应当有机会接受这样的培训学习。
郁佳敏起初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看着，随着那张纸越写越长，她的眼神从疑惑转为恍然，最终化为难以言说的震动。
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佳佳真的很伟大。
她考虑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郁佳佳把这张纸撕掉，又重新写了一遍，要更加全面一些，写完以后就拿着本子出去了：“三姐，我去高副厂长家。”
这就是离得近的好处，有啥事跑两步就到了。
屋里还有几家客人，是郁家的近亲，都是来求程秀英帮帮忙的。
这家里是走一波来一波，简直是源源不断的。
程秀英：“四宝，去哪儿啊？”
郁佳佳：“我去高副厂长家一趟。”
程秀英就放心了：“嗯，行。”
高家这会儿也是半屋子的人，有轧钢厂的，也有高家两口子的亲戚，都是来问知青下乡的事情。
其实不光是高家郁家，其他领导家也都有客人，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家都想多问问情况，求求情。
郁佳佳敲门，高副厂长的女儿高文文以为又是哪家亲戚呢，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郁佳佳，热情的拉着郁佳佳的手：“佳佳，是有什么事情吗？快进屋说话。”
郁佳佳：“高厂长在家吗？我有些事情要跟厂长说。”
高文文：“在呢！”
屋里不少人，不适合说知青的事情，郁佳佳就把高厂长喊出来了。
高副厂长也被亲戚大吵得头大，他是真不想接手知青下乡的事情，但是新厂长把事情交给了他，他就只能办，还得按照规矩办。
别人愁，他也愁啊。
听到郁佳佳找他，他道：“肯定是厂里的事，你们先说着，我去看看。”
高副厂长的媳妇看到郁佳佳后，也道：“那你快去。”
等高副厂长出来，郁佳佳把本子递给高副厂长：“高厂长，您先看看。”
高副厂长：“别这么喊，我是副厂长。佳佳喊我高叔叔就行了。”他接了本子，就着路灯低头看着，看了几行，他就明白了，他心里震惊，这工作量可不小。
但知青下乡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他继续往下看。
郁佳佳道：“距离下乡还有一个多月，学精一样肯定来得及。咱们厂里有拖拉机，让师傅教大家怎么开拖拉机，怎么修拖拉机。小型农具的养护，这个也简单，咱们也能教。养猪、养鸡、疫情防护、果园种植，得找陆主任帮忙，这个肯定不难。中药炮制我会一些，我可以教大家，这个其实不太适合，短期内不好学。赤脚医生培训，咱们卫生院也能开班办一期。下了乡，在村里当个赤脚医生也很不错。”
高副厂长看完了本子上的笔迹，才抬头看向郁佳佳，郑重道：“佳佳同志，这是个金点子！我替所有即将下乡的子弟谢谢你了！你为他们找到了一条光明的路。一技之长，就是他们在新天地里安身立命，生根发芽的本钱。你这本东西，或许能为我们青山县的知青工作，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他是真的没想过这些。
但眼前的小姑娘想到了！
郁佳佳：“我希望大家都能过得更好！”
知青山上下乡的事情耽误不得，高副厂长当即道：“咱们现在去找齐厂长！”
当然不能他们俩去了，大半夜的多不合适，又喊上了程秀英，三人一起去轧钢厂招待所。
齐厂长也才工作完，看到三人过来，她让人进屋说话。
郁佳佳还是第一次见到齐厂长，第一反应是气场真足！
一米六的个子，一米八的气场！
而且比想象中的更加年轻，即便穿着深色的工厂，梳着一丝不苟的干部头，也掩不住眉眼间的青春与锐利。
郁佳佳觉得这位新厂长，至多不过二十五岁。
不过她也不敢看齐厂长，只敢用余光稍微看一眼。
高为民把郁佳佳的本子递给齐厂长，让齐厂长看，又让郁佳佳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郁佳佳又复述了一遍。
齐厂长看完以后，眸中带了笑意，“佳佳，这件事情，你来牵头，行吗？”
郁佳佳：“……我怕做不好。”
齐厂长说话很温和：“你放手去做，遇到什么困难，我来解决。”
齐厂长都这么说了，郁佳佳也不好再推辞，她道：“谢谢齐厂长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
齐厂长让三人坐下，给三人冲了红糖水，把其中一杯递给郁佳佳：“我相信你。”
郁佳佳觉得齐厂长真的很好说话！而且好温柔大气！！！
是个非常让人喜欢的女强人。
程秀英也端着杯子喝红糖水，她都要感动哭了，最近两天都要忙疯了，也没见新厂长的一口水喝，现在不仅有水，还是红糖水。
高爱国正襟危坐，不敢置信齐厂长竟然能如此和煦，对待郁佳佳简直是如沐春风！他跟齐厂长对接工作，就没有见过齐厂长笑过！现在是笑容没断过。